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 馴鷹的黃金繮繩
何塞·華金·德·埃雷拉——巴拉多利德軍校生。
曼努埃爾·戈麥斯·佩德拉薩——墨西哥大理石院大學學生。
看著這四個名字,菲利克斯表面上古井無波,但他的心中卻在這一瞬間發出一聲喜悅的戰慄。
*阿古斯汀,你可真是給我送來了一份,大禮包啊。*
作為穿越者,菲利克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四個人的未來軌跡。
這四個人,加上伊圖爾維德自己,在原本的歷史上將在未來半個世紀墨西哥的政治與軍事命運中攪動風雲。
他們每一個人都曾在未來登上過墨西哥總統的寶座。
米格爾·巴拉甘、何塞·華金·德·埃雷拉、曼努埃爾·戈麥斯·佩德拉薩,這三位在歷史上的名聲相對溫和開明。
他們雖然也捲入了獨立的洪流,但他們本質上是堅守法治與社會秩序的改良主義軍人。
他們沒有同時期聖安納那種無恥的投機本性,也算不上殘暴。
對於這樣的技術型和溫和型政治家,菲利克斯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資源提前將他們收為己用,作為文中層軍官的骨幹。
至於阿納斯塔西奧·布斯塔曼特,這是一個必須高度警惕的危險人物。
在歷史上,他是伊圖爾維德最忠實的軍中死黨與馬前卒,是個精明有才幹但缺乏政治底線、崇尚暴力奪權的野心家。
他曾通過政變篡奪總統寶座,甚至殘忍地殺害了墨西哥第二任總統、獨立英雄維森特·格雷羅。
「布斯塔曼特……還有巴拉甘,這些名字聽起來都很不錯,阿古斯汀。」
菲利克斯將信箋收進貼身的口袋,臉上露出一抹溫和並鼓勵的微笑:
「新西班牙的未來,屬於這些有知識有武力的年輕人。讓他們明天來聖哈辛托報道吧。我會親自為他們安排職位。」
「感謝閣下!他們會像屬下一樣將您視作唯一的恩主!」
伊圖爾維德大喜過望,他再次深深地鞠躬,然後踩著驕傲而輕快的馬刺聲,退出了迴廊。
當伊圖爾維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莊園的大門外時,菲利克斯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西伯利亞寒風般的冰冷與肅殺。
他靠回扶手椅上,轉過頭,看著一直站在陰影里按著重劍柄沈默不語的祖馬拉卡雷吉。
「托馬斯,你覺得這個伊圖爾維德怎麼樣?」
祖馬拉卡雷吉走上前一步,那雙灰色的鷹眼裡閃過一絲不屑與本能的軍人警惕:
「閣下,他身上有一種華麗的氣味。他很聰明,戰術動作也極規整。但他看著您的眼神不像是軍人看著將軍,更像是……一頭正在窺視著主人王座的年輕小豹子。他不安全,閣下。」
「你沒有看錯托馬斯。」菲利克斯贊許地指了指他,「阿古斯汀·德·伊圖爾維德,他天生就有一雙篡位者的眼睛。如果給他機會,他會在十年內把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西班牙軍旗都踩在腳下,然後給自己戴上一頂粗制濫造的美洲皇帝皇冠。」
祖馬拉卡雷吉渾身一震,右手猛地攥緊了劍柄:「那屬下今晚就帶人,在城外的林子里讓他無聲無息地死於土匪的襲擊!」
「不,不用。」菲利克斯失聲笑了起來,擺手示意他放鬆,「一頭有野心的鷹,如果直接殺掉那就太浪費了。我們要做的是給它套上黃金的鎖鏈,讓它在為我們捕殺獵物的同時,連自己怎麼飛都由我們說了算。」
菲利克斯站起身,走到莊園的沙盤旁,指著特使衛隊未來的編制草圖,聲音變得極度冷靜而果斷:
「聽著,托馬斯。這是你接下來三個月,最核心的任務:雖然我任命伊圖爾維德為副隊長,但第一連的基層士官、班長和排長,必須全部由你從那些招募來的最老實的梅斯蒂索和原住民貧民中挑選,並由你親自訓練。伊圖爾維德可以指揮他們,但那些士兵必須只知道特使菲利克斯閣下是給他們發軍餉和土地的唯一恩主。至於伊圖爾維德帶來的那幾個人:布斯塔曼特、巴拉甘、埃雷拉、佩德拉薩。把他們全部拆開。布斯塔曼特有才幹,但他是個毒蛇,把他調到你的直屬參謀部,由你每天死死地盯著他,絕不讓他接觸到任何一個連隊的實際兵權;而巴拉甘、埃雷拉和佩德拉薩這三個可以給他們實際的職務,但必須放在伊圖爾維德的第一連之外。我們要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一種‘是特使提拔了我們,而伊圖爾維德只是個引路人’的認知。同時找幾個女孩子,讓她們以洗衣服做飯或者軍醫護士的身份滲透進伊圖爾維德的第一連。我要知道他每天晚上和誰喝了酒,說了幾句對半島人的不滿,甚至他寫給他情婦的每一封信的內容。」
「屬下明白。我會讓伊圖爾維德中尉覺得他擁有了一切,但實際上,他連一顆子彈都無法在未得到屬下許可的情況下調動。」祖馬拉卡雷吉恭敬地答道。
「去吧,我的中尉。把鐵絲網扎緊些。」菲利克斯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半個月里,墨西哥城的社交界,見證了以下一幕景象。
那位高高在上的最高洪達特使、開明貴族菲利克斯·德·阿爾瓦閣下,無論出席任何高檔的沙龍、總督府的晚宴還是富商們的賽馬會,他的身邊,除了那位面冷如鐵的巴斯克副官之外,總是帶著一位英俊、華麗的克里奧爾年輕軍官——阿古斯汀·德·伊圖爾維德。
在一間鋪滿了白百合與紅色絲絨的奢華莊園內。
「阿古斯汀,你今天那身新式特使衛隊上尉禮服,可真是讓整個墨西哥城的半島人貴族都黯然失色。」
面對身邊美麗貴婦人的挑逗,伊圖爾維德端著一杯昂貴的手工香檳,整個人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他看著那些平時對他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半島人商會巨頭們,此刻卻因為他站在菲利克斯身側而紛紛微笑著向他點頭致敬。
他看著那些高傲的克里奧爾小姐們,用一種近乎熾熱的愛慕眼神注視著他。
「這都是因為特使閣下的聖恩。」伊圖爾維德有些炫耀地挺了挺胸口,語氣里滿是對菲利克斯的感激,「阿爾瓦閣下是我見過的,唯一一位真正懂得克里奧爾人價值的半島貴族。在他的衛隊裡,我得到了我一輩子也無法在正規軍里拿到的尊嚴。」
而在大廳的另一端,菲利克斯正端著一杯紅酒,靜靜地站在二樓的護欄旁,俯視著下方正在人群中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般耀武揚威頻頻舉杯的伊圖爾維德。
阿古斯汀·德·伊圖爾維德還在得意地大笑著,向他的情婦和朋友們炫耀著特使殿下給他的榮耀。
他不知道他身上那條金色的綬帶,實際上,是一條正在一點點勒緊他喉嚨,讓他永遠無法掙脫的黃金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