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個名字像早就埋在我腦子里,只等這一刻冒出來。
過了一會兒,小駱放下筆,站起來。「你去哪兒?」我問他。
「廁所。」
「快點啊,數學還沒講呢。」
「別煩。」相處的時日長了,小駱跟我講話也比以前要膽大了。
陳阿姨還在廚房。水聲沒停。我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看了一眼廚房,又看了一眼臥室門。按理說,我應該坐著。一個有教養的人,一個被老師信任的學習委員,都應該坐著,繼續給同桌看題。
可我站起來了。我輕手輕腳走到臥室。我就看一眼,我心想,就一眼。
陳阿姨的臥室比想象中小。
床鋪收拾得很乾淨,被子疊在一邊,衣櫃舊得掉漆,窗台上放著針線盒,還有幾張折起來的報紙。
屋裡有一種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那封信已經拆了,就在床頭櫃上,她大概剛才看完。
信紙攤開著,上面的字很潦草,寫信的人手很抖,像是當時情況緊急。
「已經藏不下去了。或許我一個人可以,可一家子很難。電子設備不能用,所有短信都會被看見。他們權勢滔天。我現在急需要幫助。明晚老地方見。
曼。」
我盯著最後那個字,腦袋嗡的一下。雖然天底下叫曼的人肯定不少。可現在,我腦海裡只會想到一個人。
老班喜歡的那個記者。小駱說過的吳阿姨。她們以前是同學,兩家經常玩兒。現在不來往了。
我腦子很亂,卻又覺著自己一下子摸到了啥東西,像黑暗裡有一根線,我之前一直看不見,現在忽然被人塞進了我手裡。
外面傳來陳蕾丹的聲音。
「小詹?駱琪?你們人呢?水果好了。」
我嚇得差點把信紙抖到地上。也就是那一瞬間,我聽見廚房那邊的腳步聲。陳阿姨正朝這邊走過來。
我手忙腳亂,把信紙重新折起來,最後也顧不上了,胡亂塞進旁邊半開的櫃子里。
我一轉身,剛好撞見陳蕾丹站在門口。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我們兩個誰都沒說話。她臉色有詫異。那一刻,我覺著自己完了。
正常情況說,她應該是啥也沒看到的,可是我心慌,從小到大沒做過幾次賊。要是她當場罵我,我都沒臉還嘴。
這時,廁所里傳來小駱的聲音。
「媽,我在大號,你等等。」
他說得太及時了。陳阿姨忽然回過神,轉身敲了敲廁所門,語氣里帶著一點嗔怪。
「小詹在這兒,你不多問他幾道題,還擱這兒拉大的!」
「憋不住嘛。」小駱在裡面說。
我老老實實從陳阿姨身邊走出去。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氣味,是熟女人的味道,可我那會兒沒心思想別的,後背全是冷汗。
我回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筆,假裝在看題。
陳阿姨端著水果出來,放在我們面前。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擺得整整齊齊。她的手很穩,臉上的笑也回來了,像剛才啥都沒發生過。
小駱終於從廁所出來,洗了手,坐回我旁邊。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媽,感覺到氣氛有點怪。
陳阿姨坐在我們對面,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有動。
屋子里安靜得厲害。只有樓下不曉得誰家的電視聲,斷斷續續地傳上來。還有水壺燒開的聲音。
我忽然覺著自己今晚不想多呆。平日里我都想多點時間,欣賞一下陳蕾丹騷熟味兒的屁股蛋子,可今天沒這個興致。我腦子里卻全是那幾個字。
明晚來老地方見我。曼。
我心裡癢癢的,刺撓得厲害。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就收拾書包,說我媽催我回家。
陳蕾丹送我到門口。她站在門裡,我站在門外。樓道里的壞燈沒亮,只有她屋裡的光照出來,落在我身上。
「小詹。」她叫住我。
我有點心虛,回頭,只見這阿姨正墊腳巴望著,看向樓道外的世界。天色已經晚了,路上鮮有行人,風嗚嗚吹。
「你回家路上小心點。」
這位阿姨憂心忡忡,手放在豐盈的胸口。她說,「我看著你出去,小詹,到家了和小駱說一聲。」
「嗯,阿姨再見。」
我不以為然,把書包帶往肩上一提,下樓的時候腳步很輕。等我走遠了,再回頭看了一眼駱家的窗戶,窗簾已經拉上了。
已經藏不下去了。那封信是這麼寫的。
中二病又犯了。我忽然覺著,那間又小又舊的出租屋,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臨時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