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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小年祭灶冷眼旁觀,靜夜藏機暗蓄鋒芒

聽雨觀雲有為法 · 重生古代當貴婦 · 本章第 1 / 2 頁

臘月二十三,五更剛過,成國公府的燈籠便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那光從各院的窗紙里透出來,糊成一片昏黃,映著廊下未化的殘雪,倒比平日里亮堂些。

廚房的煙囪已冒了半個時辰的青煙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裊裊地升著,散在屋脊上頭,又被北風吹散了去。

今日是小年。

俗語說「官三民四船家五」,成國公府這樣的人家,自然按著官家的規矩,二十三這日祭灶。

天色尚未大亮,各處院落的門便吱吱呀呀地開了,腳步聲雜亂起來,間或夾雜著幾句呵斥聲、水桶碰撞聲、掃帚掃過石階的沙沙聲。

府中上下都知道,今兒是個大日子,比不得尋常。

靜馨院裡,趙重已經梳洗完畢。

她坐在鏡前,由著雲岫替她篦頭髮。

那篦子從發根梳到發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梳得頭皮微微發麻。

燭台上的油燈還剩了小半截,火光映在銅鏡里,將她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張端正的面龐,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病後初愈的清減,但氣色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皮膚滑膩膩的,帶著一層溫熱的觸感。

「夫人今兒氣色真好。」雲岫在後頭輕聲道,手上不停,將那烏黑的長髮輓起來,盤成墮馬髻,又從妝奩中取出一支點翠金鳳釵來,簪在髻側。

那鳳釵微微晃動著,鳳口銜著的珍珠映著燭光,一明一滅的。

趙重沒有答話,只對著鏡子端詳了一回,伸手將那鳳釵扶正了些,方站起身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瑰紫織錦褙子,領口綴著一圈灰鼠毛,暖烘烘地圍著脖頸;外頭罩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雖不算新,卻也齊齊整整。

腰間系了一條杏黃汗巾,垂著穗子,走動時輕輕擺著。

她理了理袖口,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口問道:「這幾日怎沒見世子過來?」

雲岫正蹲著身子替她理披風的下擺,聞言手上頓了頓,抬起頭來,道:「夫人忘了?前兩日世子便出府去了。太后娘娘在報恩寺設了祈福道場,各府世子都要去代母祈福還願,這是宮里的規矩。世子臘月二十便動身了,要在寺中齋戒七日,要到除夕那日才能回府呢。」

趙重聽了,怔了一怔。

她倒是頭一回聽說這事——臘月二十便動身了,正是她醒來的第三日。

那幾日她還在懵懵懂懂之中,許多事都渾渾噩噩的,竟不知那少年已經離府好幾天了。

「太后娘娘設的祈福道場?」她問。

雲岫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一邊替她整理披風的系帶,一邊道:「是。每年臘月二十起,太后娘娘都要在報恩寺舉行為期七日的祈福法會,為皇嗣祈福,為國運祈福。京中各府皆要遣世子或嫡子前往,代母齋戒焚香,這是老規矩了。世子在寺中住七日,每日早晚隨法師誦經,吃齋茹素,不得沾染葷腥酒色,直至除夕方得歸來。」

趙重聽了,沈默了片刻。

她想著那個少年,穿著素袍,跪在香煙繚繞的佛前,垂著眼,一下一下地叩首。

那畫面在她腦海中浮起來,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那少年是為誰在叩那個首——是為太后娘娘,是為國公府的體面,還是心裡頭也記掛著那個躺在病榻上三年之久的母親。

「他走的時候,可曾來過?」她問。

雲岫道:「來過的。臘月十九那日傍晚,世子來了一趟,在院門口站了站,問了幾句夫人的病情。奴婢說夫人這幾日略好些了,他便點了點頭,說‘那就好’,又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去了。第二日一早便出府了。」

那就好。

趙重在心裡頭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那三個字從雲岫口中轉述出來,平平淡淡的,像是隨口說的客套話。

可她又想著,那少年既然已走到院門口了,為何不進來坐一坐,哪怕只是隔著簾子問一句呢……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可笑——他來時她正昏睡著,人事不知,進來了又能如何?

她沒有再問。

雲岫替她系好了披風,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夫人今兒這一身,精神得很。」

趙重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說甚麼,只抬步往外走。

雲岫便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靜馨院。

廊下的風燈還沒熄,在晨風中輕輕晃著,燈下的穗子拂過燈籠紙,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幾只麻雀蹲在屋檐下,縮著脖子,見了人也不飛,只歪著腦袋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從靜馨院到前廳,要過一道月洞門,穿一帶長廊。

這段路趙重這幾日走了好幾回了,已漸漸熟稔。

那長廊兩側的柱子上,前幾日新貼了一副春聯,墨跡還沒乾透,寫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字跡倒還端正,只是那紙邊已有些翹了,被風一吹,呼啦呼啦地響。

長廊盡頭,拐個彎,便聽見前頭人聲嘈雜起來。

有腳步聲,有說話聲,有物件碰撞聲,還有人在喊「當心當心,別碰著那花瓶」。

繞過影壁,便見前廳的門大敞著,裡頭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隔著一道門檻,便能看見廳中央那張八仙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

幾個婆子正圍著桌子忙活,一個在擺碟子,一個在理香燭,一個正踩著梯子,往門楣上掛新糊的紗燈。

柳姨娘站在桌前,正背對著門口,指使兩個小丫鬟往碟子里擺糖瓜。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織金妝花褙子,在那一片灰撲撲的晨光里,紅得格外扎眼。

腰間束著一條松花綠的汗巾,頭上銀簪珠翠,鋥明瓦亮。

她一面擺一面說話,聲音又脆又亮,在廳中回蕩著:

「那碟子麥芽糖,往左邊挪挪。對,就是那裡。那碟子核桃酥,擱中間,別擠著那糖瓜。仔細些,別碰翻了。」說著,又回過頭來,對身後一個管事婆子道:「那灶王碼子可請來了?回頭燒的時候要用,別到時候找不著。」

那婆子連忙應道:「姨奶奶放心,已備下了,在供桌底下壓著呢。」

柳姨娘又道:「香燭呢?昨兒我叫你多取幾對備著,可取來了?」

婆子道:「取來了取來了,在那邊條案上放著呢,姨奶奶只管放心。」

柳姨娘這才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去,將那碟子核桃酥重新擺了擺。

趙重在門口站了站。

廳中來往的人不少,有捧香爐的,有端供品的,有在門口掛燈籠的,人人都低著頭忙自己的事。

時不時有人抬頭看見她,略蹲一蹲身,叫聲「夫人」,便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像是怕耽誤了工夫。

趙重也不在意,抬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柳姨娘一眼瞅見她,便放下手裡的碟子,快步迎了上來。

她臉上堆著笑,那笑容熱騰騰的,像剛出籠的包子,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走到趙重面前,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來了!妾身想著夫人病體初愈,不敢勞動,便自作主張將這些瑣事先料理了。夫人只管坐著指點便是。」

說著,她親手搬了一張太師椅來,擱在供桌旁側,又拿袖子在那椅面上拂了拂,笑道:「夫人請坐。這些粗笨活計,妾身來做便是。夫人只管歇著。」

趙重看了她一眼,也不推辭,便扶著椅背坐了下來。

有小丫鬟端了茶來,她接在手裡,揭開蓋碗,見那茶湯碧綠清亮,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茉莉花香。

她也不喝,只將那蓋碗捧在手中,借著那點熱氣暖手。

柳姨娘見她坐下了,便轉身又去忙了。

一時之間,往來稟事的人絡繹不絕,皆往柳姨娘跟前湊。

先是管廚房的孫婆子來了。

這孫婆子生得圓臉大眼,腰身壯實,穿著一件藍布圍裙,上頭滿是油漬水漬,前襟那塊顏色格外深些,像是常年擦手擦出來的。

她走得急,額上已滲出一層細汗,也顧不上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柳姨娘跟前,壓著嗓門道:「姨奶奶,今兒的席面,四涼八熱一湯,妾身已擬了單子,姨奶奶過過目?」

柳姨娘接過單子,掃了兩眼,點了點頭:「使得。那紅燒蹄髈,記得叫他們燉爛些,二老爺最愛吃這道菜。還有那栗子燒雞,栗子要挑好的,別拿那些發黑的充數。」

孫婆子連連點頭:「姨奶奶放心,妾身親自盯著。那蹄髈已下鍋了,用的是五花三層的上等好肉,方才妾身去看了一回,已出了油,燉到晚間,定是入口即化。」說著,又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姨娘,廚房裡那幾斤上好的瑤柱,是前日採買上送來的。妾身想著,年下各處送年禮,興許用得上,便先收起來了,沒入賬。姨奶奶看,是留著自家吃,還是……」

柳姨娘擺了擺手:「你先收著,回頭再說。這種小事,不必來回我。」

孫婆子會意,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她轉身時,目光不經意地從趙重臉上掃過,也沒甚麼多餘的神色,只略略低了低頭,便快步出了廳門。

那圍裙的下擺在她身後一甩一甩的,沾著一塊沒擦乾淨的麵粉印子。

接著管庫房的趙管事來了。

這趙管事四十來歲年紀,生得精瘦,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便是個精明人。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動時叮叮噹噹地響。

他手裡捧著一本賬冊,走到柳姨娘跟前,躬了躬身,道:「姨奶奶,庫房裡那套銅五供已取出來了,今兒一早叫小麼兒們擦了兩遍,鋥光瓦亮的,姨奶奶可要過目?」

柳姨娘道:「不必。你辦事,我放心。」

趙管事聽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來,又道:「還有一事。前兒姨奶奶吩咐的那批年禮,已裝好箱了。只是那金華火腿,庫里存的不多了,統共只有十來條。各處的單子加起來,要二十多條,還差著一半——城西張老爺府上要送兩條,吏部李大人家要送兩條,還有那……」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加起來還差著十來條。」

柳姨娘想了想,道:「從外面買。你去採買上說一聲,叫他們務必趕在臘月二十八之前備齊。要好貨色,別拿那些醃過頭的充數,送出去丟人不說,還壞了府里的名聲。」趙管事連連點頭:「是是是,妾身這就去辦。」退了兩步正要走,又想起甚麼,湊近了一步,壓著聲音:「姨奶奶,前幾日莊子上送來的那幾對野雞野兔,個頭不小,毛色也鮮亮。妾身想著,留著自家過年吃了怪可惜的,不如挑一對好的,送到城西張老爺府上——張老爺前些日子不是托人帶話,說想吃一口野味麼?也算是姨奶奶的一份心意。姨奶奶看,可使得?」

柳姨娘聽了,嘴角微微一彎,點了點頭:「你倒有心。就按你說的辦罷。回頭從賬上支二兩銀子,算作差旅費,別叫你白跑一趟腿。」趙管事喜笑顏開,躬身退了下去。

他走過趙重身邊時,略略停了停,也叫了聲「夫人」,但那聲氣跟叫柳姨娘時完全不同——叫柳姨娘時是熱騰騰的,帶著笑,聲音往上揚;叫趙重時,卻平平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連腰都沒怎麼彎,便大步出了門。

又有管車馬的李四來回明日送年禮的路線。

李四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得黑壯敦實,穿著短褐,腰間別著一根旱煙袋,煙袋鍋子銅的,擦得鋥亮。

他站在廳中,兩只手交握著,道:「姨奶奶,城西張老爺府上,是走旱路還是水路?旱路快些,但路不好走,這幾日下了雪,道上泥濘,怕把禮盒顛壞了;水路慢些,但穩當。姨奶奶看,怎麼安排?」

柳姨娘道:「走水路罷。穩當些。到了那邊,記得叫門上的人通報一聲,把禮單遞進去,別失了禮數。張老爺是讀書人,講究這些。」

李四應了,也退了下去。

如此往來,絡繹不絕。

從廚房的席面菜單到庫房的祭器收存,從車馬的出行路線到莊子上年貨的分配,再到各處年禮的厚薄輕重、誰家該送甚麼檔次的禮——一件件,一樁樁,皆須過柳姨娘的手,聽柳姨娘的示下。

那些管事婆子、小廝夥計,進進出出,皆往柳姨娘跟前湊,將那「姨奶奶」三個字叫得又脆又亮。

柳姨娘站在那供桌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銀匙,指東打西,調度自如,跟個領兵打仗的將軍似的,那份氣派,竟比正經的當家主母還像幾分。

而趙重只是端坐椅上,手中捧著一盞茶。

那茶她喝了兩口,便擱在手邊,沒有再動。

她也不看那些人,只將目光落在供桌上那碟糖瓜上頭。

那糖瓜圓溜溜的,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上頭沾著一層白霜,在燭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

她看著那糖瓜,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

柳姨娘偶然回頭,見了她,便笑著招呼一聲:「夫人看這糖瓜可好?妾身特地叫人從東街老字號買來的。那家的糖瓜,用的是上等的麥芽,熬得又稠又亮,咬一口,能拉出二尺長的絲來。等回頭祭完了,妾身叫人給夫人包一碟子送去,夫人嘗嘗。」趙重也不抬頭,只淡淡道:「姨娘費心了。」那語氣平平的,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杯放了涼的白水,不冷不熱,不咸不淡。

柳姨娘聽了,也不著惱,只笑了笑,又轉身去忙了。

如此坐了小半個時辰,趙重便站起身來。

她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桌上,那瓷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這滿廳的嘈雜聲中,幾乎聽不見。

她扶了扶衣襟,對雲岫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這裡,有姨娘照應著,我便放心了。」

柳姨娘聽見了,忙回過頭來,笑道:「夫人放心歇著罷。這些瑣事,妾身來料理就是了。夫人身子要緊。」

趙重點了點頭,也不多話,便扶著雲岫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披風的下擺拖在身後,拂過門檻,拂過廊下的青磚,拂過階前薄薄的積雪。

雲岫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也不說話。

出了前廳,穿過月洞門,沿著長廊往回走。

身後的嘈雜聲漸漸遠了,像隔了一重又一重的紗簾。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了一段路,雲岫方才低聲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趙重沒有答話。

她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已大亮了,灰蒙蒙的雲層中,隱約透出幾縷淡淡的朝霞,像是一匹褪了色的舊錦緞,掛在天際,疏疏淡淡的。

幾只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叫著,跳來跳去,抖落了幾片枯葉。

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月洞門,還能看見前廳透出的燈火,聽見隱隱約約的人聲。

那燈火在人聲里微微晃著,像是一鍋將沸未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看了片刻,方收回目光,繼續往回走。

到了靜馨院,雲岫伺候她脫了披風,又端了一盞熱茶來。

趙重接過茶來,坐在窗下,慢慢喝著。

窗外的臘梅樹上,已開了幾朵淡黃的花,花瓣薄薄的,在冷風中輕輕顫著。

有一朵花瓣被風吹落了,悠悠地飄下來,落在窗台積著的一層薄灰上頭,像一小片碎金。

「今兒廚房送了甚麼東西來?」她問。

雲岫道:「早晨送來了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一碟鹵牛肉,一碟醬瓜。夫人那時還沒起,奴婢便叫人溫在灶上了。另外還有一碟子桂花糕,是前頭送來的,說是柳姨娘吩咐的,給夫人添個零嘴。」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只點了點頭。她將那盞茶喝完,便將空盞遞還給雲岫,道:「我歇一歇。午後再叫我。」

雲岫應了,接過空盞,便退了出去,從外頭帶上了門。

這一歇,歇到午後。

申正時分,前頭傳來一陣稀疏的鞭炮聲,是祭灶的炮仗,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便安靜了。

那炮仗聲響過之後,便隱隱有誦經聲傳來,嗡嗡嚶嚶的,聽不真切。

又過了一刻鐘,便聽見前頭有人喊「送神上天——」,跟著一聲長長的爆竹響,「砰」的一聲,在半空中炸開,餘音裊裊地散在暮色里。

祭灶,便算是完了。

趙重坐在窗下,聽著那炮仗聲,沒有動。她用篦子撥了撥燈芯,那火光跳了一跳,又穩住了。燈下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晃,又恢復了原狀。

晚間,雲岫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桂圓蓮子羹來。

那羹燉得濃稠,桂圓的甜味混著蓮子的清香,熱氣騰騰地冒上來,熏得人鼻頭微微發酸。

雲岫將那碗放在趙重面前,又將一碟子糖瓜放在旁邊,笑道:「這是柳姨娘打發人送來的,說是東街老字號買的,夫人嘗嘗?」趙重看了看那碟糖瓜,又看了看那碗羹,沒有動。

她沈默了一會兒,方端起那碗羹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那羹入口綿軟,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一路暖到胃里。

她慢慢地將那碗羹吃完,又將空碗擱下,接過雲岫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本賬冊,你可帶來了?」她忽然開口。

雲岫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她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個藍布封面的簿子來,雙手呈上。

那簿子不大,比尋常的賬冊薄了許多,封面的藍布已有些磨損,邊角微微翹起。

趙重接過來,也不急著翻開,只將那簿子在手中掂了掂。

她感受到那簿子的分量,很輕,也不過幾頁紙,可她知道,這幾頁紙,重得很。

她站起身來,走到燈旁,在燈下坐定,然後翻開那簿子,第一頁。

她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地看,一字一字地看。

那簿子是雲岫這幾日暗中抄錄的,筆跡細密而工整,每一筆都寫得極認真,一處虛報的地方,旁邊便用朱筆圈一個圈,標上實價。

重生古代當貴婦 · 第5回 小年祭灶冷眼旁觀,靜夜藏機暗蓄鋒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