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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無聲的引信與血色明珠的誕生

菲利克斯 · 黑暗帝王的征服之路,惡墮女英雄們令她們背叛信仰吧! · 本章第 1 / 2 頁

一八一〇年九月十七日的清晨,墨西哥城的雨勢終於由暴烈轉為了纏綿的冷霧。

副王府那間用高大紅木護牆板裝飾的機要秘書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未燃盡的松木煙氣與濃烈的古巴雪茄味。

新任副王貝內加斯將軍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新西班牙防區圖前臉色陰沈。

在他手中,正死死地攥著一封由克雷塔羅市長奧喬亞派人連夜送達、字跡因為雨水浸泡而有些模糊的緊急軍報。

「陰謀……起義……」

貝內加斯有些焦躁地在地圖前踱著步,他那雙因為長期飲酒而顯得浮腫的眼睛里,閃爍著多疑與不安:

「阿吉雷法官,你看看這個。克雷塔羅那邊傳來消息,治安官多明戈斯雖然逮捕了幾個私藏火藥的克里奧爾人,但那個叫伊達爾戈的神父和阿連德上尉已經在多洛雷斯逃脫了。奧喬亞市長警告我說整個內陸省份的克里奧爾人正因為基多的屠殺而處於隨時會暴動的危險狂熱中。」

坐在圓桌旁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柄純銀小刀修剪著雪茄煙屁股的大理石院首席法官阿吉雷聞言卻只是極其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這位在墨西哥城翻雲覆雨了二十年的半島人司法巨頭臉上滿是對美洲本土克里奧爾人刻骨銘心的蔑視。

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正是他這種近乎病態的傲慢徹底蒙蔽了殖民地政府的眼睛,讓保王黨錯失了在起義初期將其徹底扼殺的黃金時機。

「副王殿下,您太高估那些美洲耗子的膽量了。」

阿吉雷法官彈了點煙灰,將身子往舒適的靠背椅上挪了挪,用輕蔑傲慢的腔調慢條斯理地說道:

「甚麼起義?甚麼獨立?這群在泥水里長大的克里奧爾人和低賤的印第安人根本不知道甚麼叫戰爭。殿下,只要我下一道逮捕令,或者……」

阿吉雷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嘲笑,他伸出那只戴著純金戒指的肥厚手指,指著桌角的一根用來攪拌紅茶的木棍,對貝內加斯篤定地說道:

「殿下,我向您保證——哪怕我們只是把一張蓋著副王印章的羊皮紙綁在木棍上,在那些美洲人面前晃一晃,他們就會像一群愚蠢的驢子一樣,被嚇得當場四處逃竄!克雷塔羅有奧喬亞市長,還有雷博略將軍駐守的兩個正規軍連隊。那些克里奧爾龍騎兵只要看到帝國的軍旗,就會像狗一樣跪在地上乞求寬恕的。殿下您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那個在聖哈辛托的阿爾瓦上校給盯緊了,而不是去為幾個多洛雷斯捏泥巴的泥腿子犯難。」

阿吉雷那張塗滿了白粉的肥胖臉上寫滿了冷酷的自信,貝內加斯副王聽完,原本緊繃著的紅潤老臉終於在一陣陣沙啞的笑聲中徹底鬆弛了下來。

「唐·吉列爾莫,你說的對,美洲人確實是一群沒有脊梁的野人。」

貝內加斯重重地將那封緊急軍報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壁爐那即將熄滅的炭火中:

「告訴奧喬亞,讓他和雷博略將軍去處理那幾個逃跑的密謀者。至於墨西哥城,解除昨晚的戒備令,讓那些該死的克里奧爾人繼續去大理石街區做他們的生意吧。」

在半島人統治者們那近乎弱智的傲慢中,新西班牙統治中樞的眼睛在起義爆發的第一天,便被他們自己用傲慢的布條給死死地蒙住了。

然而,大洋彼岸的安第斯山風,並沒有像阿吉雷預料的那樣溫順。

一八一〇年九月二十日,傍晚。

通往內陸重鎮塞拉亞的紅土平原上,正回蕩著一種讓整片大地都為之顫抖的瘋狂雷動。

那不是雷聲,而是數萬名手持柴刀、鐵鏟、削尖了的木棍以及草叉的原住民印第安人和混血梅斯蒂索貧民,在聖母瓜達盧佩旗幟的引領下,發出的排山倒海般的咆哮。

「打倒加丘平!」

「美洲獨立萬歲!」

伊達爾戈神父騎在馬背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神袍在夾雜著火山灰的乾燥山風中獵獵作響,他那雙有些渾濁卻深邃熾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塞拉亞城牆上那面正有些顫抖地懸掛著的西班牙保皇黨軍旗。

在他身側,伊格納西奧·阿連德和胡安·阿爾達馬中按著軍刀神情複雜,他們這一路上,目睹了何謂暴民的海洋。

短短兩天時間,起義大軍從最初在多洛雷斯時的幾百人瘋狂膨脹到了兩萬多人。

無數在種植園裡受盡折磨、在礦井下瞎了眼的原住民,甚至連隔壁教區的克里奧爾農民,都攜家帶口,手裡拿著最原始的武器,像是一起被點燃的野火般加入了這支聖母的十字軍。

「向起義軍投降!否則,塞拉亞將玉石俱焚!」

隨著阿連德的親衛兵騎著快馬在城牆下發出最後的通牒,塞拉亞的守將、保皇黨上校卡納爾在城牆上看著外面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暴民方陣,看著那些在烈日下閃爍著嗜血寒光的開山鏟和柴刀,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他回過頭,看著自己身後那些同樣面色發青、甚至已經在私底下開始拉開槍栓準備倒戈的塞拉亞團克里奧爾士兵。

「大勢已去了……上帝啊,我們被墨西哥城拋棄了。」

卡納爾上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選擇抵抗,而是下令拉開城門,向伊達爾戈神父遞交了代表投降的城市鑰匙。

起義大軍在沒有流一滴血的情況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這座內陸最富庶的重鎮,然而這也是這場神聖革命走向深淵與失控的開始。

當深夜的黑幕落下,塞拉亞城內,卻沒有迎來和平的曙光,而是陷入了一場由狂亂、貪婪與仇恨點燃的恐怖地獄之火。

「搶啊!」

「那些半島人商人的家裡有數不盡的金幣和絲綢!」

原本在白天還算規整聽話的原住民苦力和貧民,在酒精和壓抑了三百年的刻骨仇恨刺激下,化為了一群沒有任何約束的野獸。

他們衝進了塞拉亞最華麗的商鋪,用柴刀砸碎了精美的手工紅木大門。

精緻的法國大鍵琴被扔在泥水里,被粗暴地用斧頭劈成乾柴;名貴的中國絲綢和馬德里呢絨被粗野的混血兒踩在腳下,沾滿了污泥與鮮血;而那些在尖叫著逃跑的半島人商人、甚至包括同情保王黨的克里奧爾地主,在街角被狂笑的民眾團團圍住,用開山刀生生砍碎,頭顱被掛在了旗桿上。

「住手!你們這群暴民!我們是革命軍!不是強盜!」

阿連德身穿筆挺的龍騎兵制服,帶著一隊親衛兵在大理石街區橫衝直撞,拼命地用馬鞭和槍托抽打著那些正在搬運贓物的原住民企圖維持軍紀。

他的馬蹄在沾滿了鮮血與烈酒的濕滑石板路上來回打滑,顯得極其狼狽。

然而沒有一個暴民聽他的,那些平時對他恭敬有加的原住民農夫此刻手裡拿著帶血的銀器,用一種近乎瘋狂與威脅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他這個克里奧爾長官。

「胡安!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一場無恥的搶劫與屠殺!」

阿連德在馬鞍上氣得渾身發抖,指關節因為極度憤怒而捏得生疼。

翌日清晨,當高原的第一縷慘淡晨光穿過黑煙,照亮了塞拉亞那片滿是餘燼與屍體的狼藉街道時。

阿連德和阿爾達馬,站在已經化為廢墟的塞拉亞市政廳前,看著滿街被洗劫一空的慘狀,眼中滿是痛苦與幻滅。

「神父!」

阿連德猛地轉過身,對正在廢墟旁為一名死去的原住民畫十字的伊達爾戈神父憤怒地低吼道:

「看看你的聖母十字軍!他們昨晚燒毀了教堂的圖書館,搶劫了教區的公產,甚至連我們自己的克里奧爾商人都被他們當成加丘平給吊死了!如果我們的革命要靠這群野獸和強盜來完成,那我們和卡斯蒂利亞與那些半島暴君又有甚麼區別呢?!」

伊達爾戈神父緩緩站起身,稀疏的白髮在晨風中飄散,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有些說不出的蒼涼,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決絕:

「伊格納西奧,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心裡在痛。」

老神父撫摸著胸前的十字架,看著那些正躺在濕冷街道上懷裡抱著搶來的銀器沈睡的原住民兄弟,聲音低沈而沙啞:

「但這片土地下的冤魂已經在地底下被壓榨了整整三百年,他們的尊嚴被奪走了,他們的土地被搶佔了,他們的孩子在礦井下被活活累死。現在當他們終於砸碎了鎖鏈,你難道指望他們,像馬德里沙龍里的紳士一樣排著整齊的隊列向你行禮嗎?不阿連德上尉,這是歷史的火山在噴發,岩漿流過的地方注定要化為廢墟。這是美洲為了自由必須支付的無可避免的代價。」

老神父轉過頭,那雙有些渾濁卻深邃熾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阿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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