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紅色輪回
「好嘞!彪哥,明白!」 我心裡一驚,那根脖子上垂下的邪惡的鍊子現在幾乎一直伴隨在冰茹左右了。
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此刻房間里只剩下葉大偉和冰茹兩個人。
耳機里能聽見真絲衣料細微的摩擦,以及冰茹站在鏡子前補妝時,偶爾發出的、極輕的呼吸。
然後是葉大偉的聲音,很近,帶著刻意壓低的笑意。
「冰茹姐。」
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淡,幾乎沒有情緒。
「嗯?」
男人笑了一聲,呼吸有點不穩。
「你真漂亮。」
短暫的安靜。
她沒有立刻回應。
「以前隔著電視看,覺得漂亮。做了你助理以後,才知道真人比電視里還好看。」
隨後是輕微的物體碰撞聲,像是有人放下了甚麼。
「大偉,這句話讓你姐夫聽見,恐怕不太合適。」
男人頓了一下,隨即低聲笑。
「我姐夫又不在。」
「這幾天老是看你光著身子,給你塗乳霜,摸你的奶子,我真有些受不了。」
「大偉,你別這麼說。」
他開口時語氣變了,帶著試探。
「其實你都知道?」
「知道甚麼?」
「我姐為甚麼讓我來主台。」
「不是讓你歷練歷練嗎?」
他笑了一聲,很短。
「歷練是一方面。」
「還有呢?」
「看著你。」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種笑很短,很冷。
「你姐姐想多了。」
「是嗎?」
「領導把我送來西南,本來就有一部分是為了讓她安心吧。」
他明顯愣了一下,呼吸亂了一拍。
「你知道?」
「我又不傻。」
隨後是衣料輕輕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整理動作。
她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侯書記也想我多呆一段時間。你姐姐看不見我,她大概也放心些吧。」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更近,也更低。
「冰茹姐。」
「怎麼了?」
「我這幾天,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她沒有笑。
空氣里只剩下呼吸聲。
「你喜歡我甚麼?」
「說不上來。」
他往前靠近的聲音很明顯,腳步很輕,但距離在縮短。
「可能是這幾天總跟著你。看你拍照,看你主持,看你換那麼多衣服, 看你不穿衣服的樣子……」他故意強調最後半句話。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呼吸變重。
「天天在旁邊看,正常男人都受不了。」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但依舊很冷。
「所以呢?」
「沒甚麼。」
「我畫好妝了,咱們準備走吧。」
「好的,冰茹姐,那個彪哥說,讓我………」
「嗯……」我聽到冰茹發出了一聲輕吟。 「你幫我扣上把。」
「好嘞………」
然後是更清晰的動作聲,他像是俯身靠近。
「彪哥後面鍊子的長度留的剛剛好,你自己扣很費勁吧。」
她沒有拒絕。
接下來是很細的金屬碰撞聲,繞動的聲音,貼近皮膚的輕響。
然後,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更近、更亂。
有一瞬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說。
「冰茹姐,我真有點忍不住。」
下一秒,是很清晰的制止聲。
她的聲音第一次變得鋒利。
「大偉。把你的手指拿出來!你在做甚麼……別………」 大偉在做甚麼?
「冰茹姐,你下面的小穴真漂亮。又光滑,水又多。 比我之前那些大學的女朋友強多了。」
冰茹吸了一口氣,像是想再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極短的、被咬住的悶哼。
「拿……拿出去……」她的語氣還在硬撐,可尾音已經發軟,「大偉,別……別這樣。」
水聲變得更清晰。
每一次抽出,都能聽見細微的、帶著氣泡的「咕啾」;再推進去時,那聲音會突然沈悶半拍,像是碰到了更深、更軟的地方。
她的呼吸跟著亂了節奏,偶爾會有一下極輕的抽氣,像是在努力把聲音壓回喉嚨里。
金屬碰撞聲又出現了--像是鍊子被手指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咔嚓!」 突然有一聲快門聲。
「大偉,別拍!」
「別動。」大偉說得很快,「就拍一張,晚上我自己偷偷看。」
快門聲很輕,卻在耳機里炸得格外清楚。
「刪掉。」冰茹立刻開口,聲音發帶著哭腔,「大偉,把照片刪了。現在。」
他沒有回答,只是手指的動作忽然加重。
抽插的幅度明顯變大,水聲變得更響、更密。
每一次都帶出一小段黏稠的牽引,像是在故意把她體內的液體往外帶。
冰茹的腿似乎動了一下,布料摩擦的細響混在水聲里,緊接著是她壓得很低的、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
「夠了……真的夠了……我……我快受不了了! ………啊!」
最後那個音節沒能完全壓住。
大偉的呼吸更亂了,手指卻沒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濕潤的拍打聲一下接一下,清晰得近乎殘忍。
冰茹的呼吸徹底亂了套,短促的吸氣和壓抑的呻吟交替出現,像是在拼命咬住甚麼,卻還是漏出了幾聲細碎的、帶顫的氣音。
「別……別再……我……」
她的話沒說完。
忽然,耳機里傳來一聲明顯變調的、帶著哭腔的短促驚喘。
緊跟著是連續的、幾乎控制不住的抽氣,以及大量液體被快速擠出的聲音——比之前的水聲響得多,也急得多,像是一下子失了控。
有甚麼東西濺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密的、連續的「啪嗒」聲。
冰茹的喘息徹底亂了,帶著明顯的哭音和羞恥的壓抑。她似乎想併攏腿,卻又被手指強制分開,每一次餘波都帶來新的、不受控制的收縮聲。
大偉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點得意,也帶著一點喘息。
「冰茹姐……你這是噴了?!」
耳機那頭安靜了幾秒。
只剩下她還沒平復的、急促而發顫的呼吸,以及地板上殘留的、偶爾還會滴落一兩滴的細微聲響。
「太厲害了,我第一次看女人噴! 而且你流那麼多水。我就弄了你30來下吧。」葉大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別說了……大偉,你給我閉嘴!」
快門聲又響了一下。
很輕,卻在安靜里格外清楚。
「你……你又拍?」她的聲音陡然抬高了一點,卻仍帶著明顯的虛,「拍到臉了嗎?」
「沒有。」大偉回答得很快,「就拍下面。你噴水的樣子真是太美了!」
冰茹沈默了半秒,像是在用力壓住身體里還在餘震的顫意。
「去浴室……給我拿點紙巾過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快點!」
高跟鞋和地板碰撞的聲音忽然傳來。
不是平時那種利落的腳步,而是因為腿軟、因為還在發抖,鞋跟一下一下地磕在地板上,節奏不穩,帶著明顯的發顫。
我聽到大偉從浴室走回來的腳步聲。
「冰茹姐,地上都是水,我幫你。」
「好。」
「啊……大偉,下面我自己擦,你別再碰我了……」她忽然低聲說,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近乎懇求的意味,「真的……我真的控制不住。別再碰了。」冰茹的聲音壓的很低。
「好的,冰茹姐,給你紙巾。」
下一秒,又是一聲輕而清楚的「咔嚓」。
冰茹的呼吸猛地頓住。
「葉大偉!」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真正的怒意,卻仍壓不住裡面的虛軟。
「沒事。」他一邊說,一邊把紙巾遞過去,「這是最後一張。我保證!而且沒拍到臉。」
紙巾摩擦皮膚和地板的細碎聲響持續了幾秒。中間夾雜著她因為碰到還敏感的地方而漏出的、極輕的抽氣。
「讓侯書記知道……」冰茹忽然開口,聲音發冷,卻帶著明顯的發顫,「你就完了。」
大偉停了一下。
然後低聲笑了笑,語氣卻意外地穩:
「沒事的。我是周部長的人。何況侯書記讓阿彪和我每天跟著你,大家都是男人……我想侯書記心裡也有數的吧」
耳機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紙巾被揉皺的聲音,以及冰茹努力把呼吸一點點壓平的細微聲響。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只聽到紙巾擦拭的聲音。
隨後,冰茹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站著幹甚麼?」
葉大偉像是沒反應過來。
「送我下去。」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剛才發生的一切徬彿已經翻過去了。
「車應該已經到了。」
「好的,冰茹姐,咱們走吧。」
緊接著,是椅子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一下,又一下。她大概走到了門口,停了一會兒。
門再次打開。
這次沒有立刻關上。
我聽見走廊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葉大偉似乎跟在她後面。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我也斷開了手機監聽。
顯然冰茹拿這個葉大偉沒有任何辦法。 特別是如果他真的是葉小貝的弟弟,那冰茹就更沒有辦法了。
不過剛才的這段,信息量還是很大的。
而且說實話,我的內心也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不知道是因為心裡早就有心裡準備還是因為林疏影的出現。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了一絲後怕。
太晚了,我關上了電腦……
………………
「叮鈴」
回去了路上,西南文旅的公號又有新的文章了。
標題很醒目。
《以光為炬,向安而行——沈冰茹專訪專案組組長打黑先鋒羅海峰》
我點了進去。
最上面是一張現場照片。
[圖片]
封面是冰茹晚上穿的是一件深墨綠色的單肩絲絨長禮服在採訪一個穿警服的男性。
冰茹穿的那件禮服顏色很深,乍一看近乎黑色,只有在宴會廳暖黃的燈光下,才會慢慢透出一點幽冷的綠。
禮服採用不對稱單肩設計,右肩完整露出,左肩由一條斜向上提起的肩帶固定,肩頭點綴了一枚小巧的銀色裝飾,顯得精緻,但不過分張揚。
這次領口開得比原先更低一些,是一種收得很漂亮的深V弧線。
不會顯得輕浮,只是把鎖骨、肩頸和胸口線條恰到好處地露出來。
她站著不動時,氣質仍舊是端莊的,可只要燈光一落下來,那一點克制的起伏就會很明顯,讓人很難忽視。
裙身從胸口往下自然收緊,腰線壓得很細,把她原本就纖長的身形勾得更加利落。
絲絨面料貼著身體往下走,順著腰、胯一路落下去,沒有多餘褶飾,卻把整個人的線條修得很完整。
裙擺一側開了一條高開衩,位置落在大腿上方一些,平時站著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膝線,走動時才會把那種若隱若現的性感帶出來。
她脖子上換了一條銀色項鍊,沒有堆太多首飾。
她的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完整的肩頸。
妝也比平時正式一些,眉眼被壓得更清晰,唇色偏冷豆沙,整個人坐在那裡,有一種很標準的舞台氣質——漂亮,但不輕浮;醒目,又不至於喧賓奪主。
那張圖片往下,不再是靜態照片,而是嵌著一段視頻。
我點開。
冰茹面對鏡頭,聲音溫和而清楚:
「平安,是一座城市最重要的底色。今天,我們邀請到打黑專案組組長羅海峰,和大家一起走近那些守護萬家燈火、默默奮戰在一線的民警指戰員,聆聽他們在掃黑除惡、維護穩定、服務群眾中的擔當與堅守。」
她在畫面左側,單肩禮服在這種環境里顯得格外突出。
周圍是統一制服的女警與系統人員,深色制服把整個畫面壓得很穩,而她那一抹墨綠,就像在規整的隊列里輕輕落下的一點不同色階。
不突兀,卻天然成為焦點。
她開口時,聲音從收音里傳出來,比現場更清晰一些:
「羅隊長您好,歡迎您接受我們《冰茹會客廳》的專訪。」
鏡頭切到羅海峰。
他點頭,神情沈穩,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落地。
冰茹順著問題往下引導,節奏控制得很乾淨。她不會打斷,也不會停太久,每一次提問都剛好落在對方話語的間隙里。
視頻里有一段羅海峰講掃黑除惡。
他說到「聞令而動、迎難而上」的時候,鏡頭輕輕推近。
冰茹在對面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頭,眼神始終在對方身上,沒有游移。
「您剛剛提到一線民警的堅守,其實在很多普通人的生活里,這種『看不見的守護』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
視頻很短。
大概三分鐘左右。
節奏很快,問題、回答、切鏡、再推進,沒有任何冗余。
羅部長講基層民警長期駐守專案崗位的時候,鏡頭給了一個輕微的推近。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里有一點很難形容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說話的時候。
一開口,就是那種很典型的「系統內的幹練」。
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可就在他說到「掃黑除惡推進過程中,確實面臨一些複雜情況」那一段時,節奏忽然慢了一點。
他原本很順的語速,像是被甚麼輕輕卡住。
停頓不長,只有一兩秒。
但那一兩秒里,他沒有立刻接下去。
目光也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偏開,像是在整理某種不便展開的細節。
再開口時,他換了一個說法。
「有些情況……比較複雜。」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
但「複雜」兩個字之後,他沒有繼續往下細講。
那種停住不是忘詞,也不是猶豫,更像是話已經走到某個邊界,再往前一步,就會觸碰到不適合在這個場合展開的東西。
他抬眼看了一下冰茹。
然後又收回去。
繼續往下說的時候,語氣恢復了原來的平穩,但那種平穩里,多了一點明顯的克制。
像是把某些本來可以展開的內容,硬生生壓回了原處。
只是用一句「涉及面比較廣」輕輕帶過。
作為一個調查記者的視角觀察,我忽然意識到,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明顯的「故事感」。
不是寫在臉上的那種,而是被壓在語氣和停頓之間的。
他說話一身正氣,顯得格外幹練,幹練到近乎克制。
冰茹站在對面接話的時候,他會輕輕點頭。
沒有多餘動作,但每一次回應都很准。
視頻最後幾秒,他說完一段總結性的話,鏡頭稍微拉遠。
背景的紅色板子在燈光下有點發亮。
他站在那裡,沒有多餘表情,但整個人的輪廓很清晰。
那種感覺很難用一句話概括。
如果一定要說——
就是一個很成熟的乾警。
但身上有一種很明顯的壓痕感。
像是經歷過很多事,但沒有被那些事改變方向的人。
視頻結束。
畫面停在最後一幀。
………………
第二天,林疏影照舊準時來上班。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領口扣得很整齊,外面搭著米白色薄西裝。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直筒長褲,褲線熨得筆直,腳上還是那雙黑色低跟鞋。
頭髮簡單束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眼底看不出疲憊。
早上老周還專門很我通了電話,還專門提到這姑娘還挺懂事的,不像是剛畢業的。
語氣里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肯定。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把一杯咖啡放到我桌上。
「陳主任,您的。」
語氣和平時一樣。
我抬頭看她。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忽然都顯得多餘。
[圖片]
「昨天晚上……還順利嗎?」我問。
她稍稍怔了一下,很快笑了笑。
「還好。」
她說得很輕鬆,甚至沒有躲開我的目光。
「就是陪周叔喝了點酒,大家聊得挺隨意的。」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補充工作細節。
「他人挺好的,還說我反應快。」
「哦,周部長也在,除了他還有誰?」 我隨意的問。
「除了周叔,還有幾個領導,哦……還有一個年輕人,姓王。也很會聊天,挺帥的。」
我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王子雲?」我下意識問。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
我升任副台長的調令,比預計中來得還要早。
那天上午,我剛開完新聞中心的選題會,人事處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對方讓我下午兩點去一趟小會議室,說台黨組有一項決定要宣佈。
他說得很正式。
我卻沒有太意外。
梁懷安調離以後,副台長的位置已經空了一段時間。台里私下傳過不少名字,有資歷更深的頻道主任,也有從外面調進來的幹部。沒人提我。
至少沒人當著我的面提。
我知道自己的年紀和資歷都不夠。新聞中心主任這個位置,已經算走得太快。再往上一步,不是把節目做好就能解釋的。
可下午走進會議室時,我還是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紅頭文件放在桌上。
台里主要領導、人事處負責人,還有幾個黨組成員都在。
會議沒有開很久,先講了一段幹部隊伍年輕化,又講新聞中心這段時間在重點報道、欄目改革和新媒體轉型上的成績。
那些話聽起來都很熟悉。
直到人事處負責人翻開文件,念出最後幾行:
「經台黨組研究決定,任命陳一舟同志為總台副台長,試用期一年,繼續兼任新聞中心主任。」
房間里響起掌聲。
我坐在那裡,幾秒鐘沒有反應。
不是因為沒聽清。
而是因為這句話,我曾經在腦子里想過太多次。
年輕時熬夜審片,凌晨從演播樓出來,我想過;節目被壓下去,一個人站在空導播間里,我也想過。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有一天坐到那個位置,就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現在,這一天真的來了。
台長看著我,語氣很溫和。
「一舟,你還年輕。這既是信任,也是擔子。」
我站起來,照著應該說的話作了表態。
感謝組織培養,服從黨組安排,守住新聞底線,做好分管工作。
只有我自己知道,說到「感謝組織信任」時,我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會議結束以後,我在人事處簽了幾份文件。
新辦公室已經安排好了。
就在樓上,就是梁懷安當年那間辦公室。秘書問我甚麼時候搬,我看了一眼時間,說下午就搬,不必等甚麼儀式。
消息傳得比我回新聞中心還快。
電梯門一開,走廊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陳台,恭喜。」
第一個改口的人,是以前和我關係並不算近的頻道副主任。
他笑得很熱情,主動伸出雙手。
後面的人也跟著圍過來。
「陳台這麼年輕,以後肯定還有更大的空間。」
「早就看出來您不是一般做業務的人。」
「這幾年台里最有分量的片子,哪一部不是您帶出來的?」
還有人笑著說,我是這麼多年來最年輕的副台長。三十出頭便走到這一步,在總台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
他們說得煞有介事。
徬彿我的升遷早有徵兆,只有我自己遲鈍,一直沒有看出來。
我一邊道謝,一邊往辦公室走。
那些過去見面只會點點頭的人,現在主動替我按電梯;以前開會時敢打斷我說話的人,開始等我說完,再小心地補充意見。
連走廊似乎都變寬了。
下午的選題會上,所有人第一次叫我「陳台」。
最開始我還有些不習慣。
叫到第三次,我便沒有再糾正。
會上討論的是一條地方國企改制的調查片。
以前這種選題報上來,至少要經過頻道、新聞中心和分管領導三層意見。
有人提出地方關係複雜,建議暫緩。
我翻了翻材料。
「證據夠嗎?」
負責記者說:「目前夠,但對方已經聯繫台里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體會到了一種過去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用揣測梁懷安會不會同意。
不用考慮分管領導會不會要求刪掉一半。
至少在這間會議室里,我就是最後拍板的人。
「繼續做。」
我把材料合上。
「對方的回應也放進去。事實是甚麼,就播甚麼。」
沒人反對。
剛才建議暫緩的人立刻點頭。
「陳台說得對。這個選題還是有價值的。」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心裡卻有一種東西慢慢浮了上來。
像酒意。
不濃,卻足以讓人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比從前清晰。
散會後,辦公室門口仍有人等著。
有人送來茶葉,有人拿著方案請我指導,還有一個過去從不參加新聞中心活動的主持人,專程過來問我晚上有沒有時間,說幾個老同事想替我慶祝一下。
我一一應付。
語氣盡量平靜。
可我承認,那天我確實有些飄了。
多年的夢想,忽然就這樣實現了。
我坐進曾經只能敲門進入的辦公室,看著桌上的內線電話和等待簽字的文件,第一次覺得這棟樓真正向我敞開了。
以後節目播不播,誰來主持,哪個選題能做,哪個人有機會,我都可以說話。
甚至可以作出決定。
我以為自己終於不必再看誰的臉色。
但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想到了小雅臨走前的那句。
「站得太高,下面的人看著風光。可真要掉下來,連屍體都未必完整。」
………………
我回到辦公室後,第一件事不是看桌上那摞文件。
而是拿起手機,給冰茹發了一條消息。
【在乾嘛?】
消息發出去以後,界面一直沒有變化。
我等了幾分鐘。
其實這幾天,她確實很忙。
白天我們幾乎說不上幾句話。
她的消息總是斷斷續續的。
有時候上午發過去,下午才回一個表情;有時候我問她吃沒吃飯,她隔了兩三個小時才回一句「剛結束」。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冷著我。
旅遊節的活動排得很滿,她幾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場合之間趕。
我們真正能安靜說幾句話,反而是傍晚。
通常也就十幾分鐘。
她回酒店換衣服,或者在車里等下一個活動開始的時候,會給我打個視頻。鏡頭經常晃著,旁邊有人走來走去。
有時候助理林蔓在邊上提醒她時間。她一邊補妝,一邊問我台里的事,偶爾還會笑著抱怨一句:「今天腿都快跑斷了。」
可她看起來並不疲憊。
至少不像一個真正厭倦這種忙碌的人。
她的眼睛一直很亮。
我知道那種亮意味著甚麼。
昨天晚上,她還參加了當地組織的夜跑和騎行活動。也是旅遊節的一部分,沿著江邊做了一條健康主題路線。她後來給我發來幾張照片。
[圖片]
照片里的她換上了一身貼身的騎行裝——黑色的緊身運動服包裹著利落的線條,乾淨又極具力量感。
衣料貼合身體的曲線,卻並不顯得刻意,反而更襯出她長期訓練和奔波後的緊致狀態。
她的頭髮依舊扎在腦後,露出清晰的側臉輪廓。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頸間那條銀色項圈。
很細,卻在燈光下反著冷冽的光。
不得不承認,她很適合站在那裡。
也看得出來,她正在慢慢習慣這種感覺。
這種眾星捧月,大概很難讓人真的討厭。
至於我和她之間,我已經說不清是甚麼感覺了。
明明每天還會聯繫。
她會問我吃飯沒有,會在視頻掛斷前說一句「早點睡」。從任何意義上看,我們都還是夫妻,而且可能比很多夫妻都更親密。
可有時候,我又覺得她離我很遠。
夫妻之間照理應該甚麼都能說。
可偏偏我們之間,現在最隱秘的那些事情,誰都無法開口。
我不問。
她也不解釋。
徬彿只要那層紙還沒有捅破,我們就還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
她還是沒回我的消息,我有點失去耐心。
我又發了一條。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這種事,原本不該隔著屏幕說。
應該等她出差回來。
可我等不及。
我把任命文件拍下來,發給她。
【我升副台長了。】
過了十幾秒,還是沒有回復。
我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鈴聲只響了兩下,畫面還沒有接通,電話便被掛斷了。
我看著屏幕,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突然,她發來一條消息。
【有點忙,回頭聯繫。】
後面緊跟著一句:
【恭喜陳台。等下空了我和你視頻。】
她還發了一個小小的慶祝表情。
彩色的紙屑從一個圓臉小人頭頂落下來。
這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敲門。
門被推開,林疏影站在外面。
她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夾,像是剛從別的部門過來。
「陳台,恭喜。」她笑了一下,「剛聽說任命下來了。」
[圖片]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消息挺快。」
「台里都傳開了。」她說,「你這算是……正式上去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的恭維。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一身米白色的修身針織上衣,薄而貼身,袖子輓到小臂,領口開得不高,卻恰好露出一截年輕乾淨的鎖骨。
衣擺很短,剛好落在牛仔褲腰線上方,隨著她抬手推門的動作,腰間偶爾露出一點皮膚。
下身是一條深藍色高腰緊身牛仔褲。
褲型很利落,從腰臀一路貼著腿部線條收下來,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身材屬於年輕女孩里很惹眼的那種,腰很細,胯線柔和,兩條腿尤其長,牛仔褲穿在她身上,反而把這種比例襯得更加明顯。
腳上是一雙淺色尖頭高跟鞋,鞋跟不算誇張,卻讓她整個人又拔高了一截。
看到她的那一瞬我忽然有些輕鬆。
「進來坐吧。」我笑著說道。
她走進來,把文件夾放在桌邊,看了一眼那份任命文件。
「你這速度,挺嚇人的。」她半開玩笑。
我笑了笑:「運氣好。」
林搖頭:「這可不是運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你該得的。」
我沒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
我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桌上的手機,冰茹沒有再給我發消息。
「晚上有空嗎?」我問。
林明顯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晚上?」
「嗯。」我說得很隨意,「沒別的,就是隨便吃個飯。」
我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解釋,也像是順口:
「你嫂子不在。我就是想找人和我一起慶祝下。」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疏影的表情有點微妙,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說這個。
她笑了一下,但笑得有點為難。
「晚上……我可能有約了。」
「領導約你?」我問得很直接。
她點頭:「是。」
我「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林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補充甚麼,又猶豫了一下。
「其實是那個叫王子雲約我。說開車來接我吃晚飯。」
我心裡微微一沈,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哦」了一聲。
她看了我一眼,又補充:「就吃個晚飯,很快的。」
「回頭完了我聯繫你。」
我點頭:「好。」
停了一下,我又說:「沒事,太晚就不用聯繫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多餘,我到底是想讓她聯繫我還是不想呢?
林疏影怔了一下,像是想解釋甚麼。
低聲呢喃道:「我那裡結束了,我們去上次那個酒店吧。」
我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我最後只是說:「到時候再說吧。」
林點點頭,對我笑了笑。
她收起文件夾,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像是猶豫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嗯。」
她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
我忽然叫住她。
「疏影。」
她停下來,回過頭。
「怎麼了?」
我看著她,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句。
「晚上小心點。」
林疏影愣了一下。
「甚麼?」
「沒甚麼。」我移開目光,「子雲開車有時候挺快的。你提醒他慢一點。」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像是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別的意思。
隨後,她笑了一下。
「知道了。」
門輕輕關上。
我坐在那裡,沒有馬上動。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擔心她,還是不願意看她坐進子雲的車里。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任命文件,忽然覺得那幾個鮮紅的印章有些刺眼。
手機依然沒有冰茹的消息。
我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知道為甚麼,那天下午,我總覺得眼皮老是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