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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聖地亞哥的鐘聲與深淵的對視

菲利克斯 · 黑暗帝王的征服之路,惡墮女英雄們令她們背叛信仰吧! · 本章第 2 / 2 頁

萊奧娜·維卡里奧正站在一架由紅木製成的古董大鍵琴旁。

她今晚換上了一襲暗綠色的真絲長裙,高高的立領緊緊包裹著天鵝般優美的脖頸,顯得既端莊又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維卡里奧小姐。能在這樣一個充滿了真理與智慧的房間里再次見到你,是今晚墨西哥城給我最好的禮物。」

菲利克斯微微躬身,執起她那只溫熱的手,禮貌地一觸即收。

奎塔納·羅今晚因為要代表大理石院出席一場無聊的法律聽證會而未能到場,這讓這個小小的沙龍內廳多了一種詭異而安靜的私人氛圍。

兩人並肩走到了莊園的露台上,外面的細雨正順著石質的護欄無聲地滑落,遠處的墨西哥城在黑夜和冷霧中,像是一隻正在沈睡的龐大巨獸。

「特使閣下,你在內陸的那些判決現在已經成了這做城市裡克里奧爾青年的聖經。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給他們希望,當他們發現塞維利亞的洪達依然無法給他們真正自治的那一天,他們的憤怒就會越發地不可遏制。」萊奧納看著雨幕聲音清冷。

菲利克斯轉過頭,看著萊奧娜那張在燭光與月色交織下顯得美輪美奐的側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萊奧納,你還是不明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按在石質護欄上,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讓對方渾身一顫的絕對冷靜:

「你覺得,那些在礦井里、在種植園裡受盡折磨的原住民,他們渴望的真的是你和奎塔納·羅在書本上讀到的那種帶著墨水香氣的自治與憲政嗎?」

萊奧娜一愣,沒有回答。

「他們不渴望那些。」菲利克斯冷笑道,「他們甚至不知道伏爾泰是誰,更看不懂《社會契約論》。他們渴望的,只是用手裡的開山刀去砍下每一個皮膚比他們白的人的腦袋,搶走你們的莊園,燒毀你們的學校,用你們的血去祭奠他們被剝奪了三百年的土地!如果起義爆發,第一天他們就會燒毀半島人的商會;第二天他們就會衝進你維卡里奧小姐的莊園,把你這架華麗的法國鋼琴劈成乾柴,把你那些珍貴的藏書付之一炬,然後將你這位高貴的克里奧爾小姐拖進泥水里凌辱至死。」

「不!這不可能!我們是在為了他們的自由而戰!」萊奧納的臉色瞬間慘白,她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恐與憤怒。

「自由?」

菲利克斯轉過身,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將她整個人都逼到了露台那爬滿了濕冷青藤的石柱上。

高大挺拔的身軀散髮著一種極度強烈的男性壓迫感,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鷹隼般的冷光,徬彿能將她靈魂深處所有的驕傲都徹底看穿:

「盧梭說,人是生而自由的,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但盧梭沒有告訴你,當奴隸砸碎了鎖鏈,他們第一件要做的事往往不是去種莊稼,而是去成為更殘暴的新奴隸主。萊奧娜,你太純潔也太驕傲了。美洲的未來不需要一個由暴民和軍閥堆砌起來的流血地獄。它需要法律,需要鐵血,需要一個真正懂這個國家也懂人心底線的主宰者,來用黃金和鋼印為你們築起一尊不至於坍塌的王座。」

菲利克斯伸出右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挑起她那天鵝般優美的下巴,強迫她那雙有些顫抖並且滿是霧氣的眼睛看著自己:

「而我,就是那個主宰者。只有我才能在風暴來臨的那一天保住你的莊園、你的鋼琴,和你這顆高貴的靈魂。」

萊奧娜整個人徬彿被一記記驚雷劈中。

她那顆本以為早已被理性和啓蒙思想填滿的心臟,在菲利克斯這番將人性的醜惡與未來的宿命徹底解構的暴論面前,終於碎出了一道無法彌補的巨大裂紋。

最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在內心深處,她那驚人的智商居然在瘋狂地認同著菲利克斯的每一個字。

她知道,那些在泥水里掙扎的原住民,一旦失去了秩序的鎖鏈真的會變成最可怕的野獸。

然而她那屬於克里奧爾女傑的驕傲,和她二十年來對自由與獨立的浪漫幻想卻在做著最後的、垂死的掙扎。

「不……阿爾瓦上尉。你太悲觀了,你也太殘忍了。」

萊奧納有些狼狽地扭過頭,強行掙脫了菲利克斯手指的束縛。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自己有些顫抖的身體,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而得體:

「今晚的冷雨太大了,我想我們不應該在這個神聖的讀書沙龍里探討這些充滿了血腥味的政治話題。」

她轉過身有些局促地走到那架大鍵琴旁,試圖通過翻閱上面的樂譜來掩飾自己內心中那早已經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動搖:

「聽說閣下在塞維利亞時,對路易斯·德·貢戈拉的十四行詩極為推崇?不知道閣下今晚是否有幸,能為我們這些美洲的粗人吟誦一首?」

菲利克斯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緊張、長髮有些凌亂的背影,他沒有再逼迫。

這位最高超的馴鷹者,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滿腦子都是幻想的高尚少女靈魂,是絕對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徹底惡墮的。

她現在在掙扎,在逃避,這說明那顆代表著幻滅與臣服的種子已經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坎上。

「當然,維卡里奧小姐。貢戈拉的詩永遠是黑暗裡最好的慰藉。」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渾身的冷峻與鐵血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溫文爾雅、博學多才的半島開明貴族特有的儒雅:

「那不是陽光,那是一團燃燒的暗影,

在冷雨中,尋找著未曾燃盡的聖殿。

姑娘,別去揭開那層華麗的輕紗,

因為輕紗下,除了無盡的深淵,

就只有,我這顆,早已為你留下的鎖鏈……」

他那低沈沙啞、充滿了強烈文學美感的聲音在溫暖的沙龍里緩緩響起。

萊奧娜背對著他,手指按在冰冷的琴鍵上,眼淚卻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悄然滑落。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陷進這個男人為她編織的暗黑深淵里。

而她,已經無法回頭。

深夜沙龍散去,菲利克斯披著深藍色的大衣,在祖馬拉卡雷吉的陪同下,步出了莊園的大門。外面的熱帶暴雨已經停了,冷霧再次湧了上來。

「閣下,伊圖爾維德中尉今天下午在聖哈辛托的營地裡和布斯塔曼特聊了兩個小時。關於克雷塔羅教區水源案。」祖馬拉卡雷吉策馬跟在菲利克斯身側,低聲彙報道,聲音冰冷。

「伊圖爾維德對您表示了狂熱的崇拜,但布斯塔曼特卻在暗中打聽衛隊未來的軍械分配權。」

菲利克斯坐在馬鞍上,任由冷風吹拂著他的長髮。

「布斯塔曼特是個有腦子的野獸,他知道槍和子彈才是最重要的玩具。」

菲利克斯轉過頭,看著在冷霧中顯得威嚴又安靜的祖馬拉卡雷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

「明天天亮,托馬斯。把布斯塔曼特調到直屬後勤處。讓他去管理聖哈辛托的馬料和麵粉,至於槍械和子彈,如果伊圖爾維德想要一顆,必須由你,托馬斯·德·祖馬拉卡雷吉親自簽字。」

「屬下明白。」中尉躬身道。

菲利克斯拉緊了繮繩,戰馬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兩兩之騎,瞬間沒入了墨西哥城那深不見底的黑夜之中。

多洛雷斯的鐘聲,已經在老神父伊達爾戈的手裡,開始了一秒秒的倒計時。

而他,菲利克斯·德·阿爾瓦。

已經在這個巨大、血腥的捕獸夾深處,安然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那場將要徹底重塑整個美洲歷史的,終極風暴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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