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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黑暗探戈【白髮守護神的敗北凌辱】

薇爾維特 ·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本章第 1 / 2 頁

距第二次異星戰爭一萬年前·某處已經沒有了名字的平原

土地在陽光的炙烤下開裂,空氣在熱浪中不安的扭曲,大大小小的簡易房屋鋪在這方遼闊的土地上,門戶都敞開著,這是一個巨大的集落,容納著此時蓋亞大陸的所有知性生靈。

位於集落的最外側,有著一個形似祭壇的事物,集落的房屋看上去都有些簡陋,唯獨這個祭壇有著華奢的氣質,祭壇的中央是一塊石頭圖騰,默默注視著這逐漸點染上死亡氣息的土地。

但…它有甚麼用呢?

數不清的歲月流過,人們向它奉上的貢品不計其數,對它的敬仰從未少過一分一毫,每一個人都對它無比虔誠,但…那有甚麼用呢?

這是不知名字的祭壇,供奉的是蓋亞每一個可能存在的神靈,沒人知道它到底代表哪位神,但過去的日子里,每個人都向它祈禱過。

偶爾能看到它散髮出道道淡薄的光芒,這讓人們相信對它的虔誠能夠收穫回報,所以在努力與自然界對抗、努力生活的同時,人們從不忘向它送去最誠摯的供奉,到現在更是如此。

第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來臨時,大家都還過著和以前一樣普通的日子,只是算上今天,這片地區已經連續兩百七十天沒有下雨了,大家種的作物即使在風調雨順的季節里都不敢說能讓每個人都豐衣足食,這場持續了接近一年的乾旱,大家能不能填飽肚子已經不必去問了。

許多年前,各個種族在許多年前為了能夠更好的生活而聚集到了一起,如今看樣子他們都要死在一起了。

存糧在兩個月之前吃光了,從斷糧的第五天開始就有人餓死,剛開始餓死的人是老弱病殘,隨後被餓死的人開始變得年輕——那些曾經為聚落獵獲肉食的年輕人也逐漸變得形銷骨立,最終在想要進食和飲水的絕望呻吟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地面上能看到的綠草已經被挖光了,人們爭搶著往嘴裡塞進萎縮到可憐的草根。

族長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即使在最困難的情況下他也堅持把食物優先分配給快要餓死的人,其次是那些孩子和哺乳期的女人——雖然挖到的草根就連讓腹部獲得一點被填入食物的感覺都無法提供,但族長的做法確實延緩了這個大型聚落內生命的凋零速度。

大地一片慘黃,地表被毒辣的陽光曬得開裂,找不到食物,水源也很難找到。

這看上去面積遼闊的土地如今找不到一點生機,只有死亡的絕望在悄然蔓延。

地面上有很多被挖開的洞,那是人們嘗試在地底找到一些蟲子來吃的證明。

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可以找到一些白白胖胖的蟲子,現如今連蟲子都找不到了,這兒成了一片死地。

太陽正變得更加狠毒,陽光的直射讓人們的皮膚都被曬傷了,人們躲在簡易的草屋或者木屋裡,很少有人出來走動,因為走動要耗費體力。

在這段時間里每個人的腰上都要緊緊地束一條草繩,能幫人們稍微緩解一下飢餓的痛苦。

那些皮包骨頭的人們每天都會做夢,夢到自己在大快朵頤著許久未曾吃過的美事,睜開眼睛之後卻發現過度飢渴的自己連唾液都分泌不出來,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快餓死的人和酷熱的不毛之地。

有人向聚落的領袖建議捨棄這裡,帶領人們遷徙,尋找有水有食物的地方。

領袖在這個提案前猶豫了很久,因為這片地區是少有的沒有魔獸光顧的地方,除了這片自然資源匱乏的地區之外,其他的地帶都被大型的食肉魔獸滿滿佔據。

蓋亞的生靈們在一萬年前身處群狼環伺的境況內,與其說是在這片地區定居,倒不如說是被無數魔獸驅趕和囚禁在了這片蠻荒之地。

萬年前魔獸的強度是如今的蓋亞人無法想象的,那些魔獸雖然智慧程度極低,但在戰鬥能力上它們卻足以成為任何一代蓋亞人的夢魘,還掌握著釋放魔法的能力,凶獸們霸佔著天空,草原,森林和湖泊,在彼時蓋亞人連武器都無法製作,也沒有掌握魔法的情況下,這些魔獸甚至是比異星人還要可怕的生靈天敵。

打獵的年輕人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而再無法戰勝那些魔獸甚至普通野獸,食物的來源已然完全斷絕,在此之前,大乾旱初現端倪的時候領袖就考慮過遷徙,可無論是向哪個方向走,都無法避免被魔獸大規模屠殺的宿命,那時的他選擇相信自然會向他們降下憐憫而沒有尋找新的居住地,可自然卻無情地懲罰了他的保守。

事到如今,聚落的領袖不得不為了全體生靈的存亡而孤注一擲,發起一場遷徙,尋找水源,尋找新的聚居地。

而說到遷徙,最關鍵的因素無疑是口糧。

放眼整個聚落,能用來吃的口糧只剩下…那些死去同伴的屍體了。

但吃掉同伴屍體的話,我們和野獸又有甚麼區別呢?

領袖的內心掙扎,可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供聚落里的人選擇。

那些死去的人還沒有掩埋,好多人其實已經在心裡潛移默化的做好了準備,可…

領袖的內心發出了悠長的嘆息。

有誰能救救我們嗎?神啊,大地啊,降下一些慈悲吧!我們不想成為野獸啊!

生存的渴望在傾軋著理智,決定種族生死存亡的會議里,領袖房間內的氣氛從剛開始因為爭吵而導致的激烈逐漸變成了讓人感到凝重的沈默。

沈默的氣氛持續了很久,最後,早已因為飢餓而來到崩潰邊緣的領袖對其他人說道:

「把所有人都集中在祭壇前吧,我們要向神取得允許和理解。」

眾人默默地點頭離去,一個多小時之後,這個聚落僅剩的幾萬人全都集中到了那一人高,三人寬的祭壇前。

他們就是萬年後蓋亞生靈們的祖先,這其中包含了十多個種族,最欣欣向榮的時候已經發展到了幾乎填滿整個地區,但持續幾個月的大飢荒讓這裡的生命幾乎被全部斷絕,活著的人也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生命的終末,在場的這幾萬人里,沒有一個精神飽滿的,他們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瘦到身體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覆蓋,他們衣不蔽體,步履蹣跚,連站穩都顯得困難。

生命受到如此嚴苛挑戰的情況下,除了變成野獸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了。

「我們在天上的神啊。」

在看到所有人都到齊之後,領袖盡可能地發出有底氣的聲音昭告祭壇中央的圖騰:「請您原諒我們的行徑,我們在今天不得不吃下同伴的身體,我們想要活下去,我們會帶著同伴們的身體遠行,穿過魔獸盤踞的山谷和密林,奔向生死未卜的前程,求您原諒,也求您保佑!」

這話說完之後,領袖回過頭,看著男女老幼那一雙雙黯淡無光的雙眼,看著他們乾裂的嘴唇,忍不住流出了淚水,對那根圖騰喊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當然不想吞食同胞的軀體!我們當然不想如野獸一般生活在青天之下,我們在天上的神啊!您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憐憫,您難道真的視一直供奉您的我們如同草芥一般嗎?請您聆聽我們的祈禱吧,我們都願意獻上一切,求求您,下來指引我們,拯救我們,哪怕只有這一次…」

這話說完,領袖的額頭抵在熾熱的土地之上,身後的其他人也都齊刷刷的跪拜,熱風吹過,天地間寂然無聲,許久之後,領袖抬起頭,乾涸的雙眼流不出淚水,但眼圈也已然發紅:

「您不肯將慈悲降於我等,我等便別無選擇,也只好做出這種下作可恥的事情,從今天起,我們將化身為野獸了…但我們會…我們會活下去,因為我們想活下去…」

族長的聲音飄散在熱風之中,他向祭壇中灑下了少得可憐的草籽,這是最後可以用來吃的東食物,此後他們就將去分食同族的屍體,在鮮血的浸泡中回到更加原始的狀態,踏上尋找新聚居地的旅程,未來的他們,可能會被魔獸悉數吃光,可能甚麼都找尋不到而悉數餓死在征途之中,也可能會順利找到新的定居地,但即使真的尋找到新的地盤,在場的人還能剩下幾個呢?

只是…即使如此我們也想活下去啊,哪怕多活一天也可以。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每個人也都準備好了掏出屠刀剖割同伴的屍體,當同伴的屍體也被消耗殆盡後,他們大概就會開始殺死老人或是病人,但那是之後要考慮的事情了。

數萬人的團體,說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浩浩蕩蕩,如今當領袖將草籽投入祭壇的時候,所有人都齊刷刷的開始了祭拜,就好像是風吹過了脆弱的麥田,讓小麥全部倒伏了下去一般。

每個人都誠懇地拜著那根石頭圖騰,他們跪著期盼黎明,期盼甘霖,他們唱著自己編纂的聖歌,與其說是唱給神,不如說是唱給自己那即將喪失的人性。

如果可以的話,誰都不想吃掉同胞的屍體。

對他們來說,信仰是他們用以保護人性的最後一道屏障,即使這屏障在現在看來是這麼脆弱,過去的幾百天里,所有人都在誠心祈求著被搭救,可沒人回應,沒有任何人回應,天空也沒有因為他們的誠懇降下一滴雨。

絕望逐漸攥住了每個人的心房,如今在這滿目昏黃的大地上,浩浩蕩蕩的生靈向著那連供奉著誰都不知曉的祭壇整齊的跪拜,這一拜就是十數分鐘。

有人說這裡供奉的是豐收神,有人說這裡供奉的是狩獵神,有人說這裡供奉的是大地和天空的靈魂,對於這裡居住的神明,大家眾說紛紜,各自在心中對神描繪的模樣都大不相同,可人們對神的形象卻都有著共識,他們相信神明如同母親一般對虔誠的他們還以慈愛和呵護,不過如今看來,祭壇所祭拜的母親似乎從未存在過。

持續十幾分鐘的跪拜完畢了,本就沒有力氣的人們因為唱誦聖歌又倒下了兩三個,這一倒就代表著一生的終結。

但沒人為此慌亂,他們習慣了,麻木了,甚至看著屍體的目光中還有一絲飢渴——畢竟剛剛死去的人血液和肉都算得上新鮮。

跪拜結束之後,大家站了起來,轉過了身,各自回到自己的家裡取炊具和武器,準備肢解掉死去同伴的屍體分而食之,再把其他的屍體製成便於攜帶的口糧,領袖也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他起身,在離開前轉頭看了一眼那圖騰,長嘆一口氣,再轉過頭時,他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吹來的涼風。

酷熱的天氣里,這風來得是如此鮮明,徬彿只是被這風吹到就會滋潤已然枯竭的四肢百骸,不只是領袖感受到了這沁人心脾的風,其他人也都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涼風吹過每個人的身體,牽絆住了他們的腳步,在數萬人的錯愕中,涼風送來了一個女孩兒聲音:

「不要去。」

再轉過頭的時候,祭壇上站立的正是那位跨越了蓋亞大陸萬年時空的人兒。

那時的空零遠沒有現在這般超脫到虛無縹緲。

祂的手背和手腕上有著一簇鱗片,背後有一對透明的翅膀。

她如新生兒一般站在這個祭壇之上,以纖巧的身形和微鼓的酥胸表明瞭自己的性別,少女以赤裸的雙腳踩著滾燙的石頭祭壇,整個人白得像是新雪,美麗到讓領袖打了一個寒顫。

「你是…」領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而那個女孩兒也沒有直接回答領袖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

「你們似乎已經決定好了獻上一切換來孕育生機的未來,既然如此我們的契約便達成了。」

風將這少女的話語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他們轉過身,那位白髮金眸的少女無聲地舉起了雙手,祂做出這個動作之後,每個人的身上都升起了他們此前在圖騰上看到過的那種黯淡光芒,那些光芒全都匯集向了那位少女。

斑斕的光芒在她的手掌間流轉,最後融入她的身體,她的聲音清冽,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的送到了每個錯愕之人的耳中:

「你們的期盼我收到了,你們的願景我聽到了,你們當堅守的路已然守成了,你們的奮鬥和精神我也已經看到了。不要哀嘆我的碌碌無為,不要就此墮為野獸,我來得遲了,但你們的希冀與祈禱絕非無用功,從此之後,由我來護佑你們的前路。」

人們迷惘地看著這位美得過分的少女:這姑娘沒有因為裸露身體而羞恥,也沒有因為在這種酷熱的環境下赤裸站立而感到不適。

人們不知道她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她來做甚麼,但她似乎是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一切,眾目睽睽之下,她以右手食指對準太陽:

「我是守護你們眸中星辰的翅膀,我是你們祈願和夢想的延伸,我是諸位生存意志的凝結,我是你們盼望中的年幼母親,我響應你們曠日持久的祈盼而來,我將為你們…展示奇跡的存在。」

她說完這話幾秒鐘之後,天陰了。

剛剛還因為燥熱而顯得顏色淡薄的天空,突然就被陰雲給籠罩住了,沒人知道那些雲是怎麼來的,但就在這女孩兒將食指對準天空的幾秒鐘之後,天上的光芒就黯淡了下去,烏雲越積越厚,在眾人的驚愕注視下,雨點落了下來,雨勢在幾秒間就變得極其浩大,頃刻間,這片此前還熾熱乾枯的土地就暴雨傾盆。

「下雨了!下雨了!!」

對於此刻的數萬人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簡直如同飢腸轆轆的嬰兒看到了乳汁一樣重大神聖。

可沒人為雨的到來而狂喜,他們站立著,視線集中在那祭壇處站立的女孩兒身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神跡,所有人都見證了奇跡,他們看著天空中逐漸加大的雨勢,又看著在祭壇上放下雙手恬靜站立的少女——雨點打在地面上啪啪作響,卻沒有一滴雨水能潤濕她的頭髮,祂的表情中帶著一絲哀婉,似乎在為自己的遲到而自責。

「神…神啊…」

那一刻,所有人口中都稱頌著眼前的少女並再次跪了下去,神一步步走下祭壇,眼神中的情緒很難說不是和藹,她走到領袖的身邊,領袖則虔誠地跪著,輕輕親吻著神的腳背。

神淡淡地笑了笑:

「歡迎來到新的時代,我是因你們過去、現在和未來而存在的一縷意志。從今往後,我將為你們點亮生命的光芒。只是相應的,諸位的未來此後也將由我一手把持,我將決定諸位的明天將走向何方,但也請諸位篤信我的善意,我為你們而誕生,我做著和你們一樣的夢。」

滂沱的雨幕中,空零的身形依舊如此清晰,她看著向她跪拜的人們,在那時起目光中就有著母親對孩子一般的愛。

一萬年後·第二次異星戰爭期間·極北之地艾斯蘭德·龍脊凍原

「辛苦了,各位。」安潔莉卡放下了手中的人王杖,環顧四周之後長出了一口氣,隨後走到燭音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尤其是燭音國王,您的無私讓人敬佩。」

芙蕾雅和AO,以及柯林特·夜風也都向燭音表達了尊敬,畢竟燭音是匯集力量並真正使用這個沙漏的人,若不是她的善良和無私,恐怕這世界上現在就只會剩下有翼族一個種族了。

被各位大國的王獻上敬意的燭音顯然有點不太適應這種局面,她慌張了一下之後又立刻恢復了鎮定,對幾位王者簡單的行禮之後轉頭看向了野山花河的方向:

「我們該去野山花河了,士兵們還在等著我們帶他們回家。」

「是啊,啓程吧。」安潔莉卡笑了笑,回到自己的馬車,燭音展開了翅膀,其他人也紛紛上馬準備出發。

薇薇安駕駛著屬於人皇的馬車,而人皇則拉開了車窗處的簾幕,對那些冒險者說道:

「走吧,冒險者們,我們該回去了。」

「她們很開心。」騎在戰馬背上的AO看起來有幾分感慨:「讓她們稍微享受一下這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吧。」

「啊,是啊…」

安潔莉卡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她想起自己還未曾登上王位的日子里,最為崇拜的就是名滿天下的蓋亞事務所。

普天之下建立屬於自己傳說的冒險者數不勝數,可唯獨蓋亞事務所展示出的那種同舟共濟的團隊精神和同生共死的友情最讓安潔莉卡著迷。

她曾有幸參與過精銳組和王祖的一場宴會,那場宴會上他們講述的故事和他們可貴的戰友情讓沒有喝一滴酒的安潔莉卡好像喝醉了一樣頭腦發熱,如今冒險者們湊在一起的樣子依然讓安潔莉卡感動:

真是可貴的感情啊。

人皇將目光轉向了白髮的魔王AO和正靜坐在座狼背上休息的芙蕾雅:「我其實特別特別嚮往向冒險者他們一樣的感情,也嚮往生死與共的朋友,看到他們的時候總會覺得…真好。」

「朋友啊…」魔王的目光中露出了淡淡的悲傷,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容貌與性格幾乎完全相反的魅魔:「或許我曾經也有過親密陪伴在身邊的摯友…」

說到這裡,一旁芙蕾雅的頭也微微低了下去,她的眼圈紅了,但轉瞬間就把荊棘王伊薇特給拉到了懷裡,有點粗暴地揉著伊薇特的頭髮:「我的運氣很好嘞,伊薇特還留在我身邊呢。」

三位王者這邊的氣氛稍稍凝重了起來,而不遠處卻是截然相反的場面:宙斯等人沈浸在剛剛發生的奇跡中,阿爾忒彌斯用力捏著德墨忒爾的臉,像是在確認眼前的少女是不是那個土系魔法師一樣,三位剛剛受到薩索斯波及的冒險者甚至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赫爾墨斯奇怪地從頭到腳打量了自己一圈,卻沒有看到任何異常,還沒等她理解眼前的情況,波塞冬就把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突然這麼熱情是怎麼了啦?」

盜賊少女訝異地看著宙斯:宙斯這會兒也好像特別開心,他笑得像是哭一樣難看,似乎是不想被別人察覺到自己剛剛的沈重和現在的激動,這個平日里看上去有些粗獷的男人在大家享受著這份歡樂時轉過了身,看著擎天之柱發愣。

「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好伊萊歐。」

龍脊凍原上,薇爾維特看著遠方,面色沈重。

伊萊歐的目光順著薇爾維特的目光看去,雖然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感覺不到,但在擎天之柱腳下發生的事情已經被伊萊歐所察覺了,她畢竟是和空零有著邂逅與羈絆的生命,即使不如薇爾維特的直覺那麼敏銳,她也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神之間戰鬥的波動已經停息了很久了。

她們沒見到無上之神的身影,也沒見到薩索斯的身影,在此之前她一直能感覺到空零在調動著能夠將天地倒轉的力量,可在那即將把她們吞沒的光芒消失之後伊萊歐卻甚麼都感覺不到了,天空依舊如此邪惡晦暗,蓋亞大陸的太陽依舊沒有播撒光芒,事已至此,伊萊歐已經明白了。

在剛剛的某個瞬間之後,她深深信賴著的神戰敗了。

比伊萊歐更早意識到這一切的薇爾維特身子軟了下去,她頹喪地嘆了一口氣,對伊萊歐說道:

「或許這樣的結局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注定了吧。」

「大概吧…」伊萊歐頭一次感覺龍脊凍原的風這麼冷,不由得向著薇爾維特的方向靠了靠:「這之後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白髮的龍女展開翅膀,用那金色的翅膀護住伊萊歐纖細的身軀,淡淡的說道:「我會完成龍祖大人的命令,守護你們到最後,將命還給我主。」

「好吧…」伊萊歐看了薇爾維特一眼:「那我和你一起去。」

「嗯,好。」這一次的薇爾維特沒有任何言語上的阻攔,只是看著擎天之柱的方向,現在的她足夠強大,能感受到山巔上邪神的可怕力量在耀武揚威的咆哮。

蓋亞大陸上那原本降下陽光或甘霖,或暴雨傾盆或大雪紛飛的天空,如今似乎在向著徹底的黑暗滑坡。

邪神召喚出的可怖天空將蓋亞大陸的原本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蓋亞的居民們抬頭看去,只能看見黑色的濃密雲層,透出紅色和橙色的光芒來,從未有過全大陸範圍的這種天候,天空中也從未有過這種讓人恐懼的太陽。

那巨大的眼睛,無差別地俯瞰著一整塊大陸上的所有人。

不知道為甚麼,它散髮出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如今已經到了讓人窒息的程度。

蓋亞的生靈們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只要長久對視就會感覺到難以控制的恐懼感湧上心頭,天空中有候鳥驚慌失措的飛行,老鼠,蛇,以及其他的家禽家畜都是驚恐萬狀的樣子,有很多都逃出了獸欄,拼命的向遠方狂奔。

經歷了時光倒流的生靈們連同記憶都被撥轉到了一切發生之前,他們依舊不知曉這世界的哪個地方發生了甚麼,可關於世界末日的傳言已然甚囂塵上,恐怖的光景讓大多數人都對傳言深信不疑。

與突如其來的末日不同,在有預警的災厄面前,蓋亞的生靈們選擇了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面對這場可能發生的末日。

有的人燒殺搶掠,有的人則為阻止絕望滋生的暴行而拼上全力,有些人抱著自己的愛人或親人痛哭流涕,有的人選擇與自己一直暗戀的人兒告白。

大家都不再傻站著,而是選擇做些甚麼來面對可能的終結:收拾行裝想要逃離到遠方的人有之,留下遺言的人有之,想要在人生最後一刻借機發洩一番的人有之。

在末日越來越強烈的真實感面前,這世界的人們選擇了用自己的方式和即將終結的世界共處。

天空好像越來越黑暗了,生命開始向著平等的死亡墜落。

此刻的薩索斯正貪圖於空零那絕美的身體,並未直接向這個世界的其他生命出手——邪神想要毀滅大陸上的一切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即使還沒有明確的預兆表示人們即將死在薩索斯的扭曲意志之下,可邪神的氣息也早已經飄向了大陸的每個角落,影響著人們的心智。

在這種大背景下,平民和國王似乎沒有甚麼區別。

龍脊凍原上,站立著的是各個種族的主心骨。

除此之外就是在這場異星戰爭中聞名遐邇的英雄——兩年的異星戰爭中,蓋亞大陸湧現出了無數英雄人物,但那些英雄很多都短命,他們像是流星或是煙花一樣絢爛,可卻轉瞬即逝。

一場接著一場的殘酷戰爭中,唯有蓋亞事務所精銳組沒有繼續出現減員。

在這場並不算漫長但殘忍至極的戰爭中,能活到最後就是對英雄的最大肯定。

只是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就連這些在大陸上聞名遐邇的英雄也已然束手無策了。

他們能做的是等待,等待空零的勝利或是敗北,他們還未曾知曉在擎天之柱腳下發生的噩耗,此刻正在兩個神明戰鬥餘波的劫後餘生中驚魂未定。

那盛大的光芒最終在龍脊凍原的邊界散盡,隨後空氣逐漸陷入沈寂之中。

安定下來的人們將目光轉向了擎天之柱的方向,那高聳的山峰被魔法削去了肉眼可見的一大塊。

宙斯隨後走到了安潔莉卡身邊,誠懇地說道:

「我們似乎該繼續動身前往野山花河了,人皇。」

在確認了赫斯提亞,赫爾墨斯和雅典娜都恢復正常之後,宙斯決定前往野山花河查看士兵們的情況,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甚麼,也不清楚空氣的突然安靜會不會是更大災難的前兆。

安潔莉卡和其他領袖也明白這個道理,簡單的商議了一下之後,各位領袖決定從野山花河的傳送門暫且回到位於灰色守備要塞的駐地,然後再返回各自的領土查看國家的情況。

二十人不到的隊伍在重回往日寧靜的龍脊凍原準備開拔,諸王們在隊列的最前方,芙蕾雅騎在她的那匹座狼上,AO則騎著戰馬,兩位王者的體力和精神都已經逼近極限,這會兒的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蓋亞事務所走在隊列末端殿後,阿爾忒彌斯則在臨走之時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回過了頭,正看到站在原地的伊萊歐。

「伊萊歐,不和我們一起走嗎?」阿爾忒彌斯好奇地看著伊萊歐,而後者手裡攥著霜歌,看著擎天之柱的方向,半天都未曾移動。

精靈魔劍士沈默著,在她旁邊,白髮的龍女薇爾維特也站立著,似乎在陪著這位精靈。

「我還有要做的事情。」伊萊歐看向了阿爾忒彌斯,輕輕地揮了揮手:「我們隨後見。」

「有甚麼是蓋亞事務所能效勞的嗎?」

聽到伊萊歐的這句話之後,宙斯立刻調轉了馬頭,走到了伊萊歐的身邊,又問了一次:

「伊萊歐,我們能為你們做些甚麼嗎?」

伊萊歐眨巴了一下眼睛,用那對兒藍寶石一樣的眸子看著宙斯,眼神中滿是複雜的光彩,就好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將心中所想告訴宙斯。

而宙斯顯然也察覺出了伊萊歐眼神中的猶豫,寬慰地笑了笑:

「如果是我多管閒事的話,我向你道歉。」

「沒有…」伊萊歐搖了搖頭,否定了宙斯的說法,她旁邊的薇爾維特表情也是一樣的凝重,宙斯知道,作為喝下蓋亞之血的龍族,薇爾維特的實力恐怕成長了遠不止一倍,如今的她替代蓋亞成為了空零之下,蓋亞大陸強而有力的守護者,她能看到的東西要比其他人更多。

守護之龍薇爾維特抬頭看了宙斯一眼,旋即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冒險者。」像是下定決心了一樣,薇爾維特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宙斯的馬背:

「離開這個冰冷到要人命的地方,回到家裡,回到你們相聚的地方,倒上一杯酒,做些好吃的,享受和朋友或者親人愛人的溫存,快回去吧。」

宙斯的眼睛陡然瞪大了,從薇爾維特的話語中他意識到了甚麼,男人跳下了馬,看著薇爾維特和伊萊歐,赫拉也下馬,就站在宙斯的身後,空氣沈默了一陣子,宙斯試探性地問薇爾維特:

「我們…失敗了嗎?」

「嗯。」薇爾維特淡淡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事實:「對不起,我沒有我主那麼強大的力量能夠盡量保護你們的周全,可在邪神碾碎大陸上的一切之前,我會拼上一切阻止它。」

「那伊萊歐呢?」阿爾忒彌斯在旁邊問道:「你…」

「我會和我的朋友一起。」伊萊歐給出了雖不夠正面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的回答——兩年肩並肩的旅程和對這個世界的熱愛,都讓伊萊歐選擇了陪薇爾維特一起面對那個再無人能擋的邪神,哪怕結局可能只是在一瞬間就灰飛煙滅。

說話的功夫,蓋亞事務所精銳組剩下的幾位英雄都靠攏在了伊萊歐和薇爾維特的身邊。

他們追隨宙斯的腳步,在意識到宙斯在與伊萊歐交流之後,馬上就走到了宙斯的身邊。

「甚麼情況?」

波塞冬湊上前來,下意識的向伊萊歐和薇爾維特提問。

至於這兩位少女則對視了一眼,好像誰都不忍心直接將蓋亞大陸的死刑判決在這裡宣讀出來。

其他精銳組的成員看著這兩位身上有著太多神秘色彩的少女,而兩個本就不怎麼擅長交際的女孩兒則在此刻有些惴惴不安。

察覺到兩位少女的為難之後,宙斯寬慰的哈哈大笑了兩聲,帶著宣佈一會兒要去哪裡野餐樣的輕鬆語氣對自己的夥伴們說道:

「我們可能要完蛋啦。」

精銳組的英雄們在聽到宙斯的這句話之後,表情頓時都凝重了起來,空氣更加壓抑了,誰都明白宙斯說的完蛋是甚麼意思,在這個時間點,「完蛋」這兩個字代表的就是守護神的敗北和整個大陸的末日。

伊萊歐有點不忍地看著這些本該沈浸在劫後餘生或是戰爭勝利的喜悅中的英雄們,包括她自己也絕對不願意承認空零的敗北,可到了這個地步,欺騙自己是愚蠢的行為,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會為此迷茫,因為大陸上好像沒有她真正想去的地方,砍掉生命之樹後,她對自己所屬的精靈族感到於心有愧,如今已經下意識的不再將格蘭沃斯當成家。

萬幸薇爾維特這會兒在她身邊,她也有了自己的選擇,和薇爾維特一起,陪薇爾維特完成蓋亞交付的任務,總比漫無目的的亂走,最後不明不白的被死亡找上門來要強得多。

和薇爾維特在一起的時候,無上之神敗北的事實對伊萊歐還沒有那麼大的打擊,可當冒險者們來到身邊,並因此而陷入絕望的沈默之後,伊萊歐的心裡也突然難受了起來:

那麼強大,那麼威嚴的守護神,怎麼可能輸掉呢?

這些勇士們用兩年的流血犧牲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那我們之前的努力…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想到這裡,伊萊歐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在這個時候,宙斯伸出了他那寬闊的大手拍了拍伊萊歐的肩膀:

「好了大伙,別愁眉苦臉的了。」

宙斯的這句話不只是對伊萊歐說的,也是對他這些年來的每一個戰友說的,在這至暗的時刻,這個強壯的男人看上去還沒有被絕望壓垮,即使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末日的來臨,可宙斯依舊是一幅不服輸甚至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不相信我們就這麼玩完了,就和以前一樣不是嗎?我們會有回天之術的,振作點。」

「我欣賞你的這份樂觀。」伊萊歐對宙斯慘淡的笑了:「但事到如今…我們又能做甚麼呢?」

「像我說的那樣,享受最後的時光吧。」薇爾維特環視了眾人一圈:「不知道卡俄斯世界的邪神到底會以怎樣的手段蹂躪這個世界,所以在很有可能的橫死面前至少要把想做的事情做完不是嗎?」

雅典娜在一旁漂浮著,隨後搖了搖頭:「我不想做那個躲起來等死的人。」

「我也是。」宙斯立刻附和,波塞冬也在一旁點頭同意。

至於其他的精銳組成員,也都同意了雅典娜的說法,即使是瘸著腿的赫斯提亞也表露出了相當強的反抗意志。

看到這一幕的伊萊歐和薇爾維特對視了一眼,守護巨龍苦笑了一聲:

「說得好,但話雖如此,生活總是最大的不是嗎…比起繼續在這裡受凍受苦,好好陪陪家人朋友顯然比面對無法戰勝的邪神要好得多。」

「薩索斯確實夠厲害…」宙斯回憶起被薩索斯壓制時的那份無力,決絕的表情也浮現到了臉上:

「但如果死亡已經是注定的事情,我還是想讓薩索斯知道…蓋亞人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打算放棄戰鬥。」

「他媽了個巴子,當時我的三叉戟離那個異星教徒的後背只有一米不到的距離。」波塞冬懊悔的看向擎天之柱的方向:「那時候要是選擇從另一個方向突進去給他一下,這會兒的結局估計就不一樣了。」

「或許更早些…」赫爾墨斯無奈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艾比魯夫鋼匕首:「如果在融天島我能幹淨利落的把那傢伙殺了,現在也不會有這種麻煩,唉,可惜當時還是被他跑了。」

蓋亞說得對——伊萊歐聽著這些勇士們的敘述,在心裡想到:過往的一個個小小的事件都有可能成為改變世界的關鍵要素,命運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此。

但現如今事情已經發生到這個地步,就算後悔也只是無用的消磨自己的意志而已,這世界才不會柔情到給每一個人重新來過的機會——

想到這裡,伊萊歐突然感到腦內有一道火花閃過。

重新來過的機會?

伊萊歐愣住了:怎麼可能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就在剛剛她不就經歷了一場整個世界範圍內的奇跡嗎?

她不是親眼見證了整個蓋亞大陸的時間倒流嗎?

如果還能重新再來一次呢?薇爾維特所掌握的正是玄乎其玄的時間魔法啊,如果真的能讓時間倒流呢?

伊萊歐越想越興奮,她的大腦飛快地運轉著,她從來都是希望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戰士,所以如果要她穿越回過去的話,她不會選擇讓薩索斯遠離這個世界,而是希望無上之神空零能夠將薩索斯擊斃在蓋亞大陸的土地之上。

有這個可能嗎?有這個可能嗎!?

「作家,我們能再來一次嗎?」精靈魔劍士的眸子里閃爍著希望的光彩,她注視著薇爾維特,像是著魔了一樣對已經成為守護巨龍的薇爾維特說道:

「再來一次,只要再來一次的話,無上之神說不定能贏。」

「小伊萊歐。」薇爾維特看著伊萊歐那雙希冀的眸子,用安撫的語氣對她說道:「你想從哪裡再來一次呢?」

「從一切開始之前。」伊萊歐看著薇爾維特,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她興奮不已,好像抓住了整個大陸的救命稻草:

「你和我說過吧,你和我說過的吧!」伊萊歐興奮地攥住了薇爾維特的手:「祂的力量本可以更強,祂能做到的事情本該更多!」

伊萊歐看著薇爾維特,當年在寂之沙漠邊緣的夜晚,與這位龍女的交流如今在伊萊歐的腦海中不斷地回放著,那段對話突然變得非常鮮明,鮮明到在伊萊歐的耳邊錚錚作響:

「祂在訣別之戰後的離去為大陸和祂本人帶來了甚麼呢?」那時的伊萊歐問薇爾維特。

「大陸獲得了自由決定眼前一切的權力,至於我主…」薇爾維特嘆了口氣:「我主則從無上偉大的神壇上稍稍邁下了一層台階。」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主的力量本來是可以無限變強的,但讓祂更強大的最關鍵要素就是生靈們對祂是神這一點的深信不疑啊。」

那時的薇爾維特用前所未有的耐心,憑借著她多年侍奉空零而得到的知識向伊萊歐解釋了那位無上之神的力量之源。

「認同祂是神的人,會將這份認同無形地傳遞給我主,而這份認同則讓我主在神的基礎上變得圓滿,向著眾人最初期望的極限不斷前進。你忘記我給你講的故事了嗎?我主真正成為蓋亞之神就緣起於祂改變天候,為蓋亞的所有生靈換來了一場暖冬。」

現如今,這一切似乎成了能夠扭轉敗局的關鍵。

薇爾維特看著伊萊歐,眼中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她沒想到伊萊歐把這些事情記得這麼清楚。

蓋亞事務所的精銳組們在聽了伊萊歐的話之後也露出了希冀的表情,他們都好像抓住了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伊萊歐的身上,波塞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沒錯,整個大陸的時間剛剛就倒流過一次不是嗎?」

「時間倒流?」身為受到時間魔法影響的人,德墨忒爾對那個魔法完全沒有印象,但她聽雅典娜說過燭音用溯流施展時間逆轉的法術:「剛剛大陸的時間倒流過?我怎麼不知道呢?」

「是的,細節我過一會兒再和你解釋。」波塞冬拍著德墨忒爾的肩膀,對伊萊歐激動地說道:「精靈的腦瓜真的很好用啊,我怎麼就沒能舉一反三…」

「想法很好,但誰又能支付大規模時間倒流的代價呢?」

薇爾維特冰冷的話語打斷了波塞冬熱切的發言,空氣於是又一次沈默了,伊萊歐愣了愣,問薇爾維特道:

「作家,代價是甚麼?」

「我吸收的龍祖之血讓我獲得了一些不屬於我的知識,時間穿越的魔法我現在確實可以使用,甚至能把單獨的個體送到很久很久之前,但是…」薇爾維特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思考了一下,隨後向伊萊歐簡單的解釋道:

「永恆的人才能承受穿越時間的代價,人是被裹挾在時之河流里的沙子啊,若是回到一百年前,哪怕是此刻強壯善戰的你們也會回歸到從未存在過的狀態,能明白嗎?以有限生命的凡人之軀想要在時間中穿行,會出現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我剛剛說的只是我能預料到的其中一個情況,大陸上沒有真正穿越過時間的人,所以面對的很可能只是一場徒勞的死亡啊。」

伊萊歐沈默著低下了頭:薇爾維特說得那種情況確實非常可怕,在場的所有人中,誰能敵得過時間呢?

精靈,這個生命近似永恆的種族說不定可以,在場的精靈只有她和阿爾忒彌斯,可她們兩個人都太年輕,又如何能夠承受薇爾維特說的那種情況呢?

她苦苦思索著,思索著,她想到了埃拉蒂亞,如果說有誰能在時間中穿梭,那只有埃拉蒂亞了,她是永恆的精靈,無論發生甚麼都能保證自身的強大、優雅與從容,並且從數千年前就一直存在著。

除了埃拉蒂亞之外,她不知道還有誰有這麼悠久的生命。

永恆,永恆…

那麼…我稱得上是永恆嗎?

氣氛沈默著,沈默著,隨後伊萊歐又抬起了頭,看著正準備將所有人都勸離的薇爾維特,她的臉紅了,因為想到了那些屈辱不堪的過去,她本不想回憶那些事情,可若是說自己的身體有甚麼與眾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只有這永遠純潔的特點了,這個時候,這種一直難以啓齒的體質說不定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作家,我…」

伊萊歐看著薇爾維特,隨後不顧羞恥,當著眾人的面輕輕地掀開了自己衣服的下擺,露出了自己的下腹。

心念一動,兩年多以前希伯特為她身體上刻下的永久痕跡便顯露了出來:那是一個圓環,圓環的內部由黑色的龍牙圖案填滿,這圖案本身很小,但在伊萊歐潔白膚色的襯托下卻無比鮮明,她沒來由地想到了希伯特的印記,想到每一次交媾之後下體那如同時間逆轉一樣的恢復速度,即使被再殘忍的對待也能頃刻間復原的能力,這一切都讓伊萊歐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期待:

「我的身上…有一個被龍族留下的印記。」

那一刻,伊萊歐明顯看到薇爾維特的表情出現變化了:她的表情變得錯愕驚訝,眼巴巴地望著伊萊歐下腹的那個圖案,愣了好久之後才問伊萊歐:

「那頭龍有名字嗎?」薇爾維特驚愕地看著伊萊歐,像是想要確認甚麼。

「希伯特,霍桑山谷之王希伯特。」伊萊歐直截了當地回答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薇爾維特替伊萊歐將衣擺放下,表情中滿是驚訝與感慨:「這個印記的主人是一頭非常非常特殊的龍族。」

「特殊在哪裡?」

一旁的宙斯好奇地問道——蓋亞事務所曾經確實接到過消滅魔龍希伯特的委託,可是當時有更要緊的魔獸要處理所以暫時擱置了對希伯特的處置,等到阿波羅去賽特城的時候,霍桑山谷之主已經被伊萊歐和波隆合力斬下了頭顱,雖然那魔龍也讓伊萊歐吃足了苦頭就是了。

「它是蓋亞大陸的背叛者。」薇爾維特簡明扼要地解釋道:「它在第一次異星戰爭期間背叛了大陸,為異星軍團效力毀滅城市。我主在覺察到這件事之後降下了嚴厲的懲罰。」

「它被我主以偉大的權能所封印,離死亡永遠都只有一步之遙,一直處在被異星魔法徹底溶解又復生到開始溶解之前的狀態。」

「竟然還有這種事…」

伊萊歐難以置信地看著薇爾維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但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詛咒是怎麼一回事,也理解了為甚麼只有希伯特掌握著吸收生命的能力。

在旅店與空零邂逅過之後,她和龍族的關係變得非常要好,即使是獨自一人面對龍族也會被友善的對待,這讓伊萊歐甚至有了一些對希伯特的愧疚之情,但在瞭解了希伯特的過去之後,這位精靈魔劍士感到了心安。

而薇爾維特則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沒想到它在死後能夠將這個詛咒傳遞給你,或許有些事情在一切開始之前就已經注定了…伊萊歐啊,這個詛咒應該讓你吃了不少苦,但拜此所賜,你的提案或許真的是可行的。」

「真的嗎?」伊萊歐流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那我們還在等甚麼,這就開始吧,我願意去試一試!

「既然如此,就依照著我主的這個詛咒,為伊萊歐擴大這份永恆的範圍吧…現在它還只能作用在你身體的一小部分對吧。」薇爾維特笑著搖了搖頭,掏出羽毛筆,在伊萊歐下腹那個咒印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精靈魔劍士頓時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自己的身體里流過,她暈眩了一下,隨後又立刻站穩了身子,此時薇爾維特的手已經放了下去。

守護之龍抬起頭,看向蓋亞事務所的精銳們,隨後笑了笑:「諸位,原諒我突然改變自己的主意,但或許真的還有我們可以做的事情。」

「我們需要做甚麼?」宙斯問薇爾維特,後者指了指擎天之柱的方向:

「我希望諸位向著那座山進發,去山頂,山頂有一座宮殿,無論是見證最終的勝利還是敗北,那裡都是最合適的地方。」薇爾維特放下了手,隨後說道:

「擎天之柱頂端的宮殿里有一把寶座名為祖龍座…我隨後要將伊萊歐送往過去,過去的我主若是足夠慈悲願意將伊萊歐送回,那麼一定會將她送到那個位置,因為無論伊萊歐的時間旅行會將世界改變成甚麼樣子,那裡也不會在最近發生改變…而如果伊萊歐能成功回來,我希望你們能將她接回山下這個美麗的世界。」

「但我要說明的一點是…我這份委託中有我的私心,伊萊歐的穿越也有甚麼都無法改變的可能,或許我只是不願讓她一個人面對邪神,即使如此…你們也願意去嗎?」

宙斯沈默了一會兒,他看向了赫拉,看向了身後的其他戰友——這個時候向著散髮危險的源頭前進無疑是一件非常愚蠢的決定,薩索斯就在那裡,它的行動因為勝利的緣故而將不再有空零的阻撓,這意味著宙斯他們會直接面對異星邪神的可怕力量。

宙斯和赫拉早已經是一心同體,這會兒已經準備好了為這個世界,甚至只為伊萊歐一個人再做些甚麼,哪怕會奔赴向死亡的結局,可其他人呢?

在楓葉城,赫斯提亞的家人們還在等他們的大小姐回去。

阿爾忒彌斯有著精靈族的故土,雅典娜的家人也健在,其餘的人也都有著自己的牽掛,宙斯不能這麼隨便就決定他們結局的方向,在這種情況下要號召其他人一起去救未來的伊萊歐嗎?

哪怕這一次事務所付出的努力很可能毫無意義?

「等甚麼呢?」

就在宙斯猶豫著的時候,波塞冬開口了:

「出發啊,還愣著乾嘛?」

「那就我們三個人走吧。」宙斯說:「你,我,小赫拉,我們三個人去。」

「那我們呢?」

其他人立刻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赫斯提亞,赫爾墨斯,德墨忒爾,雅典娜,阿瑞斯,阿爾忒彌斯,這些從許多年前就與宙斯一起出生入死的精銳們費解地看著宙斯,看上去都已經準備好了在宙斯的帶領下出發,這讓宙斯有些意外:

「去的話,很可能白白的送死。」宙斯的聲音里有不忍的情緒:「薩索斯的力量你們都見識過了。」

「我們都知道。」赫斯提亞用力地點了點頭:「但我們的職責不就是處理這個大陸的危機嗎?如果伊萊歐真的可以改變過去,趕過去的我們說不定也會有能夠幫到空零的方法。」

「是啊。」雅典娜揮舞著手裡的騎士長槍:「我們一起面對,大不了死在一起。」

宙斯愣了一下,隨後笑了——兩年沒有和事務所的戰友們並肩作戰,他差點忘記了蓋亞事務所的精銳組沒有一個貪生怕死之輩,男人為自己剛剛的躊躇感到可笑,他騎上了自己的戰馬,對等待著他號令的戰友們說道:

「會白白送死,也可能被薩索斯用各種手段折磨。已經知道這一點的你們還願意和我一起再爬一次擎天之柱是吧?」

在場的精銳組們沒有出言回答,他們無言地騎上自己的坐騎,冷風吹過龍脊凍原,空氣沈默著,肅殺又壓抑。

在這份決死的氣氛之中,赫拉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她那清冽的聲音對其他精銳組喊道:

「我們從高山到大洋!」

其他冒險者都是一楞,隨後是赫斯提亞率先響應了赫拉:

「我們從此方到彼方!」

蓋亞大陸:浸染白濁的史詩 · 第69章 黑暗探戈【白髮守護神的敗北凌辱】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