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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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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多洛雷斯的鐘聲

菲利克斯 · 黑暗帝王的征服之路,惡墮女英雄們令她們背叛信仰吧! · 本章第 2 / 2 頁

「快點!再快點!上帝保佑美洲!」

他在馬鞍上大聲呼喊,嗓音早已沙啞得像是一塊生了鏽的鐵片。

在聖米格爾鎮的一間破舊小酒館裡,佩雷斯終於截獲了剛剛從墨西哥城開會回來的皇后龍騎兵團中尉——胡安·阿爾達馬。

「阿爾達馬中尉!克雷塔羅陰謀暴露了!治安官多明戈斯已經叛變,他鎖住了夫人,正在街上抓捕我們的兄弟!加爾萬把名單交給了大理石院,保王黨人最遲在後天早晨就會把多洛雷斯徹底踏平!」

佩雷斯從馬背上滾落,死死地抓著阿爾達馬那身濕透了的龍騎兵禮服,眼角流著混雜了雨水與泥沙的血淚。

阿爾達馬整個人如遭雷擊,這位一向沈穩、嚴謹的克里奧爾軍官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得一乾二淨。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那黑沈沈、徬彿要把整片大陸都吞噬的冷霧。

「多洛雷斯……神父還在那裡,阿連德也在那裡。」

阿爾達馬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在絕境中爆發出來的狠辣與決絕。他翻身上馬,對佩雷斯大聲喝道:

「佩雷斯先生!快上馬!我們今晚就算是把馬活活累死在路上,也必須在天亮前把消息送到多洛雷斯!」

「駕!」

在這一一〇年九月十五日的暴雨黑夜中,兩人兩騎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在泥濘陡峭的山脈公路上,展開了最瘋狂的狂奔。

戰馬的肺部在劇烈地起伏,嘴角噴出了白色的血沫,馬蹄在碎石路上踩出了一連串暗淡的火花。

兩人的身影在狂風和雷電的交織下,顯得是何等渺小與悲壯。

一八一〇年九月十六日,凌晨三點。

新西班牙瓜納華托省,多洛雷斯小鎮,這座在黑夜中顯得極其安靜與不起眼的內陸小鎮,在雨幕的籠罩下像是一個正在沈睡的嬰兒。

只有鎮中央那座用紅色砂岩和白色大理石築成的多洛雷斯聖母大教堂,在夜色中顯得高聳威嚴。

「砰!砰!砰!」

一陣極其粗魯驚恐的撞門聲,突然在教堂最深處的神父住宅門前轟然響起。

「神父!伊達爾戈神父!阿連德中尉!快開門!大禍臨頭了!」

胡安·阿爾達馬中尉和典獄長佩雷斯,在雨水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推開了神父書房的大門。

他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泥漿和汗水黏在他們的臉上,顯得猙獰又狼狽。

書房內,油燈搖晃,五十六歲的多洛雷斯神父米格爾·伊達爾戈,正面色平靜地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一本書頁有些泛黃的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哲學評述。

而在他身旁,伊格納西奧·阿連德中尉正擦拭著他的佩劍,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軍人在臨戰前特有的燥熱。

「阿爾達馬?佩雷斯?」

阿連德猛地站起身,看著這兩個渾身是泥的戰友,眉頭緊縮。

「你們怎麼在這個時候來了?克雷塔羅出事了?」

「暴露了,伊格納西奧。」

阿爾達馬走上前,無力地撐在書桌上,聲音顫抖得像是在暴風雨中輕輕搖晃的落葉。

「加爾萬把我們所有人的名字都交給了大理石院。米格爾治安官已經投敵,他把何塞法夫人鎖在了家裡,正在街上配合保皇黨搜捕我們的兄弟。我們建在克雷塔羅和多洛雷斯的所有地下彈藥庫現在恐怕都已經落在了雷博略將軍的手裡。」

「完了……伊格納西奧,我們的起義還沒有準備好,我們的民兵甚至連火藥都沒有分發下去!」阿爾達馬痛苦地捂著臉。

書房裡,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阿連德的手指在佩劍柄上死死地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看著桌上的油燈,英俊的臉上閃爍起了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狂暴之色:

「該死的加爾萬!該死的多明戈斯!我們走!去美國!去北方!我們在那裡重新集結兄弟……」

「不。」

一個極其溫和卻也極其沈穩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在書房裡響起,米格爾·伊達爾戈神父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哲學書。

他那頭稀疏的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涼,滿是風霜與皺紋的臉上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老神父撫摸著胸前的十字架,那雙有些渾濁卻深邃熾熱的眼睛里,閃爍起了一種近乎聖徒在走向絞刑架時神聖而瘋狂的殉道者光芒。

「神父?」阿連德和阿爾達馬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伊達爾戈神父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那正一點點破開黑夜、有些陰冷而慘淡的灰色黎明晨光。

「阿連德中尉,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神父的聲音在幽暗的書房裡回蕩,每一個字都顯得極其緩慢,卻字字千鈞:

「如果我們逃跑,那在基多死去的那些克里奧爾兄弟、那些婦女和老人的鮮血,就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毫無意義的泥水。如果我們逃跑,那在聖哈辛托默默為我們承擔了所有風險的阿爾瓦上校,就會成為貝內加斯副王屠刀下的第一個犧牲品。天主已經向我們示警了。大洋彼岸的委內瑞拉、新格拉納達、拉普拉塔,都已經升起了自由的篝火。美洲的這團火既然已經在克雷塔羅被點燃,那我們就不能任由那個平庸的貝內加斯,把它踩滅在泥水里。」

老神父轉過頭,那雙熾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兩位年輕的軍官:

「紳士們。既然他們要來抓捕我們,那我們就只能在今天早上,用我們自己的雙手,去敲響這新美洲的第一聲警鐘!」

「神父……您的意思是?」阿爾達馬顫抖著問道。

伊達爾戈神父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有些洗得發白、領口帶有些許磨損的黑色神父袍,整個人顯得極其莊嚴又聖潔。

「去通知我們在多洛雷斯的所有民兵,去告訴那些在種植園裡受盡折磨的兄弟,去告訴那些在銀礦里瞎了眼的印第安臣民。就說米格爾·伊達爾戈,今天要在這多洛雷斯的聖母面前,代表天主,為他們指引一條通往自由的血色大路。走吧紳士們,我們去狩獵加丘平。」

一八一〇年九月十六日,清晨六點。

多洛雷斯小鎮的天空依然下著蒙蒙的細雨,高原的冷霧像是一層厚厚的壽衣,將整座教堂廣場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當——!當——!當——!」

突然,一陣極其清脆、極其高亢、也極其急促的鐘聲,毫無徵兆地在多洛雷斯聖母大教堂那座粉紅色的雙塔鐘樓頂端轟然響起。

那鐘聲穿過冷霧,穿過大雨,在整座小鎮、在整片瓜納華托的高原山谷間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共鳴。

那是多洛雷斯神父米格爾·伊達爾戈親手拉響的警鐘。

「怎麼回事?神父為甚麼在這個時候敲鐘?」

「是要做感恩祭嗎?可是今天不是禮拜日啊?」

無數在草棚里和骯髒的土窯里瑟瑟發抖的混血梅斯蒂索苦力、原住民印第安農夫,在聽到這極其反常的急促鐘聲後,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鋤頭和柴刀,披著單薄的粗呢長毯,跌跌撞撞地穿過泥濘的街道,朝著大教堂廣場黑壓壓地聚集而來。

不一會兒,宏偉的主教座堂台階下,已經聚集了數千名神情麻木畏懼、卻也有些迷茫的地方平民。

「吱呀——」

大教堂那扇沈重的紅木雕花大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米格爾·伊達爾戈神父身穿一件黑色的神袍,手裡高高地舉著一幅繪著聖母瓜達盧佩畫像的布質軍旗,在阿連德、阿爾達馬、阿巴索洛等人的簇擁下莊嚴地步上了台階。

細雨打在他那頭稀疏、飄逸的白髮上,那一雙熾熱得如同火炬般的眼睛,掃過台下那數千名衣衫襤褸、面容飢黃的原住民兄弟。

老神父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高亢沙啞、充滿了強烈宗教煽動性與聖徒狂熱的聲音瞬間在多洛雷斯的廣場上空轟然炸響:

「我的孩子們!我的兄弟們!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給你們宣讀陳腐的聖經!我是來代表天主,代表那在基多大屠殺中死去的千萬個兄弟,來向你們,發出最後的拷問!」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千名平民死死地盯著台階上的神父,連呼吸都停滯了。

「半島的加丘平們,他們廢黜了我們的副王,掠奪了我們的白銀,用他們的皮鞭抽打著我們的脊背!現在,他們還要用絞刑架和火槍來剝奪我們最後的一絲尊嚴,和我們對國王陛下的忠誠!」

伊達爾戈神父將那幅聖母瓜達盧佩的軍旗猛地斜指蒼穹,他的眼眶在瞬間變得通紅,聲音因為極度的狂熱而顫抖得如同晴天霹靂:

「你們還要忍受這恥辱到甚麼時候?!你們還要看著你們的妻子和孩子,在那些半島暴發戶的腳下一輩子當牛做馬嗎?!」

「不——!」阿連德在台下,第一個拔出佩劍,發出一聲狂熱的的咆哮。

「不——!」台下的平民們,也開始有些零星地、顫抖地響應著。

伊達爾戈神父往前走了一步,高高舉起手中的十字架,那聲音在瞬間達到了最瘋狂的頂點:

「那就拿起你們的柴刀!拿起你們的開山鏟!拿起你們的草叉!在聖母瓜達盧佩的旗幟下,跟隨著我去奪回屬於我們美洲人自己的土地!去用那些貪婪加丘平的血,去祭奠我們被壓榨了三百年的屈辱!消滅壞政府!打倒加丘平!美洲獨立萬歲!聖母瓜達盧佩萬歲!」

這幾句在新西班牙歷史乃至整個拉丁美洲獨立史上最著名也最血腥的口號——多洛雷斯的呼聲,在這一瞬間像是一顆落入了乾柴堆里的烈火,在廣場上空徹底地爆炸了。

「打倒加丘平!」

「美洲獨立萬歲!」

「聖母萬歲!」

台下,那幾千名原本麻木懦弱的原住民和混血兒,在聽到那句「消滅壞政府,打倒加丘平」的瞬間,他們腦海裡積壓了整整三百年的仇恨與絕望,終於像是一股決堤的特大海嘯,徹底地失控爆發了。

無數柄磨得雪亮的柴刀、鐵鍬、草叉,在多洛雷斯的冷雨中,像是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森林般瘋狂地舉起。

阿連德中尉看著這一幕,他的呼吸急促,眼底閃爍興奮的軍人血色。他轉過頭,看著那面獵獵展開的聖母瓜達盧佩旗幟。

這一刻,一八一〇年九月十六日的清晨,多洛雷斯的鐘聲,終於將這整片廣袤、富庶而動蕩的新西班牙副王區,徹底地拖進了一場長達十年流血成河的戰爭深淵之中。

拉美獨立戰爭,在這一天,正式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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