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毒蠍 (微h)
雖說冷言拒絕謝鼎,但沈靜姝已被勾起傷心事,心中鬱鬱不平。
那年她十四不滿,第一次隨母親回娘家,就是被按著跪在庭院之中,眼睜睜看著母親受家法。
後來謝守雲親自改修族譜,謝宓和年幼的兩個孩子一同被逐出鄉里。
謝守雲當真薄情寡義,把那二十貫銀錢往謝宓身上一拋,便拂袖而去。
「我謝氏一族,再無你這等逆女!」
那日還下著雨,謝宓抓著那些銀錢,像老母雞一樣把兩個孩子護在身下,安慰他們別怕。
沈靜姝記得當時大雨滂沱,自己緊緊依偎著母親,顫顫發抖。
前不沾村後不著店,一聲驚雷炸響,嚇得沈靜姝幾乎暈厥。
「卿卿,莫怕,阿娘在呢。」
謝宓盡力地安撫她,沈靜姝卻感到自己母親親吻自己額頭的嘴唇是滾燙的。
泥土腥味里混著一絲血氣,沈靜姝不經意的一擡頭,看見母親皮開肉綻的肩膀。
往日之事如在眼前,沈靜姝突然覺得一陣心痛,不由抱緊了肩膀,發起抖來。
「卿卿?」
恍惚里被人一把勾住,跟著嗅到了她熟悉的那股冷香。
李衿不知何時站在面前,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怎麼了?」
眼看沈靜姝眼眶泛紅,李衿頓時有些愧疚,不知道自己這次的安排會讓沈靜姝這麼難受。
她原本只是想引一引那謝鼎的。
「衿兒……」
沈靜姝囁嚅著,垂下眼眸,「我想回去了。」
這樣子無助又脆弱,李衿心疼她,立刻答應,半摟著沈靜姝陪她往馬車處走。
沒一會兒上了馬車,李衿吩咐車夫回宮城,隨後放了簾子,坐下抱著沈靜姝。
她左手在衣襟處摸了摸,掏出一包用手帕裹著的桂花糖,拿了一小片餵給沈靜姝。
沈靜姝木然地含了,口中花香甜蜜,可她的心尖卻不可抑制地漫上苦澀。
她突然一扭身子,雙臂抱住李衿,把臉緊緊埋在她的胸前,隱忍地哭了起來。
李衿一愣,右手在半空僵了僵。
「卿卿?」
沈靜姝雙肩抖動,低低地啜泣,李衿還從未見她如此傷心過。
手慢慢放在沈靜姝的後背,輕輕地拍著,讓她慢慢把情緒發洩出來。
其實李衿多少知道一點:沈靜姝十五及笄時,便遭了母喪。
具體緣由她不清楚,那時她在洛陽,跟在母親身邊,事宜諸多,而後太子弘暴斃而亡,李衿遂沒有太多空閒瞭解沈家的事情。
隱約聽聞當初長安才名遠揚的謝氏嫡女謝宓,明珠黯淡,其夫沈均悲痛欲絕,上書乞骸骨,要回鄉為妻守喪三年。
夫為妻守喪三年,前所未見,當時不少輿論直指沈均過於重妻而輕父母,有辱聖賢之誨。
但後來流傳出的沈均為妻子所寫的墓誌銘,又實在情真意切,令人無不落淚。
總之便是李衿當時能瞭解的全部,沈靜姝自那之後,跟她的書信來往也少了許多,再過了許久之後,李衿方從沈均那裡曉得一些內情。
謝宓之死,跟謝家有關,可具體到何種程度,李衿就不太清楚了。
輕輕嘆了口氣,李衿看懷裡的沈靜姝哭得那麼傷心,想這謝家,怕是謝宓之死的罪魁禍首。
一路擁著傷心的沈靜姝回了宮,李衿親自把人送回集仙殿,令膳房備幾樣清淡的甜食。
她的卿卿如此傷心,李衿自是百倍體貼,想著要哄哄沈靜姝,免得她過悲而傷身。
然而沈靜姝似乎不太領情,對李衿的溫柔毫不回應,只是背對著她。
「卿卿……」
李衿哄了一會兒不見她反應,心中便是惴惴,想來是沈靜姝看穿她的特意安排了。
否則哪有那麼巧的事,她們才去白馬寺,謝鼎就在那裡等著了。
也是沒辦法,到底是自己惹的事,可李衿也不知沈靜姝對謝家反應這麼大。
唉,悔之晚矣。
又溫言軟語地哄了她一會兒,韓七自殿外請見,李衿才吩咐親近的內侍宮婦,好好伺候著沈靜姝,若她想去外頭走走,宮城之內無所禁忌。
沈靜姝依然悶悶不理她,李衿默默嘆了口氣,先出去了。
殿外,韓七已經跪地候了許久,得了李衿恩典,方才從地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