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爐暖香溫初嘗極樂,心猿意馬漸入迷津
正月初一的夜,戌時的梆子剛敲過,府中的燈火便漸漸闌珊了。
日間那一番熱鬧——元日朝賀、各處拜年、親眷酬酢——到此刻都已歇下。
諸般禮數走完,各院的人也都散了,偌大的國公府便安靜下來。
只偶爾有一兩陣風從巷子口穿過來,吹得檐下的燈籠輕輕打著旋兒,燈影搖搖晃晃的,將廊柱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長忽短。
靜馨院裡,地龍燒得正暖,暖簾也放下來了,炭火的氣息與殘存的幾縷安息香混在一起,氤氤氳氳的,將屋子里的寒氣都隔在外頭。
正房外間,兩個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收拾日間剩下的香燭紙馬,一個壓低聲音道:「今兒可真是忙得腳不點地,我腿都站直了。」另一個打個哈欠,道:「這還算好的呢,真到了正月十五,還有得忙的。」說著,將那一堆紙馬攏了攏,抱到耳房裡去了。
內室里,趙重歪在炕上,正對著牆上那幅山水畫發呆。
她日間穿的那一身一品命婦冠服已經卸了,頭上那沈甸甸的珠翠七翟冠也摘了去,換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厚綢長襖,松松地攏著。
頭髮只隨意輓了個髻,簪了一枝素銀簪子,臉上薄薄的脂粉也洗去了,露出底下白淨的肌膚來。
她歪著身子,一手支著腮,一手搭在膝上,眼睛雖看著那畫,神思卻不知飄到何處去了。
這幾日從除夕到元旦,忙得她腳不點地——先是在祠堂中祭祖,受了那三跪九叩的大禮,跪得膝蓋發麻;次日五更便起,穿戴命婦冠服,去那朱雀門外的朝賀之所行朝賀之禮,回到府中又是親眷拜年、各處酬酢,一張臉笑僵了又揉了揉,再笑僵一回。
那些繁文縟節,那些當面奉承、轉身敷衍的嘴臉,越想越煩。
從前的她,只在電腦屏幕前坐著,一日也說不上幾句話,何曾應付過這許多人、許多事?
可這幾日下來,她也漸漸摸出些門道來了——甚麼人該說甚麼話,甚麼事該擺甚麼臉色,雖還談不上游刃有餘,倒也勉強應付得過去。
只是應付歸應付,心裡終究是累的。
那種累,不是乾了一天活兒之後的疲乏,而是時時刻刻提著心思、不敢放鬆一刻的緊繃,像一根琴弦,被擰得緊緊的,嗡嗡地響著,隨時都可能斷。
她翻了個身,朝外喚道:「雲岫。」
雲岫正在外間收拾衣裳,聽見叫,忙擱下手中的活計,掀簾進來,笑道:「夫人有甚麼吩咐?」
趙重嘆了口氣,道:「這幾日可把我累壞了。那些虛禮往來,比打仗還累人。你今晚可得好好給我松泛松泛。」
雲岫聽了,抿嘴一笑,並不接話。
她轉身出去吩咐了一聲,不多時,兩個小丫鬟便提了幾桶熱水進來,在屏風後兌入浴桶中。
那熱水倒進去時,蒸汽騰騰地升起來,又在桶中撒了一把乾玫瑰花苞,那花苞遇了熱水,便慢慢舒展開來,在水中浮浮沈沈,散髮出一股清甜的香氣。
又試了試水溫,便垂手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雲岫請趙重寬衣。
趙重將那件厚綢長襖解了,又將裡頭的小衣也除了,赤條條地站在屏風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子——雪白飽滿的乳,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臀,腿根緊實,肌膚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穿越這幾日,她已漸漸習慣了自己這副女體,不再像頭一晚那樣對著鏡子發愣了。
只是偶爾低頭時,看見那兩團白花花的軟肉輕輕晃動,還是會有一瞬的恍惚——這真是自己的身子麼?
但那種恍惚,也越來越淡了。
她扶著雲岫的手,抬腿跨進浴桶里。
那熱水沒過她的腰肢,一直漫到胸口,溫熱的水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她靠在桶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覺著渾身的筋骨都松泛了些。
雲岫輓起袖子,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隻小小的絲瓜絡,蘸了香胰子,細細地替她擦洗。
先擦肩頸,沿著肩胛骨畫著圈兒往兩邊推開;再擦脊背,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走,手法不輕不重,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道。
那香胰子是桂花味的,搓出來的泡沫雪白細密,帶著幽幽的香氣,與水中玫瑰花的清甜混在一起,倒說不清是哪一種香了。
雲岫一面洗,一面道:「明日是正月初二,姑奶奶們要回門,二老爺那邊也要來人,還有幾家世交的年禮要回,又得忙一整日。夫人今晚且好好耍耍,松快松快,明日才有精神應付。」
趙重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由她伺候,聽了這話,笑了一聲道:「你倒會安排。也罷,今晚甚麼都聽你的。」
雲岫笑了笑,不再說話,只專心替她擦洗。
從肩背洗到手臂,從手臂洗到腰腹,又沿著腰線往下,洗到腿根時,那絲瓜絡輕輕蹭過大腿內側的嫩肉,趙重微微一縮,口中「嘶」了一聲。
雲岫便放輕了力道,換了一隻手,以掌心替她揉按。
沐浴畢,雲岫用一塊乾布將她渾身細細揩乾,攙到鏡前坐下。卻不急著替她穿衣,而是轉身從櫃中取出一疊衣裳來。
打頭是一件金縷透紗襦。
那短襦薄如蟬翼,以極細的金線織就的透紗為底,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碎金般的光澤。
那紗極薄極透,幾近透明,只有金線織出的花紋疏疏落落地遮掩著,花紋是纏枝蓮紋,沿著領口、袖口和下緣走了一圈,中間大片都是透明的紗,甚麼也遮不住。
那短襦的裁剪也極省——袖口寬大,只到上臂的一半;下緣堪堪齊胸,綴著一排細細的金絲流蘇,每一根都細如發絲,微微顫動著,像一蓬金色的輕煙。
趙重低頭看了看,那紗襦穿上身,胸前兩粒櫻珠透過薄紗隱隱可見,金線花紋恰好從那凸起的尖端上方和兩側繞過,將那兩粒小小的凸起襯托得更加顯眼,欲蓋彌彰。
趙重不由紅了臉,伸手想擋一擋胸前,嗔道:「這……這穿了還不如不穿呢!」
雲岫笑道:「夫人別急,還有呢。」說著,又從櫃中取出一條綢褲來。
那褲子也是同色的金縷透紗料子,薄得幾乎透光,紗面上同樣織著疏疏落落的花紋。
可那條褲子的裁剪卻更是駭人——從側面看,褲縫是敞開的,從腰到腳踝竟沒有縫合,只用幾根細絲線松松地系著,一走動便甚麼都露出來了。
前襠更是敞開一片,光溜溜的,甚麼也遮不住;襠下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金線繡成的纏枝蓮花,恰好覆在那最要緊的地方,卻是鏤空的繡法——花紋之間的紗全剪去了,只剩下金線盤成的花枝,一朵一朵地綴在透紗上,遮了個寂寞。
雲岫將那金縷透紗襦替她整了整,又將那開襠綢褲替她系上。
穿好之後,退後幾步打量了一番——只見燭光下,那金色透紗將趙重雪白的身子籠在一層碎金般的光芒中,胸前兩粒櫻珠在金線花紋中若隱若現,下頭小腹處那片鏤空的纏枝蓮花正好覆在恥骨上,花心正對著那最私密的地方,卻甚麼也沒有遮住;側面更是敞開的,腰肢、大腿、臀瓣的曲線一覽無余,只有幾根細絲線虛虛地系著,像是隨時都會松開。
趙重對著鏡子照了照,只見鏡中人一身金紗,身子在紗下朦朦朧朧,走一步,那金絲流蘇便輕輕晃動,沙沙地響著;側過身去,那敞開的褲縫便露出了半邊臀瓣,在燭光下白得晃眼。
她忍不住拿手捂了捂臉,又從指縫里偷偷看了一眼鏡中那人影,心裡「咚咚」地跳著,暗道:我一個大男人,竟被打扮成這般模樣——這要是在從前,打死我也穿不上這等東西。
可這話只在心裡轉了一轉,便被一陣奇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蓋了過去。
她覺著自己像是在扮演甚麼人,又像是在參加一場角色扮演的遊戲,那鏡子里的人不是自己,卻又是自己,這種分裂感讓她感到一種隱隱的快意。
雲岫又從枕邊摸出一隻繡著鴛鴦戲水的小錦囊,系在趙重腰間的流蘇上,道:「這是紅鸞暖香囊,裡頭擱了特製的合歡香炭,貼身戴著,又暖又香。」果然,那香囊一近身,便有一股溫熱甜香絲絲縷縷地散開,與室中氤氳的安息香交纏在一起,暖融融的,甜絲絲的,直往鼻子里鑽。
最後,雲岫取出一串細密的珍珠簾子,輕輕掛在趙重眼前。
那珠簾由極小的珍珠穿成,垂下來剛好遮住眼睛,透過去看人看物,都是朦朦朧朧的,光影搖曳,如在霧中。
趙重眨了眨眼,那珠簾便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一顆顆圓潤的珠子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珠光,將她的視線切割成一格一格的。
諸般穿戴已畢,雲岫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見那金線透紗在燭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襯著裡頭雪白的肌膚,細細的金絲流蘇在腰間輕輕晃動,每動一下,那紗便貼著肌膚滑過,勾勒出底下飽滿的曲線;側面敞開的褲縫間露出半邊臀瓣,圓潤的弧線在紗影中若隱若現。
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取過那面銅鏡來,換了個角度,讓趙重能看到自己的側面和背面。
「夫人您瞧瞧,」雲岫將鏡子端到她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瞧瞧您這副模樣,可還認得出是白日里那位端端正正的一品誥命夫人麼?」
趙重往鏡中看了一眼——只見鏡中那女人一身金紗,紗下身子白得晃眼,胸前那兩粒櫻珠透過薄紗若隱若現,被那金線花紋襯得越發顯眼;側面褲縫敞開,露出半邊白膩的臀,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小腹下方那片鏤空蓮花底下,那最私密的地方光溜溜地露著,借著燭光,隱約能看見花唇間那一線細細的縫隙,潤潤的,亮亮的,像是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只看了一眼,便趕緊偏過頭去,臉上火燒火燎的,嗔道:「這成甚麼樣子!快給我換一件。」心裡卻道:這要是叫從前的同事看見,怕不是要笑掉大牙——可不知怎的,看著鏡中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子彆扭,竟被一種說不清的新鮮感和興奮勁兒給蓋過去了。
雲岫卻不接話,只將那鏡子放回原處,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換甚麼?這屋裡又沒有旁人,只有奴婢一個人看得見。夫人穿成這樣,難道不是給奴婢看的?」說著,伸手輕輕撥了撥她腰間那串金絲流蘇,那流蘇沙沙地響,在她指尖輕輕顫著,「再說,夫人自己瞧瞧,這身子多好看——白是白,金是金,腰是腰,臀是臀,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連奴婢看了都把持不住呢。」
趙重被她這幾句話說得臉上更燙,可心裡頭卻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不是羞恥,不是惱怒,倒像是一種被認可、被誇贊的隱秘歡喜。
她咬了咬唇,沒有說話,卻沒有再伸手去遮擋了。
雲岫見她沒有抗拒,便又取過那面鏡子,舉到她面前,貼著耳根道:「夫人自己瞧瞧,這身上穿的金紗,底下透出來的白肉,多般配。您再往下看——」她伸手指了指鏡中那一處鏤空蓮花下方,「您瞧見沒有?那裡都亮晶晶的了,可不光是給奴婢看的,是夫人自己動了春心了。」
趙重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只見鏡中那一處私密的地方果然泛著一層潤潤的水光,在燭光下亮閃閃的,像是花瓣上凝了一顆露珠。
她「呀」了一聲,本能地夾緊了雙腿,伸手想去遮掩,卻被雲岫輕輕握住了手腕。
「遮甚麼遮,」雲岫低低地笑著,聲音像一縷溫熱的風,吹在她耳根上,「這水兒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是夫人自己生的,自己流的,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您瞧瞧這水兒多亮,多潤,像是滲出來的花蜜呢。待會兒奴婢就用這水兒來孝敬主子,一滴也不糟蹋。」
趙重被她這番話弄得渾身發熱,那股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又燒到胸前,燒到小腹,燒到那亮晶晶的地方去。
她想說「你少說兩句」,可張了張口,卻甚麼也沒說出來,只從喉嚨里逸出一聲含含混混的哼聲,像是不滿,又像是默許。
心裡頭卻有一個聲音在喊:我一個大男人,竟被個小丫頭片子拿捏成這樣,這要是傳出去——可那念頭才冒出來,便被一陣酥麻的感覺淹沒了,於是那點子男人的尊嚴,便像水中的浮萍一般,被浪頭一卷,便沒影了。
雲岫見她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逗她,轉身從櫃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鎏金熏爐,添了一撮安息香進去,蓋上爐蓋。
不多時,一縷白煙便從爐蓋的孔洞中裊裊升起來,散開一室暖甜的香氣。
那香氣不濃不淡,聞著便覺心安,像一隻無形的、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將日間積下的那些煩悶與疲憊,都一點一點地熨平了。
她又取出一隻黃楊木的小盒子來,巴掌大小,四面雕著纏枝蓮花紋,做工精細。
雲岫將盒子托在掌中,上緊了幾下發條,那盒子便叮叮咚咚地奏起一支曲子來。
那曲調婉轉纏綿,如流水般在室中流淌,正是《春江花月夜》。
那樂聲不疾不徐,清清脆脆的,像有無數細小的珠子落在玉盤上,滾來滾去,又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水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樂聲中,雲岫從枕邊取過一束孔雀翎。
那翎毛是雄孔雀尾羽上的,翠藍間金,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粼粼的光。
翎毛極軟極輕,尾端的絨毛像一蓬輕煙,拂在手上幾乎感覺不到。
雲岫將那翎毛拈在指間,以羽梢輕輕拂過趙重的鎖骨。
那觸感若有若無,癢癢的,酥酥的,趙重不由縮了縮脖子。
雲岫笑了笑,又將那翎毛往下移,拂過她的胸口,隔著那一層金絲薄紗,在乳尖上輕輕掃過。
那金線的紋理與羽毛的柔軟疊加在一起,癢得更鑽心,像有一隻無形的蟲子在皮膚上爬,爬過之處留下一片細細密密的戰慄。
趙重縮著身子躲,笑罵道:「又來這一套。」
雲岫笑而不應,只不緊不慢地拂著,手腕忽輕忽重,忽疾忽徐。
那翎毛一會兒像蜻蜓點水般輕觸,一會兒又像春風拂柳般在肌膚上拖過一條長長的弧線。
趙重被她撩得扭著身子喘氣,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哼聲,兩只手攥著身下的褥子,指尖一會兒攥緊,一會兒松開。
翎毛侍弄了一會兒,雲岫將孔雀翎擱下,從妝奩暗格中取出一隻小小的冰瓷盒子來。
那盒子白如凝脂,觸手生涼,一揭開蓋子,便有一股清涼的薄荷氣息撲鼻而來。
盒子里分了兩格,一格碼著一排碧綠的含片,薄薄的,透著光;另一格空著,底下墊了一層白絨。
雲岫拈了一枚含片入口,自己先含著,輕輕吮了吮,那含片便在她口中慢慢化開,散髮出淡淡的薄荷涼意。
她又從盒底取出一隻小小的銀絲小刷,蘸了溫水,在另一枚含片上輕輕刷了幾下——那含片遇水便化作一層薄薄的涼膏,呈半透明的碧色,在燭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雲岫將那涼膏薄薄地塗在趙重胸前兩粒櫻珠上,又塗在那顆探出頭來的花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