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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鏡湖雲譎,暗潮浮生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庭院之中,殺機四伏。

飛鳶門的殺手們各自持刀立於暗影之中,圍困的氣息愈發凝重,賈先生負手站在庭院門前,眼神沈冷,顯然已在考慮如何收場。

而在這一片肅殺之中,門外的秦淮卻顯得無比從容。

他步伐悠閒而緩慢,徬彿漫步在某處風雅之地,而非刀劍相向的死局。

即便面對飛鳶門的諸多高手,他仍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唯一覆蓋著雙手的,是那副暗紋手套。

手套的材質難以辨認,深黑之色在夜風中隱隱泛著冷光,指尖微微收攏時,能聽見絲縷金屬交錯的輕響,如同某種精密機關的運作聲。

「秦閣主。」

賈先生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再像先前那般輕佻,而是帶著幾分謹慎和探究,「你現身東都,可是要親自下場了?」

秦淮微微一笑,目光緩緩掃過庭院中的局勢,嘴角的弧度略微上揚,似乎在揣摩著眼前的場面。

「賈先生此話差矣。」秦淮輕輕嘆息,語調悠然,「景公子是我的朋友,如今被你們這般圍堵,我豈能坐視不理?」

賈先生的眼神微微一沈,眸光在秦淮的雙手上一掠而過,語氣漸冷:「閣主當真要插手此事?」

秦淮抬起手,輕輕彈了彈指尖,暗紋手套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幽深的光澤,隨後他微微一笑:「賈先生,你我皆知,這一局的關鍵,不在於我是否插手,而在於——你,是否還能掌控局勢。」

賈先生臉色微變,目光微微偏轉,看向我。

我站在庭院之中,儘管身上已有傷勢,但仍舊筆直而立,目光冷靜如刀。我知道,秦淮的出現,並非巧合。

他,是我精心布下的一步棋。

飛鳶門的人已然陷入短暫的遲疑。秦淮的身份雖神秘,但在江湖中的地位絕非尋常,而如今,他的態度鮮明無比——站在我這一邊。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我景曜,不僅僅是一個孤身涉險的醫者,而是與閣主有交情的人。

賈先生很清楚,若是單論個人武力,他並不畏懼秦淮,可真正讓他投鼠忌器的,是秦淮身後那未知的勢力。

東都風雲詭譎,誰也不想在此刻樹敵。

他沈默了片刻,目光微微收斂,隨即冷冷開口:「閣主既然出面,那這場獵殺,倒是多了幾分樂趣。」

他的話音未落,便忽然抬手,做了一個奇異的手勢。

一瞬間,原本蓄勢待發的飛鳶門殺手,竟同時向後撤了一步,顯然是收到了某種暗示。

「景公子。」賈先生目光微冷,「看來今日,你是暫時贏了。」

我微微眯眼,知道他並未真正放棄,只是選擇在此刻暫緩交鋒。

秦淮輕輕一笑,語氣玩味:「賈先生倒是知進退。」

賈先生冷哼一聲,並未再言語,而是微微揮袖,示意飛鳶門的人退離庭院。

月色下,殺機尚未徹底散去,而我與秦淮,並肩立於庭院之中,目送飛鳶門的人影隱入夜色。

賈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長巷盡頭,直到那一刻,我才終於緩緩松了一口氣。

夜色沈沈,庭院中仍瀰漫著未散去的殺機,空氣中帶著血腥氣息,隱隱透著飛鳶門殺手撤離後殘存的寒意。

賈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長巷盡頭,我的眼神仍然緊盯著那一方向,手掌微微收緊,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留下的那股深沈壓迫。

這一局,我雖勝,卻並未徹底擺脫危機。

夜風拂過,衣襟微動,我緩緩收回目光,轉身看向仍站在庭院中的秦淮。

他依舊一副懶散姿態,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含笑,徬彿方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不過是尋常的戲碼。

「景公子,接下來,你打算如何?」他的語氣悠然,徬彿對這一切毫不意外,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玩味。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抬手擦去唇角殘存的血跡,目光沈靜如湖,緩緩開口:「閣主,我已將飛鳶門從暗處逼了出來。」

秦淮眉頭微挑,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你曾承諾過我,只要我能引出飛鳶門,你便會告訴我關於密函的情報。」

空氣中似乎瞬間安靜了一瞬。

柳夭夭站在一旁,折扇輕輕敲著掌心,眉梢微揚,似乎在等秦淮的回應。

秦淮卻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隨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道:「景公子倒是夠果斷。」

他負手緩步走近我一步,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似是在衡量著甚麼,隨即輕輕笑道:「明日,我會來找你。」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既不像是在推脫,也不像是刻意吊著我,只是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明日?」我微微皺眉,眼中浮現一絲探究。

秦淮沒有再多解釋,只是抬起手,手指微微彎曲,暗紋手套在月色下泛起一絲幽冷的光澤,他淡淡地道:

「你今日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該歇息了。」

他說完,也不等我回應,便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如夜風一般消失在庭院之外。

柳夭夭目送著他的背影,微微一哼,輕聲道:「這傢伙,果然神秘得讓人討厭。」我沒有回應,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夜色,片刻後,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賈先生已經退去,秦淮也已離開,而我……

再也支撐不住了。

體內翻湧的氣血終於壓制不住,我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緩緩滑坐到地上,手臂撐在冰冷的石磚上,劇烈的疼痛終於徹底蔓延開來。

方才那場生死博弈,我全靠意志強撐著,如今所有人都離開,我再也無須故作堅強。

夜風透過破碎的牆垣吹入,夾雜著庭院殘存的血腥味,夜色如墨,我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模糊。

當我再次睜開眼,天光透過窗櫺灑落進屋,微塵浮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一股疲憊從四肢百骸襲來,身體徬彿被碾壓過一般沈重。

腦海中翻湧著昨日的記憶,激烈的廝殺、賀青黛的死訊、賈先生的狠辣、秦淮的神秘……一切的一切,如潮水般湧來,讓我的思緒一片混亂。

我緩緩轉頭,就見小枝正坐在床榻旁,雙手緊握著一方帕子,臉上寫滿了關切。「公子,你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喜悅,卻又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眼底甚至有些血絲,顯然是守了一夜。

我張了張嘴,喉間一片乾澀,抬眼四顧,並未見到柳夭夭的身影,皺眉問道:「柳夭夭呢?」

小枝輕聲道:「昨夜她也受了傷,自己嘴硬不肯休息,最後還是撐不住,被人扶去了隔壁房養傷。」

我心頭微微一震,昨夜逃亡時,她身形靈動,折扇翻飛,看似游刃有餘,可終究是一個凡人,在那樣的圍殺中受傷在所難免。

都是因為我……

這股沈重的自責壓在心頭,我撐著床沿,掙扎著想要坐起,可剛一動,劇烈的撕裂感便從傷口處蔓延開來,連帶著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然而,比起身體的痛楚,更讓我無法承受的,是腦海中反復浮現的那個名字——賀青黛。

她的笑,她的狡黠,她的試探,她曾在金闕坊那一夜漫不經心地倚著桌沿,調笑著問我——

「景公子,你到底想贏甚麼?」

如今,她再也不會說話了。

是我害死了她。

若不是我,她或許仍在金闕坊,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莊主,仍是那個戲弄賭客、操縱籌碼、笑看人心的女子,而不是被飛鳶門冷漠地滅口,甚至連一個墳冢都未必有。

想到這裡,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腥甜直衝喉間——

「呃——」

我猛然一顫,喉嚨間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猛然吐出!

血落在床褥之上,觸目驚心。

小枝大驚,連忙扶住我,聲音顫抖:「公子,你——」

可我此刻已然聽不進她的聲音,只覺得心頭一陣悲涼,所有的壓抑、愧疚、自責,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我……到底在做甚麼……」

我是個大夫,一個來自小地方的醫者,曾經最大的願望,不過是開個醫館,救治蒼生。

可如今呢?

我竟成了被江湖勢力圍剿、陷入爾虞我詐的棋子,竟然連自己的朋友、同伴都保護不了!

賀青黛因我而死,柳夭夭因我受傷,小枝甚至為我提心弔膽……

我忍不住,痛苦地抱住小枝,埋首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意:「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賀青黛……」

小枝身形一僵,隨即輕輕嘆息,抬手輕拍著我的背,溫柔地安慰道:「公子,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他們太狠毒,公子你已經盡力了……」

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絲心疼,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撫平我心中的愧疚。這一刻,我竟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沈浸在悔恨的深淵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身體的疲憊壓垮了意識,我再次昏睡過去,夢里仍是賀青黛臨去之前的笑影。

當我再度醒來時,房間里已經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夭夭靜靜地坐在床邊,一襲素色衣衫,臉色略顯蒼白,右臂上纏著紗布,顯然還未完全恢復。

她正靜靜地看著我,見我醒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輕笑:「景公子,你這副樣子,可不像是曾在金闕坊攪弄風雲的那個人啊。」

我怔了一瞬,剛要開口,卻發現嗓子里仍帶著些許血腥氣。

小枝端著溫熱的茶盞,輕輕遞過來,低聲道:「公子,喝點水。」我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微苦的藥香緩緩滲入喉間,讓腦海稍微清明瞭一些。

柳夭夭目光微垂,看著我蒼白的臉色,輕嘆道:「你這樣,秦淮閣主來了,怕是連話都說不清。」

小枝也輕聲道:「公子,青黛姐姐的事,我們都難過……但還有許多事沒有結束,你還有未解的棋局,有該面對的敵人,也有……該保護的人。」

我微微一震,看向她們。

柳夭夭輕笑了一聲,語氣卻帶著一絲認真:「你想讓自己沈浸在痛苦里,難道青黛會希望你如此?她用命告訴你的東西,難道你要白白丟掉?」

小枝點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公子,我們可以為你分擔,但你不能倒下。」「你不是說過,要贏這場棋局嗎?」

「如果你現在就被痛苦擊垮,那青黛姐姐的死,豈不是白白送了?」我心中劇烈震動,徬彿被狠狠敲了一記警鐘。

是啊,我可以痛苦、可以悲憤,但我不能沈淪。

如果我真的倒下,那所有付出的血與淚,所有賭上的性命,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我緩緩抬起手,緊緊握住茶盞,眼神中不再是悲痛,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秦淮閣主即將到來,我必須振作起來。

這一局,我不會再任人擺布。

我會贏。

而且,我絕不會再讓身邊的人因我而死。

晌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櫺灑在房中,驅散了屋內的陰鬱氣息,卻驅不散我心頭那層揮之不去的迷霧。

我倚坐在床頭,閉目養神。身旁是端坐不語的小枝和柳夭夭,她們也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

門外傳來一陣低緩的腳步聲,隨即,一道熟悉而沈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景公子,休息得如何?」

我抬頭望去,秦淮正從容地踏入房內。

他依舊一襲深黑長袍,氣勢內斂沈靜,雙手負於身後,右手上依舊戴著那副神秘的黑色手套,透著一股令人難以捉摸的深沈氣息。

「秦閣主,」我微微拱手示意,壓下心頭的不安,聲音平靜而低沈,「昨夜之事,景曜雖未能一舉擒下飛鳶門,但也已逼得他們露出了蹤跡,不知閣主先前許諾我的密函情報,可否相告?」

秦淮唇角微微一揚,似是料到我會如此急切,目光淡然地在我身上掃過,緩緩開口道:

「景公子,你確實讓飛鳶門從暗中浮出了水面,但我們之間的約定,似乎並未完全達成。」

我眉頭微蹙,沈聲道:「閣主此言何意?」

秦淮搖頭輕嘆一聲,走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我真正要找的,是飛鳶門的少主——宋歸鴻,而非昨夜與你交手的賈先生。」

他頓了頓,目光回轉,深深看了我一眼:「換句話說,你雖然逼出了賈先生,但宋歸鴻並未露面。」

我心頭微微一沈,秦淮的意思再清楚不過,飛鳶門的核心人物並未出現,也意味著我的任務尚未真正完成。

房間內陷入了片刻的沈寂,我與秦淮對視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秦閣主的意思是,這次合作到此為止了?」

秦淮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失望,雖然未完成約定,但你已經讓他們現出了馬腳。我秦某人一向守諾,既然如此,我便給你一個提示。」

我心頭一動,抬眼凝視著他:「閣主請說。」

秦淮眸中光芒閃爍,語氣低緩而沈穩:

「密函之事,遠不止你看到的那麼簡單。沈家背後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你手中的那封密函,原本並不是給沈家準備的。」

我微微一驚,皺眉道:「那是給誰的?」

秦淮淡淡一笑,緩緩道:「真正的收函人,從一開始便隱藏於幕後,至今也未露面。而宋歸鴻為何牽涉其中,正是因為飛鳶門試圖通過密函,逼迫幕後之人浮出水面。」

我心頭劇烈一震,腦海中各種念頭飛速閃過,一切如同拼圖一般逐漸拼接起來,卻始終缺乏關鍵一塊。

我沈默片刻,再次開口問道:「秦閣主,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秦淮淡淡搖頭,目光深邃而冷靜:「這便是我提示你的極限了。剩下的謎團,只能你自己去解開。」

他頓了頓,目光略帶深意地看著我:「景曜,你我雖有合作,但終究道不同。我想要的是宋歸鴻,而你想要的是真相。飛鳶門如今已對你虎視眈眈,你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

我抬頭直視秦淮,聲音低沈而堅定:「多謝閣主提醒,景曜自知前路坎坷,但既然走到這一步,便絕無退路。」

秦淮露出贊賞的目光,緩緩點頭:「很好,景公子,不枉秦某看重你。此番便告辭了,願你此後,一路順遂。」

說罷,他拱手一禮,轉身大步而去,身影很快便隱沒於門外。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房間內的壓抑氣息才略微消散。

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身體的傷痛與心頭的焦慮再度湧上來,徬彿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緩緩癱軟在床榻之上。

柳夭夭和小枝連忙靠近,一左一右扶著我,小枝輕聲道:「公子……」我擺了擺手,聲音微微有些疲憊:「無妨,讓我靜靜。」

心中卻波瀾未平,腦海中反復回響著秦淮剛才的話——

真正的收函人另有其人,這背後牽扯之深,已遠超我的想象。

房間再度陷入沈寂,我閉上眼,暗暗告訴自己:

這盤棋,我還未出局,還有機會。

接下來,我必須查清楚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為了死去的賀青黛,為了還活著的人,為了不再讓悲劇重演……

我必須堅持下去。

弦月坊內,絲竹聲輕繞耳邊,浮光掠影,煙氣氤氳之間,隱隱透出一絲說不出的曖昧和危險。

我推開門,穿堂而入,一眼便見程老大端坐廳堂正中,正自斟自飲。

燭光搖曳下,這位老大依舊一派儒商風範,衣著考究,臉上掛著慣常的和煦笑容,只是那雙半垂的眼眸里,卻難掩一絲精明與算計。

「喲,這不是景公子嗎?」程老大笑著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今日光臨弦月坊,可真是稀客。」

我拱手一笑,神情從容:「程老大客氣了,上次多虧老大照拂,我在東都才沒有迷了路。」

程老大哈哈一笑,抬手示意我落座:「景公子客氣。你這幾日在東都風頭正盛,懸壺濟世,名聲遠揚,想來已經在此地站穩腳跟了。」

我微微一笑,落座於他對面,接過他遞來的酒盞,卻並未急著飲下,反而把玩著杯盞,意味深長道:「只是名聲響了,麻煩也不少。老大消息靈通,想必也聽說了一二。」

程老大輕輕頷首,眼底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玩味:「東都之地,水深難測,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景公子可真是膽色過人,竟敢在這渾水之中攪弄風雲。」

我聞言微微一笑,隨即將話鋒一轉:「所以,今日來此,還是想再請老大幫個忙。」程老大目光微凝,隨即笑道:「景公子請說。」

我緩緩將杯盞放在桌上,目光直視他:「我想和寒淵見一面。」

這句話一出,房間內的空氣徬彿都冷了一瞬,程老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後又恢復如初:「景公子,你可真是藝高人膽大。寒淵是甚麼人,你豈會不知?」

我淡然一笑:「程老大,上次在這裡,我可是親眼見到了寒淵的冷姑娘。既然她能來弦月坊,自然與老大交情不淺。」

程老大抬手摩挲著茶杯,微微沈默片刻,隨即緩緩開口:「景公子,寒淵可不是善茬。冷霜璃更是難以揣測,莫說我和她只是泛泛之交,便是交情再深,也不好輕易替你傳話啊。」

我淡然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自信:「程老大,上次你們的談話我雖未全部聽去,但也知道,寒淵和飛鳶門勢同水火,我既然已經得罪了飛鳶門,自然不會再投靠他們。如今,我要找寒淵,也算情理之中。」

程老大沈默了一會兒,眼中帶著審視的神色:「景公子,你可知道,與寒淵打交道,風險極大?」

我微微一笑,神色從容道:「富貴險中求。何況,程老大難道不想看看,這東都的棋局,到底會變成怎樣?」

程老大目光閃動,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後,才緩緩點頭:「既然景公子執意要見,那我便安排。但醜話說在前頭,寒淵不比飛鳶門,他們行事無情,你自己小心便是。」

我微微一笑,起身抱拳:「多謝老大成全。」

程老大隨手揮了揮,聲音透著一絲感嘆:「公子此去,萬望小心。寒淵那群人,從未按常理出牌。」

我輕輕頷首,隨即緩步退出房間,踏入夜色之中。

東都的夜晚,風依舊清冷。

我仰頭望天,心中已然盤算好了下一步棋。

——既然寒淵要找我,我何妨主動登門?

這一次,我要直面冷霜璃,揭開沈家與密函真正的面紗。

東都的夜色漸濃,我隨程老大的安排,穿過幾條幽深的巷弄,最後來到一處僻靜的巷子盡頭。

巷口處,掛著一盞不起眼的小燈籠,燈火昏黃,將入口照得若隱若現。我踏步入內,腳下青石板光滑細膩,竟隱隱傳來花草清新的氣息。

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我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所見,竟非我所預想中的陰森幽暗,而是一片典雅秀美的江南園林。

月色如銀,映照著庭院中曲折的小徑。

路旁翠竹成蔭,修剪精緻的灌木之間,錯落著幾盞玲瓏精緻的宮燈,光影朦朧,透著溫柔雅致的氣息。

花木叢中傳來陣陣沁人的幽香,假山池水錯落有致,小橋流水潺潺,幾條錦鯉在水面下悠然自得地游動,偶爾泛起微微的漣漪。

沿著石板鋪就的小路向前,拐過一座精緻的小橋,一座亭台掩映在淡淡的煙靄之中。

亭內燈火搖曳,一襲淺青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我,坐在案幾前靜靜地撫琴,琴聲悠揚婉轉,縹緲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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