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再次去小駱家補課,是謝老師交代任務以後的第二天。
說來也怪,之前我去他家,總是小駱在樓下等我,那天卻是陳阿姨。她買菜回家,我剛好撞見她。
陳蕾丹站在樓道口,穿一件淺色外套,頭髮隨便扎著,像剛從單位趕回來。
天快黑了,樓道里的燈壞了一盞,她站在半明半暗裡,看見我來了,就朝我笑。
「小詹,來了呀。」
「阿姨好。」
我曉得自己該自然一點,可越想自然,反而越不自然。
以前我來駱家,只覺著是給同桌補課,順便吃點水果,偷懶的時候看看窗外。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覺著自己是地下工作者。
陳蕾丹領著我上樓,樓道很窄,牆皮脫落,角落里堆著不曉得誰家的舊紙箱。她走在前頭,我跟在後頭。
「小詹,你爸爸媽媽平時都忙嗎?」她問我。
我愣了一下,「還行吧,都上班。我媽在單位做職員,我爸也差不多。」
「哦。」陳阿姨點點頭,「那挺好的,穩定。」
「阿姨以後也可以和我媽認識一下。」我說,「她有時候嫌沒朋友。」
這話我倒不是客套。
我媽那人平時下班回家,就是做飯,看電視,罵我兩句,接著睡覺。
她朋友也少。
陳阿姨看著就是個好人,要是真能和我媽處處,說不定也挺好。
陳蕾丹沒有馬上接話。她走到樓梯拐角,手扶著生鏽的欄桿,笑得有些勉強。「再說吧。阿姨現在太忙了。」
我沒再回答。到了她家門口,我剛想把書包換到另一邊肩膀,就看見門縫邊夾著一封信。
很普通的白信封,沒有郵票,也沒有蓋章。
陳蕾丹也看見了。她伸手把信拿起來,我瞥見信封上寫著幾個字:「陳妞收」。
她臉上的笑沒了。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陳妞?這名字也太土了吧。可陳蕾丹把信捏在手裡,手指關節都白了。
「阿姨?」我問。
「怎麼啦?」她把信塞進口袋里,摸鑰匙開門。
我這人沒啥大本事,可有一點還行,就是看人臉色。陳阿姨剛那個表情,說明這絕不是普通來信。
小駱已經在家裡寫作業了。他坐在餐桌旁,背挺得很直。桌上放著語文卷子,旁邊是一本翻開的參考書。
「喲,今天這麼自覺?」陳蕾丹換了拖鞋,問我們,「你們晚上想吃燒?阿姨給你們炒。」
「我就不了,阿姨。我回家吃。」我說。
「又回家吃呀?」
她也沒堅持。她以前總想留我吃飯,今天卻顯然沒心思。她看了眼廚房,又看了眼我們,最後說,「那我給你們切點水果。」
說完,她進了廚房,那封信被她留在了餐桌上。我低頭看題,卻一直往那封信上瞟。那封信就像一隻蚊子,一直在我耳邊嗡嗡叫。
小駱在旁邊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我忍不住問他,「你媽有小名嗎?」
他筆停了一下,「啥?」
「就是小名。比如你小時候叫啥狗蛋鐵柱之類的。」
「你才狗蛋鐵柱。」小駱說。
「我認真問你呢。」
小駱看了我一眼。「問這個乾啥?」
「你媽沒跟你說過?」
「沒有。你也對我媽有興趣?」
「胡說八道啥呀!」也?啥叫也?
我本想繼續問,可廚房門開了。我一下子閉嘴。陳蕾丹看我們兩個一眼,勉強笑了笑,「你們繼續學。阿姨剛想起來,還有點東西沒收拾。」
她走過來拿起桌上的信封,然後就進了臥室,門砰地關上了。
又過一陣子,門又開了。
陳蕾丹臉上沒有血色,行為有些倉促。她肯定讀了信。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好奇。
我忽然想到吳曼。
其實我也不曉得為啥會想到她。
可能因為小駱之前提過,可能是因為老班被調走,也可能是因為謝老師讓我彙報。
總之,我中二病犯了,我覺著這一切背後有一個巨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