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回 迷魂初試靈婢獻幻,寶塔連環玉珠定心
他是她的老師,是她的仇人,是奪走她第一次的人。
可此刻,她坐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寫著作業,他在一旁批改卷子——這場面,竟有一種像家一樣的安穩。
她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了。
可她那心裡頭,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她咬著筆桿,盯著面前那道解了一半的方程式,盯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自己的家——那冷冰冰的屋子,那空蕩蕩的飯桌,那永遠累得說不出話來的母親。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回發高燒,她媽背著她去衛生院,在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可她媽一聲沒吭,爬起來繼續背著她走。
她趴在她媽背上,迷迷糊糊的,看見那些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路上,心裡頭又酸又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媽從來沒有打過她,也沒有罵過她。
她媽只是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管她,累得連跟她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媽不知道她在學校里做了甚麼,不知道她寫了那些東西,不知道她跟周教師之間的事。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把自己的血汗一點一點地換成錢,供她吃穿,供她讀書。
她想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頭堵得慌。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媽。可她也知道,就算對得起,她也回不去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她了。
她已經嘗過了那種滋味,嘗過了那根東西在體內的感覺,嘗過了被填滿的飽脹、被抽空的失落、被一個男人徹底捏在手心裡的安穩。
她已經離不開這種感覺了。
她已經把自己賣給了一個不知是地獄還是天堂的地方。
又一日,傍晚放學後,她沒有直接去辦公室,而是背著書包,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走過操場,走過食堂,走過那排老舊的單車棚。
然後她在教學樓後面的那面大鏡子前站住了。
那是一面穿衣鏡,不知是誰放在那裡的,約莫一人高,鑲在一個掉了漆的木框里。鏡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映出來的影子有些模糊。
她站在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個穿著藍布學生裙的少女,皮膚白淨,眉眼清秀,頭髮扎成一條馬尾辮,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學生,乾乾淨淨的,跟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女孩子沒甚麼兩樣。
可她知道這層皮底下是甚麼。
她對著鏡子,慢慢地抬起手來,解開領口的第一粒扣子。
那顆扣子解開的時候,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像是那扣子燙手似的。
她又解開了第二粒,第三粒。
那藍布裙子的領口敞開來,露出一截白膩膩的鎖骨和半邊肩膀。
她又將裙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被包裹在素色胸衣里的乳房的輪廓。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半裸的少女的身體,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是厭惡,又像是亢奮,像是不屑,又像是飢渴。
她想起周教師的手在這具身子上游走的觸感,想起他那根東西在她體內進出的感覺,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小母狗。
她忽然對著鏡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有些扭曲,像是一個不太會笑的人,硬擠出來的笑。
「你看看你,」她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砂紙,「你就是個爛貨。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就是讓你來給人操的?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有沒有臉?你活著還有甚麼用?」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你有甚麼用呢?讀書讀不好,做人做不來,渾身上下唯一一點用處,就是這身皮肉——這一身白嫩嫩的、招人操的皮肉。你也就這點價值了。你也就只配這樣活著了。」
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裡頭卻沒有多少悲傷。
反倒有一種奇異的暢快——像是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終於脫下了一件又厚又重的衣裳。
那些話雖說難聽,可它們都是真的。
她跟自己說真話的時候,就不必再裝了。
不必裝成一個好學生,不必裝成一個正經姑娘,不必裝成一個對得起母親養育之恩的乖女兒。
她不是。她從來就不是。
她將扣子一粒一粒地重新扣好,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抹平了裙擺上的皺摺。
鏡中的她又恢復了那個乾乾淨淨的女學生的模樣。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認命的弧度。
然後她轉過身,背著書包,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個她背了很久很久的重擔。
那幾日,她越發放得開了。
周教師便不再總在辦公室里,有時候會帶她去別的地方——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堆滿舊桌椅的儲物間、甚至是操場角落那間廢棄的器材室。
每一處地方都不一樣,每一回的感覺也不一樣。
在美術教室里,她被按在鋪著白布的桌子上,頭頂是未完成的石膏像,那些沒有面孔的白色頭顱低垂著,像是在默默注視著她。
在儲物間里,她跪在一堆落滿灰塵的舊報紙上,膝蓋硌得生疼,面前是一扇小小的、積滿污垢的天窗,陽光透過那層灰蒙蒙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塊黯淡的光斑。
在器材室里,她趴在那個破舊的、泛著霉味的體操墊上,鼻子里全是陳年汗味和橡膠的臭氣。
每一回,他都變著法子折騰她。
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溫柔,有時候粗暴;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有時候又在她耳邊不停地念叨——不是那些羞辱的話,而是一些她聽不太懂的、像是自言自語的東西。
「你這個小騷貨……你這身子,天生就是來磨人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見你坐在教室里,聽你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看著你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就想把你按在講台上操一頓……」她聽了這些話,心裡頭又羞恥又滿足。
她知道自己在墮落。
可她不想停下來。
有一天傍晚,天色暗得早,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她坐在他腿上,裙子被撩到腰際,整個人伏在他胸前,喘著氣。
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周老師。」
「嗯。」
「我……我是不是個壞孩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慢慢滑下去,又慢慢地滑上來。
「你不是壞孩子,」他說,「你只是個小母狗。一個還沒被馴好的小母狗。」
她聽了這話,心裡頭竟有一種奇異的踏實。
他說的對。
她不是壞孩子——她不過是條小母狗。
一條還沒被馴好的小母狗。
她不需要做好孩子了。
她只需要做一隻小狗狗。
又過了些日子,有一次他操完了她,兩人並排躺在窄窄的行軍床上喘息。
她偏過頭,看著他那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個她從來不敢問的問題:「周老師,你為甚麼要選我?」
周教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天花板上那一道細細的裂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因為你好欺負。」
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很,沒有愧疚,沒有心虛,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那天你在走廊上走,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怕佔了別人的地方似的。那麼多學生來來往往的,就你一個人走路的姿態,像是在說‘對不起,我不該活著’。」他伸出手來,手指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描過她的眉骨,「一個心裡頭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的人,是最容易被人拿住的。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早晚會落到我手裡來。」
她聽了這番話,沈默了很長時間。那沈默像是一口井,越往下沈越深。然後她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我確實不配活著。」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滿足,像是一個雕塑家看著自己未完成的作品時的神情。
他拍了拍她的臉頰,那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親暱,像是在逗弄一隻貓:「你錯了。你配活著。只是你不配好好活著罷了。」
她又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竟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笑了出來。
「對,」她喘著氣說,「你說得太對了。我這種人,就只配這樣活著。被人操著活,總比沒人管著死要好。」
她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她望著天花板,目光變得空空的,嘴角那一絲笑意還沒有完全消散,卻也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還沒有變成這個「她」的時候。
她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也合理極了。
她就是想被這樣對待的。
她從骨子裡頭就是這樣的。
從她還是個男人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了。
她這一輩子,大概就是要這樣活著的了。
她不再掙扎了。
她開始接受這一切。
她甚至開始學著享受這一切——享受那種被支配的感覺,享受那種甚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服從的感覺,享受那種在痛苦和羞恥中升騰起來的、奇異的快感。
她開始主動找他。
在課間,她會在走廊上與他擦肩而過,故意讓手指碰觸他的手背。
放學後,她會磨磨蹭蹭地在教室里待到很晚,等所有人都走了,再悄悄溜到辦公室門口。
有時候她甚至會故意犯一些小錯,或者在周記里寫一些曖昧不明的句子,讓他有理由把她叫到辦公室去。
她知道他在縱容她。
他甚麼都知道,只是不說破。
他在等她越來越主動,越來越離不開他。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已經離不開他了。
她也不想離開他。
她心甘情願地沈下去,沈到那最深處。
又過了些日子,有一日放學後,她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她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周教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抬頭見她進來,隨口道:「今日怎麼來得晚了些?」
她沒有答話。
她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終於開口道:「周老師……我媽出差了,要好幾天才回來。家裡就我一個人。」
周教師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神色——像是不確定她是甚麼意思,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她沒有等他開口,又飛快地接了一句,聲音越來越低,臉也越來越紅:「您……您今晚有空麼?我……我想請您到家裡去……幫我看看那道物理題。我做了好幾遍都做不對。」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她知道這個藉口拙劣得很。
可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由頭了。
她總不能直接說——老師,我想請你到我家去操我。
就算她心裡頭真的是這麼想的,她也說不出口。
周教師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會兒。
那目光沈沈的,像是在掂量甚麼。
她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心跳得咚咚響,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朵里嘩嘩地流。
她幾乎要撐不住了,幾乎要轉身逃走了——就在這時,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甚麼情緒:「走吧。」
這兩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風輕雲淡的,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胸口都疼了。
她不敢多看他,只低著頭,緊緊地攥著書包的帶子,走在他前面出了辦公室的門。
她領著他穿過那條她走了無數遍的長廊,走過操場邊那排落了葉的法國梧桐,走過那個賣糖葫蘆的小攤——那攤主正在收攤,見了她,還笑了一聲:「喲,丫頭,這誰呀?」她沒敢答話,低著頭快步走過。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覺得整條街的人都能聽見。
她掏出鑰匙開了門。
那屋子小小的,兩室一廳,傢具陳舊,卻收拾得還算乾淨。
客廳的茶几上擱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故事會》,旁邊的煙灰缸里積了幾根煙頭——那是她媽偶爾心煩時抽的。
窗台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葉子黃了大半,也沒人管。
她將書包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她端著那杯水走出來時,見他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這間屋子。
他的目光從牆上的掛歷掃到桌上的針線盒,又從針線盒掃到那盆文竹上,最後一言不發地接過了她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然後他說:「作業拿出來吧。」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真的輔導功課。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從書包里掏出物理課本和練習冊,翻到那道她確實不會做的題,攤在桌上。
他便真的坐下來,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給她畫受力分析圖,一步一步地講。他講得很清楚,她聽進去了,卻一個字也沒有記住。
她滿腦子都是他坐在她家客廳里的樣子——那寬闊的肩膀,那低垂的眼睫,那握筆的手指骨節分明。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家裡,在她生活的地方,在她從小長大的這間屋子里。
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不真實得很。
她想讓這一刻停下來,又想讓它快點過去。
那道題講完了。他放下筆,看著她:「懂了?」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其實根本沒聽進去。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將筆帽合上,站起身來,做出要走的樣子。
她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尖叫——不能讓他走。
如果今天讓他走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勇氣開口了。
她衝上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硬,隔著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腰間肌肉的緊繃。
她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了般的透亮:「周老師……你別走。我媽不在家。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沒有動。
她感覺到他的手覆在了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那手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方開口道,聲音低低的:「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她的聲音沒有發抖,比她想象中要平靜得多,「我知道我不要臉。我知道我是個壞種。可我就是想要你。你不在這裡的時候,我整天整夜地想你——想得我睡不著覺,想得我上課的時候都坐不住。我就想讓你抱著我,操我,怎麼都行。你走了,我就……」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了,抖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我就又是一個人了。」
他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她。
她看見他鏡片後面那雙眼睛里,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神色。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低聲道:「你真的想好了?這一步走出去,可就回不了頭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便不再說話了。
他彎下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走向她指的那扇門——她的臥室。
那間小小的、牆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的、床頭堆著一隻舊布熊的臥室。
他把她放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俯下身來吻她。
她閉上眼睛,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那一夜,他沒有走。
他們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做了很久很久。
做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是痛還是舒服了,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拆散了,又被重新拼起來。
而她拼好之後的形狀,正好是能嵌進他懷裡的大小。
半夜裡,她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正蜷在他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她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覺到他的心跳聲沈穩有力,一下一下地,透過她的後背傳過來。
她的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
她將臉往他懷裡拱了拱,把眼淚蹭在他的襯衫前襟上。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幻境中的時間一晃便過去了數年。
她考上了大學,離那座小城很遠。
周教師沒有調走,還在那所中學里教書。
他們之間的聯繫斷斷續續的,有時一個月通一回電話,有時半年見一面。
她談過兩個男朋友,都不長久。
等到大學畢業那年,她回到那座小城,在一家公司找到了工作。
她去找他,站在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他打開門時,已經比她記憶中老了一些,鬢邊添了幾根白髮,眼角的紋路也深了些。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周老師,我畢業了。我現在有工作了。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你……你要不要娶我?」
他站在門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來,像許多年前一樣,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聲道:「進來再說罷。」
婚禮辦得很簡單。
沒有婚紗,沒有車隊,只是去民政局領了證,然後在小館子里吃了一頓飯。
她穿了一件新買的紅毛衣,他也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
兩個人坐在那館子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三菜一湯,還有一瓶開了蓋的白酒。
她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舉起杯子,眼眶有些發紅,笑著說:「周老師,謝謝你。」
他端起了那杯酒,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神色。
他輕聲糾正她:「現在該叫老公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一邊笑一邊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那酒辣得很,嗆得她直咳嗽,可心裡頭卻是暖的。
婚後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住處換成了兩居室的單元樓,窗明幾淨,陽台上養了幾盆花,雖然她總是記不住澆水。
她下班回來,他通常已經做好了飯,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廚房裡忙活。
她有時候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恍惚間仍覺得像在做夢。
這個曾經把她按在辦公桌上操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如今卻系著圍裙在給她炒菜。
她有時候會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悶悶地叫他一聲「老公」。
他便放下鍋鏟,轉過身來,低頭在她額上親一下,又回去繼續炒菜。
到了夜裡,他還是那個她熟悉的周教師。
他會把她的雙手按在枕頭上,從身後進入她,一面挺動一面在她耳邊低低地說話。
那些話跟從前一樣粗野——只是從前她聽著覺得羞恥,如今聽著卻只覺得安心。
有一回深夜裡,她伏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音,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支起身來,在黑暗中看著他那模糊的輪廓,低聲道:「你那時候……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想操我?」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隻貓。
他低聲說:「都有。」她聽了這個答案,卻笑了起來。
她把臉貼回他胸口,閉上眼睛,道:「那就夠了。」
她沒有再追問。
這一日的幻境中,辦公室里暖氣燒得很旺,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影。
她騎在他身上,起起伏伏,頭髮散了一肩,臉上泛著潮紅,眼角還帶著淚痕——不知是快活的淚,還是別的甚麼。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懶洋洋的滿足。
他忽然笑了笑,伸出手來,替她撥開黏在臉頰上的發絲,別到耳後。
那動作輕柔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
他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說:「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嗎?哭著求我別把那張紙交出去。」
她一面動著,一面笑道:「記得。」
「那時候我跟你說甚麼來著?」
她想了想,垂下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那粒扣子上,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你說……我這身子生來就是給人操的。」
他點了點頭,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
雲岫將那最後一顆最大的玉珠蘸飽了香膏,以指尖抵著,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推了進去。
那入口已被前七顆珠子撐得鬆軟了,可最後一顆終究是最大的,推入時仍有一股明顯的阻力。
雲岫不急,不催,只以指尖穩穩地頂著,讓那玉珠一點一點地旋轉著往里走。
趙重的身子猛地繃緊,仰起頭,頸間青筋隱現,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發顫的呻吟——那聲音里有痛,有被撐滿的飽脹,更有一種被徹底填滿後的、近乎窒息的滿足。
那最後一顆珠子沒入之後,整串「玲瓏寶塔」便完整地躺在了她體內。
七顆珠子由小至大,一顆一顆地排列著,將她那從未被如此開拓過的後庭撐得滿滿的,每一顆珠子都與內壁緊緊相貼,沒有一絲空隙。
雲岫將那露在體外的繩頭輕輕轉動著,讓最深處那顆最大的珠子在內裡緩緩旋轉、碾磨——那珠子每轉一圈,趙重的身子便跟著抽搐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
她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揉碎了的嗚咽。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滑過太陽穴,滑進發間,落在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幻境中,那根抵在最深處的東西猛地抽動了幾下。
一股熱流澆在她體內最柔軟的地方,燙得她渾身痙攣了幾下,終於軟軟地癱了下來,像是一條被徹底抽去了骨頭的魚。
她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全是汗,黏糊糊的,混著眼淚,將那白襯衫的肩頭洇濕了一大片。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沒有動,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四壁之間回蕩著。
她忽然想,如果這幻境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被拿住了把柄的女學生,如果她真的可以甚麼都不用想、只等著被人安排一切——那該多好。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又覺得羞恥,又覺得踏實,像是一個在冰天雪地裡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風的角落。
迷魂幻境散時,已是子夜過後許久了。
趙重只覺得眼前那間辦公室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桌面上的紋理消失了,窗簾上的褶皺淡去了,暖氣片的熱氣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房中那盞昏黃的小燈、藕荷色的帳頂、以及雲岫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她發現自己正渾身赤裸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雙腿之間有一種被充分使用過的酸軟,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般。
那串「玲瓏寶塔」不知何時已經被取出,放在床頭的小幾上。最大那顆珠子上還沾著晶瑩的水光,在燈下一閃一閃的。
雲岫俯下身,以舌尖輕輕撥開那猶自微微收縮的花唇,將滲出的黏滑汁水一點一點地舔去——從穴口到會陰,從會陰到那顆腫硬的陰蒂,每一處都照顧到了,舔得仔仔細細的,像是在品嘗甚麼極珍貴的佳餚。
那舌頭柔軟而靈活,時重時輕,時快時慢,像一條溫熱的蛇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游走。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酥軟,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身子卻已經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她施為。
雲岫舔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方抬起頭來。
她的唇邊一縷銀絲,在燈下亮晶晶的。
她湊到趙重耳邊,低低地笑道:「主子可在幻境里嘗到些甜頭了?」
趙重羞得把臉埋進她懷裡,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你……你這小蹄子,哪裡學來的這些……」
雲岫吃吃地笑,一壁撫著她的背,一壁低語:「奴婢跟夫人說了,奴婢生來便會,專為伺候夫人的。今日只是個開頭罷了,日後還有更好的,只等夫人慢慢嘗、慢慢品呢。」
趙重不說話,只把臉更深地埋進那溫軟的懷抱里。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幻境里那些畫面,那些話,那些被撐開、被填滿、被打碎又被重塑的感覺,還在腦子里盤旋著,嗡嗡地響,像是一群蜜蜂在耳邊飛舞。
她想起幻境最後,自己坐在那教師身上,主動抱著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動著的那副模樣——她的臉又燙了起來,扯過被子的一角,蓋住了自己的臉。
雲岫也不催她,只靜靜地摟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趙重的聲音從被子里悶悶地傳出來:「雲岫。」
「嗯?」
「你那個幻境裡頭……那個女學生,是你編的,還是——」
雲岫沈默了一瞬,方低聲道:「夫人覺得呢?」
趙重沒有說話。
雲岫又道:「真也罷,假也罷——那幻境裡頭的滋味,夫人可喜歡?」
趙重將被子拉下來一些,露出一隻眼睛望著她。
那眼睛里還帶著未散盡的水光,亮盈盈的,像是一汪被攪動過的潭水,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望著雲岫,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將被子拉上去,把自己整個兒蒙住了。
雲岫微微一笑,不再追問,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次日清晨,日光透過窗紙,在碧紗櫥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靜馨院中靜悄悄的,只聽得廊下兩個小丫鬟低聲說話——一個道:「夫人今兒怎麼還沒起?」另一個道:「許是這幾日累著了罷。雲岫姐姐吩咐了,說夫人身子還沒大好利索,叫咱們別出聲,讓夫人多睡一會兒。還說夫人這幾日精神比從前好多了,正是養的時候,不可驚動了。」
前頭那個便道:「可不是麼,我瞧著夫人這幾日氣色好得跟換了個人似的。昨兒我在廊下碰見夫人,差點兒沒認出來——那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走起路來腰板也挺直了。跟從前那病懨懨的樣子,可大不一樣了。」另一個笑道:「你才看出來?我早就覺著了。自打夫人這一場大病好了之後,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前兒我還聽廚房的孫嫂子說呢,說夫人如今吃飯也香了,一頓能吃一碗半飯,還添了一碗湯。從前那三年,一頓飯扒拉幾口便放下了,看著都叫人揪心。」
趙重迷迷糊糊地聽見這些話,翻了個身,只覺得渾身酸軟,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般,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饜足。
她睜開眼,見雲岫已經起了,正坐在窗下對著一面小銅鏡梳頭。
那晨光透過窗紙,映在她半邊臉上,柔和得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粉,連她鬢邊細碎的發絲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梳頭的動作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甚麼事情出了神。
趙重望著她的背影,默默出了一會兒神。
她想起昨夜那些事——幻境里那些真假難辨的畫面,現實中被填滿的飽脹感,還有雲岫那些低低的、像蜜一樣的話語。
她的臉又熱了起來,悄悄將被子拉上來一些,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叫雲岫。心裡頭還有些意猶未盡的、羞於啓齒的回味,想一個人再多品一會兒。
她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任由那些畫面在腦海裡浮浮沈沈。
她想起幻境里那個女學生的家——那間小小的、有些凌亂的臥室,牆上貼著的明星海報,床頭那只舊布熊。
她想起那女學生的母親——那個沈默的、疲憊的、卻從未停止過付出的女人。
可她也想起了那女學生的父親——那個缺席了整場人生的人,那個她連長相都記不太清了的影子。
她忽然明白了,幻境里那個女學生之所以那樣輕易地就淪陷了,不全是因為周教師的手段,更是因為她心裡頭一直有一個窟窿。
而周教師,,不管他用了甚麼方式,恰好把那窟窿堵上了。
她又想起幻境里的周教師。
那個在別的老師面前替她遮掩的男人,那個在她家中真正坐下來給她講題的男人,那個在笑著說「現在該叫老公了」的男人。
那些片段一遍一遍地在腦海裡回放著,像是捨不得停下來似的。
她甚至有些恍惚——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跟那個男人過了一輩子,在那間小小的兩居室里,在陽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旁,在那張她一個人睡了多年的窄床上。
想到這裡,她的心便跳得快了些。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一個國公府的主母,一品誥命夫人,竟然在回味一場幻境里的婚禮,回味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她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荒唐,笑著笑著,卻又覺得那笑意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簾下的兩個小丫鬟還在說話。
一個壓低了嗓音道:「你聽說沒有?昨兒晚上,芙蓉苑那邊又鬧了一場——說是柳姨娘屋裡丟了一對金鐲子,鬧著要查,查了半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後來還是王媽媽勸住了,說大節下的,不好鬧得闔府不寧。柳姨娘這才罷了,可臉色難看得緊。」
另一個噓了一聲:「仔細些,這話也是咱們能說的?叫那邊聽了去,仔細你的皮。」
前頭那個便住了口,又說了幾句旁的閒話,腳步聲便漸漸遠去了。
趙重在屋裡聽了這一番話,心裡頭暗暗記下了。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的流蘇,心想:柳姨娘丟了東西?
這倒是個好由頭——只是不知是真丟了,還是另有甚麼名堂。
她將這念頭先按下不表,只等著雲岫進來時再與她商量。
她又躺了一會兒,方懶懶地坐起身來。雲岫聽見動靜,放下梳子走過來,替她披上一件外衣,笑道:「夫人醒了?這一覺睡得可香?」
趙重點了點頭,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上一小塊淡淡的紅痕,連忙將衣領往上拉了拉,當作沒有看見。
雲岫只當不知道,轉身去張羅熱水巾帕,口中道:「夫人今兒想用些甚麼?廚房裡新送來的春筍嫩得很,奴婢叫她們做一碗筍尖清湯,配幾個松仁鵝油卷兒,可好?」
趙重「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方道:「再沏一壺濃些的茶來罷,嘴裡淡得很。」
雲岫應了,自去吩咐不提。
趙重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株老梅樹出神。
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透過窗紙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那梅樹上已開了三四分花苞,有的已綻開了幾片花瓣,淺粉色的,在日光下微微透著光。
一陣微風拂過,幾片花瓣悠悠地飄落下來,落在窗台上,落在青石板上。
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一會兒啄啄花苞,一會兒又飛走了。
她出了好一會兒神,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頭徬彿還存著昨夜那些玉珠的涼意與飽脹感,一圈一圈的,隱隱約約的,像是水里的漣漪,散了,卻又還沒有完全散盡。
她的指尖隔著衣裳輕輕按了按小腹,徬彿還能感受到那些珠子在體內排列的形狀,還能感受到那被撐滿之後緩緩收縮的余韻。
她忽然想起雲岫說過的那句話——「夫人這身子,比從前更光更滑了,像是脫了一層舊皮,換了新的一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白膩纖細,十指如削蔥根,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慢慢地轉動手腕,看著那手在光線下變換著角度,像是從未見過一般。
這是她的身子。
她住了快一個月了。
從一開始的驚惶、抗拒、陌生,到如今的漸漸適應、漸漸習慣,再到昨夜——在那幻境中,她第一次真正地接受了這具身子,接受了那種被填滿、被佔據、被徹底使用的感覺。
她不再是那個旁觀者了。
她已經是這具身子真正的主人了。
不——也許不是主人。也許——
她想到這裡,心頭跳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將手放下來,望著窗外那株老梅,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緩緩升騰,又慢慢地散開了,像是昨夜的夢一般,一點點地淡去,卻總有些痕跡留在心裡頭,怎麼也抹不掉。
外頭廊下,又傳來兩個小丫鬟低低的說笑聲。
一個道:「你瞧見沒有,夫人今兒氣色真好。」另一個道:「可不是麼,白裡透紅的,跟擦了胭脂似的。我倒覺得,夫人自打病好之後,越發好看了——像是喝了甘露仙丹一般,眼也亮了,皮膚也光溜了,走起路來裙擺帶風,說不出的好看。」
趙重在屋裡聽見了,不覺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這時候,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婆子的聲音,略有些喘:「雲岫姑娘可在?老身是廚房的孫婆子,有幾句話想問姑娘——夫人今兒的午膳可有甚麼特別的吩咐?新到的春筍嫩得很,要不要給夫人添一道筍尖炒肉絲?還有那鯽魚,是今兒早上莊子上送來的,活蹦亂跳的,養在水缸里呢。夫人若是想喝魚湯,老身這就去殺——」
雲岫迎了出去,笑道:「孫嫂子來了。夫人方才說了,想喝一碗筍尖清湯,再配幾個松仁鵝油卷兒。旁的你看著安排便好。」
孫婆子一疊聲應了,又笑道:「那老身便去安排了。夫人近來胃口好,老身看著也歡喜。不瞞姑娘說,從前的夫人,一天到晚病懨懨的,吃飯跟咽藥似的,看著都叫人心疼。如今可好了,老身在廚房裡做活兒,也覺得有勁頭了。」說著,腳步聲便漸漸遠去了。
趙重坐在窗前,聽著外頭這一番對話,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那梅樹上的麻雀又飛回來了,在枝頭跳著,嘰嘰喳喳的。廊下傳來雲岫低低的說話聲,像是一陣春風,輕輕柔柔地拂過耳畔。
她忽然想,也許老天爺讓她穿到這副身子里來,並不是偶然的。
這副身子——這具被設定好了的、天生就該被填滿被佔有的身子——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她那些在出租屋裡反復描摹卻永遠不敢觸碰的幻想,找到真正的出口。
那些深夜的幻想,那些刻在骨子裡頭的渴望,原來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里有梅花的幽香,有春日的暖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窗縫里飄進來的煙火氣——那是廚房裡準備午膳的氣息,是這座國公府里日復一日的生活氣息。
那些氣息混在一起,沈甸甸的,溫溫熱熱的,讓她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地,真正地活過來了——以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
正是:
迷魂幻境消長夜,寶塔玲瓏定此心。
莫道春深花未放,新枝已在雪中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