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們眼中的正義(賽特城劇情)
在上一個偵測裝置被空零震碎之後,他們又向安潔莉卡索要了經費再造了一台偵測裝置。
因為龍族始終是大陸上所有種族不得不面對的一個不穩定的威脅:三十米的巨龍,需要調集周邊軍隊和強大冒險者合力擊殺,四十米的巨龍,需要從王都派出王立騎士團的精兵協助當地軍隊應對,五十米級的巨龍,需要王立騎士團攜帶對空兵器大規模出動,還需要有空中作戰單位以及一位元素之庭成員在場。
六十米級的巨龍,已經有數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而偏偏就在新的偵測裝置造好沒幾個月之後,這些魔法師在朗基努斯感受到了來自六十米巨龍的誇張魔力威壓。
無論是為了瞻仰神話龍族也好,還是為了守護人民生命安全也罷,這十二個老怪物都在此刻全部都聚集到了這裡。
「人類…」
薇爾維特和伊萊歐都明白眼前這十二個人類實力非凡,這種頂尖的魔法力量用來對付卡俄斯人是最好,在這裡與她們廝殺無疑是不智之舉:
「收起武器吧,人類的賢者們。」伊萊歐收刀入鞘表示無意爭鬥:「這件事與你們無關,我們也只是在受到生命威脅的情況下反擊。」
而之前被薇爾維特震住的羅詩薇當然也認出了元素之庭的法師袍,她找到了大救星,所以她立刻半跪在了地上,以近乎哭訴的聲音對元素之庭的賢者們說道:
「恭迎元素之庭的大賢者們…這兩個人對我們出手,意在殺死我賽特城的城主,請諸位大賢者們幫助我們伸張正義!」
「退下吧,小姑娘。」妮可·佩麗賢者拄著法杖笑了笑:「情況我們都看到啦,但這裡對你來說過於危險,快走吧。」
「龍角、翅膀和尾巴…確實是六十米級巨龍才有的特徵。」另一位須發皆白的魔法師揮動著手裡的魔杖:「沒想到我尼古拉斯·法斯特這輩子還有面見神話巨龍的機會,命運真是待我不薄。」
「是一頭黃金龍啊。」魔藥巨匠阿德勒邪笑著對薇爾維特目不轉睛:「無論是活體還是標本,都有著舉世無雙的價值,真是讓我這把老骨頭熱血沸騰…」
薇爾維特盯著眼前的元素之庭,攥緊了拳頭——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她沒有感受到平等的對待,她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當成甚麼高高在上的生命崇敬,畢竟在精靈族居住的時間里也被編輯劈頭蓋臉地罵過無數次。
可眼前這些人類的老者甚至沒有將她當成一個生命去對待,只是當成了一個頗為有趣的動物,這讓黃金巨龍非常憤怒,眼看就要發作。
「作家,別衝動。」伊萊歐能夠看出這頭龍馬上就要衝出去了,她連忙拽了拽薇爾維特的衣角,同時對元素之庭的人們大聲喊道:「我們無意與人類的頭部戰力廝殺,異星戰爭期間,全蓋亞的力量還是更多的集中在與卡俄斯世界的對抗上可好?」
「精靈啊。」妮可·佩麗笑了笑:「你要知道是你們犯我人族城邦在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竟然想假裝甚麼事情都沒發生嗎?」
「所以呢?」伊萊歐的眼神冷了下去——這種被誤解的滋味伊萊歐可不願意逆來順受:「你們想怎麼樣?在場沒有任何人死亡,難道想這麼要我們的命?」
「很簡單。」阿德勒吭哧吭哧的笑了:「你,移交給這個城市去審訊,至於你的這個龍族朋友,需要和我們走一趟。」
「你們要對她做甚麼?」
「這和你沒關係,精靈。」另外一個老人冷峻地盯著伊萊歐:「別以為人類還是幾百年前任人宰割的狀態,我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我再問最後一遍。」伊萊歐的手按在了霜歌和曙雀切的柄上:「你們不準備放我們離開嗎?」
「是的。」大概也是看不慣伊萊歐身上越來越強的殺氣吧,另外一個魔法師也上了火氣,主動嘲諷道:
「我們會把這頭龍帶回去,扒掉鱗片抽走筋骨,我們會吸乾她,測試她,然後嘗試將她訓練成最合適的寵物或是坐騎——」
叮。
只兩秒不到,伊萊歐就緊咬著牙齒突進到了元素之庭賢者們的正前方。
手中曙雀切高速轉動,反手持握,直刺向那個出言不遜的魔法師的胸口。
幾個魔法師同時詠唱咒語,一股相當可怕的力量將伊萊歐的劍鋒擋住,但伊萊歐沒有因此退卻,她動了殺心,手中的霜歌追隨著曙雀切的腳步在面前那無形的屏障上刺出,一陣刺耳的尖嘯後,少女的身體向後跌了幾步遠。
「來吧,讓我們看看你這精靈有甚麼能耐。」妮可·佩麗攥緊手裡的法杖,看著伊萊歐的眼神一點都沒有對安潔莉卡時的那份和藹與友善。
與此同時,薇爾維特回頭望了一眼提亞馬特,還是決定先殺死這個褻瀆了無上之主威嚴的使徒:她抬起了羽毛筆,快速地對著提亞馬特的划出了魔法的符號。
可還沒等她的魔法釋放完畢,八個魔法師就來到了薇爾維特的頭頂。
「為了對付你這種級別的巨龍,我們可是準備了一份大禮啊!」
法杖與魔杖同時揮舞,以八個魔法師的法杖為起點閃爍出了八根線條,線條之間互相鏈接,最後延展成了一個將薇爾維特困在中間的白色正方體結界,薇爾維特的魔法從羽毛筆的筆尖射出,打在束縛自己的結界之上。
而那發射出去的魔法並沒有穿透結界,而是在觸碰到結界的一瞬間就被原路反彈了回去。
這個結界的範圍本身不算寬廣,所以魔法被反彈所走的距離非常近,薇爾維特也沒有想到這幾個魔法師的速度會這麼快,幾乎在幾秒鐘之內就佈置好了這麼強力的封印結界。
整個人被自己的魔法擊中後直接被撞飛到了那半透明的白色牆壁上。
「咕…」少女吐出了一口鮮血,被撞在牆壁上的薇爾維特環視四周,那八個魔法師此刻都在維持著這個結界的運轉,而這八個魔法師中只有三個人的屬性是相同的,這也就導致了這個正方體結界蘊含著極其複雜的魔力類型,在這種狀態的薇爾維特的面前堪稱堅不可摧——這八個人畢竟是全人類乃至全蓋亞最可怕的魔法師群體,想要對付他們絕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是頭虛弱的巨龍。」一個魔法師打量著薇爾維特,淡淡地笑了出來:「她完全不在狀態,真是幸運。」
「是啊,就這麼打暈之後帶走吧。」另一個魔法師興奮的附和。
薇爾維特甚麼話都沒有說,右手完全化為了龍爪的形象,狠狠地轟擊在了離自己最近的結界牆壁之上,而這份本該直接打穿大地的拳擊也同樣未能撼動這八位頂尖魔法師構造出的結界,與此同時,這結界那半透明的牆壁突然被白光所充盈。
正方體的結界內甚麼都看不見了,但從結界中卻傳出了聲嘶力竭的淒厲慘叫。
由八個最強實力可能已經超越聖殿級的魔法師所聯手架構出的封印術,無論是在進攻的強度還是在堅實程度上都達到了誇張的程度,在這個結界內釋放出的是威力強大到堪比禁咒的範圍殺傷性魔法,攻擊的方式類似於一種輻射,在結界內生物身體上的任何一個細節都無法逃脫這種攻擊的傷害。
「呀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吸引了伊萊歐的注意力,在精靈魔劍士那邊遭遇到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雖然沒有面對埃拉蒂亞時的壓力那麼大,可四個強大魔法師從各個角度襲來的攻擊還是讓伊萊歐疲於招架,幾回合下去,伊萊歐因為不間斷的躲避而疲憊,她和薇爾維特剛剛都進行過激烈的戰鬥,這會兒體力已經消磨了許多,重新站在剛剛出發位置的伊萊歐有些呼哧帶喘。
被那淒慘至極的慘叫給吸引的伊萊歐猛地轉身,此刻結界內的光芒已然散盡,再看那位有著金色鱗片的少女此刻正交叉雙臂,以手掌抓住自己的肩膀以做防護,她的身體搖晃了半晌,看上去隨時都會直接跪倒下去。
這樣的情況讓伊萊歐頓時亂了分寸,她調轉方向,直接衝向了施展封印術的八個魔法師,可其餘四個魔法師則用魔法攔住了伊萊歐的腳步。
「該死的混蛋…」伊萊歐怒不可遏地咬緊牙關,霜歌斬開向她釋放的魔法,精靈魔劍士一往無前地衝向了封印薇爾維特的結界。
可剛前進了兩步,少女的雙腳就被堅硬的土壤給緊緊抓住了。
岩石變得無比堅硬,裹住伊萊歐的雙腳和足腕,讓伊萊歐暫時被固定在了原地,身後是元素之庭著名學者妮可·佩麗的聲音:
「精靈啊!放棄吧,看在蓋亞聯軍的份上我們可以饒你不死,但那頭為禍人間的巨龍我們必須要帶走!」
「薇爾維特小姐不是為禍人間的巨龍!」伊萊歐用盡全力從控制她的岩石中將腳抽出,甚至不在乎自己的鞋子是不是還留在原地,她只覺得十萬火急——如果不打倒那四個魔法師的話,她會死在救薇爾維特的路上,所以精靈又一次調轉了方向衝向了那四個魔法師。
在結界內的薇爾維特晃了晃身子,疼痛遍及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治療的魔法在身體內流轉著,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了,魔法沒有讓她血流如注,而是將疼痛刻進了她的每一條神經之中。
她沒能被殺死也沒能被擊垮,但顯而易見的,這頭巨龍真的憤怒了。
金色的龍瞳在眼眶中瘋狂的跳動,少女的口中整齊的牙齒變得尖銳,白髮的美人張開嘴巴,自口腔前凝結出的是一個不斷擴大的金色球體。
「是龍息,阻止她!」
一個魔法師皺著眉頭,手指在半空中揮舞著,結界空間內又一次亮起了光芒,一道光槍自牆壁中伸出,直接貫穿了巨龍少女的腹部,將那纖細的身體釘在了結界的邊緣。
同時少女後背貼著的那面牆壁也光芒閃爍,無數道耀眼的細小光柱從少女的後背刺入,自前胸穿出。
「咳啊!!」
薇爾維特吐出一口鮮血,可目光也變得愈發的狠厲,她的瞳孔猛地縮緊,面前那凝聚出的金色光球在膨脹到直徑接近一米的時候突然開始縮小,這過程中又是一道道的光槍貫穿她的身體,甚至有一道光槍直接捅穿了少女的咽喉,可沐浴過空零力量的巨龍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半只腳跨過了生死的界限,這種對於平常生物來說的致命傷無法擊殺這位少女,那巨大的光球最終壓縮到了只有一枚拳頭般大小。
「把你們全殺了…」
隨後少女抬起頭,合上了雙眼。一道耀眼的光波也隨之噴射了出去。
龍息,作為一頭龍能使用的最強殺傷手段,即使是十米級別的龍也可以使用。
龍息的威力隨著龍族體型的增長而大幅度增長,但因為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凝聚強大的龍息,且這個招數使用的跡象過於明顯容易遭到反制,所以若不是佔據著空對地的優勢或是對方無暇分神去理睬,薇爾維特不會使用這種技能。
雖然它的威力真的很可怕,但作家小姐很怕疼。
但這種情況下的巨龍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理智。
壓縮的龍息摻雜了少女作為超級魔力熔爐核心的本源魔力,發射出去的一瞬間,整個賽特城的大半個城區就甚麼都看不見了。
少女發射出的光線撞上結界的邊緣之後立刻產生了極其耀眼的光,無論是伊萊歐還是元素之庭的魔法師都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貫穿了那道結界之後,八位魔法師同時被擊飛向遠方。少女猛地一甩頭,距離她最近的兩個魔法師同時被那道威勢絲毫不減的光芒掃為了兩截。
也就在這個瞬間,一直被元素之庭的魔法師保護著的盧修斯動了。
當薇爾維特在結界中受到嚴重傷害的時候,命運封印這個魔法自然而然的由於施術者身受重傷而解除。
看到面前那極其盛大的光芒時,盧修斯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這是甚麼魔力?
融天島上的空之核看上去儲存的魔力就夠可怕了,這會兒這個白髮精靈釋放出的魔力比起空之核居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驚愕中的盧修斯自然也認得眼前這些元素之庭的大賢者,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只是覺得情況突然變得超乎他的預料。
可一直無聲地觀察著的薩索斯卻已經明白了一切。
這兩個對手不是現在狀態的盧修斯能處理的,想要獻祭那個精靈已經不現實了。
薩索斯在做出這個判斷之後,在一瞬間掌控了盧修斯的身體。
而在盧修斯面前的幾個元素之庭法師這會兒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操縱著魔法想要阻止薇爾維特的龍息造成更進一步的傷害,根本沒人在意這會兒的盧修斯在做甚麼——在他們看來盧修斯只不過是一個魔法水平稍微強上一些的普通魔法師,再加上此刻薇爾維特釋放出的魔力實在是太誇張龐大,以至於根本沒有任何人留意到在背後晃動法杖的盧修斯。
盧修斯用接近兩年的時間走遍了賽特城,將那個獻祭陣法延展到了賽特城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可怕的魔法來自於薩索斯,而賽特城沒有魔法師造訪給了盧修斯佈置這個陣法的絕佳條件,如今這個魔法,可以說已經詠唱了兩年的咒語。
這是一個定時炸彈,只要盧修斯想,城裡十六萬人的壽命他就能夠瞬間抹除。
但久而久之盧修斯也變了一些,兩年的時間讓他深深地愛上了賽特城,深愛這裡淳樸的民風和大家對他的厚愛,所以他寧願選擇冒險去殺死伊萊歐也不想獻祭這些有著各自生活,每次見到他都要送上些禮物和關心的平民。
但薩索斯才不這麼想。
它只想快點將征服降臨到這個世界上,誰死誰活,它無所謂。
所以它掌控了盧修斯的身體,它用盧修斯的身體驅動了這個遍布整個賽特城的可怕陣法。
整個賽特城的地面亮起了一股黯淡的綠色光芒,花紋複雜到讓人發狂,而這道光只是短暫的閃爍了一秒,在龍息的誇張光芒面前依舊被人忽略了,銘刻這個法陣需要的魔法很多,但驅動這個法陣幾乎不耗費魔力——於是在無聲無息中,這個滅殺的魔法啓動了。
空氣中傳來了一陣讓人耳膜發痛的嗡聲,一道無形的氣浪掃過了整個城市。
然後,賽特城就再也沒有活著的人了。
無論是這會兒躺在圍牆外的人,還是在城中忙碌的商販。
無論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還是正在街上玩耍的孩子。
無論男女,無論身份高低,富有貧窮。
在賽特城,他們都成為了歷史,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他們的身體,連同身上的衣物一起化為了肉眼無法捕捉的虛無,隨後匯集到了高空之中。
喧鬧的街道頓時變得死一樣寂靜,繁華的商店瞬間人去樓空,就像是這座城原本就是空城一樣,農田再無人耕作,孩子們手中的玩具掉到地上,風吹著毛絨玩具上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尾巴搖晃著,似乎在為突如其來的寂靜而驚訝。
街道上,樓房中,地下室,貧民窟,無論身在哪個角落的人,都無聲無息的化為了虛無。
他們在消失的一瞬間還保持著生前的最後一個動作,沒有恐懼,沒有慌張,沒有任何準備,就這麼唐突的以祭品身份過完了一生。
「城主,您沒事吧…」
退了幾步的羅詩薇見到盧修斯可以正常移動,心中的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她向前走了一步,想將盧修斯從這個危險的戰場拖離,可剛剛要觸碰到盧修斯,羅詩薇的身體就消失了,甚至沒有給這位颯爽正直的騎士以驚訝的時間。
他們消失的突然,也消失的無聲無息。
雖說不留痕跡,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一道近乎透明的氣體飄飛著上升到半空中。
薇爾維特的龍息將天空中的濃雲撕開了一個洞,在那個洞的後面,死去的賽特城居民們的殘渣,正匯集成一個點,而已經能夠活動的提亞馬特,在薩索斯的控制之下,繞路衝到了盧修斯的身後,將盧修斯抱起,飛上了天空。
而薇爾維特的龍息也在這個時候開始了對整個城市的無差別打擊。
龍息在薇爾維特低頭的一瞬間就將賽特城的城主府給斬成了斷面平滑的兩瓣,穿透城主府的龍息威勢不減,一路擊穿所有建築的阻礙直奔城牆而去,城牆亦斷成了光滑的兩截。
可即使如此,薇爾維特也沒有絲毫冷靜下來的跡象,她又一次轉頭,雙目都被金色的光芒填滿到看不見瞳孔,黃金巨龍的吐息橫掃城市大半圈,所過之處的一切都被整整齊齊地斬斷。
元素之庭剩下的十個魔法師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巨龍甚至不能簡單的用身長來估算實力,他們聯合到一起構建出了一個超大的防禦結界,擋在薇爾維特龍息的去路上,這結界的強度已經達到了禁咒級別,可即使如此,也只阻擋了那道拳頭粗細的光柱一分鐘不到,結界碎裂的一瞬間十個魔法師同時吐出了一口鮮血。
而那道龍息此時眼看著已經快要將整個賽特城夷為平地了。
「等…你這蠢龍!!」
目睹這一切的伊萊歐立刻將曙雀切收入後腰的刀鞘中,她雙手緊握著霜歌,空零的淚水贈予的增幅是永久性的,伊萊歐本打算只用在元素之庭這群傢伙的身上。
可看現在這個情況,不用在這道龍息上是不行的了。
無論是出於想要保護賽特城平民的心態也好,還是不想讓薇爾維特犯下太多殺戮罪孽也好,伊萊歐都張開了那對透明的翅膀振翅高飛,身體擋在龍息的去路之上,雙手握住霜歌的劍柄,橫起刀刃,迎著那密度可怕的龍息斬了過去。
「你給我清醒過來!」
斬斷生命之樹的那一擊在賽特城完成了復刻,伊萊歐的霜歌斬出的並非甚麼誇張的劍刃,這只是一道斬擊,但卻能夠如同划破紙張一樣將龍息斬斷並抹消,伊萊歐向薇爾維特的方向全速飛行著,與薇爾維特的距離越來越近,等來到薇爾維特的身邊時,精靈魔劍士一把按住了薇爾維特的臉,把她給按到了地上。
等到這毀天滅地的龍息終止了噴射,花了兩年重建的賽特城已然又一次化作了廢墟,且這次被摧毀得更徹底。
百分之七十的建築都被從根部斬斷,樓房倒塌的聲音響成了一片,風吹動揚塵漫天,嗆人的灰塵中,伊萊歐將薇爾維特按在身下,至於薇爾維特則又一次恢復了平靜,她身上的傷口逐漸愈合,此刻這頭巨龍看著伊萊歐,無力地笑了笑:
「差點就因為發射本源魔力而枯竭了,我是不是又被你救了一次?」
「廢話少說,我帶你離開這兒。」伊萊歐無奈地搖了搖頭——至少薇爾維特沒甚麼事,但賽特城的居民…
先走吧。
身後元素之庭的魔法師們基本上已經失去了戰鬥力,有幾個已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兀自喘著氣。
「怪物…」妮可·佩麗喘著粗氣撐起身體:「你看看你做了甚麼…」
伊萊歐剛剛想要開口,頭頂的天空就突然產生了變化。
藍色的天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紫色光斑,光斑的邊緣,天空出現了一條條黑色的裂痕,就好像是天空被打出了一個洞一樣。
「這和我沒關係啊…」薇爾維特瞪大了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異常的天空。元素之庭的幾個魔法師也抬起頭看向了天空,眼中寫滿了震驚。
天空出現破洞的一瞬間,所有的雲彩都蒸溶了。
沒有雲彩的遮擋,此刻還站在地面上的人們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正被一股黑色的氣流包裹著,在他的身後,一個身背五翼的少女抱著他,就像是親密的愛人一樣。
至於那個人影的旁邊,則是一輪白色的光球。
此刻那光球正在越變越小,因為光球正在被那個人影給吸收,白色的光球被扯出一縷來轉到那個人影身上,只要靠近那個人影,白色就會轉為黑色。
而後,那個人影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盧修斯,被提亞馬特懷抱著,高高地站立於天頂。
「這…你能用龍息把他射下來嗎?」伊萊歐震驚地看著薇爾維特:「他看上去好像…突然掌握了一切?」
「抱歉,這會兒沒有力氣了…」作家小姐扶著伊萊歐的肩膀,看上去連站穩身子都有點吃力。
「那是甚麼魔法…」阿德勒撐著法杖難以置信地看著盧修斯:「違背近大遠小的規則,我在這兒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吸收某種力量增幅自己…」妮可·佩麗緊張地看著盧修斯:「可力量的源頭是哪裡?」
「我有個猜測。」因為研發魔藥而對人體瞭解已臻化境的阿德勒吞了口口水:「那是人命。」
「人命?甚麼意思?」
「我們剛到的時候圍牆外面躺了一大片人,他們明明在龍息的攻擊範圍之外,但是你現在還找得到那些人的影子嗎?」
「什…」
說話間,那光球已經全部被盧修斯納入了身體之中。男人揮舞著手裡的法杖,於是天空中立刻閃爍出了金色與黑色的光點。
兩年多之前,空零在那個位置擊殺了薩索斯的投影,動用的是泯滅的權能,薩索斯則用魔法與空零對抗。
祂們的魔力沒有消失,沒有歸於自然,而是在天空中不斷地漂浮著,如今全部因為被薩索斯捕捉到而顯露出了能被人理解的形態。
如今,那些光點也在向盧修斯飄飛。
「老禿子!阻止那傢伙!其他人也一樣!不要吝惜本源魔力!」妮可·佩麗分寸大亂地咆哮了一聲,隨後瘋狂地揮舞著法杖,其他法師也能明白現在的情況對於整個大陸來說都是一種異常,所以紛紛將能用的魔力全部調動,化作了一把無比巨大的半透明巨劍,射向了盧修斯的身體。
也就在這個時候,抱住盧修斯的提亞馬特動了。
她擋在了元素之庭那道魔法與盧修斯之間。
作為被盧修斯和薩索斯以魔法徹底控制的僕役,賽特城居民的生命力補強了盧修斯的同時,也極大地強化了這位神之使徒的能力。
在那由元素之庭法師聯合使用的魔法面前,她張開了一道防禦的屏障。
屏障半黑半白,與那把半透明的巨劍在半空中對撞,霎時間狂風呼嘯,提亞馬特面前的屏障閃爍著熾烈的光芒。
「提亞馬特…」伊萊歐呢喃著那使徒的名字,眼中提亞馬特的黑色翅膀與曾經以六翼狀態懷抱她視數萬異星士兵如無物又以慈愛和溫柔拯救自己的形象無數次交疊。
伊萊歐看著天空中那愈發熾烈的光芒,忍不住感慨著長嘆了一口氣。
「伊萊歐,怎麼在嘆氣?」薇爾維特抬望眼看著神之使徒與人類魔法的最高力量對抗,不解地問精靈魔劍士。
「沒甚麼,只是感嘆命運這種東西的神奇和怪異而已…」伊萊歐搖了搖頭,沒有再做解釋的打算。
屏障與巨劍在半空中僵持了很久,直到這二者同時化為虛無之後,提亞馬特在半空中吐出了幾大口鮮血,而盧修斯的工作也因為提亞馬特的護衛而完成了。
十六萬人的生命、蓋亞神與卡俄斯神的神格與魔力殘渣同時歸入這個凡人的身體,讓這個凡人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他此刻已經不需要依靠提亞馬特的協助就能站立於天頂,這會兒的男人正在瘋狂地扭動,掙扎。
而提亞馬特即使剛剛被魔力震傷而口吐鮮血,這會兒也依舊撲動翅膀站立於盧修斯的身側,表情冰冷,徬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隨後,從盧修斯的身上爆發出了一股光芒。
這光芒射入了天空的破洞之中,那破洞頓時光芒大放,當光芒盛大到一定程度之後,伊萊歐感受到天空與大地都震動了一下。
光芒斂盡,從破洞中鑽出了一個巨大的頭顱——說是頭顱本身也不準確,這個怪物看上去似乎像是一條大到過分誇張的蠕蟲,沒有四肢,分辨不出身體的部位,只有最前端有著巨大的嘴巴,和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鼻子和眼睛標記著貌似是頭部的位置。
那巨大的嘴巴徬彿通往深淵,張開的時候能看到起碼六排尖銳的利齒環繞在它的口腔中。
看不出它有甚麼級別的魔力,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甚麼東西。
能獲得的情報只有它的大小,它的身體慢慢地從天空的破洞中鑽出來,長度起碼有一百米,它從破洞中鑽出之後就在空中飛行,在場的人也不懂它飛行的原理,只知道這個混沌的怪物散髮出的危險氣息絕對不亞於剛剛因為暴怒而發射龍息的薇爾維特。
「殺了他們。」在天空中,薩索斯借盧修斯之口向著那個巨大的怪物下達了命令。
隨後向著北方,以緩慢的速度飛離了賽特城。
提亞馬特緊隨其後,雖然傷重但還是努力地追隨著盧修斯遠行。
神之使徒留下遠去的背影,薇爾維特看著那個背影,攥緊的拳頭又松了開來:
「不能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先專注眼前的局面吧。」伊萊歐舉著霜歌,看著天空中那個怪物,感覺有點毛骨悚然:「那個怪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上去是來自卡俄斯世界的怪物,如果要說的話…應該就是在某種情況下才能召喚出的神話生物了,和我同級。」薇爾維特看著那只巨大的蟲子,搖了搖頭:「原來賽特城也有一個空間裂縫,我們來這裡的時候居然沒有調查…」
「怎麼回事…」妮可佩麗看著天空中那恐怖的怪物,整個人的身體晃了晃,先看了看那怪物,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已經閉合的裂口,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被伊萊歐扶著踉蹌站起的薇爾維特身上。
很難形容這些魔法師的表情有多複雜,用了一輩子鑽研魔法奧秘的他們此刻突然感受到一種勝過震驚和憤怒的情緒,那種情緒名為愧疚。
「我們…做錯了?」大學者難以置信地看著白髮少女的身影,天空中,那只怪物發出了讓人膽寒的咆哮,一時間地動山搖,一股魔力凝成的罡風略過了已經被摧毀到不剩完整建築的賽特城,在這魔力之中,賽特城剩下的這些瓦礫全都化為了齏粉。
「這怪物從來沒出現在任何書籍里過…」另外的元素之庭魔法師驚愕地看著天空,握著法杖的手微微地顫抖:「這個魔力量…走到哪裡恐怕都會造成寸草不生的慘狀。」
「看起來它能夠從這裡一路碾壓到朗基努斯,沒有任何城牆能阻擋它的腳步…」
「這玩意兒你能對付嗎?」阿德勒看著薇爾維特自然而然地問到——這老頭的道德觀念很淡薄,換做十年前可能會為誤傷了薇爾維特而愧疚一下,但現在他只想解決天上的巨大怪物,甚至沒有夥伴被殺死的憤怒,和薇爾維特說話的樣子就好像是一起工作時候在要一把鉗子。
「沒受傷再加上處在全盛狀態的話…」薇爾維特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左腳:「還是能和它對抗很久甚至找機會擊殺的。」
「你們快跑吧。」伊萊歐嘆了一口氣:「殺了你們中的兩個人很抱歉,但現在你們得快跑,用傳送術,越快越好。」
和薇爾維特一起說不定能夠牽制這個大怪物,這幾個元素之庭的魔法師…不知為甚麼伊萊歐只是不想再看到他們,不想讓他們死。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巨大的蠕蟲發出讓人難以理解的可怕吼叫。
那震耳欲聾的吼聲中,元素之庭的魔法師們看著伊萊歐,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怪物,最後,身為元素之庭的領導者,那位須發皆白的白膚老嫗先開口了:
「精靈呵…」妮可·佩麗皺起了眉頭:「不要輕視人類啊,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災難與我們也有關聯,人類從來都不是會逃避錯誤的種族。」
大賢者說完之後將法杖插入了面前鬆軟的土地中,她看著身後那陪她一起在元素之庭工作了數十年的同事們,笑了笑:
「雖然平時各種看不慣對方,雖然都是些怪傢伙,但是這會兒該是咱們這群老骨頭把命獻出去的時候了,誰害怕的話可以現在傳送回元素之庭。」
「怕甚麼,反正都是些行將就木的老朽而已。」其中一個魔法師笑了笑:「也不能白吃康斯坦丁家這麼多年的巨額俸祿不是。」
「啊啊,打怪物。」須發皆白的尼古拉斯·法斯特咳嗽了兩聲:「感覺回到我二十歲當冒險者的那段日子了,來吧,讓我這老頭子最後年輕一把。」
剩下的九位法師都沒有動,而是學著妮可佩麗的樣子,將法杖插入了面前的土地之中。
「來吧,燃燒吧,人類們。」妮可·佩麗的雙手捏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其他所有人也都如法炮製。
天空中,那巨大蠕蟲鎖定了在場唯一幸存的十二個身影,它張開巨大的嘴巴,飛向了這個對它來說渺小無比的城堡庭院。
而十位元素之庭的魔法師也真的沒有一個選擇逃跑,他們捏著手勢,在怪物的距離與這裡越來越近的時候詠唱著古老又悠久的咒語,那是空零未賜予生靈遺忘權能時的古蓋亞語,聽起來繁復卻悠揚,若是翻譯成現在的蓋亞語,大概的意思是這樣的:
【諸天星辰尚且命數有盡,神謂生靈曰:出自於塵亦當歸於塵。】
「大禁咒:歸塵。」
妮可·佩麗站在十個人的正中央,拔出法杖輕輕揮舞了一下。
隨後,妮可·佩麗的法杖就碎為了粉末。
不止她的法杖,其他人插入土壤中的魔杖和法杖也全部在一股輕風中化為了齏粉。
然後一粒光點自十個人的正中央升起,直飛入那條恐怖蠕蟲的口中。
「可曾聽過這個禁咒?」妮可·佩麗對伊萊歐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精靈啊,巨龍啊,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類的力量。」
「噢,薇薇安…」阿德勒放鬆了身體,輕輕呢喃了一聲。沒人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只有妮可·佩麗白了阿德勒一眼:
「死到臨頭還惦記著那個年輕的姑娘,你這老禿子真讓人頭疼。」
隨後,這十位法師全部從頭開始分解,分解為了細碎的光芒飄散向遠方。
大禁咒剝奪了他們全部的本源魔力,至此之後,蓋亞大陸最強大的魔法師組織元素之庭,化為了歷史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巨大的蠕蟲也直接墜落到了地面。大地在顫動,巨大的蠕蟲無聲地倒在地上,隨後也被一點一點的分解。
「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伊萊歐呆呆地站立在歸於寂靜的大地之上。
此刻的賽特城只剩下比第一次異星人進攻時還殘破的廢墟,廢墟上,兩個少女看著彼此,臉上的表情都無比複雜。
「我們要去追盧修斯。」薇爾維特看著遠方,眯了眯眼睛:「他往北方飛了,卡俄斯世界的殘餘軍團據說也在向北行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盧修斯會去找他們,他會去艾斯蘭德。」
「為甚麼…?」伊萊歐把自己的鞋子從土地裡拔了出來,一邊穿鞋一邊問那頭黃金巨龍。
「擎天之柱,全蓋亞的最高峰。那是蓋亞大陸的鎮山石,主用自己的神力創造了它以求讓自己的神力不影響大陸,它的存在讓整個大陸都不受地震和其他大型自然災害的影響。」
「你的意思是…」
「作為我主移山填海神力的展現,擎天之柱的創造沒有動用蓋亞上的任何一塊土壤或是礦石,那是純粹由創造權能造出的山峰,但神動用神力對空間的擾動…」薇爾維特說了一會兒頓了頓,跳過瞭解釋,直接給出了結論:
「那附近有著比生命之樹卓因背後還大的空間裂縫,足以讓我主這種級別的存在通行。」
那一刻,伊萊歐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沒有繼續說甚麼,而是站在了薇爾維特的面前,抓住少女的雙手,將她的雙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帶我飛吧,作家。」
薇爾維特點了點頭,摟緊了伊萊歐,張開背後那對殘破皺縮的翅膀,抱著伊萊歐的身軀搖搖晃晃的飛出了這片曾經是賽特城的廢墟。
而正如黃金巨龍所言,盧修斯正向著艾斯蘭德全速前進。
速度很慢,但在天空中沒人能發現他,也沒有人能阻攔他,薩索斯不覺得以那幾個人的狀態能戰勝它召喚出的巨獸,那巨獸是薩索斯在卡俄斯世界培育的怪物,獨一無二,和神之使徒類似,也包含了相當微小一部分的神的權能,可對於凡俗生命而言,這微小的權能就是無法逾越的大山。
而這會兒薩索斯已經重新將身體的控制權歸還給了盧修斯,男人麻木地向艾斯蘭德飛行著,半晌後突然落下了淚來,沒人知道他為甚麼哭,但這個男人飛行的背影是那麼的堅定。
好像沒有人能阻止他飛向那銘刻著他扭曲目標的終結之路。
而提亞馬特只是沈默著撲動著翅膀,她甚麼都沒有說,也甚麼都沒法思考。
盧修斯和薩索斯的力量徹底洗腦了這位曾經睿智的神之使徒,如今的提亞馬特只是一個會自主活動的漂亮人偶罷了。
現如今,這個人偶緊追著她認定的主人,向著自己本該用一生去侍奉之主的所在地緩緩的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