第6章
從駱家出來,我其實是喜滋滋的。人有時候就是犯賤,明明心裡曉得自己可能惹上事兒了,還是會因為掌握了秘密興奮。
我腦子里開始盤算明天該怎麼和謝老師彙報。
不能一上來就說我偷看了陳阿姨的信,那樣顯得我品德敗壞。
我得說得委婉一點。
比如,我無意中看見陳阿姨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好像提到了一個「曼」字。
至於怎麼無意中看見的,沒必要講太細。
謝老師那麼聰明,肯定明白我用心良苦。
然後她就會抬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我。
「小詹,你做得真好。」
我想象著她咧嘴笑,露出鋥亮的牙齒來,像是一個漂亮女特工發現了自己最可靠的下線。
我甚至想好了下一步。既然信里說,明晚去「老地方」見面,那我是不是可以跟蹤陳阿姨?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啥時候這麼瘋了?
可隨後我又覺著自己牛逼哄哄的。
這不就是特工嗎?
我簡直不是學習委員,而是市一中特別行動組第一負責人。
可走著走著,我就笑不出來了。
駱家離我家不算遠,平時我走路回去,也就二十來分鐘。
那一帶都是老小區,路燈壞一半亮一半,地磚被樹根拱得歪歪扭扭。
白天看也就破舊,到了晚上,就顯出一種說不清的荒涼。
街邊有幾棵老樹,枝幹黑瘦。樹上掛著些枯藤,風一吹,藤條就貼著牆面輕輕刮,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以前沒注意過這些,可現在就覺著處處不對勁。
小賣部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門口那只常年趴著的黃狗也不在。
路邊燒烤攤還沒開,油污斑駁的棚布在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
遠處電線上停著幾只烏鴉,黑沈沈的,不叫,就那麼站著。
天色還沒完全黑,卻已經灰得像舊報紙。
我忽然想起老班以前講過一句話:做賊心虛。
我第一次回頭,是在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我聽見了腳步聲。
其實街上當然會有腳步聲。人活在城裡,又不是活在墓地裡,背後有人走路太正常了。可那腳步聲很奇怪,不快不慢,始終和我隔著一段距離。
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
我回頭看去,只見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