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沈默中爆發或走向爆發【伊萊歐復仇城主府,安潔莉卡聞聽神諭】
但現如今,姐姐的身體是那麼的軟弱,軟弱到讓安潔莉卡心碎。
抱著她的胳膊不再有力,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虛弱與未老先衰的徵兆,相傳被奧卡姆征伐過度的女人,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十歲,莉莉婭現今二十五歲,那豈不是意味著……
「怎麼了,我的安潔莉卡?」莉莉婭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抱緊著安潔莉卡的嬌軀,就像是想讓妹妹安心一樣,那只纖細的手捏住了安潔莉卡粉嫩的乳頭,輕輕地讓其在手指間改變著形狀,也讓安潔莉卡發出了一聲羞赧的嬌吟,同時也讓安潔莉卡在羞人的刺激中感到了心痛:
習慣於對奧卡姆的侍奉,自己那正直又陽光的姐姐已經將性意味的挑逗變成了下意識就會做的事情。
曾經的姐姐不是這樣的,可奧卡姆逼迫她學會了這些事情,想到這裡,又看到姐姐這形容枯槁的樣子,安潔莉卡就感覺自己的胸中有無名的火焰在燃燒。
「沒……沒事……」
抓住姐姐玩弄自己的手,安潔莉卡重新躺回了床上,她看著姐姐那張寫滿疲態的臉,有點不忍地說道:「姐姐……」
「怎麼了?我的好安潔莉卡?」莉莉婭的笑容充滿憐愛。
「我們……」安潔莉卡不敢將這兩個字說出來,只是用口型對姐姐表達了她的心中所想:
「逃走?」
姐姐無言的搖了搖頭,表達的意思很明顯:她們逃不掉。
且不提如果真的離開人王殿她們又能去哪裡。
她們根本就離不開人王殿,因為她們是奧卡姆的「能量庫」,早就已經被奧卡姆決定好了命運,在被奧卡姆吸盡最後的生命能量之前絕對無法離開奧卡姆那無形大手所籠罩的範圍。
在這個前提下,逃出人王殿對於兩位少女來說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若只有衛兵看管她們便還好,可限制她們的從來都不是衛兵,而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這個王宮里有幾個讓人震驚但又無力去改變的荒誕事實,奧卡姆通過亂倫延壽只是其中之一。
在奧卡姆的那些秘密中,最讓王公大臣人人自危的一個便是王廷七衛的存在。
王廷七衛讓任何人想要接近人王或是背叛人王都成了一種奢望,在人王這座規模恐怖的大殿中,王廷七衛的存在讓人們整日活在提心弔膽之中,他們和一些向他們彙報的爪牙會監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必要的時候,這七騎衛士會親自出馬,處理在王宮之內出現的隱患。
這個秘密的恐怖之處在於:王廷七衛並非活人。
人王奧卡姆在由於衰老而變得大腦昏聵的那段時間里,做下的瘋狂舉動之一就是創造王廷七衛:他把元素之庭里的一位老怪物級別的魔法師給請了出來。
不知道動用了多少失傳的或是禁忌的法術,將人族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七位戰士復活成了傀儡,由於大腦無法重新復現,所以七衛只能機械化的執行人王的命令,不知變通,不知體諒,強大又冷血。
它們是人王的眼睛,盯著每一個宣誓效忠的官員,也在替奧卡姆盯著安潔莉卡與莉莉婭,奇特的魔法讓他們的行走大多不受空間阻隔,在很多人類官員的傳說中,這王廷七衛都是瞬間出現在有結黨營私和不臣之心的臣子身邊並執行處刑,來無影去無蹤——常規的方法根本不能觀測到它們,若是它們在面前現形,就意味著死亡已經開始發起召喚。
有它們在的話,怎麼可能逃出這活地獄…
莉莉婭悲慟地閉上了眼睛,認命似的嘆了一口氣,將安潔莉卡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保護你,小安潔莉卡,我發誓用我的一切保護你,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姐姐…」
安潔莉卡落下淚來,她看著姐姐那又一次沈沈睡去的臉,又想到可怕的王廷七衛和奧卡姆,眼前一片昏暗,正如她和莉莉婭的未來一般。
可安潔莉卡並非姐姐那般容易認命的女孩兒,她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倔強,她想救自己,想救姐姐,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和姐姐自由地活在蓋亞大陸的陽光之下。
夢里的那句話在腦海中縈繞徘徊,不像是尋常的夢會在醒來之後立刻焚毀,這個夢似乎深深地刻進了安潔莉卡的腦海裡,尤其是那個好聽的女聲所留下的訊息更是在少女的神智中盤旋,那些被凌辱的記憶會逐漸淡化,可那句話卻總是無比鮮明清晰:
「神並非不救,神要你自救。」
安潔莉卡輕聲呢喃了一遍,翻了個身,枕邊正放著那個小小的神像,少女將神像握在手中,輕輕親吻神像的額頭,在心中誠懇地詰問道:
無名之神啊,請您告訴我,我該如何……自救……
極北之地艾斯蘭德·擎天之柱·創世之宮·祖龍座
祂突然微笑了一下,原因無他,剛剛讀取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信徒的思想。
隨後通過夢境的方式給了一點祂能給的幫助,祂無法離自己的孩子們太近,但這種程度的幫助祂依舊做得到。
雖然已經在千年前做出了再也不出現在大陸上的承諾,雖然自己確實不應當再讓自己的力量干涉自由生活的孩子們,可這會兒的空零卻無論如何都不想對那個人類女孩兒棄之不顧。
祂雖然是神明,但祂也有私心,有喜怒哀樂,更有著偶爾想隨心所欲一次的任性:
這個世界上信奉祂的生靈簡直已經少到了屈指可數的地步了,生靈選擇拋棄祂,祂很理解,很支持,但也很傷心。
捨棄蓋亞之神身份的祂早被生靈所強行遺忘,在生靈的歷史上已然找不出祂存在的蹤跡。
現在終於出現了一個對自己祈禱,信奉自己存在,以虔誠和尊敬對待自己雕像的孩子,怎麼可能讓空零不多加厚愛呢?
所以祂打了個響指,瞬移到了星殿:就是那個由藍寶石做地板,頂端模仿著真實的諸天星辰的無盡宮殿。
這是空零的神力所管轄的空間,頭頂的諸天星辰與其說是模仿,倒不如說是真的對應了蓋亞大陸夜空中閃爍的星斗。
做點甚麼吧。
「孤記得你們人類非常喜歡用星算術推演未來吧……」
祂笑了笑,左手指了一下正對朗基努斯城王宮頂端的那顆金色的星星——那顆星星對應著綿延百年統治的人王奧卡姆,然後用右手點了一顆黯淡的星星——這顆紅色的星星對應著的是安潔莉卡·康斯坦丁。
「行星移位的小把戲應該會讓你們的占星術士嚇到背過氣去吧。」
祂惡趣味地撥弄著這兩顆星星,首先把人王的星星調到黯淡無光,然後再讓安潔莉卡的那顆星星再閃亮一點,讓兩顆星互相靠近最後調換位置,只要做到這個程度就已經夠讓某些事情發生了,至少空零堅信只要到了這個程度就足以讓安潔莉卡獲得幫助。
「接下來……」祂打了個響指,回到了祖龍座,撥開了象徵時間流逝的光帶。
多了一條時間線……而且那條流光溢彩的時間線似乎有著相當程度的生命力,比起原本的這一條還要鮮艷,但象徵「現在」的那段時間線上還是有著頑固且不斷擴散的漆黑。
這些黑色的東西……
空零感覺到了一絲擔憂,無論甚麼時候,時間線上出現黑色的光芒都是不好的。
可無上之神同時也清楚地知曉一個道理:若是自己橫加干涉,那麼造成的後果可能比這份黑暗帶來的影響更加可怕。
千年前被驅逐的記憶隱約刺痛了這位少女,祂愛這世界,愛每一個被祂稱作孩子的生靈,正因如此,祂不能隨意用自己身為神的力量去改變這個世界。
所以,即使明知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可能很糟糕,少女也還是選擇了將未來的處置權交給了這大陸上活躍的每一個生靈,由他們決定這塊大陸的未來,至少在面對超越生靈級別的敵人之前,少女會一直在這裡靜坐著,期待著能夠起立為山下孩子們送上掌聲的時刻到來。
孤相信著你們啊,孩子們。
在為數不多的活動結束之後,空零關閉了光帶,悠悠嘆了一口氣之後又一次合上了雙眼。
時間漫長,生命乏味,無人銘記,無人問津。此地的祂雖然有著近乎無所不能的權柄,但心懷諸多芥蒂的祂在此久坐的樣子無異於服刑。
曼徹斯特平原·賽特城·城牆。
宙斯站在城頭,漆黑如墨的天空讓他感覺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力,徬彿有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就在剛剛那十幾分鐘里,蓋亞事務所的精銳部隊都看到了在彼方靜默矗立著的軍隊。
這會兒十三個人聚在一起,商討著之後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和可以採取的對策。
「你們怎麼看?」宙斯撓了撓頭:「那個規模怎麼說都得正規軍隊協助作戰才有戲吧。」
「是……」在應對這種事件稍微專業一些的阿瑞斯是個精壯身材的黑髮男人,梳著幹練的寸頭,他是術士,嚴格來說是召喚術士,可以召喚魔獸為他戰鬥,這會兒他理了理自己那件法師袍,看向了遠處的異星部隊:「這些玩意兒看上去不像是甚麼善類。」
「魔力的反應很強。」阿芙洛狄忒用法杖敲了敲地板,有點茫然:「單論作戰能力要強過我們這邊的士兵,說起來為甚麼賽特城這麼大規模的城市卻沒有部署魔法師……」
「是的……沒有魔法使用的痕跡……」藍發的赫拉幾乎從來不言語,沈默的美人在這裡存在感不是特別高,但是她說話的時候大家都會安靜下來,看她那張讓人驚嘆的俏臉與如同隨時會隨風而去的羸弱身軀,等她說完話之後再繼續他們的討論。
至於賽特城沒有魔法師的原因,阿波羅在和波隆的相處以及對伊萊歐遭遇的感知中已經猜出了個大概了——稍微有點實力的魔法師幾乎都是女孩子,很難逃開波隆的甜言蜜語或者辣手摧花,再加上這裡的冒險者一個個也都是些淫欲熏心的混賬,很有可能用自己的行徑將魔法師完全從賽特城趕走了。
事實上阿波羅完全猜中了,在新手法師裡面流傳的「賽特城是女性魔法師的噩夢之城」這個傳說已經傳了好幾年,甚至已經聲名遠揚到了獸人族、魔族和精靈族的魔法師之間。
直到現在也沒有魔法師願意接近這臭名昭著的城市。
「對方有著相當高的紀律性啊…」雅典娜拿著戰矛,似乎已經準備好了大乾一場:「我還以為有著那種外形的怪物會直接撲上來,但是它們的列隊很穩定,甚至各個兵種的排布都非常合理。」
「是的,我之前也在猜測他們等待的原因,而且還有一個必須查清的點就是……」赫菲斯托斯是個有著巨人血統的女孩兒,人高馬大,但是出乎意料的長了一副非常可愛的娃娃臉,可能用金剛芭比來形容這個少女比較合適一些?
總之這位足足有兩米五的半巨人少女四處張望了一圈:「它們叫啥,是從哪裡來的?」
「異星獸,伊萊歐說它們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怪物。」阿波羅皺了皺眉:「可是到底是從哪裡進入到我們世界的呢……」
「現在好像沒有給我們多調查的時間了,賽特城的居民需要整整四天的時間才能全部撤走,我們一定要保護這些民眾。」
宙斯看了看圍繞著他站成一圈的蓋亞事務所精銳組:「雖然如果可以的話,想讓全事務所的人都參與其中,但是讓大家從事務所趕過來起碼要一周的時間,這又是一次對我們事務所的挑戰,我們在空零面前栽了跟頭,今天絕對不能再辱沒蓋亞事務所精銳組的威名。」
在場的所有人雖然性格各異,種族不同,但是她們對宙斯卻都抱有百分之二百的信賴,那不是上下級的服從感,而是來自摯友的情誼和共同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存亡關頭的默契:宙斯是個絕對的好人,他雖然對那些權貴很高傲,偶爾也有色迷心竅的時候,但他絕對的正義,與他相處能感覺到如沐春風般的溫暖,就連脾氣最差最沈默寡言的赫拉都能心平氣和地聽他的意見,就連最高傲的波塞冬都會服從他的戰時分配,宙斯的人格魅力被人皇賞識,被萬獸之主誇獎,而越是在這緊張的關頭,他的人格就越是如同金子一般爍爍放光。
「來吧朋友們,到了考驗我們的勇氣與意志的時候了,我們是誰!」宙斯將那把巨劍單臂舉起,劍指天空。
「蓋亞事務所!」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會兒是戰前喊口號的時間了,在蓋亞事務所剛開始並肩作戰的時候,精銳組里的幾位女士還覺得這個行為有點冒傻氣。
但是一起並肩作戰這麼多年下來,已經被耳濡目染到了戰前不喊一下都不舒服的程度,於是在眾多士兵驚訝的目光中,這些穿著華麗的冒險者們紛紛舉起了武器,在晦澀的天幕之下高聲喊出了掛在蓋亞事務所總部一樓的標語。
「我們從高山到大洋!」
「我們從此方到彼方!」
「穿越城市,山林,地獄與天堂!」
「我們不是秩序的建立者。」
「我們是世界的守望者!」
「在此銘刻屬於我們的傳說!」
「我們是蓋亞事務所!!」
冒險者們的豪言壯語震天動地,此刻就連從未聽過蓋亞事務所威名的士兵們也為此而發出了振奮的喊叫聲,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下,蓋亞大陸最強冒險者團體的到場無疑為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在與甚麼敵人對抗的士兵們增添了信心和勇氣,一時間拔劍的聲音響徹整個城牆,而蓋亞也敏銳地注意到,好巧不巧的,就在他們將口號喊完的時候,對方的陣形開始變化了。
「那是甚麼意思,開路嗎。」宙斯沈吟著。他的視力超群,甚至穿破了那層黑暗看出了敵方的動作。
「敵陣分開了,我再詳細的看一下。」阿瑞斯說著揮舞了一下法杖,幾個法陣閃爍了一下,然後幾只俊俏的蒼鷹自法陣中飛出,撲騰著翅膀飛向了敵陣的上空。
「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很寬闊。」阿瑞斯閉上了眼睛,此時視野已經和那幾只鷹共享:「有幾個全副武裝的傢伙走到隊首了,是指揮官吧?」
「具體長啥樣,感覺強嗎?」宙斯有點好奇的問。
「領頭那個黑色的盔甲,手裡拿著闊劍,感覺和你是一樣的力量型戰士。不過既然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敵人,戰鬥方式也不太好說,它身後跟著四個人,看不出男女,都是黑盔甲戴頭盔的打扮,手裡的武器有法杖,刺劍,長劍和戰錘,水平都不低嘛…很能打。」
阿瑞斯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一點都不輕鬆。
而宙斯的心中也是一凜:能讓阿瑞斯都這麼評價的對手,一定擁有著相當不俗的實力,阿瑞斯擅長在戰鬥中用召喚獸抓對方的特點和弱點進行反擊,雖然本身的實力在十三精銳中只能排在後面一點點,但是幾乎從來沒見過他在戰鬥中吃虧,也從沒見過他怯戰或是服軟,如今阿瑞斯的這個表現,即讓宙斯覺得新鮮,又讓宙斯覺得心潮澎湃:
那就乾一場吧!
曼徹斯特平原上,黑色盔甲的偉岸戰士以絕對的氣勢走到陣列的最前端,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城牆印證了蓋亞大陸的實力已然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大不相同,至少文獻中記載的不堪一擊的城池和簡陋的防禦工事如今已經再也看不到了。
但一千年過去,這個世界的人和他們世界的人仍然存在著本質上的不同。
他們一直在期待著能夠從那個地獄一樣的世界中脫離,而蓋亞世界的生物們耽於享樂,在越來越優渥的物質享受中變得麻木又懦弱,山谷中舊王殿那個強悍的魔法師能被異星獸殺死就印證了這一觀點。
但不管怎麼說,機會已經來了,是時候替主神把這個世界收入囊中了。
「把那幾只鳥處理掉。」它用異星人的語言對身邊的魔法師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紫色的光芒從魔法師的法杖中射出,阿瑞斯投出的幾只蒼鷹瞬間被洞穿,在發出垂死的悲鳴後垂直墜落。
「給他們傳話,告訴他們我們來了。」它向魔法師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與此同時在賽特城的城牆上,感受到與蒼鷹的鏈接斷開後召喚師阿瑞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不禮貌啊,連招呼都不打就把偵察兵做掉了。」
「他們有四個看起來很能打的傢伙,但是我們有十三個。」阿波羅挖了挖耳朵,看起來比之前要輕鬆了不少:「看來是我們的優勢嘛。」
「蓋亞大陸的渣滓們!!
還未等其他人開口,一聲尖嘯便打破了賽特城城牆上的安靜。
阿瑞斯睜大了眼睛看向半空,驚訝地發現自己剛剛被擊殺的蒼鷹又飛了回來,雖說飛了回來,但已經不再是剛剛離開阿瑞斯時候的樣子,那些鷹的身中央被穿透,鮮血仍然在從那個血洞中滴落,但卻沒有影響鷹的飛行,那些鷹被施加了詛咒,此刻正以尖利的聲音吼叫著蓋亞大陸的通用語,飛遍整個城牆。
「祈禱自己的死相會漂亮一點吧,第八軍團會踏平你們這羸弱的城市——」
「阿爾忒彌斯!把那些鳥給我射下來!」宙斯指著天空中來回飛旋著叫囂的蒼鷹下達了命令。
而精靈弓箭書阿爾忒彌斯幾乎在下一秒就張弓搭箭,魔力組成的箭矢在離開弓弦之後分為了六股,包裹著神聖的光芒,精准無誤地射穿了那些鷹的頭顱。
於是阿瑞斯曾經寶貝的那幾只蒼鷹被迫死了又死,最後都淒慘地墜到了城牆下。
阿瑞斯的眉毛抽動了一下,露出肉痛的表情來。
「別看啦,之後再去花鳥市場給你買幾只。」阿爾忒彌斯收弓,對阿瑞斯露出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純良的壞笑,而阿瑞斯則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氣。
宙斯的目光停留在遠方的異星軍陣處,那黑色的牆壁在信使被擊殺之後開始有了動作。
「它們動了。」沒甚麼大規模戰鬥指揮經驗的宙斯這會兒有點小緊張:「準備開乾。」
整個軍團開始向賽特城推進,同時那些尾端是巨大眼睛的超巨型沙蠶則被留在了軍陣的最後,那一隻只巨大的橙色眼睛也開始閃爍出讓人膽顫的光芒。
「所有士兵分散站位,分散站位!不要站得太密集,我們未必能在對方的魔法進攻下保全你們!」
城牆上傳來阿瑞斯對士兵調度的聲音,精銳組的成員被分配在了城牆的各處,通話器的存在讓精銳組能夠在這綿延的城牆上互相通報情況,同時每一個冒險者都在給那些終於開始看清敵人的士兵們加油打氣,告訴他們不要恐懼,告訴他們牢記平時的訓練就不會死。
士兵們被強大冒險者的信心和熱情鼓舞,備戰的工作進行得更加緊鑼密鼓,成堆的箭支從軍械庫被運送了出來,巨大的石塊已經堆放在了投石機的旁邊,隨時可以砸向敵人的軍陣中去。
「魔法攻擊,所有人準備!」通話器里傳來了雅典娜短促的聲音,同時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從敵陣中點亮,那些巨大沙蠶尾部頂著的眼睛閃出了炫目的光芒,隨後,一道道熾烈的橙色光芒划破了陰霾的天空,帶著讓幾十米之下的草原都燃燒起來的高溫衝向了賽特城的城牆。
「操,這可真亮。」
宙斯撐著那把巨劍,看著那距離城牆越來越近的橙色光束感嘆了一句,而在此刻,在城牆上的赫拉、阿芙洛狄忒、德墨忒爾、赫斯提亞、狄俄尼索斯以及阿瑞斯,將早就準備好的防禦陣法亮了出來,她們曾經並肩作戰過無數次,使用魔法的默契不言自明,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在一起時發揮出的本領要比普通的六個魔法師組合在一起要強得多。
六位精英法師共同召喚的防禦術式橫亙在敵方魔法光束和賽特城的白色城牆之間,那幾乎是一堵將賽特城的正麵包裹起來的牆,只不過擁有著更華麗花哨的圖案,看上去就像是摻雜了六種顏色的,由純粹的光芒組成的巨大魔法陣,只是這六種不同的顏色象徵著六位來自不同種族,使用的魔法各不相同的戰友,在現在的情況下,是賽特城能拿出來的,最強的遠程防禦。
兩種法術接觸,沒有甚麼華麗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響,只是在接觸處傳出了一陣清晰的「嗡」聲。
敵方的法術攻擊很快就在試圖擊潰這層防禦的嘗試中失敗,炫目的光束只與法陣接觸了五秒鐘,便飛散成了四處飄揚並很快無影無蹤的火星。
「強度怎麼樣?」宙斯假裝後怕的問道:「看那個氣勢還以為自己要交待在這兒了。」
「還好,能扛得住。」阿芙洛狄忒的聲音有點像是蘊含著笑意:「我當然會保護好大家。」
「我估計對方的魔法單位需要點時間充能,不然敵人也不會把那些醜陋的活體炮台放在陣型的最後方。」阿瑞斯念叨著:「赫拉,你在城牆上發射魔法可以擊中那些大眼睛嗎?」
「沒問題。」赫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給它們來一髮冷的。」宙斯向赫拉下達了指示:「爭取多摧毀幾個,上吧。」
通訊器里沈默了一陣子。
不一會兒之後,賽特城那一側的城頭上便竄出了一道直刺雲霄的藍色光芒,那一瞬間天空中的陰雲都被撕開了一個圓形的孔洞,宙斯注視著敵陣的反應,赫拉的攻擊很可怕,她的脾氣也比那副冷淡的面容更可怕,那道藍色的光芒在鑽入雲層之後,又一次從雲層中竄出,只是此時已經不再是藍色的光柱,而是一頭由冰塊組成的,二十米有餘的巨龍,這可以說是冰系魔法師赫拉的招牌本領,每一次使用都能造成相當可怕的殺傷。
瞄准著那些巨大的沙蠶,冰龍咆哮著出擊,異星軍團的空中單位無法阻止這頭冰龍,只要撞到就會被包裹在冰龍周身的濃厚魔力撕成碎片。
巨龍穿過敵方的空中單位組成的屏障直衝對方的活體炮台陣地,在赫拉的操縱下,它以翅膀掠過那些已經黯淡下去的巨大眼球,翅尖所過之處都會爆發出強烈的元素爆炸,爆炸的聲音即使在賽特城這邊也聽得真真切切。
頃刻間四頭活體炮台被炸毀,而敵方的反應也極其迅速,其餘的活體炮台和地面上的魔法師們迅速地解決了這只肆虐的冰龍。
幾秒鐘之後,原本應該被拆碎的冰龍又一次被敵方的魔法師控制著衝了回來。
在意識到冰龍正衝向自己所在位置的時候,蓋亞事務所的負責人宙斯開始行動了。
他身體的周圍奔騰著藍紫色的電弧高高躍起,手中那把巨劍高舉,將自己的身體扔向了那頭怒吼的冰龍。
巨劍的劍鋒瞬間刺進冰龍的頭顱,閃電開始游走與這頭冰鑄巨龍的全身,幾秒之後,這頭翼展二十米的元素生物便化為了最基本的元素粒子,而宙斯也跳回了城牆,士兵們在呆愣了一會兒之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第一回合的交鋒賽特城看上去佔盡了上風,這給了所有士兵極大的信心。
「別松懈啊!大的還在後面呢!」宙斯瀟灑地將巨劍重新放回了背後的劍鞘:「他們可能要開始衝鋒了,弓箭手們給我緊張起來!阿芙洛狄忒,留意敵方的攻城槌,不要讓那玩意兒靠近城門。」
「知道啦——」阿芙洛狄忒的聲音總能讓男性為之一振。
異星軍團距離賽特城的城牆有一公里過半的距離,明明兩軍尚且相隔這麼遠的距離,宙斯卻能夠感覺到自己正在和對方的將領對視。
林立的刀槍中,蓋亞事務所的總負責人輕輕地笑了一下,對著一千米之外的那個敵人發下了戰書:
「來吧。」
曼徹斯特平原·霍桑山谷中
伊萊歐的速度不如之前那麼快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一位剛剛從長達一個月的漫長凌辱中解脫,還在中午被重創到吐血的脆弱少女。
現在的小精靈無論是在體力上還是在精神上都已經接近極限了,要不是尋找千草命的意願在驅動著她前進,恐怕她早就已經在某棵樹下暈過去了。
跌跌撞撞地跑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來到山谷中,兩側的高山夾著崎嶇的小路,雖然說是山谷,但平坦的路實在是少之又少,更多的時候還是要從一座小山到另外一座小山。
山上的植物愈發茂密,伊萊歐便也可以借助著棲息於草木中的自然之靈尋找千草命的身影。
精靈族人大多數都可以與自然之靈這個昔日曾活躍於大陸,最終卻只能依附於植物存在的種族交流,這也讓精靈族在森林中擁有比其他種族更加得天獨厚的優勢。
少女的手放在一棵樹木的樹幹之上,那粗糙的手感讓伊萊歐感到懷念,她有好久沒有觸摸過樹木了,對於其他種族來說堅硬的樹皮,對於伊萊歐這種精靈來說卻像是最上等的布匹一樣傳來順滑的手感。
伊萊歐獻上自己的恭敬,問這棵樹木道:
「偉大悠久的自然之靈啊,最近一個月是否有過我同族的身影穿行在這片山谷之中?」
老樹那深綠色的葉片無風自動,一個蒼老的聲音回蕩在伊萊歐的腦海:
「別問了,孩子,快走吧。」
伊萊歐吃了一驚,但半晌之後就搖了搖頭:
「我不能走,偉大的自然之靈啊,您告訴我,是否有人打擾您的安謐睡眠?」
「至黑至暗的邪惡侵擾了山谷的寧靜,此地對你來說過於危險。精靈的孩子啊,離開這裡,快離開吧…」
「我的同族呢?」伊萊歐感覺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不祥預感。
「她在這裡,她在這裡,在一個月之前她就踏入了這個山谷。孩子啊,你已經知曉了她來過,不妨現在就離開,我們是樹木的囚徒,我們只能看,我們救不了…」
「請告訴我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伊萊歐的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她擔心得要命,不祥的預感在她的心頭瀰漫著,逼迫著她向自然之靈追問:「請告訴我她去了甚麼地方,求求您了,無論如何都請您告訴我!」
那樹木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在伊萊歐那急切的目光下給出了回應:
「若你執意前往,我便只好為你指明方向……」
大樹的枝丫像是被風吹著一般指向了一個方向,路上的野草也都向那個方向低下了頭,伊萊歐順著草地,花朵和大樹指出的路途,走向了霍桑山谷更深處的地方。
「別出事啊千草命,其他人都可以出事唯獨你不可以啊……」
伊萊歐徬彿忘記了所有的疲憊,向著霍桑山谷的最深處狂奔而去,她跑著,祈禱著,不自覺地流下了淚,淚水像是一顆顆斷線的珍珠揮灑在半空,在陰鬱的天穹下依舊閃爍出晶瑩的光澤。
她輕盈的在樹枝間跳躍,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跑,體力在逐漸消磨殆盡,但她依舊催動著殘破不堪的軀體衝向自然之靈為她指向的目的地,直到這具軀體又一次呈現出了支撐不住的狀態,伊萊歐才停下腳步——而萬幸這個時候自然之靈為她指引的終點已經到了。
能聞到一股怪異的味道,氣味的來源是她的前方。
伊萊歐向前方看去,只看到瞭望不盡數不清的異星軍團。
小精靈嚇了一跳,像是所有想要把自己隱蔽起來的精靈一樣,她身手敏捷地爬到了一棵樹上,借著茂密的樹葉隱藏著自己的身形,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植物們指向的位置位於霍桑山谷一處山體的底端,原本應該是荒草叢生野花盛開的土壤被完完全全地夷為了白地,一個巨大的洞被人工開鑿了出來,如今正從裡面源源不斷的湧出幾個小時之前出現在賽特城中以及賽特城對面的異星怪物,他們似乎正準備進軍賽特城。
黑色的霧靄籠罩住原本的山洞,讓少女視線盡頭的一切都顯得漆黑又混沌,甚麼都看不清。
敵人的數量居然還有這麼多……
伊萊歐對眼前的情況感到了一陣陣絕望,賽特城現在面對的敵人就已經足夠蓋亞事務所的傢伙們焦頭爛額了,如今又有新的敵人加入戰場,天知道那邊的戰況到底會慘烈成甚麼樣子。
隨著異星部隊逐漸離開那個山洞,伊萊歐也終於看清了山洞口的樣子: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其內部散髮出的讓人戰慄的黑暗卻實實在在地昭示著不祥與災厄,山洞口上懸掛著一具屍體,不知道是哪個倒霉的過路人,伊萊歐在心裡念叨了一句,然後心中突然猛地一顫。
倒霉的……過路人……?
不會吧……不可能的吧……
掛在山洞口的那個身影有著綠色的長髮和尖尖的耳朵。
她那痛苦大張著的嘴巴里插著一根白色的法杖,看到這根法杖之後伊萊歐終於陷入了徹底的崩潰與絕望:那根法杖正是千草命的專屬法杖。
而那具屍體……毫無疑問,沒有其他可能,正是伊萊歐曾經的摯友千草命,那極度痛苦的表情表露著在生前最後一刻這位精靈遭受到的恐怖苦難與折磨,而那赤裸的身體和已經脫垂到股間之外的粉嫩器官也說明瞭那位少女遭受到的是怎樣的對待,那具身體已經變得乾癟脫相,只有通過發色,耳朵和法杖能夠看出這是伊萊歐的那位摯友。
伊萊歐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在這一刻叫震驚給擊碎成了無數塊,與那種錯愕一起,莫大的悲哀湧上她的心頭,在空白的思緒中,往昔的回憶就像是走馬燈一樣閃回在腦海:她們從小就認識,一起度過了嚴苛的童年和歡快無憂的青年時期,雖然經常因為小事吵架,但是她們也確實許下過在某一天共游大陸的約定。
可千草命爽約了。
「千草……」伊萊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大滴大滴的從眼眶中掙脫,她哭得無聲,哭得無力,此刻也只有這種方式能發洩她巨大的悲哀,她就這麼哭著,哭著,卻不敢衝到自己摯友的身旁將她從山洞頂端解救下來,因為又一批異星部隊已經從山洞中緩緩走出。
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全都…
伊萊歐那捂住嘴巴的手慢慢地放在了霜歌的劍柄上,悲憤的殺意在此刻沸騰到了極致,就連伊萊歐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在思考甚麼,她馬上就要衝出去了,馬上就要拔出劍來發出怒吼聲並殺死她能碰到的任何一個活物了。
可在她準備好衝上去的時候,那一貫的冷靜和理智還是在這一刻阻止了她:
敵人的數量甚至不能用幾千來概括,面對這種情況,拖著殘破軀體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
冷靜下來,伊萊歐……接受現實……接受現實……既然千草的死已經成了事實,你要考慮的就只有為她復仇。
在這裡發洩憤怒的結果只是白白送死,你得走,你得立刻離開,要麼回賽特城與冒險者們一起殺敵,要麼去精靈之森尋求月女王的建議,呆在這裡一定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要走…
做出這樣思考的伊萊歐逼迫自己起身,逼迫自己不看自己摯友那具淒慘無比的屍體,她決心離開,決心像是吞下對人類的仇恨一樣暫時吞下對異星敵人的仇恨。
遠在千里之外的精靈之森格蘭沃斯中,全大陸最悠久最強大的永恆月輝埃拉蒂亞在等待著每一個從外界回去的精靈向她彙報,只要找到埃拉蒂亞冕下,很多問題就都會得到解決…
伊萊歐拼命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奔湧的淚水,按住霜歌之後的她決定在此時做一個冷血的精靈,她要離開,回到賽特城或是找一個能夠載她去格蘭沃斯大森林的交通工具。
「嗚!!」
下一秒,她被一隻骯髒腐爛,布滿膿瘡的有力大手按在了樹幹上。
在她的身後,一個異星士兵不知甚麼時候爬了上來,此刻正壓著少女的頭顱,另一隻手從後面淫猥地摸上了少女那軟彈的酥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