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只要你
見鳳佩,如見君上。
沈靜姝手持此物,馬車暢通無阻,直奔皇城天牢。
李衿在她帳中逗留,寬衣解帶時隨意將此鳳佩取下,擱在枕頭邊上,故而被沈靜姝拿到。
她只想見一個人。
田復生,或者說謝琪,她曾經稱作堂兄的人。
皇城天牢歷來關押宗室子弟,重犯要犯,一般人等絕不許接近。
可沈靜姝持有鳳佩,又是傳言中那位被長公主飛身撲救的女子,故而守衛也不敢多問。
值守的衛兵打開牢門,沈靜姝披著一身黑鬥篷,也不帶任何下人,獨自進入幽暗的牢房。
側腰的傷口隱隱作痛,沈靜姝小心步下顏色烏黑暗沈的台階,迎面便聞見一股濃重的腥臭。
也許還夾雜了腐爛的氣味,複雜難聞,沈靜姝不禁深深皺眉,感到胸口有些惡心。
幸而她有所準備,還帶了一小包甘梅,忙自袖中取出,含了一顆在嘴裡,緩解惡心。
稍稍好受了些,沈靜姝繼續往前走,只見牢里幽深晦暗,壁上插著幾根火把,勉強照明。
有老獄卒前來拜見,脊背佝僂的老頭兒形容枯槁,臉上溝壑縱橫,老眼渾濁泛著白,宛如幽靈一般。
沈靜姝暗自咬了咬嘴唇,藏在袖中的左手攥緊了鳳佩,強作鎮定。
是人不是鬼。
「獄官,可知今晚押來的重犯關在哪裡?」
老獄卒伏在地上,以頭觸地,聲音嘶啞著回答:「回貴人的話,就在前頭甲字第叄號。」
果真押在天牢里,沈靜姝即刻吩咐老獄卒領路。
老獄卒顫顫巍巍爬起來,枯瘦的手提起剛剛擱在旁側的燈籠,一步一步地在前帶路。
燈籠唯照亮眼前一小片,兩側的牢室皆是黑團團的,沈靜姝有意看了看,應該都是空的。
牢里唯有二人的腳步聲回蕩,片刻,老獄卒蒼老的聲音幽幽蕩起:
「喏,就是這位。」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甲字叄號房,提高燈籠,照出裡頭一個年輕男子的臉。
青衣不染,田復生已被去了幞巾,披頭散髮,然而絲毫沒有讓他顯得狼狽。
俊美而蒼白的面容在燈籠的映照下,半明半暗,青絲垂垂,讓他更有一種難言的陰柔美,像海底的男妖,充滿神秘的蠱惑。
田復生原以為是獄卒前來查房,擡頭卻看見了一個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人。
沈……靜姝?
認出來者,他越發吃驚,卻見沈靜姝接下燈籠,將那老獄卒先打發走了。
這次,只有二人了。
沈靜姝盯著牢里的男子望了許久,輕輕嘆息。
「堂兄。」
久違的稱呼,田復生眼睛里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柔光,默默地與沈靜姝對視。
很久,他才說:「我真想不到是你。」
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一緊,「其實我也早該知道會是你的。」
昔日名動京城的沈家才女,一躍成為長公主身邊的紅人,個中故事早傳得有滋有味,田復生又怎會不知道。
他在京城撫琴為生的事情,只告訴過沈靜姝。
所以一切都似乎是宿命般的巧合與安排,田復生卻突然想,能見她一面也是好的。
他是謝家備受輕視的庶子,只是一個下人意外所生,可即便如此,他也有過少年的心。
沈靜姝,這個明明只見過寥寥幾面,甚至還該算他的堂妹的女子,不經意就種進了心裡,生根發芽。
「你知道我來了京城?」
沈靜姝才問出口,猛然又想到剛剛田復生所說,不由吃驚,「你既知我來,如何不……」
既知她來,或將成為妨礙,如何不下手除了她?
田復生並未接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他知道,她是何等冰雪聰明的女子。
不知哪兒來一縷過堂風,吹得燈籠里暗橘色的火光搖搖,更叫周遭晦暗難明。
彼此的面容都似乎模糊不清,沈靜姝卻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原來他真是有意的。
廣陵譜多麼難得的殘本,謝琪不僅精心填補完整,而且附上了許多相關的手札,寄給自己以做欣賞。
書信不斷,其實他寄給自己的最後一封,除了提及在京城的著落,那暗湧的情愫已經呼之欲出了。
沈靜姝突然覺得很難過。
他著情於自己,卻也因此陷於牢獄。
「你……想活命的吧?」
沈靜姝將燈籠往前湊了一點,看著田復生,「那就甚麼也不要問,甚麼也不要說,我想法子讓你出去,你不要再回京城,遠遠的走。」
她說得有些急切,但很真誠。
可田復生只是付之一笑,臉上並無半點可能逃出生天的喜悅。
「她對你好嗎?」他問。
沈靜姝一怔。
毫不相干的問題,卻很明顯,說的是「她」。
提著燈籠的右手一顫,沈靜姝避開田復生暗含灼熱的視線,低低道:「嗯。」
突然醒悟堂兄的情感,沈靜姝感到彆扭,她實在不欲多待。
「總之你只要做個聾啞的,其餘我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