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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微光沈浮,夜色如謎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夜色沈靜,微風拂過歸雁鎮的街道,帶著夜市散去後的余溫與草木的清香。

我立於暗處,看著林婉立在藥鋪前,溫婉的身影在微光下映得格外柔和。

她輕輕叩門,藥鋪的掌櫃被驚醒,半晌後才拖著木屐走到門口,含糊地問道:「這深更半夜的,是哪位?」

「張掌櫃,是我,林婉。」林婉柔聲道。

「林娘子?」張掌櫃的聲音帶著些訝異,隨即響起門閂被推開的聲音,他探頭看了她一眼,連忙讓開門,「怎麼這時候來了?可是身體不適?」

林婉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溫和:「不是我,是住在巷子口的李嬸,她從傍晚開始便頭暈目眩,想請景公子去看看,可他一直不在,只得來問問張掌櫃,有甚麼藥能暫時緩解。」

我聞言,微微一怔。

林婉不是為了自己買藥,而是替鄰里奔走?

張掌櫃聽了也嘆了口氣,邊從櫃台後取藥,邊道:「李嬸年紀大了,舊疾復發也是常事。這藥倒是能壓一壓症狀,可還是得景公子親自看看才穩妥。」

林婉接過藥,點頭道:「明日一早,我再去尋他。」

她轉身準備離去,卻在抬眸間,正巧撞上了我靜立街角的身影。

她的步伐微微一滯,似乎沒料到會在此處看見我,而後輕輕一笑,緩步走近,目光溫和:「景公子,這麼晚了,怎在這裡?」

我收回落在藥包上的目光,微微一笑:「夜裡走走,倒是意外撞見林娘子夜半求藥。」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藥包,聲音溫柔:「李嬸病了,實在拖不得,原想著若景公子在家,便去尋你,只是敲了幾次門都無人應答,才想著出來找張掌櫃。」

她語氣平靜,未曾半分埋怨,可話里卻隱隱透出一絲無奈。

我沈吟片刻,道:「李嬸舊疾發作,光憑藥物緩解不夠,我送你回去,順道看看她的情況。」

林婉微怔,隨即露出一抹笑意:「這怎麼好意思?景公子奔波了一天,定是累了。」我輕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林婉看著我,眼底浮現一抹柔光,終是輕輕點頭:「那便有勞了。」夜色中,我與她一前一後,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這一夜,瑤香閣的燈火已然遠去,而林婉的溫柔,似另一種靜謐的光,在這棋局之外,緩緩流淌進我的世界。

林婉的腳步輕盈,手中提著藥包,步履穩而柔緩,像極了她的性格——沈靜溫柔,不急不躁。

她沒有問我為何在此,更沒有多言,只是如往常一般,微微一笑,攜著這份夜色,與我同行。

「景公子這些日子,似乎格外忙碌。」她輕聲道,聲音溫潤如水,沒有試探,亦無責備,徬彿只是隨口一問。

「鎮上事務繁雜,難免多走動些。」我淡淡應道,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燭光下,她的神色柔和,似是從未被世事打擾。

她輕輕頷首,低頭看著手中的藥包,似在自言自語般道:「李嬸年紀大了,身子骨越來越不好,今日她強忍不適,本不願驚擾旁人,還是我勸了半晌,她才肯讓我來尋你。」

她並非李嬸的至親,卻比旁人多了幾分上心。

我淡淡笑了笑,道:「她是個倔強的人。」

「嗯。」林婉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溫和,「所以有時候,還是需要有人多勸她幾句。」

夜色里,我們走過幾條小巷,來到了李嬸的宅院。

林婉輕輕推門而入,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微弱的光亮照不亮整個房間,卻為這夜晚增添了一絲暖意。

李嬸半靠在床頭,面色有些蒼白,見我進來,想要起身,被林婉連忙按住:「李嬸別動,景大夫過來看看就好。」

我走近,伸手替她把了脈,手指搭上她乾瘦的手腕,脈象微弱而紊亂。

「只是氣血虧虛,兼有些風寒,吃藥調理幾日,便無大礙。」我收回手,語氣溫和。李嬸聞言,松了口氣:「這就好……這就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林婉輕輕替她掖好被角,柔聲道:「這些日子天冷,李嬸要多注意些。」

「唉,還是林娘子體貼。」李嬸看著林婉,眼神透著慈愛。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世間的紛爭、算計,在這盞微光下,竟似乎都變得遙遠了些。

「我明日再來看你。」林婉柔聲道,目光溫軟。

李嬸點了點頭,靠著床,漸漸沈入了淺眠。

我站在一旁,看著林婉靜靜整理床鋪,她的動作嫻熟而溫柔,徬彿已然習慣了照顧旁人。

「林娘子總是這般照拂他人,不累嗎?」我低聲道,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揶揄。

她輕輕一頓,抬頭看向我,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能幫到人,便也無甚累不累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與堅定。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走得太遠,遠到連這樣的溫暖,都變得陌生了些。

「景公子,也該回去了。」她柔聲提醒道,眼中帶著淡淡的暖意。我微微一笑:「好。」

夜色沈靜,歸雁鎮的街巷被微風輕拂,遠處偶有犬吠聲響起,又迅速歸於寂靜。

我與林婉並肩而行,步履放緩,腳下的青石板映著兩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夜已深,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只剩零星的燈火透出各家院落,帶著人間煙火的溫暖。

林婉步子輕盈,衣袂在微風中微微飄動,她的神色依舊溫和,徬彿方才在李嬸家的一切,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尋常一幕。

「景公子今日奔波勞累,竟還要陪我走這一趟。」她微微一笑,語氣溫潤如水,「倒是讓你辛苦了。」

我輕笑道:「舉手之勞罷了,何況李嬸的身體也不容耽擱。」

她輕輕頷首,沈默了一瞬,忽然低聲道:「其實,鎮上還有不少像李嬸這樣的老人,家裡無人照料,身體抱恙時,也只能靠鄰里幫襯。」

我側目看了她一眼,見她垂眸,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嘆息:「這些年,唐蔓和我常會幫忙照看他們。她雖性子直,平日總冷著臉,但心裡卻是好的。」

聽到唐蔓的名字,我不由得笑了笑,道:「她的確是個護短的人。」林婉聞言,忍不住輕輕一笑,目光中多了一絲柔和的笑意:「你倒是看得通透。」我搖頭道:「她待你格外不同,這點旁人都能看出來。」

林婉輕輕攏了攏鬢角,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自語:「我們自幼相識,小時候我身體不好,常受風寒,她總是護著我,甚至跟人打過架。」

我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揶揄地問:「那她贏了嗎?」

林婉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透出幾分溫暖:「輸了。」

她輕輕一頓,又補充道:「但最後把對方也打哭了。」

我忍俊不禁,想象著唐蔓小時候的模樣,倒也不難理解。

她從來不是擅長溫言軟語的人,護人也總是直來直去,不講究甚麼手段,只憑一腔執念。

「她這幾年忙著鎮上的案子,雖然常不在,但若有事,她還是會盡量回來。」林婉輕聲道,語氣里透著幾分淡淡的暖意。

我望著她溫婉的側臉,微風拂起她耳邊的發絲,夜色下的她,比白日更加靜美。

「唐蔓是個重情之人,你們感情這樣好,她定然是把你當成家人看待。」我緩緩說道。

林婉輕輕點頭,眉眼間浮現一絲懷念:「是啊,她一直是我最親近的人。」這一刻,我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說,唐蔓像是一柄隨時能出鞘的利劍,那麼林婉,便是那柄劍鞘,不鋒利,卻能包容萬物,溫柔地守護著她珍視的一切。

二人雖性格迥異,卻像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相互支撐,彼此守護。很快,我們便走到了她的院門口。

林婉停下腳步,回身看向我,目光溫和:「景公子,今夜多謝了。」我擺了擺手:「不過是順路罷了。」

她微微一笑,徬彿已習慣了我的這份雲淡風輕,也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推開院門,轉身走了進去。

就在她即將關上門的剎那,她忽然停了下來,回頭輕聲道:「景公子,夜已深,早些歇息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入夜色里,卻帶著一股無聲的暖意。

我站在門前,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燈光透過木窗灑落出來,將她院落的一角映得柔和安然。

夜色幽深,油燈的光暈映在窗櫺上,微微晃動。我坐在桌前,思緒沈浮不定。林婉……

這位溫柔而靜美的鄰居,自我搬來歸雁鎮以來,便一直是最熟悉的身影之一。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圍繞著鄰里親友,日復一日地過著尋常的日子。

可這世道哪有真正的安穩?

或許,她的溫柔不僅是性格使然,更是因為她無依無靠,只能自己撐起一方天地。

她的亡夫去世得早,至今仍獨居,卻不見她流露過半點苦楚。

她從未向旁人訴說過甚麼,亦不曾表現出任何哀怨,始終溫婉如舊,恬淡如水。

可這份「無波無瀾」,真的是她本心的模樣,還是她習慣了這樣活著?我垂下眼,忽然覺得有些難以捉摸。

她是否,也曾經奢求過別的生活?

夜風微涼,吹得燭火微微晃動,映得我的影子斜落在地,徬彿亦在思索這份沈靜中的隱秘。

「算了。」

——

清晨,寂靜的院落被一陣敲門聲打破。

「景大夫,快醒醒!」

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獨有的俏皮與急切,不是旁人,正是沈雲霽的貼身丫頭——小枝。

她倒是個性鮮明,活潑潑地不肯讓人消停。

我起身披衣,推門而出,果然見她立在門口,雙手叉腰,杏眸微瞪,像是因我遲遲不起而不滿。

「天都亮了,你還睡?!」她雙手抱胸,不客氣地說道,「沈小姐交代的事,景大夫不會忘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景大夫」三字,像是在提醒我,我此刻是個醫者,不是昨夜沈思過重的閒人。

我淡淡一笑,懶得與她爭辯:「如何,商賈府上的夫人等不及了?」

「可不是嘛,府里人已經備好轎子,隨時等著迎你了。」小枝抬了抬下巴,語氣得意地說道,「景大夫可是鎮上最出名的醫者,咱們沈小姐好不容易替你安排了這門差事,你可別怠慢了。」

我輕輕挑眉:「沈小姐是怕我怠慢,還是你想看我的笑話?」

小枝哼了一聲,神色俏皮,轉身在前引路:「懶得跟你廢話,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我輕笑一聲,知道她這丫頭素來嘴上不饒人,心思卻是玲瓏剔透的。我倒也不急,隨手整理衣襟,拿上藥箱,邁步跟上。

小枝步子輕快,裙擺微微擺動,整個人像是一隻靈動的燕子,與昨夜林婉的沈靜端莊,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風吹過街巷,遠處晨鐘初鳴,新的一天已然展開。

嚴府坐落於鎮子最繁華的地段,外觀不算奢華,然一磚一瓦皆透著沈穩的氣派。

兩旁守門的家僕微微躬身,目光沈靜,既無怠慢,亦無多餘的寒暄。

沿著青石小徑前行,路過的是一座精心修整的庭院,院中松柏蒼翠,假山流水隱隱傳來叮咚之聲,倒也算得上是一處隱逸之地。

然而,這份靜謐之下,卻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克制。

僕人行走間極為規矩,連步伐聲都顯得刻意輕緩,似乎府中藏著某個不可言說的秘密,不容他們洩露半分。

這座府邸,果然不簡單。

「景大夫請隨我來。」一名年長的管家上前引路,聲音恭敬,卻不卑不亢,顯然是久經世故之人。

我微微頷首,沈穩跟隨。

徐青蓮的房間位於內院,窗櫺半掩,透出幽靜的光線。

屋內陳設素雅,檀香裊裊,紅木桌案上擺放著一本未曾合上的書卷,似乎她即便病中,也依舊保持著讀書的習慣。

床榻上,一名身著淺色長裙的女子半倚在軟枕上,她面色蒼白,雙目含著一絲疲憊,然氣質卻端莊大方,絲毫不見一般病弱女子的頹態。

她抬眼望來,目光清明,並未因病痛而顯露懦弱,反倒是……帶著一絲微妙的躲閃。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像是無意識的動作,卻暴露了一絲隱約的不安。

「景大夫。」她輕聲喚道,聲音雖弱,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平穩。

我微微一笑,拱手施禮:「夫人安好。」

她輕輕頷首,示意丫鬟退下。

「聽聞景大夫醫術高明,特請大夫前來。」她語調平緩,似乎只是尋常的寒暄。

我走近幾步,將藥箱放下,端起她的手腕,指腹落在脈門之上,沈靜片刻。

——脈象微弱,似是氣血兩虛,但這並非頑疾,反倒像是……刻意營造出的病態。

她很快移開視線,落在桌上的茶盞上,指尖緩緩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掩飾甚麼。

我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繃緊,即便動作柔和,袖口下的手指卻攥得微微發白。

她在害怕甚麼。

我的心思微微一沈,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個機會。

如果她不敢說,那我就讓她自己說。

「景大夫,夫人的病情如何?」管家守在門外,見我起身,便上前詢問。

我不動聲色,微微皺眉,沈穩答道:「夫人雖無大礙,但需靜心休養,最好不要被外界紛擾。我有些細節還需再細問一番,還請管家暫避片刻。」

管家猶豫了一瞬,但還是點頭應下,帶著下人退去。

屋門輕輕合上,屋內只剩我與徐青蓮兩人。

她的手指頓了頓,抬眸看我,眼底掠過一絲疑慮。

我緩緩走回桌前,低聲道:「夫人……可否直言?」

她低垂著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像是斟酌著甚麼,但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看著她的神色,忽然微微一笑,語氣柔和道:「夫人,既然喚我來,定然不是為了醫病。」

她微微一怔,抬起頭,眼神有些動搖。

——共鳴。

我聲音溫和,語速略微放緩,與她的呼吸節奏悄然同步:「夫人心事重重,所求之事,怕是不僅僅是調養身子。」

她的眼神晃了晃,似乎受到了我的話語引導,神情微微放鬆了一絲。我繼續低聲道:「夫人所憂之事,是否與一物有關?」

她呼吸輕輕一滯,片刻後,緩緩點頭:「……是。」

——植入。

我調整語氣,低聲道:「夫人,你知曉那物的所在,不是嗎?」

她抬眸看我,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開口。

就在此時——

「夫人。」

屋外傳來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威嚴。

門被人緩緩推開,一道身影立在門口,目光沈靜,衣袍整齊,一雙銳利的眼眸落在我與徐青蓮身上。

——嚴致遠。

他目光深沈,緩緩踏入房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景大夫可診完了?」徐青蓮的唇微微抿住,眼底閃過一絲迅速收斂的情緒,隨即淡然地笑道:「景大夫正為我調養之法。」

我微微一笑,收起藥箱,淡然道:「夫人病情已明,接下來需靜養調理。」嚴致遠點點頭,語氣淡然:「如此便好。」

——控制,被打斷了。

我心底暗暗嘆息,卻不動聲色地告退,隨著管家往府門而去。

關鍵證物的線索,我只得到了一半。

走出嚴府,我沿著歸雁鎮的街巷緩步前行,思索著方才的情形。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靠在一間茶肆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柳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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