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只要你
說完便要提燈走開,可剛剛轉過身,未及邁步,猛聽身後道:「你真的瞭解她嗎?」
沈靜姝生生頓珠,半晌,她回過頭,望著田復生,一字一頓道:「你想說甚麼?」
話一出口,沈靜姝便後悔了。
可已無餘地。
「蜀地濕熱,苗家雖然世代為伶人,但因時因地,也由祖上留下幾門密不外傳的藥方。」
「她沒有告訴你吧,她在苗家找到了甚麼?」
沈靜姝忽然感到喉嚨有些乾,隱約的涼意,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沿著腳踝,一點點爬上了後背。
田復生看著她,「我不知道她當日去苗家究竟為了甚麼,但事後,她從苗家帶走了一個古方。」
被殘忍屠戮的苗家山莊,田復生趕回來的時候只余一片廢墟里,他在後院,發現密窖內暗格藏著的方子被人翻出,並且少了一方。
「苗家的古方多是醫治當地瘴氣導致的邪熱入體,還有些熬制解暑梅湯的法子,唯有一樣,記載的是一紙奇方。」
「按此方所配之藥,下在酒中味甘回甜,飲之周身發熱,其性烈,少量可以驅寒去疾,對宮寒頗益。」
「但若下在平常水中便是毒藥,無色無味,一段時間之後才會發作,中毒之人,死相安詳,無處可疑。」
稍頓,田復生幽幽道:「靜姝,你如此聰慧,可知先帝……」
「夠了!」
沈靜姝打斷他,眼神突然鋒利如刀。
「不要再說了,把你知道的這些都給我通通爛在肚子里,」她幾乎咬牙切齒,「如果你還想活命!」
「……」
向來溫婉的沈靜姝一反常態,田復生竟然在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浮動的晦暗。
瞬間,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根本不是想來問他甚麼,她是來警告他的,甚至於……是威脅。
心,終於在這一刻死了。
原來她只是來確定,自己不會對那個人有所危害。
眼睛里的生機都剎那黯淡,田復生垂下眼眸,再不發一言。
沈靜姝平緩了一會兒情緒,又叮囑了一遍:「總之,你不要多話。」
說完,便不再停留。
出了陰暗潮濕的牢房,沈靜姝精神恍惚,正在這時,看見了外頭亮堂堂的火把。
一隊士兵呈包圍狀散在百步之外,最前面,距離自己不足十步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一身玄袍,李衿。
沈靜姝於是停了下來,就這麼隔著,望向她。
先前在溫池山莊,月事好了之後,李衿偶爾會讓她喝一杯甜酒,說是用特別的藥材泡成,對宮寒有益。
酒味清甜,入口即回甘,飲之周身浴暖。
那酒里是甚麼,已經昭然若揭。
先帝李樘,長公主輔佐上位的睿宗,一年之後即病重駕崩……舉朝哀悼。
李樘身體歷來欠佳,所以,大概沒有人會把先帝之死與輔佐他的長公主相聯繫。
「卿卿。」
不知何時,李衿已走到她的面前。
徬彿是知道沈靜姝來這天牢的目的,李衿低下頭,聲音很悶很悶。
「我曾經問過你,在你眼中,當今長公主是否是個心如毒蠍的妖婦。」
沈靜姝沈默,李衿見狀,不由心如刀絞。
其實她早知道答案的……
當日,李樘的寢殿里,是她親手遞上那碗毒藥。
「四哥,你該喝藥了。」
李樘臉上一點血色也無,他低頭劇烈地咳嗽,錯過了李衿在那一瞬間顫抖的手腕。
「唔……」
李樘接過藥碗,還努力對李衿笑了笑,「安定,真是辛苦你了,不僅要擔著政務,還要照顧我這個沒用的四哥。」
李衿點點頭,想回應一笑,嘴角卻生生僵住一般。
李樘又低低咳嗽起來,待緩過一點,要喝藥時,李衿突然喊道:「四哥!」
她下意識按住他的手腕,心亂如麻。
李樘奇怪地看著她,李衿痴站了片刻,嘴裡說出的話卻是:「你慢些喝……」
鳩殺自己的血親,她終於也做了和母親同樣的事。
正如那日在上陽宮里,垂垂老矣的武皇,她的母親對她說的:「你的身上流著我的骨血,安定,你跟我是一樣的……不擇手段。」
李衿感到痛徹心扉的冰涼。
「卿卿,我若說我沒有野心,你可信?」
她攥緊了衣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其實,長安城中那麼多貴家兒郎,你若執意要嫁,我總可替你挑一門……」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李衿的右臉火辣辣的燙。
沈靜姝咬牙切齒,雙目泛紅,她惡狠狠揪住眼前這人的衣襟,一字一頓道:
「混蛋!我只要你!」
不知道這樣「烈」的沈娘子,大家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