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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終章(上):黎明前夜的頌歌

薇爾維特 ·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本章第 2 / 2 頁

空零大概沒想到伊萊歐會這樣提問,她沈吟了一陣子,隨後回答伊萊歐道:「在孤的想法或者理念中,孤與這個世界的孩子們應當是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關係吧。」

空零說完之後簡單地思考了一下,隨後又補充道:「孤在生靈們懵懂的蹣跚學步時期降臨,帶領他們渡過難關,教他們避免危險,學會更好的生存方式,在這樣的基礎上,孤也會想辦法制止他們在逐漸成熟後以身犯險。」

伊萊歐大概猜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了,在她與薇爾維特一起旅行的那兩年里,黃金巨龍講了許許多多蓋亞大陸的歷史,大部分歷史都由空零親口敘述,在準確度上沒有任何的問題。

伊萊歐記得空零親自出馬阻止了一場世界級的大戰,也憑借自己的存在熄滅了無數即將燃燒的戰爭火苗。

不僅如此,空零還在很久之前的魔獸戰爭之後復活了所有戰死的人,祂在那時創造了生命之樹卓因。

至於其他相比來說並不算非常重大的事件,諸如按照自己的想法為種族劃分地盤,或是規劃各個種族的種植、放牧、學科或是文藝創作方向,禁止衝突等舉措,薇爾維特當時雖然只是輕描淡寫地提出,卻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伊萊歐的心裡。

空零所做的一切都讓伊萊歐想到不懂得如何愛自己孩子的大家長,按照伊萊歐的性格,她應該不會安於在這種凡事都被嚴密規劃的人生中過活的,她不喜歡那樣,她也有理由相信,大部分人都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更重要的一點是,即使是空零,也無法做到祂的每一次規劃和分配都讓所有生靈滿意。

神明有神明的智慧,可神明的智慧與生靈的智慧是兩種概念。

「那您知道該如何做一個監護人嗎?」伊萊歐小心翼翼地問道:「如何在這麼漫長的時間中好好地做一個家長,這件事您想過嗎?」

「保護他們,讓他們遠離風暴,遠離可能的危險,和睦健康的一直生活下去。」空零給出了非常直截了當的回復,這一次祂思考的時間很短:「贈予生靈們需求的東西,驅逐他們厭惡的東西,這種事情在過去的幾千年里孤一直在做。」

「是這樣啊…」伊萊歐有些局促不安,她並不是勸說和交談的專家,她對空零有著絕對的尊敬和愛戴,所以她才願意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勸說空零接受自己的說法——她心裡清楚,這幾千年來生靈的尊敬和表面的祥和給了祂錯誤的印象,讓祂覺得自己的做法完美無缺,可矛盾這種東西就如同堤壩上的裂縫,如果一直不去處理只會在悄無聲息中成為潰堤的導火索。

「您知道嗎,我小時候過了一個很難忘的生日,那年生日里我的父親送了我詩集做禮物,希望我以後能做一位吟游詩人。」伊萊歐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吟游詩人在精靈族是非常體面的工作,但我當時真正的願望是做一名劍客。」

「那之後怎麼樣了呢?」空零好奇地問伊萊歐:「看你的樣子,好像還是成功做了一名劍客呢。」

「是呀,那個生日之所以讓我印象深刻是因為…我和我的父母因為這件事大吵了一架。」伊萊歐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想到早已離開人世的父母她有點傷感:「父母覺得他們是在為我的未來著想,但我覺得那不是我需要的,只是我親愛的神啊,如果我現在有了一個孩子,我想我在最開始也會希望他去做一個安全又受人尊敬的吟游詩人呢。」

伊萊歐頓了頓,空零沒有說話,也在思考伊萊歐話語的意義,借著這個勢頭,伊萊歐繼續說道:

「我和父母在自己的理想上吵了一架,但是我們爭吵的內容不是我的未來,而是父母為甚麼沒有試圖瞭解我,和我為甚麼沒有主動與父母溝通。」

「小伊萊歐的意思…是孤和生靈們都以為自己瞭解彼此,但最終卻都只是憑借著自己的主觀臆斷和刻板印象去與對方相處嗎?」

「很抱歉,親愛的無上之神。」伊萊歐點頭表示同意:「我恐怕是這樣的——這就像是即使您將山腳下的地區設計得這麼風景如畫,也沒有人涉足這片土地一樣…生靈們覺得您是不可觸及也不可親近的,畢竟您是神,站在眾生乃至蓋亞的歷史之上。」

「但孤沒有去瞭解孩子們的想法,孤只是執拗地覺得孩子們的疏遠代表著叛逆和孤存在的多餘…?」空零皺起了眉頭,似乎已經明白了甚麼,但卻又有些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

「至少您絕對不多餘。」伊萊歐寬慰地將手放在了空零的手上,斟酌了一下用詞之後繼續說道:

「您在過去的那些歲月里,驅逐魔獸,教授耕種,抵御災害,那些事情正是大家需要您做的事情,但現在他們已經可以在不被您庇護的情況下活得很好了,他們尊敬著您,您也愛著他們,為何不給這份愛和尊敬…以健康成長的空間呢?」

伊萊歐說完這話之後,氣氛又沈默了一陣子。

空零在思考,薇爾維特也在思考,而伊萊歐心裡清楚自己的話語絕不會讓空零感到冒犯——她心裡一直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位無上之神絕對是一位察納雅言的神明,只不過脫離塵世的思考會一直在誤區中打轉而已,只要有人肯對她簡單的解釋上一番,就能夠很快地破除祂眼前的迷惘。

而事實也證明伊萊歐的感覺沒有錯。

空零在長時間的思考之後輕輕地揩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她流淚了,伊萊歐覺得這不是悲傷的淚水,因為屬於空零和整個蓋亞大陸的未來比永遠更久,摘下眼罩的神終將找到和生靈共處的最佳方法。

即使不是現在也沒關係,留給神的時間還有很久很久。

「你說的話,確確實實進入到孤的這個位置了。」無上之神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左胸:那是心臟的位置。

「我很榮幸。」精靈魔劍士的臉上展露出真誠的喜悅來:「如果有幫助到您,那真是太好了…」

「那麼…雖然有點唐突,但是接下來孤可能要請小伊萊歐回去了。」空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祂的眼神中一直有著思考的光芒,如今似乎做出了甚麼伊萊歐並不知道的決定。

伊萊歐瞪大了眼睛看著空零——這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在她的構想中,她還要在這裡待很久很久,直到空零找到破局之法,直到空零成功地與整個大陸的生靈和解,她會帶著一份力量被送回原來的世界,甚至將全盛的空零帶到未來與薩索斯重新決戰。

可現在…空零還甚麼都沒有做啊?

「我還不能…」伊萊歐的嗓子瞬間就啞了:她回來當然是為了拯救她的世界,如果甚麼都不做就被送回去的話,大陸怎麼辦?

「我清楚你的顧慮,小伊萊歐。」空零看著伊萊歐那近乎於驚恐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祂撫摸著精靈魔劍士的腦袋,寬慰地對伊萊歐說道:

「有些事情其實在你下定決心去做時就已經給予你回應了,相信孤,大陸的未來絕不會被黑暗吞噬,你很棒,你已經做到了。孤本來想讓你在這片大陸上再參觀一番,但伊萊歐啊,看來那光明的未來正等著你和其他孩子們去拯救,我們的故事就等到一切風平浪靜之後再續吧。」

空零慈愛地撫摸著伊萊歐的腦袋,伊萊歐也明白空零絕不是會棄眾生於不顧的神,既然祂有這個決定,就證明瞭祂心裡已經有了安排。

過去的這段時間不長,可伊萊歐卻過得非常開心,如今的離別讓伊萊歐有些不捨,她站了起來,看著無上之神的眼睛:雖然如薇爾維特所說,祂的眼睛有著讓人不自覺想要跪拜屈服的壓迫力,可在與祂交流之後,伊萊歐卻不再怕了。

祂也是個惹人憐惜的女孩兒啊。

「親愛的無上之神,在分別前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伊萊歐看著個頭比她稍矮一些的無上之神,淡淡地笑了:「就當是稍微獎勵一下即將和邪神面對面的孩子好嗎?」

「好孩子,請講,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孤都可以滿足。」空零好奇地看著伊萊歐,不知道伊萊歐想索求些甚麼:名譽?

財富?

強大的力量?

會是甚麼呢?

守護神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開這種賜予單獨生命優待的先河,但伊萊歐的要求卻出乎祂的意料:

「能讓我抱您一下嗎?」伊萊歐的臉微微發紅:「簡單的擁抱一下就好。」

「啊…」

空零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看了伊萊歐一會兒,旋即笑了,祂張開懷抱,看上去好像幸福得都快哭出來了:

「小伊萊歐居然是個愛撒嬌的孩子,那孤也只好准了——」

伊萊歐將空零一把摟在了懷裡,就像是要用懷抱將這位小小的神明給擁進身體里一樣緊緊地抱著祂,輕拍著祂的後背,感受著這蘊藏著毀天滅地威能的小小身體,祂那麼軟,那麼纖弱,好想再用力一些就要把祂給碰壞了,但伊萊歐還是忍不住用力地抱祂,因為空零正在祂的懷抱中滿足地發出哼聲,就好像一隻被撓下巴撓到很舒服的小貓。

「謝謝您為大陸做的一切,您辛苦了,我們都愛您。」

「孤知道了,孤心裡已經清楚了,也謝謝你,小伊萊歐…」

空零的手也用力將伊萊歐給抱緊了,神明和普通的生靈緊緊擁抱在一起,空氣都在這一刻靜止了,神明貪婪著這份擁抱的溫暖,聆聽著伊萊歐的心跳,很久之後才開始運轉自己的權能:

「孤要送走你了哦,小伊萊歐,我們在五千年後再會。」

「再會,我的神。」伊萊歐淡淡的回答了空零,而空零也在這一刻開始了對祂那無上權能的調動,祂可以做到將伊萊歐更安全的送到未來。

象徵時間穿梭的光芒已然悄無聲息地綻放開來,就這麼將伊萊歐包裹。

伊萊歐還想對空零說些甚麼,可在她開口之前,自己的身體就已經被送進了時間的長河之中。

時間穿梭的光芒消散,祖龍座前只留空零孤單的身影。

祂的臉上依舊有幸福的笑意,一步一步坐上屬於自己的祖龍座,在慢慢消化了那份擁抱帶來的幸福與溫暖之後,神開始認真地思考能讓大陸在第二次異星戰爭中徹底勝利的方法。

召喚出象徵時間的那條光帶,果不其然的,在伊萊歐到來之後,整個光帶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光帶中延伸出了一條與原本差不多粗壯的枝幹,這枝幹非常不穩定,空零每產生一個新的想法,這個光帶的形態就會出現巨大的變化,但這種變化不是空零想要的。

空零明白時間的複雜,也知曉世界的運行規律,此刻自己這種存在做出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引發極其複雜的蝴蝶效應,屆時很有可能發展成伊萊歐徒勞的穿越一趟,未來卻沒有絲毫改變的結局。

孤自然可以選擇從今天開始接受伊萊歐的意見,思考如何與孩子們相處並找出最好的解決之道——這樣的話,甚至有一定機會避免卡俄斯與蓋亞的紛爭,免於敗北的孤,也不必受異星邪神的折磨,選擇這條路會不會更好?

只在一瞬間,空零就否定了腦海中的那縷思緒。

比起眼下這個可能更好的未來,空零更願意保下伊萊歐所處的那個未來,兩個未來之間相互抉擇的話,無疑是現在的未來可能更好,可能沒有戰爭,人與神的關係可能更好,但空零還是選擇了讓這世界的故事走向伊萊歐所處的那個充滿了紛爭和別離的時代,祂不願讓那個時代的孩子們白白犧牲,更不願意讓伊萊歐對自己的希冀與期待落空。

祂低頭思考著,不知思考了多久,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想要讓伊萊歐對自己說的這番話切實改變那個未來,最重要的就是在已經知曉了伊萊歐話中含義的前提下,讓一切都如伊萊歐沒來過一樣發展。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無上之神已經知曉了。

祂用右手的食指戳著自己的太陽穴,從中提取出了一道象徵意識與神格的華麗光芒來,祂將這道光芒用右手拋出,這是祂創造生命的標準開場,如今無上之神將完成祂幾千年來投入最多的一次生命創造,神輕啓雙唇,接下來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決定性的力量:

「你將是一頭強大的黃金巨龍,孤賜你足以幻化成人型的力量,賜你和孤相近的長相,你就是這世界的另一個孤,孤會將與伊萊歐相遇的記憶封存到你的體內,但孤要你將這些事情遺忘,未來的某一天你會離開孤,而那一刻你的記憶將歸還於孤。那之後你會代替孤融入到孩子們之中,代替孤看這大千世界,直到那黑暗籠罩大地,伊萊歐穿越時間與孤對話之後,你方能將孤創造你的事實憶起,孤要你幫助孩子們衝破黑暗。」

那華麗的光芒隨著空零的指令凝結成人型,空零看著這個人型,回憶起伊萊歐在故事的講述中,陪伴伊萊歐追逐異星教徒,陪伴伊萊歐封閉大陸上的異星之門,甚至在最後將伊萊歐送回過去的龍女,輕輕喚出了這個人型的名字:

「現在,作為我的書記官蘇醒吧,薇爾維特。」

無上之神對著那個光芒組成的人型吹了一口氣,那人型逐漸有了更多的色彩最後逐漸有了實體,慢慢地凝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生命,那是伊萊歐再熟悉不過的女孩兒,有著白髮與金色的龍角,背生雙翼,小巧玲瓏,容貌精緻漂亮,與空零真有幾分相似之處,名為薇爾維特的黃金巨龍身著神官才會穿的聖潔白袍靜默站立,過了一小會兒之後睜開了眼睛。

那個在未來陪伴伊萊歐開啓旅程,在伊萊歐被埃拉蒂亞的陰謀所包圍而命懸一線時伸出援手的少女,如今以呼應過去與未來的身份被創造,她的存在,將伊萊歐穿越時空而來的那個時間與此刻的祖龍座連成了一個圈。

「主!」

薇爾維特在看到自己的創造主的一瞬間就恭順又畏懼地跪在了祖龍座的台階之下,而此刻的空零也已經將自己創造薇爾維特的目的遺忘,祂坐在祖龍座上,看著薇爾維特那張寫滿了敬畏的臉,有些無奈,但也知道即使命令她對自己的態度隨意一些也不會有甚麼效果,於是祂沒有再理會薇爾維特,而是看向這片土地的彼方,等待著各個種族的生靈們每十年一次的朝拜和報告。

驅逐神明之戰當日·艾斯蘭德·冰帶區·擎天之柱頂端·星殿

「孩子們好像來了,薇爾維特,孤想要你離開這裡。」

坐在祖龍座上的空零能感覺到勇士們的集結。

祂的雙眼能望穿物質甚至精神的阻礙,不需要當面問詢,祂就已經知曉了這些孩子們跨越艾斯蘭德極寒的阻礙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甚麼。

那些全副武裝的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山上和祂喝茶敘舊的。

「主?為甚麼?」

聽到空零的命令之後,跪在祖龍座台階之下的薇爾維特疑惑地抬起了頭:「為甚麼這次要在下離開呢?」

空零搖了搖頭,祂心裡清楚,埃拉蒂亞帶領的這三十個人大概就是當下大陸上單打獨鬥最厲害的強者們了,這一次上山,無論理由如何,似乎都已經做好了和祂一戰的準備。

祂不會傷害孩子們,更不會被孩子們傷害,可薇爾維特不會容忍孩子們對自己的冒犯,氣氛很可能在薇爾維特在場的情況下變得更加劍拔弩張。

所以還是讓她先離開吧。

想到這裡,空零看向了那位書記官,已經忘了這個女孩兒是甚麼時候跪在自己身旁侍奉自己的,也忘了這個女孩兒的外貌為甚麼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對她說道:

「孤接下來需要和孩子們單獨談談,所以你還是先在外面隨便逛一逛吧,也很久沒有呼吸過外面的空氣了不是嗎?」

「啊……」

薇爾維特還想說些甚麼,但空零的耐心似乎也僅限於此了,祂在大陸上選了一個離擎天之柱數千里的地方,然後打了個響指。

於是這一主一僕便在一瞬間天各一方——這還是薇爾維特第一次離空零那麼遠,過去的幾千年里薇爾維特一直是寸步不離空零,隨時俯首帖耳準備聆聽命令的狀態,這會兒祖龍座這邊因為那位黃金龍的離去而顯得更加空曠冷清,空零還有點不太習慣。

也就在空零準備著與那些孩子們見面的時候,這位守護神的大腦卻突然有一道電流划過。

在幾千年前祂就安排好了一切,封存在薇爾維特體內的那串記憶隨著少女與祂的第一次分離而啓封,那在數千年前與伊萊歐的會面頓時湧入了空零的腦海。

祂知道了自己為甚麼要封存自己的記憶,也提前知道了這些孩子們是來驅趕祂放棄對大陸的統治的——因為與伊萊歐相遇的記憶被親手封存的原因,空零在送走伊萊歐之後一如未曾與伊萊歐相會一般正常發展,除了大陸上多了一頭認識來自未來的精靈的龍族之外,整個世界的運行沒有發生任何偏移,如今終於來到了這個時刻。

伊萊歐所說的就是這次戰鬥吧,孤過去一直以來的一意孤行,一直以來的偏執極端,換來了這個惡果。

祖龍紀元並不是健康的時代,如今的空零心中是清楚的,即便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所謂正確,但祂明白過去的幾百年里世界絕對存在著錯誤:祂睡著的那段時間,生靈們對祂的崇拜逐漸被扭曲成了一種邪惡,信奉祂的宗教獲得了空前大的權力,而掌握這種權力卻沒有讓他們恪守正道,反而滋生了腐敗,別有用心者曲解祂的話語後橫徵暴斂,祭拜祂的神殿里夜夜笙歌,但就在神殿的牆外卻有著大片大片被餓死的人。

祂醒來之後在憤怒中毀滅了一整個種族——自然之靈因為祂的怒火而毀滅,那是任性的舉動,空零知道將自己管理不嚴的責任隨便推卸給腐敗最嚴重的種族過於草率,但祂卻依舊那麼做了,雖然安慰過自己那一整個種族都已經沒有了未來,在政治經濟和民生上都已經崩潰,即使自己不出手毀滅,它們也早晚會自我毀滅,可空零心裡依舊是過意不去,所以祂給了那個種族另外形式的永生。

自然之靈便是精靈族能夠與之溝通的種族,它們的靈魂不會毀滅,而是寄存在植物之中,與大陸共同存在。

如果沒有封印和伊萊歐相遇的那段記憶,此刻的祖龍紀元應該是完全不同的樣子吧……或許孤就根本不會降臨大陸施加強硬的統治。

但命運便是這麼的神奇啊,為了能夠達到原定的結局,就連孤也不得不做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傢伙,既然如此,就讓故事繼續演繹下去吧,就讓孤繼續做那個祖龍紀元的暴君吧。

坐在祖龍座上的空零靜悄悄地等待著,最終等來了那些勇士,祂感知到了孩子們闖入星殿,還特意為他們打開了從星殿到祖龍座入口的門扉,看著那些孩子們從遠到近慢慢走來,空零的內心感慨萬千。

若不是用那對於孩子們來說過於不公平的權能,孤真的看不透這些孩子們的想法。

一切都如同安潔莉卡曾經在人王杖中洞察到的歷史一般發展,埃拉蒂亞帶領的勇者團站在了祂的面前,毫不避諱地向空零下達了驅逐的命令。

雖然在和伊萊歐的交流中守護神對這個場面已經做好了基本的準備,可聽到那麼冷酷的話語從孩子們的口中說出時,祂還是感覺內心有被刀絞的痛,祂一再問那些孩子到底要不要和祂戰鬥,得到的回答也都是一樣的,這讓空零更加悲傷,也真切的為自己被排斥驅逐而委屈,祂想哭,卻已經分不清這份心情是為了維持歷史進程的演技還是內心悲傷的演化了。

大概也是為了發洩這份悲傷和憤怒,空零提出了以戰鬥的方式決定自己的去留。

祂自己知道如果不封印權能的話,這些孩子們拼上性命也沒有傷害到祂的可能,所以祂選擇封印了自己的九成力量。

讓孤用疼痛來感受一下你們的憤怒吧,就讓孤用這種疼痛來償還自己的罪孽吧。

空零亮出了自己戰鬥時最愛用的那把大鐮刀,鐮刀是好武器,倒不是因為外形如何,而是因為它讓空零想起了自己教孩子們打造這種工具收割麥子時的場景,用這個武器來戰鬥會讓祂有回到過去的感覺,祂忍不住懷念那遙遠的過去,懷念那個萬事萬物都一樣單純簡單的時代,但祂更知道成長的過程就是伴隨著脫離單純,所以固然懷念也無計可施。

祂在被封存了九成力量的狀態下出了全力,但很顯然,那種狀態下的祂寡不敵眾。

或許如果不是某個孩子的召喚物抱住了祂,祂還能再戰上一番,或許最後還有可能是祂的勝利,但是那個擁抱……

伊萊歐啊。

被抱住的空零回憶起了數千年前那個來自未來的人兒向祂主動送上的擁抱,愣住的這半晌讓祂受到了某位劍客的攻擊,再之後,事情的發展也與歷史上的那次驅逐神明之戰別無二致,空零那時對孩子們說的話完全出自真心實意,祂在臨走之前送上的禮物也都是出自自己最真摯的想法。

但祂在送精靈族禮物的時候,多看了埃拉蒂亞一眼,甚至還翻閱了一下埃拉蒂亞的過去:

埃拉蒂亞這個孩子很奇怪,她的想法要比孤想象得更複雜,而且剛剛展示出的魔法明明就來自卡俄斯世界,這一切都讓空零對埃拉蒂亞多添了疑惑。

祂發現這些勇士們都是由埃拉蒂亞一手組織,向祂發起挑戰的行動看上去也是由埃拉蒂亞一手策劃,但她的一些過去卻不大能看得透,就好像是藏在厚重的影子之下。

但空零依舊是沒有問,祂將自己喜歡的一顆樹種送給了埃拉蒂亞。

而那之後便是真正重要的環節了。

空零抬起頭,看著蓋亞的天空,長嘆了一口氣,回憶起自己以這個形態出現在那乾涸大地上的場景,那是祂與眾生的初見,垂聽了生靈們願意支付一切代價的祈禱,祂降臨並收下了那個對於凡人乃至神明來說最強大卻也最容易被忽視的權能。

每個生靈都有開闢屬於自己未來的能力,擁有這種能力的他們不必受任何人的擺布,由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未來到底會走向甚麼樣的未知,而空零將這份權能作為自己成長的基礎收下了,借此換來了整個蓋亞生靈的繁榮,但這份繁榮事實上是已經注定的,未來在空零的手中,作為護星之龍的祂已經決定好了這個世界將會發展成甚麼樣子。

如今這個力量該還給孩子們了——這便是伊萊歐的話語產生的影響,沒有那一次相遇和交流,空零贈與整個蓋亞大陸的只會有遺忘權能,但依舊會保留著作為根基的未來開闢能力,歷史在這一刻發生了巨大的轉變,祂不確定如果不交付這份權能的話在千年後的那場戰爭中祂能否擊敗薩索斯,但祂心裡清楚,這份權能的交付不該被孩子們察覺,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對歷史進程沒有大幅度的擾動。

等祂送走了那些勇者,還原了星殿的地板後,便回到了祖龍座。

薇爾維特拼上全力從數千里之外飛了回來,那會兒的空零也確實因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而慟哭個不停,被自己的書記官看到這種事情還是讓神明感到有些難為情,也正到了該讓薇爾維特替祂到那紅塵之中觀看世界的時間了,於是祂給薇爾維特下達了「去大陸轉一段時間」的指令。

那白髮的龍女雖說大惑不解又戰戰兢兢,但面對空零的命令也只有遵守的份。

擦乾眼淚,坐在祖龍座上召喚出那用以展示時間流向的光帶之後,空零略感欣慰地嘆了一口氣:

那光帶依舊和以前一樣正常的流動著,沒有發生巨大的改變和偏移,這多少讓無上之神感到一絲心安,可被孩子們責難、驅逐,最後遺忘的過程還是烙印在了祂的心底,讓祂傷心落淚個不停。

存在被孩子們所遺忘,與孩子們走得太近會帶去不可估量的影響,自己在祖龍紀元犯下的錯誤依舊停留在蓋亞大陸之上,血淋淋地提示著空零作為一個神究竟有多麼不完滿,這一切都足以讓空零在送走勇士們和薇爾維特之後繼續封閉自己,繼續以囚徒的身份獨處於創世之宮的最深處。

五千年後的現世界·極北之地艾斯蘭德·冰帶區·龍脊凍原

薇爾維特感覺自己的身下軟綿綿,暖和和的。

混沌的思緒逐漸在某種力量下被有序地排列,許多本不存在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組合,那些記憶在腦海中變得清晰,最終成為了明確的畫面:那與伊萊歐相遇的場景來自遙遠的過去,久到如同一場夢境,如今卻清晰到好像就發生在剛才,主將她創造的場景來自幾千年前,如今也如同發生在不久之前一樣

她應該是在將伊萊歐送回過去之後就昏了過去,但到底昏迷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現在的自己似乎有了更重要的使命,主封印自己記憶的原因她尚且不清楚到底是甚麼,可她明白現在的自己該去哪裡,主命她幫助生靈們衝破這個黑暗的局面,所以她該立刻去擎天之柱,投身於挫敗薩索斯的任務之中,不管這個任務最終究竟是成是敗。

只不過意識卻依舊不太清明,釋放那種時間穿梭的魔法對剛剛接受蓋亞之血的她來說是個過於複雜的任務,到現在她的精神也沒從那種大消耗中完全恢復,但身體的狀態卻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憶起了主創造自己的過程而變得更加圓滿的原因。

「人皇,你的治療藥水會不會對龍族無效?」

逐漸清明的意識中,薇爾維特聽到了有女孩子的聲音在她的身邊講話,這聲音她有印象,是那位有著白髮之稱的魔族領袖。

「我不知道,龍族的身體構造與我們雖然大有不同,但這種治療藥水理當對所有生命都有著療癒和恢復的效果…」

「會不會是藥變質了之類的?」

這個聲音應該來自那位灰發的獸人族,那個獸人族戰鬥時的英姿很讓人著迷,就連薇爾維特也願意駐足觀看那個獸人在敵陣中廝殺的樣子。

「朕的藥都是臨行前由頂尖的魔藥學家調配的,怎麼可能變質呢…」

精神也逐漸恢復好了,這會兒的她在恢復能力上變得非常強大,大概也是因為龍祖血液滋養的緣故。

眼皮不再沈重,薇爾維特睜開了眼睛,此時的她正躺在芙蕾雅座狼的背上,而那頭座狼正戰戰兢兢地向前方移動,在這頭座狼的兩側,芙蕾雅,AO和安潔莉卡這三位偉大君王正一邊前進著一邊互相交談著。

「嗚啊…」

等到薇爾維特發出一聲低吟後,魔王AO的目光立刻轉向了這位因為力竭而昏過去的女孩兒:

「她醒了。」

安潔莉卡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低頭看向了薇爾維特,眼中流露著關切:

「你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

薇爾維特這麼說著,從那頭狼的背上坐起,向遠處看,顏色可怖的天空之下,擎天之柱的影子在視野的盡頭佇立著,在那眼睛一樣的太陽之下露出雄偉卻形單影隻的輪廓來。

薩索斯降臨這個世界之後,蓋亞就失去了黑夜,那隻眼睛徬彿永遠都會高懸於天空之上,以那種邪佞的光芒將大地照亮成不祥的顏色。

芙蕾雅的座狼在感受到薇爾維特蘇醒的氣息之後顯得更加害怕,高階龍族對於這種普通魔獸的震撼力是難以想象的,黃金巨龍心裡知道這一點,於是馬上從狼背上跳下,看向了狼頭所指的方向,她意識到此時這幾位王都在向擎天之柱前進,這個事實讓她稍微有些驚訝,她問AO道:

「你們不是應該已經向龍脊凍原外撤退了嗎?」

AO看著薇爾維特,表情似笑非笑:

「本來應該撤退了的,但那個女孩兒輸掉了,我們要去幫她。」

「你們怎麼知道…」

薇爾維特錯愕地看著這幾位面色平淡的王,再向後望去,她看到了本來已經被傳送到野山花河的蓋亞聯軍,三萬人的陣勢絕不單薄,如今在龍脊凍原向冰帶行進的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

這支軍隊裡的每一個人,在不久前都被薩索斯那可怕的威能震懾到崩潰絕望,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在向著擎天之柱的方向肅穆行軍。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神通,但是我們不傻嘞。」芙蕾雅的耳朵抖了抖:「空氣沈寂了這麼久,邪惡的太陽依舊沒有落下,從擎天之柱傳來讓人絕望的可怕氣勢已經把這個消息無聲地告知了全世界啊,這會兒恐怕誰都知道那場戰鬥的結果了。」

「既然如此,作為王的你們難道不應該帶他們回到你們的國土嗎?」薇爾維特感到了一絲振奮,她試探性地提問,像是想要確定生靈們的決心:「回去享受一下還能沐浴榮耀的時光,去安撫自己的子民不要慌張,讓他們和自己的愛人相處…已經是最後的時光了,不讓自己輕鬆些嗎?」

薇爾維特的話說完,芙蕾雅突然露出了一種難以捉摸的笑意,她的狀態看起來恢復得也不是很好,至少還是很疲憊,可她走回擎天之柱的腳步卻沒有一點遲疑,她的步伐很穩,旁邊的AO和安潔莉卡她們也是一樣,在軍陣最前方,燭音和柯林特·夜風帶領著軍隊,整理著陣型,空中部隊和地面部隊在行進上保持著高度一致,看上去好像氣勢正盛。

齊刷刷的腳步聲中,芙蕾雅收起了笑意,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鏗鏘有力,說的話與其說是疑問句,不如說是反問句:

「那個名叫空零的女孩兒倒下了之後,我們就是你之外蓋亞最強的傢伙,如果連我們都服軟逃跑了,誰來保護那些期盼黑暗結束的普通人呢?」

「況且。」安潔莉卡補充道:「戰士們也堅信著這不是蓋亞的毀滅。」

人皇一揮手中的法杖,指向後面肅穆行進著的軍隊,莊嚴地對薇爾維特說道:

「你知道嗎,龍啊!朕並未主動召回這些戰士。這些士兵中確實有很多人逃向了遠方,但大部分士兵卻都選擇了集結並回到龍脊凍原尋找朕和其他王者,他們也都察覺到了神與神爭鬥的結局,知曉最強大的護盾已然倒塌。但他們也不願意再做那個束手待斃的人,他們主動回來了,他們主動向朕提議反攻擎天之柱。」

「明明之前被薩索斯給碾壓到那種程度,還能重新振作起來嗎?」

薇爾維特感慨萬千地看著那些士兵——即使是現在,也能夠從這些士兵的眼神中看到恐懼,可很顯然,此刻有超越恐懼的事物在驅使著他們抄起武器前進,那個事物不只能夠給他們重新面對薩索斯的勇氣,也在過去沒有神的無數個歲月里幫助他們戰勝困難或災難,讓他們一代又一代地跨過蓋亞大陸的歷史長河來到今天。

「他們並非勇氣超群,也並非萬夫不當。」

安潔莉卡看著那些蓋亞聯軍的戰士,繼續說道:「但他們是孩子們的依靠,是家中的壯年,是被寄託了希望或是主動肩負起希望的男男女女、芸芸眾生。他們的背後是自己的親人,是自己要保護的家園。他們重整旗鼓,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怕薩索斯,是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沒人能夠擋在邪神的威脅與他們的摯愛之間。」

安潔莉卡看著薇爾維特,在薇爾維特還想說些甚麼的時候,她用手勢打斷了薇爾維特的話:

「誠然,即使去了也很有可能會毫無作為的死去。但他們——包括我們,心裡都清楚這一點。可是如果連我們都不去試一試,連我們都在這種壓迫力的面前引頸受戮,那些在家中的人們不就更是只能無助地等死了嗎?蓋亞事務所的英雄們率先衝向了擎天之柱,但龍啊,從沒有人規定過英雄只能是那些聞名遐邇的戰士啊。」

「簡而言之。」芙蕾雅笑了笑:「我們要去替那些不能戰鬥的人,殺出一個他們和我們都在期待的和平未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主啊,您所說的幫助生靈們突破黑暗,並非是讓我逞匹夫之勇與薩索斯捨命搏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幫助這些生靈,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共同撕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啊。

薇爾維特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些荷戟執戈的戰士們,隨後也沒再說話,只是跟隨著幾位王者的腳步前進著。

她能夠感覺到有甚麼力量無形地縈繞在這浩蕩隊伍的上空,這位身體內存有空零某種力量的少女沒有繼續阻撓蓋亞的戰士們,戰靴齊刷刷的踩在龍脊凍原的地面上,那整齊的聲音徬彿踩在薇爾維特的心中,讓她的心臟久違的澎湃跳動。

薇爾維特輕輕打了個響指,黃金巨龍的增幅魔法施加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身上——飲下蓋亞之血的薇爾維特在覺醒了空零造物的記憶之後,向著更強大的生物又邁進了一步,她贈予的增幅超過了所有魔法師的想象,即使是芙蕾雅和AO這樣強大的存在也能感受到更澎湃的力量在體內沸騰,其他的士兵就更不用說了。

每一個士兵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超越了自己體力最為澎湃的時期,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甚至是對魔法的熟練度,都增強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這極大地增強了士兵們的自信心:如果之前沒辦法直面薩索斯,那麼現在變得更強的自己一定可以,這次一定要驅逐那個來自異世界的邪神,為家中那一雙雙凝望的眼睛換回一個安全和平的明天。

士兵繼續前進著,戰靴踩踏大地的聲音逐漸變得更加有力,擎天之柱離龍脊凍原本來那麼遠,可每個人都想要趕緊衝回之前逃跑的地方制止邪神危害世界,那段本需要很久才能穿越的距離好像在這一刻縮短了無數倍。

士兵以極快的速度踏入了冰帶區,那是他們曾經落荒而逃的地區,如今重整旗鼓殺回來的不再是蓋亞聯軍的士兵,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心意已決的父親、母親、丈夫、妻子、兒子、女兒和愛人。

是啊,這正是蓋亞生靈的閃耀之處。

薇爾維特感受著那一份份想要施以守護的決心,決定為這些懷揣決死希望的生靈們再添一分決戰的勇氣,對薩索斯那可怕壓迫力的精准感知讓薇爾維特找到了邪神的準確位置,她要做生靈們的嚮導。

「全速前進吧,勇士們。最後的敵人在擎天之柱的頂端等待著我們的討伐,在遠方守望我們的眾生在期待我們把勝利帶回去。」

黑暗的天空下,黃金巨龍薇爾維特展露出了自己身為龍形態的模樣,她的體型在一天之內就長到了與祖龍蓋亞相近,所有人都能夠看到這頭有著燦爛金色鱗片的宏偉巨龍,薇爾維特在蓋亞聯軍的軍陣上空飛行了一圈,將掠過大地時造成的疾風和如雷鳴般的隆隆聲音送到了每個人的耳畔:

「懷揣著勇氣和信念衝鋒吧,蓋亞的勇士們,我會與你們同行,讓我們攜手和那頭只是看上去嚇人的怪物再戰上一場!」

「衝啊啊啊啊啊!!!」

體型如此誇張的巨龍加入他們反擊的陣營,極大地增進了蓋亞聯軍獲勝的信心,戰士們的咆哮聲響徹艾斯蘭德,旌旗招展,勇士們向著擎天之柱的頂端進發。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第70章 終章(上):黎明前夜的頌歌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