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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行歸雁,暗藏鋒芒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從鏡湖居出來,夜色如墨,微風捲起湖面的漣漪,帶著一絲沈靜與冷意。

我與小枝緩步走出,腦海中仍然回蕩著剛剛與沈清和——或該稱他為宋歸鴻——的對話。

他,竟然就是沈家故交,真正的沈家後人。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如今化名宋歸鴻,潛伏在飛鳶門之中,隱藏身份已久。

而這一切的交錯,讓局勢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複雜。

柳夭夭早已等在門口,見我們出來,懶懶地搖著折扇,目光在我和小枝之間游移,意味深長地笑道:「喲,景公子,鏡湖居這趟,可真夠久的。」

小枝正襟危坐地回道:「柳姐姐,你不知道,沈清和……不,宋歸鴻,他才是沈家故交!」

柳夭夭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這麼說來,他比我們還更瞭解密函的事情?」

我沈聲道:「恐怕比我們知道的還要多。只不過,他現在的身份很微妙。」柳夭夭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嘖,飛鳶門的少主,還是臥底?宋歸鴻這人,果然有趣。」

「他告訴你們甚麼了?」她收起折扇,目光微微沈了幾分。

我走到馬車前,抬頭望向遠方昏黃的燈火,緩緩道:「他沒有直接告訴我們密函的具體下落,但他說了一件事——密函真正的主人,從一開始就不是沈家,而是另有其人。」

柳夭夭微微皺眉:「另有其人?那是誰?」

我搖了搖頭:「他沒有明說。但他提到了一個關鍵點——飛鳶門內部一直在尋找這個人,而這個人,才是打開密函真正秘密的鑰匙。」

我點頭:「所以,我打算立刻回歸雁鎮,告訴沈姑娘我們對密函至今為止的調查進程。」

柳夭夭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哦?景公子,你確定只是為了沈雲霽?不是為了鎮上的某位林姑娘?」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柳夭夭,別鬧。這件事不能再拖。」

小枝點頭附和:「是啊,林姐姐還在鎮上,公子這次必須回去。」柳夭夭收起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要回去可以,問題是東都不能沒人守著。」我看著她,沈聲道:「所以,我希望你留下來。」

柳夭夭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你啊,還是這麼會使喚人。」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透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好吧,反正我早就膩了這裡的無聊戲碼,正好趁你們不在,把東都這盤棋真正地鋪開。」

我點頭:「這次不僅僅是打探消息,我需要你在東都佈置一個據點,讓我們日後能夠再回來。」

柳夭夭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這倒不難。程老大那裡,可以先借用,雖然他兩頭下注,但只要給他點甜頭,他不會拒絕。」

小枝皺了皺眉:「但程老大靠不住吧?」

柳夭夭聳了聳肩,折扇輕點著桌面:「靠不住沒關係,他這人認錢不認人,我們要的不是忠誠,而是一個能容身的地方。等我們找到更穩妥的靠山,再換就是了。」

我沈吟片刻:「程老大可以暫時利用,但更重要的,是宋歸鴻。」柳夭夭輕笑:「你覺得他肯幫忙?」

我點頭:「他是沈家的人,密函對他而言同樣重要,而且,他在飛鳶門的身份能讓我們掌握更多有用的情報。」

柳夭夭目光微動:「也就是說,你打算讓他成為東都的眼線?」

「沒錯。」我沈聲道,「如果飛鳶門真在尋找密函的真正主人,遲早會對沈雲霽出手。而宋歸鴻,或許正是能左右這場風波的人。」

柳夭夭若有所思地點頭:「有意思……看來,我留在東都,還真是有得忙了。」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柳夭夭,東都這邊就交給你了。等到我和小枝處理完歸雁鎮的事,我們會盡快回來。」

柳夭夭忽然莞爾一笑,折扇一收,輕輕靠近我,語氣低柔:「景公子,你說得這麼情深意切,我倒真有點羨慕那位林姐姐了。」

小枝撲哧一笑:「柳姐姐,你就別調侃公子了。」

柳夭夭輕哼一聲,後退一步,淡淡道:「罷了罷了,我會安排好據點,你們盡快去吧。」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小枝的肩:「我們走。」

東都的風,已然變得愈發複雜。而我,必須盡快趕回歸雁鎮,在更大的風暴來臨之前,保護好身邊的人。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夜幕低垂,歸雁鎮的路蜿蜒在前,星光點綴在遠方的山影之上,映照著微微泛起塵土的官道。

我牽著馬,緩步而行,身旁的小枝亦步亦趨地跟著,時不時回頭張望著身後漸行漸遠的東都輪廓。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沈默,輕輕開口:「公子,你在想甚麼?」

我微微側目,看著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路,心中百感交集。

「……來時,我只想為朋友尋回家族遺失的東西,不曾想,竟在東都捲入了如此複雜的局勢。」我輕嘆一聲,望向遠方,「我們從未想過要站到風暴的中心,卻偏偏被推向了那裡。」

小枝抿了抿唇,低聲道:「公子,你後悔了嗎?」

我輕輕搖頭:「不是後悔,只是……感慨。」

若一切只是簡單的尋物之行,那該有多好?若沈家密函只是單純的遺失之物,而非牽扯江湖、朝堂與飛鳶門的關鍵,那又該有多好?

但世事從不如人所願。

賀青黛的死讓我意識到,身邊的人並非無堅不摧,柳夭夭雖然能在東都支撐局勢,但她終究獨身一人,而我……更無法再承受林婉可能面臨的危險。

我要回去。

我要守護她們,守護歸雁鎮,守護所有不該捲入這場漩渦的人。

小枝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輕輕一笑:「公子,你變了。」我微微一怔,轉頭看她。

「以前的你,雖然也是個心思深沈的人,但更像是個冷靜的旁觀者。」小枝輕輕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緩緩說道,「但現在,你更像是……真正踏入局中的人。」

我沈默了一瞬,繼而低聲道:「或許吧。」

這場棋局,已無法讓我置身事外。

我加快步伐,望向歸雁鎮的方向,眼神愈發堅定。

東都已布好棋子,而歸雁鎮……才是我的根基。

這一局,我絕不會再讓自己後悔。

夜色如墨,風吹林濤,官道宛如一條蜿蜒的灰蛇,向無盡的黑暗中延伸。馬蹄輕踏,碎石微顫,寂靜的夜裡唯余我與小枝的腳步聲相伴。

自東都歸來,心境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原本不過是為故人尋物,未料竟在風雲詭譎的東都捲入連番殺局,親眼見證了江湖暗潮與廟堂權謀交錯的可怖。

我低眉沈思,忽覺身旁的小枝步伐輕快,神色間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調皮,顯然心情與我大相徑庭。

她突然輕笑道:「公子,你說,我們這次回去,會不會又遇到強盜?」聞言,我停下腳步,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冷然道:「你倒是膽肥了,上次的事還沒讓你學乖?」

小枝吐了吐舌,眼珠滴溜溜地轉著,笑嘻嘻地道:「哪能呢?只是想想那日的場面,實在……唉,太刺激了!」

我冷哼一聲,目光微寒,腦海裡卻忍不住回憶起那一日的情形——夜幕低垂,風聲蕭瑟,我們甫入官道,四面卻驟然騰起森森殺氣。

劫匪來勢洶洶,招招狠絕,早非尋常的攔路掠奪,而是擺明瞭要取我們性命。

我與小枝猝不及防,被圍困得步步後退,眼看刀鋒已至喉前,忽然間——

**「唰!」**

一道冷光乍現,柳夭夭的折扇自黑暗中飛掠而至,勁風破空,精准地砸中那劫匪首領的額頭,登時血花四濺,慘叫聲未絕,已然翻身栽倒!

小枝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說道:「要不是柳姐姐,我們可要吃大虧了。公子,您堂堂歸雁鎮的神醫俠士,居然狼狽得要靠柳姐姐救場,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貽笑大方了。」

我深深看她一眼,語氣微寒:「若不是你失手摔了藥箱,讓那些傢伙瞧出了端倪,我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被動。」

小枝瞬間縮了縮脖子,乾笑道:「嘿嘿,意外,意外。」

我懶得再與她計較,嘆了口氣道:「東都水深,歸雁鎮卻未必風平浪靜。這一路若再遭劫,便不會像上次那般走運了。」

正言語間,忽然間——

**「駕——!」**

夜色之中,一道狂風般的黑影破空疾馳,滾滾塵煙自官道彼端騰起,伴隨著急促如雷的馬蹄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而來!

小枝臉色微變,輕聲道:「公子,小心!」

我本已下意識地側身避讓,那匹駿馬自我身旁疾速掠過的瞬間,我清晰地察覺到一股銳利目光掃過我身上。

那一瞬,徬彿兩柄無形的劍在夜風中交鋒。

那人從馬上回望我一眼,眼神沈靜如水,卻隱含深意,如同獵人對目標的審視,又似蓄謀已久的探查。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太久,幾乎是掠過我的瞬間,便已收回。

但我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異樣——那不是隨意的打量,而是確認。他認識我?或者,他是特意尋找我的?

我心頭微微一沈,右手不動聲色地觸上腰間的七情劍。

劍鞘冰涼,微微震顫,徬彿共鳴般映照著我的警覺。

小枝在一旁悄悄縮了縮脖子,低聲嘀咕:「這人騎得也太快了吧……差點撞上我們。」她頓了頓,皺著眉頭看著那騎者遠去的方向,又狐疑道,「不過,他剛剛是不是在看你?」

我微微點頭,眼神仍未從前方移開,聲音淡然:「他不是普通的趕路人。」正當我準備繼續前行,官道盡頭,那匹馬突然猛然一勒!

「嘶——」

急停的馬蹄在泥土上刮出深深的印痕,濺起塵土。那騎者在原地停頓片刻,旋即拉轉馬頭,緩緩折返,朝我們走來。

小枝頓時警惕起來,悄然站到我身後,壓低聲音:「公子,他回來幹甚麼?」夜風拂過,我靜靜地站立不動,手掌仍舊放在七情劍的劍柄上,但未曾抽出,只是輕輕摩挲著,指腹感受著劍鞘上微微浮雕的暗紋。

不動聲色之間,我已調整步伐,進入最有利的攻防角度。

「景公子行走江湖,倒也小心謹慎,竟能察覺到在下的存在,佩服。」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徬彿是隨意閒談一般。

我微微眯眼,看向前方——夜色之下,一個勁裝男子緩步走來,步伐隨意,腰間掛著一柄狹長的劍,整個人帶著一股玩世不恭的灑脫之感。

他的眼神卻不似表面那般隨意,反而帶著一絲銳利的審視,像是一頭隱匿殺機的狼,在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閣下何人?」我語氣平靜,握劍的手卻未曾松開。

那人嘴角噙笑,似是毫不在意我的警惕,他拱了拱手,語調懶洋洋地道:「在下陸青,江湖浪人,近日聽聞歸雁鎮有些趣事,前來一探究竟。」「巧得很,竟在這裡碰上了景公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徬彿真的只是路過,實則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刻意的試探。「歸雁鎮之事,何時驚動江湖浪人?」我淡然問道。

陸青輕笑:「江湖風雲,本就無處不在,何況歸雁鎮最近似乎頗為熱鬧。」他的語氣徬彿毫無敵意,然而他的眼神卻像是銳利的刀鋒,正在悄然拆解著我的每一個反應。

陸青慢悠悠地踱了兩步,忽然微微側目,似笑非笑地道:

「聽聞景公子在東都也掀起了不小的風浪,不知這歸雁鎮,是否也會被你攪得風起雲湧?」

他這話看似玩笑,實則是刻意刺探,試圖從我的反應中探知我在歸雁鎮的目的。

我淡然一笑,隨口回道:「江湖本就多事,風起雲湧自有它的道理,何必歸咎於我?」

陸青眯了眯眼,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隨後忽然嗤笑一聲:「有趣。」他輕輕一拍劍柄,似乎無意間流露出一絲殺氣,然而殺氣一閃即逝,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我眼神微沈。

陸青忽然伸手,拔出半寸長劍,刃鋒微微出鞘,寒光一閃。

但他並未真的出劍,而是意味深長地望著我,像是要看看我是否會因此露出破綻。「景公子不打算亮劍?」

小枝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向我靠近一步。

而我只是微微一笑,指尖輕輕敲了敲劍柄,卻始終未曾拔劍。

「亮劍與否,取決於對方是否值得。」我淡淡道。

陸青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了些,眼神卻透出一絲贊許。

「倒是個穩重的劍客。」

他看似隨意地將劍收入鞘,然而那一瞬間,他的氣息一斂,殺機盡收——這是高手在衡量對手後做出的決定。

他試探了兩次,我都未曾露出破綻,便也不再刻意逼迫。

陸青輕笑著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看來歸雁鎮之行,會比我想象得更有趣。」

「景公子,既然同路,何不一起?」

「或者,你怕被我盯著?」

小枝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我卻先一步答道:「既然同路,自然不必刻意回避。」陸青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不再多言,悠然邁步。

我們三人並肩而行,夜風吹拂,歸雁鎮的輪廓逐漸清晰,而在這趟回歸之旅的開始,我已然明白——

這個陸青,絕不會是個簡單的江湖浪人。

他的試探,不過是剛剛開始。

夜色深沈,寒風微涼,遠處歸雁鎮的輪廓已然浮現,燈火點點,映照著我們前行的路。馬蹄輕踏泥土,偶爾有夜鳥掠過林梢,發出短促的鳴叫。

我與陸青並肩而行,小枝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講述著我們在東都遊玩的趣事。

「公子你可記得,那日我們去了畫舫,公子借著畫師的身份與東都的文人雅士論詩作畫,那位大人喝多了還讓公子為他作一幅《煙水畫舫》?」小枝笑嘻嘻地說道,「他走的時候還醉醺醺地非要請公子再飲幾杯,結果自己栽進了湖里!」

陸青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景公子風雅之名,看來確實名不虛傳。」我淡然一笑,輕描淡寫地道:「江湖之中,若只知刀劍,那便少了幾分情趣。」小枝繼續說道:「還有還有,那次我們在醉仙樓吃酒,老闆娘認出公子,直接讓我們進了雅間,連賬都沒讓公子結!」她得意地笑道,「公子在東都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陸青搖著折扇,輕笑道:「哦?景公子在東都遊歷,似乎留下了不少佳話。」我目光微動,心中卻知陸青此言,未必只是隨意一問。

果然,下一刻,他似是不經意地說道:

「對了,我聽說東都有一家酒坊,名為‘落月酒坊’,景公子可曾去過?」我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但隨即恢復如常,臉上仍舊帶著從容的笑意。

落月酒坊……

那是我大鬧飛鳶門,突破重圍而去的地方。

那一夜,我在落月酒坊布下迷局,引得飛鳶門眾多高手圍剿,借著局勢反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從容離開,甚至讓飛鳶門折損了一位重要頭目。

那場風波後,東都的地下勢力至今仍在議論此事,但知道細節之人絕對不多,尤其是幕後策劃之人——按理來說,除非有心調查,否則不會有人知道。

陸青……他為何突然提起?

他到底是無意而問,還是試探?

小枝尚未察覺,只是歪著頭道:「落月酒坊?聽起來倒是個雅致的地方。」陸青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說道:

「聽聞那裡曾發生過一場驚世風波。」

「有位俠士孤身而入,面對飛鳶門的圍剿,竟以一己之力,在十餘名高手的圍攻下脫身而去,甚至讓飛鳶門折損了一名要員。這事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

他說到這裡,折扇輕輕一收,緩緩道:

「景公子以為,這位俠士,究竟是何方高人?」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

我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淡淡一笑:「江湖之中,能人輩出,這位俠士既能從飛鳶門重圍之下脫身,必然是武學卓絕之人。」

陸青輕輕點頭,似乎在思索甚麼,片刻後,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如此說來,景公子在東都也未曾聽聞此事?」

他在逼我回應。

如果我說「聽說過」,便意味著我對這件事有所關注;如果我說「未曾聽聞」,他便會知道我在刻意掩飾。

我心中暗笑,抬頭望向夜空,淡淡道:「江湖之事,千變萬化。今日的風波,或許明日便湮沒無聞。」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模糊其辭。

陸青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眼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景公子說得對,江湖之中,許多事情,轉瞬即逝,唯有親身經歷者,才知其中風雨。」

小枝還在天真地問:「陸公子,你怎麼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

陸青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道:「因為有些人,雖未親見,卻能從蛛絲馬跡中看出真相。」

這話,明顯是在暗指我。

這一場閒聊之下,他已然試探出許多東西,而我,也同樣得到了一個明確的信息——陸青,絕對不是個普通的江湖浪人,他在調查這件事,甚至,他可能知道得比我想象得還要多。

夜色沈沈,歸雁鎮的燈火近在眼前,而我身旁的這位新識之人,已然成了江湖風雲中,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沈默之中,三人的腳步踏入歸雁鎮,微風輕拂,帶著熟悉的氣息。

我走在最前,步伐逐漸加快,而陸青依舊漫不經心地跟著,徬彿只是隨意走到這裡,並未真正有意同行。

小枝顯然還沈浸在歸家的喜悅之中,四處張望,臉上帶著久違的輕鬆,輕聲道:「總算回來了。」

歸雁鎮的街道夜裡格外寂靜,唯有幾家酒館和客棧仍有燈火搖曳。白日里熙熙攘攘的鎮街,此刻已是行人稀少,唯有夜風吹得招牌微微作響。

就在此時,陸青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感受到身後腳步聲的驟停,亦停了下來,回身看向他。

陸青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隨手轉了轉折扇,目光掠過四周,像是隨意觀察著這座鎮子,最終才落回我的身上,嘴角帶笑:「景公子,歸雁鎮,倒是個安寧的地方。」

我微微一挑眉,淡淡道:「安寧之地,並非長久之地,陸兄若久居江湖,應當明白。」

陸青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折扇輕輕一點:「正因如此,我才更好奇——景公子此番回鎮,究竟是為了找安寧,還是……為了再掀波瀾?」

我眸光微沈,靜靜地望著他,不置可否地道:「江湖之事,本不由人。」陸青輕笑:「說得好。」

他收起折扇,目光深邃地看著我,緩緩說道:「今日一別,景公子,日後再會。」他話音微頓,像是特意加重了「再會」二字,眼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我心念微轉,隨即淡淡一笑,拱手道:「歸雁鎮雖小,江湖卻大,陸兄行蹤飄忽,緣分若至,自會再見。」

陸青輕輕勾起嘴角,轉身朝鎮外走去,步伐悠然,但卻未曾回頭。就在他即將踏入夜色之際,他的聲音自風中飄來:

「景公子,江湖里,總有人在盯著你。」

「這歸雁鎮,未必如你想象得那般太平。」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警示。

我目光微微一凝,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頭掀起一絲波瀾。——他到底是在提醒我甚麼?

——還是,他本身便是那個「盯著我的人」?

我沈思片刻,終究沒有再開口,轉身朝著家中快步走去。

此刻,我只想盡快見到林婉,親眼確認她的安然無恙。

至於陸青,他的話,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我遲早會知道答案。

歸雁鎮的街道寂靜無聲,夜色深沈,唯有幾家人家的窗櫺透出微弱的燈光。

微風輕拂,我腳步匆匆,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幾乎在不經意間,我已經來到了林婉的門前。

不是我家,而是她家。

房門緊閉,門前的小院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牆角的桂花樹靜靜立著,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桂香。

屋內透出一抹溫暖的燈火,徬彿在這夜色之中孤獨而堅定地燃燒著。

我站在門前,心跳如鼓,指尖微微發顫,竟猶豫著不敢立刻推門。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在害怕。

害怕甚麼?

害怕推開門,看到她已經不在;害怕推開門,發現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害怕她因為我的缺席,受到了任何我無法彌補的傷害。

深吸一口氣,我終究還是伸出了手,輕輕地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絲輕響,溫暖的燈光傾灑在我的眼前。

林婉坐在那裡,仍舊是在她慣常的位置上,纖細的手指靈巧地在女工上穿針引線,目光專注,徬彿世界依舊如舊,從未改變。

我的心猛然一震。

她還在。

一切如常。

她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溫柔而靜謐,在這寒夜中,像是一抹不曾熄滅的微光。我喉頭微澀,腳步微微有些踉蹌,竟是無法立刻開口。

林婉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緩緩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我,指尖微微一滯,原本拿著針線的手不自覺地松了一下,眼中閃過驚訝、欣喜、錯愕,甚至……有一絲被壓抑許久的情緒翻湧而出。

她的眼睛微微泛紅,徬彿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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