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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小年祭灶冷眼旁觀,靜夜藏機暗蓄鋒芒

聽雨觀雲有為法 · 重生古代當貴婦 · 本章第 2 / 2 頁

趙重的指尖沿著那些數字慢慢滑過,像是想從那些數字中摸出些甚麼來。

銀絲炭,十兩一車。旁邊圈著朱筆:實價十五兩。

江米,百斤三錢。朱筆:實支五錢。

金華火腿,庫里已有陳貨,賬上又另購一批。

莊子上送來的年豬,賬上未曾核減,又從外頭採買了一批,兩頭入賬。

乾果二百斤,計銀八兩。實到一百二十斤。

瑤柱五斤,計銀四兩,未曾入廚房,徑送芙蓉苑。

她翻過一頁,又一頁。

那些數字在她眼前一一閃過,像一串串小小的、黑沈沈的珠子,串在一根看不見的線上,越串越長,越串越沈。

她看到最後一頁,見那合計數處畫了一個圈,旁邊有一行小字:約計四百餘兩——另各處虛報冒領、以次充好者,尚不在內。

那「四百餘兩」在燈下黑沈沈的,像一塊壓艙石,擱在那裡,壓得紙頁微微下陷。

趙重的目光落在那數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藍布的封面,那布面已有些起毛了,指腹蹭上去,糙糙的,帶著一絲澀意。

屋裡靜得很,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窗外風聲的嗚咽。

「光是這半個月的採買,便有四百兩的窟窿?」她問,聲音不高。

雲岫低聲道:「這還是奴婢能抄到的部分。採買上管總賬的王德貴,是柳姨娘的親信,賬本子看得緊,輕易不讓人碰。奴婢能抄到的,不過是他露在外頭的一些尾巴罷了。那些藏得深的,怕還不止這個數。」

趙重沈默了片刻,將那簿子慢慢合上,放在膝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跳動的燭火。

那燭火微微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會兒,她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沈沈的澀意:「我竟不知,這府里已爛到這般田地了。」

雲岫沒有說話,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趙重又沈默了片刻,將那簿子重新翻開,翻到那一頁記錄瑤柱的條目,指著那行字,道:「這幾斤瑤柱,你說送到芙蓉苑去了。可曾入了她院裡的私賬?」

雲岫道:「奴婢托廚房的人打聽過,那幾日芙蓉苑確實收到了一包上等瑤柱,說是採買上孝敬的。柳姨娘收了,沒有說甚麼,賞了那送東西的婆子二錢銀子。至於入沒入私賬,奴婢還查不到。柳姨娘院裡的賬目,不歸公中管,都是她身邊一個叫王媽媽的心腹管著,外頭的人插不進手去。」

趙重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將那簿子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虛報的數目,又看了一遍那些朱筆圈出來的實價。

看完了,便將簿子合上,站起身來,走到妝奩前,打開暗格,將那簿子放了進去,又合上,鎖好,將鑰匙收進袖中。

她做這些動作時,手很穩,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早已想好了的事。

此後數日,趙重便深居簡出。

白日里,除了必要的應酬——比如二老爺打發人來問安,她見了一面,說了幾句客氣話;比如管採買的週二貴來送年禮單子,她接過來看了一眼,擱在一邊,說「知道了」——其餘時候,她便待在靜馨院中,不與柳姨娘爭鋒,也不與各房走動。

每日晨起,梳洗用膳,便在窗下看書;午後小憩片刻,便在院中散步;晚間燈下,或是翻看雲岫暗中蒐羅來的各處底賬,或是習練那心法的入門功夫。

那心法她已練了七八日了。

初時只覺丹田微微發熱,像有一粒小小的炭火埋在肚臍下三寸處,時暖時涼,捉摸不定。

雲岫告訴她,這是心法初通的徵兆,不必刻意追逐,只須守其自然,如守一盞燈,不吹不熄,不撥不明,讓它自己亮著就是了。

她照著做了,這幾日下來,那暖意漸漸穩固了些,不像初時那樣時有時無了。

靜坐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團暖意在小腹中緩緩流轉,像一條溫熱的、細細的絲線,盤在那裡,一圈一圈地繞。

偶爾,那暖意會順著脊背慢慢上升,一直升到後腦勺,便散開了,像是一滴水落入一盆溫水之中,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漣漪散盡之後,便覺著頭清目明瞭幾分。

臘月二十六這日午後,天氣陰沈沈的,像是又要下雪。

趙重在窗下靜坐了一回,覺得有些悶,便披了件厚鬥篷,帶著雲岫往後園去走走。

後園裡草木凋零,只有幾株老梅零星地開了幾朵花,在寒風中瑟瑟地立著。

池水結了薄冰,灰蒙蒙的,映不出人影來。

她們沿著石子路走了一圈,正要回去,便在穿堂里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是柳姨娘院裡的兩個丫鬟,抱著幾匹錦緞,正從對面走過來。

打頭的一個穿著半舊的紅綾襖,生得一張鵝蛋臉,嘴角有一顆小小的黑痣,笑起來時那顆痣微微一動,添了幾分俏皮——正是那碧桃。

後頭跟的是小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襖子,瘦瘦小小的,跟在碧桃身後,像個影子。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雖壓著,卻壓不住那份得意。

碧桃笑著說:「姨娘這回可得了好東西了。這幾匹蜀錦,聽說是成都府的新花樣,一匹就值二十兩銀子呢。我摸著那料子,滑溜溜的,比那甚麼杭緞還軟和幾分,怪不得姨娘一看就喜歡,連說了三聲好。」小憐接口道:「可不是麼。我聽王媽媽說,這還是成都府的織造親自挑的,專程送到府上來的。旁的人想買也買不著呢。」碧桃又道:「如今這府里,誰不知道咱們姨娘的威風。昨兒我去廚房領燕窩,那孫婆子一見是我,二話不說便撿了上好的出來,嘴裡還說‘給姨奶奶的,自然要挑最好的’。那態度,跟對夫人院裡的可大不一樣。上回荷香去領東西,孫婆子推三阻四的,說甚麼‘廚房忙,顧不上’,愣是讓人家乾等了半個時辰。」小憐便笑道:「這算甚麼。你沒見前日夫人從穿堂過,幾個掃地的婆子連腰都懶得彎麼?」碧桃聽了,嗤地笑了一聲,又壓低了聲音:「你倒是甚麼都看在眼裡。」頓了頓,又道:「我聽說,夫人在靜馨院關著門,也不知在做些甚麼。有人說她在看書,有人說她在念佛,也有人說她成日睡覺。橫竪,也不管府里的事,跟個沒事人似的。」小憐道:「那不是正好麼?她不管事,姨娘才好辦事。若是她忽然管起事來,反倒麻煩。」

碧桃點了點頭:「這倒也是。不過——」她頓了頓,像是在想甚麼,「我瞧著那夫人,病了一場之後,看著有些不一樣了。前幾日在穿堂碰見她一回,我蹲了蹲身,她看了我一眼……說不上來,總覺著怪怪的,跟以前不太一樣。」小憐道:「有甚麼怪的?還不就是個沒主意的。」碧桃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

兩人說著話,一抬頭,便見趙重迎面走來。

兩人住了口,也不慌張,只略略蹲了蹲身,叫聲「夫人」,便抱著錦緞,不緊不慢地去了。

那碧桃走過趙重身邊時,目光飛快地在她臉上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收盡的笑意,抱著錦緞的胳膊緊了緊,腳步聲篤篤篤地遠去了。

趙重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她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與之前並無二致。

倒是跟在身後的雲岫,目光在那兩人的背影上停了一停,甚麼也沒有說。

回到靜馨院,雲岫伺候她脫了鬥篷,掛好。

趙重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炕上的褥子,還有些余溫,便歪了下去,靠在引枕上,望著房梁發呆。

雲岫端了一盞熱茶來,擱在炕幾上,又退到一邊,做起針線來——她在縫一雙新襪,針腳細細密密的,每縫幾針便用針尖在發間篦一篦,那動作極自然,像是做了千百次了。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燈花爆開的噼啪聲,和針線穿過布帛的窸窣聲。

過了許久,趙重忽然開口:「那穿紅綾襖的丫頭,叫甚麼來著?」雲岫手上的針停了停,道:「叫碧桃,是柳姨娘院裡的二等丫鬟。她嘴快,話多,愛顯擺。跟著她後頭那個叫小憐,年紀小些,膽子也小,但記性好,甚麼話聽過就記住了。」趙重「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望著房梁,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她方才說,我瞧著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雲岫想了想,道:「許是夫人的氣色好了,走路也比先前穩當些。以前夫人病著的時候,走幾步路便要喘,臉色也黃黃的,看著沒甚麼精神。如今……自然是不一樣了。」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她伸手端起那盞茶來,喝了一口,又擱下。

「那本賬冊,我再看一遍。」她說。

雲岫放下針線,起身走到妝奩前,取出鑰匙,打開暗格,將那藍布簿子取了出來,雙手呈上。

趙重接過來,翻到第一頁,重新看了起來。

這一回,她看得比方才更仔細,不僅看那些虛報的數目,還看那些管事的名字、各處往來的日期、簽字畫押的筆跡。

她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頭輕輕點著,像是在心裡畫一張地圖,將那些人名、數字、關係,一點一點地填進去。

填得差不多了,她便合上賬冊,閉目靜坐片刻。

丹田中那團暖意已比前幾日穩固了許多,靜坐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腹中緩緩流轉。

她靜坐了片刻,睜開眼,吹了燈,躺了下來。

黑暗之中,她睜著眼,望著模糊的帳頂。

隔著窗紙,外頭的風嗚嗚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沈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她聽著那風聲狗吠,想著方才看過的那些數字,那些名字。

王德貴,採買上管事。柳姨娘的親信。

趙德福,庫房管事。柳姨娘的人。

孫婆子,廚房管事。雖還不是柳姨娘的嫡系,但看她那殷勤勁兒,只怕也拉攏得差不多了。

還有那門房的老趙頭,管車馬的李四,管莊子的劉三……

一個個人名從她腦海中閃過,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以柳姨娘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去,將這府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籠罩其中。

而她,身為這府里的當家主母,卻像一隻被排斥在這張網之外的小蟲,站在網的外面,看著那些東西在網中央來來去去,卻甚麼也做不了。

但她也並非甚麼都沒有。

她手中那本藍布簿子,雖只記載了這半個月的賬目,卻已有四百餘兩的窟窿。

四百餘兩,夠尋常人家過好幾輩子了。

這筆賬,只要她握在手裡,便是一把利刃。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閉上了眼。

過了許久,她聽見雲岫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她聽著那腳步聲遠去,聽著門閂輕輕落下,聽著外頭又恢復了寂靜。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個少年。

臘月二十便動身去報恩寺了,要在寺中住到除夕,每日誦經、吃齋、焚香。

那是為誰祈的福?

為太后娘娘,為朝廷,還是為那個躺在病榻上三年之久的母親?

她不知道,也猜不透。

她只想著那個少年站在月洞門前,問了一句「母親可好些了」,得了「那就好」三個字,便轉身去了,連院門都沒進。

那少年此刻正在報恩寺的禪房裡,跪在蒲團上,低垂著眼,手捻著佛珠,嘴裡念著她聽不懂的經文。

香煙裊裊地升上去,在佛前繚繞不散,然後消散在空蕩蕩的大殿里。

那些經文,那些叩首,那些齋戒的日子——他是心甘情願的嗎?

還是只是照著規矩,做一個世子該做的事?

她想著想著,便沈沈地睡去了。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沈沈地睡去。

次日清晨,趙重醒來時,天已大亮了。

窗紙透進來白蒙蒙的光,映在地上,是一塊模糊的、灰白的亮斑。

她坐起身來,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從縫隙中鑽進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外頭的雪沒有下,天色卻仍是陰陰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是隨時要落下來的樣子。

廊下有個小丫鬟正在掃地,掃帚划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見趙重推開了窗,那小丫鬟抬起頭來,叫了聲「夫人」,又低頭掃自己的去了。

趙重看著那丫鬟的背影,忽然發現,那丫鬟掃地的姿勢有些不一樣——她記得前些日子,這丫鬟掃地時總是懶洋洋的,掃兩下便要直起腰來捶捶背,拖拖拉拉的。

今日卻掃得利落,腰也彎得下去,像是得了甚麼好處,有了精神頭似的。

她看了片刻,便放下了窗子,轉身回去洗漱。

用了早飯,雲岫端了一碟子新蒸的桂花糕來,放在桌上。

那桂花糕蒸得鬆軟,上頭綴著幾朵乾桂花,金黃金黃的,香氣幽幽地飄散開來。

趙重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那糕甜絲絲的,混著桂花的香氣,在口中化開,倒是好吃。

「今兒的糕不錯。」她說。

雲岫笑道:「是廚房新蒸的。昨兒夫人說想吃點心,奴婢便跟廚房說了。那孫婆子聽說夫人要,倒也沒有推脫,一早就蒸好了,巴巴地打發人送來的。」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又咬了一口糕,嚼著,慢慢咽了下去。

她想,孫婆子這人,倒是個見風使舵的——前幾日還對她院裡愛答不理的,如今見她氣色好了,又開始殷勤起來。

這府里的人,一個個都是這般。

牆頭草,隨風倒。

誰得勢,便往誰跟前湊;誰失勢,便遠遠地躲開,生怕沾上了晦氣。

她想著這些,手裡的桂花糕已吃完了,便又拿起一塊來,慢慢地吃著。

如此過了兩日,到了臘月二十八這日清晨,趙重剛用完早飯,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是雲岫在廊下與甚麼人說話的聲音。

她放下手裡的茶盞,側耳聽了聽,只聽見雲岫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說了幾句,那腳步聲便又匆匆去了。

須臾,雲岫掀簾進來,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異樣。

她低聲道:「夫人,方才傳來消息——柳姨娘院裡的王媽媽,昨兒夜裡出府去了,到這會子還沒回來,說是回娘家去了,走得急,也沒跟誰打招呼。」趙重聽了,微微一怔,隨即問道:「她娘家在何處?」雲岫道:「在城東,離那幾家當鋪不遠。」趙重聽了,沈默了片刻,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方慢慢道:「知道了。不必聲張。」雲岫應了一聲,便退到一邊去了。

趙重端著那盞茶,卻沒有再喝。

她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那一片灰白的光,心中慢慢盤算起來。

王媽媽是柳姨娘的心腹,管著芙蓉苑的私賬,平日里寸步不離,如今忽然匆匆回娘家去了——這背後,一定有甚麼緣故。

是與那幾家當鋪有關?

還是與那批瑤柱有關?

還是別的甚麼事情?

她一時想不透,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是柳姨娘那邊出了甚麼變故,又或許,只是她多心了。

她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冷風灌進來,吹在她的臉上,涼涼的。

遠處,幾只麻雀在屋檐下撲稜著翅膀,抖落了幾片枯葉。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將窗子關上,轉身回去,在炕上坐下來,又拿起那本藍布簿子,翻開,重新看了起來。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要將那些數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里。

窗外風聲嗚嗚地響著,廊下偶爾有腳步聲經過,又漸漸遠去。

屋裡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她翻完最後一頁,將簿子合上,放在膝頭,沈默了很久。

「快了。」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

窗外北風呼號,遠處傳來幾聲零零星星的鞭炮響,是哪個心急的人家,已在試放過年的炮仗了。

那聲音穿過數重院落,傳進靜馨院時,已不甚響亮,只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

她聽著那炮仗聲,又聽著窗外鐵馬的響聲——兩樣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樣是哪一樣了。

她將簿子放回暗格中鎖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灰蒙蒙的天色。

報恩寺在城西三十裡外,此刻那少年應在寺中跪著吧。

晨鐘暮鼓,青燈古佛,一連七日,不得見葷腥,不得近女色,每日只與木魚聲和誦經聲為伴。

他在做這些時,心裡頭到底想的甚麼——想的那些經文的意思,還是想著府里病榻上的母親,或是別的甚麼?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報恩寺那些大和尚,常在臘月里為信眾祈福,功德金都是從各府賬上走的——那筆銀子,想必也是從柳姨娘手裡過的。

她垂著眼,望著窗台上那一層薄灰,沈默了很久。

遠處,又傳來幾聲零星的炮仗響。

她聽著那聲音,又想起了那少年——他此刻應當正跪在報恩寺的蒲團上,木魚聲篤篤地敲著,一下一下,像時間一點一點地從手指縫里漏掉。

她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她忽然想,等他回來時,她應當與他說幾句話。

正是:

冷眼觀他烹鼎俎,深藏機杼待春雷。

一燈照盡千般事,半卷殘編未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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