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途無量
週末很快就到了。
七點半她自己起來了。
洗漱的時候浴室門沒關嚴,水聲和吹風機的低鳴混在一起。
我站在客廳等她,聽見她在裡面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喉嚨還有點乾。
出來時,她已經換好了衣服。
最外面是一件淺駝色的短款風衣,剪裁很利落,腰帶沒有系,只隨意垂在兩側。
風衣裡面是一件淺杏色真絲襯衫,面料柔軟,領口開得並不低,最上面兩顆扣子卻空著,露出一整段乾淨的鎖骨。
襯衫很貼身。
裡面那件淺肉色無痕內搭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她轉身時,肩背處隱約浮出兩道很淺的輪廓。
像是有人特意挑選過,既不會在機場顯得失禮,又足夠輕薄,不會給長途飛行增加負擔。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裹身半裙。
裙擺落在膝蓋上方一點,側面壓著一道不太明顯的暗扣,走路時裙身會順著腿部線條輕輕收緊,又很快松開。
裙腰收得很好,把她原本就纖細的腰身勾得更加清楚。
腳上是一雙裸色細跟鞋,鞋跟不高,旁邊的行李箱里還放著一雙軟底鞋,應該是上飛機後換的。
頭髮在腦後輓成低髻,耳側留了幾縷碎發。妝很淡,眼妝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唇色比平時深了一些。
「今天穿得挺正式。」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阿彪老師說機場可能會拍照片。」
又是阿彪。
我隱約明白這個安排背後的意思,阿彪會陪她一起飛西南。
我原本打算送冰茹去機場,她卻說台里已經安排了車,兩個助理也會一起過去。
「人多,行李也多,你就別折騰了。」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出差。
臨出門前,她像忽然想起甚麼,又回頭看著我。
「每天晚上我跟你視頻。」
「好。」
「你別老熬夜。」她笑了笑,「多看看新聞就行。要是看到有我出鏡,就點開看一眼。」
「那當然。」我說,「西南那邊的消息我都會留意。沒准你剛落地,旅遊節的新聞就出來了。」
「說不定照片還會上熱搜。」
她被我逗笑了。
「哪有那麼誇張。」
她伸手把耳邊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拖著行李箱朝電梯走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衣隨著腳步輕輕擺動,箱子的滾輪壓過走廊的地磚,發出一陣很輕的聲音。
電梯到了。
她走進去,又轉過身,朝我揮了揮手。
「走啦。」
「注意安全。」
「知道。」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留在我眼裡的,是她臉上的笑。
誰也不知道,這次的短暫離別,會比我們想象的,更久一些。
帝都的街道上已經能看見滿樹的紅葉。
沒有人留意,第一層霜,其實已經悄悄的落了下來。
…………
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冰茹剛好落地。
她說飛機很快,兩個小時的航程,甚至還沒來得及把一部電影看完,就已經開始下降。
「這邊比帝都熱不少。」
視頻那頭,她站在酒店大堂。外面陽光很亮,遠處有遊客經過,空氣里帶著西南地區特有的潮濕感。
她看起來狀態不錯,表情很輕鬆。
她告訴我,這次旅遊節當地非常重視,預算也給得很足,從機場開始就能感受到宣傳力度。
「他們是真的下功夫了。」
她轉過手機,讓我看酒店大堂。
巨大的背景板,歡迎詞,還有旅遊節的宣傳畫。
我本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可下一秒,我停住了。
那張海報上的人,是冰茹。
不是主持節目時的她。
而是阿彪那天拍攝的那組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湖邊,背景是被陽光曬得發白的沙灘與翻湧的浪花。她微微側身,肩線被風吹得很乾淨,頭髮有些凌亂,卻反而更顯得自然。
她穿的是一套泳裝造型。
不是誇張的設計,而是偏簡潔的款式,顏色很乾淨,在強烈的日光下顯得格外清透。
布料貼合身體的線條,但並不刻意強調甚麼,只是把人在湖面風吹過的狀態完整地留下來。
她沒有刻意擺姿勢。
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從水里走出來,水珠還沒完全乾透,陽光落在鎖骨和肩頸的位置,反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最顯眼的是她的表情。
不是舞台上的標準微笑,也不是鏡頭前的職業控制。
而是一種很鬆弛的、帶著一點真實情緒的笑意。
整張海報的構圖很乾淨。
背景虛化得很輕,重點全部落在她身上。
甚至連色調都被壓得很柔和,讓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宣傳」,而是「人」。
我沈默了一會兒。
冰茹看出了我的表情。
「你看到了?」
「嗯。」
「是不是覺得變化挺大的?」
我沒有馬上回答。
其實我也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照片里的她確實漂亮。
漂亮到讓人無法忽視。
但那種漂亮又和以往不太一樣——不是被包裝出來的精緻,而是某種更接近真實狀態的呈現。
可不知道為甚麼,我心裡卻有一點複雜。
那個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她脖子上戴著那個項圈。
很細。
銀色的。
燈光落上去,只閃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
「你脖子上戴了個啥?」
冰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碰了碰。
「嗯。」
她說得很自然。
「阿彪老師給的,說這個比較適合整體造型。」
我看著屏幕里的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早上那件淺駝色的短款風衣已經完全脫掉了,只剩裡面那件淺杏色真絲襯衫。
扣子依舊只扣到第二顆,領口比早上開得更松,隨著她微微前傾的動作輕輕晃動。
真絲直接貼著皮膚,我隱約感覺到似乎裡面沒有內衣的阻隔,布料完整地勾出兩邊柔軟的弧度。
乳尖的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察覺到我的沈默。
「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
「沒甚麼。」
話音剛落,鏡頭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下一秒,一個男人側身進入了畫面。
是阿彪。
「嗨,陳主任。」
他笑得很職業。
「我是阿彪,這次負責跟拍冰茹的造型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刻意放慢了一點。
「侯書記特別關照的,這次宣傳素材要重點跟進她的狀態。」
但「特別關照」四個字,被他咬得有點清晰。
像是刻意讓我聽見。
冰茹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只是把鏡頭稍微調整了一下。
我看著屏幕里的他,點了點頭。
「辛苦了。」
停了一秒,我又補了一句。
「麻煩你……照顧好冰茹。」
阿彪笑了一下。
「應該的。」
他沒有多說,像是完成了某種交接式的寒暄,很快就退到了畫面邊緣。
視頻重新回到冰茹身上。
但氣氛已經微妙地變了。
冰茹看著我,像是想說甚麼,又沒有開口。
我也沒有再追問。
只是對她笑了一下。
「注意休息。」
她點點頭。
「知道啦。晚上有個晚宴,我負責主持,就不和你視頻啦!」
「好的,我們明天聯繫。」
視頻很快結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那張海報的畫面卻像還停留在視網膜上。
…………
視頻結束以後,我沒有馬上放下手機。
冰茹說,下午要去看旅遊節主會場,晚上還有一場接待宴。
當地文旅部門的公眾號「西南文旅」已經發出了當天行程。
我又點開那個旅遊節賬號。
十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段花絮。
冰茹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林蔓和葉大偉都在。
她已經脫掉早上的風衣,只穿著那件淺杏色襯衫和半身裙。
銀色項圈在陽光下很顯眼。
鏡頭只拍了幾秒。
她下車時回頭看了一眼。
畫面邊緣露出一隻男人的手,替她扶住車門。
沒有拍到臉。
我把視頻往回拖了兩遍。
那只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運動表。
和阿彪剛才視頻里戴的那塊很像。
…………
和冰茹結束視頻以後,我沒有馬上投入工作。
手機還停留在剛才那個畫面。
她站在酒店的大堂中央,背後是明亮的燈光和穿梭的人群。
不到一個小時,網上已經有人把旅遊節的宣傳海報發了出來。
標題很醒目。
「沈冰茹擔任西南旅遊形象大使,首組宣傳照曝光。」
我點進去。
第一張,就是那組湖邊泳裝照。
其中一張就是我剛才在視頻里看到的酒店大堂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和我熟悉的那個冰茹有些不同。
以前的她屬於演播室。
燈光、稿件、耳返、主持桌。
她的美是被控制過的。
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在職業範圍內。
可照片里的她,沒有了那些限制。
湖水、陽光、浪花。
她只是站在那裡,就成了畫面的一部分。
也正因為這樣,評論區很快炸開了。
有人說:
【這才是旅遊宣傳應該有的樣子,誰去旅遊還想看一本正經念稿?】
有人說:
【以前覺得她氣質很清冷,沒想到身材這麼好。】
當然,也有人不買賬。
【主持人還是應該注意形象吧?現在都開始靠身材吸引流量了嗎?】
【以前挺喜歡她的,感覺變了。】
甚至有人直接用了「擦邊」兩個字。
評論區的風向也正是如此。
有人說她越來越潮了,開始敢於嘗試在螢幕前展示新的形象,不再被「主持人必須端著」的舊框架束縛。
也有人語氣更尖銳,直接質疑她是不是在往所謂「欲女形象」靠攏,用詞刺眼得讓人不適。
還有一部分人把矛頭拉回職業本身,認為她作為主持人,應該更專注內容輸出,而不是在外形和風格上做過多延展。
支持、質疑、批評混在一起,像一鍋被攪亂的水。
每一條都很極端,但每一條又都有人點贊。
就在我準備關掉手機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評論區有人提到了另一個細節。
【大家沒發現嗎?她有張海報里脖子上的項圈挺特別。】
下面有人回復:
【以前節目里沒見過。】
【感覺像造型的一部分。】
【挺有設計感,和她今天這個風格很搭。】
我愣了下,手指重新滑回那張照片。
銀色的項圈在燈光下並不明顯。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很多人甚至不會注意。
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難忽略。
我甚至有點意外——居然真的有人會注意到這種幾乎可以忽略的細節。
連這種微小變化都能捕捉到的人,大概才是真正的「真愛粉」。
當然也只有屏幕前的我才知道,這個項圈的真正功能。
…………
下午六點,《焦點追蹤》專題節目《重塑秩序之後》正式上線。
節目播出前,我其實有些擔心。
題材不算輕鬆。
涉及西南打黑之後的社會治理、營商環境和文旅重建,稍微處理不好,就會變成一篇過於正確、卻沒人願意看完的彙報材料。
可播出後的反響比我預想中好得多。
節目上線不到半小時,播放量就開始迅速上升。
幾個關鍵片段被觀眾剪出來,在不同平台傳播。
有人討論當地秩序恢復後的變化。
有人討論那些曾經被黑惡勢力侵佔的項目。
也有人注意到了節目里一個只有幾十秒的身影。
林疏影。
她出鏡的那一段並不長。
只是在街頭採訪中做了一段現場串聯,又補充了幾句背景資料。
台詞不多。
鏡頭甚至算不上特別照顧她。
可她面對鏡頭的時候很自然。
沒有新人第一次出鏡時常見的緊張,也沒有刻意表現自己的痕跡。
她站在人群邊上,穿著一套淺粉色的職業裝,頭髮簡單地束在身後。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讓她整個人顯得很年輕。
那種青春靚麗的氣息是藏不住的。
評論區很快有人問:
【這個女記者是誰?以前沒見過。】
【《焦點追蹤》要換主持人了嗎?】
【應該是新人試水吧,鏡頭感挺好的。】
還有人直接截下了她的畫面。
照片經過簡單調色以後,在網上傳得很快。
有人說她長得清新。
有人說她有早年電視台女主持人的感覺。
還有人注意到她說話時會微微抿一下嘴,顯得有些青澀,卻正好和節目的莊重氣氛形成了反差。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評論不斷刷新。
小陳興衝衝地推門進來。
「主任,林疏影那段有點兒火。」
他說著,把手機遞給我。
上面是一條剛發不久的帖子。
標題簡單直接。
【《焦點追蹤》是不是來了個新記者?】
下面已經有了幾千條評論。
起初大家還在討論節目內容。
可到了後面,話題逐漸偏了。
有人把林疏影和冰茹放在了一起比較。
【沈冰茹是成熟知性,這個新人明顯更青春。】
【冰茹氣場強,她更像鄰家女孩。】
【一個是已經被包裝好的明星主持,一個是剛進電視台的新人,各有各的感覺。】
也有人說得更直接。
【林疏影明顯更年輕,臉上還有那種沒被鏡頭磨掉的銳氣。】
我看到這裡,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這些人怎麼甚麼都能比?」
小陳笑了。
「網友不就喜歡這個嗎?」
他說得隨意。
「何況大家都在熱議冰茹今天那組宣傳照。兩個都是主台的,又剛好一天上熱搜,肯定會被放在一起。」
我沒有說話。
手機上的兩張照片被人拼在了一起。
左邊是冰茹。
泳裝、湖邊、銀色項圈。
她的眼神很懂鏡頭。
右邊是林疏影。
淺粉色套裝,站在街頭,臉上還帶著一點不確定的笑。
一個正在被推到聚光燈中央。
一個剛剛被聚光燈掃到。
照片下面,評論還在增加。
有人站冰茹。
有人支持林疏影。
我把手機還給小陳。
「節目反響好就行,別讓她太關注這些。」
小陳點了點頭。
「我已經提醒她了。」
…………
過了幾分鐘,門被輕輕敲響。
林疏影站在門口。
她臉上壓著笑,卻還是能看出興奮。
「主任。」
「進來吧。」
她走到辦公桌前。
「我剛剛看到節目了。」
「表現不錯。」
我說得很平靜。
她卻因為這句話,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真的嗎?」
「至少沒有拖節目後腿。」
她笑了。
那種笑很年輕,也很直接。
「謝謝主任給我機會。」
林疏影沒有馬上離開。
我說「沒甚麼事可以先出去」的時候,她只是停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打算照做。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我身邊,似乎想看看節目後台的數據。
電腦屏幕上卻還停著冰茹在西南的宣傳海報。
林疏影愣了一下。
「冰茹姐身材真好。」
她目光仍停在照片上。
「難怪網上討論得這麼厲害。」
我沒有接話,只把頁面往下滑了一點。
她卻沒有移開視線。
「其實我特別羨慕她。」
「羨慕甚麼?」
「甚麼都羨慕。」
她笑了一下。
「人漂亮,業務能力又強。世界杯之後有了自己的節目,現在又去西南當旅遊大使。」
她微微低下頭。
「好像所有好機會都在排隊等著她。」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天真。
但我知道,這一切所付出的代價。
「她也熬了很多年。」我附和道。
「你剛來,不用著急。」
林疏影轉過臉看我。
她離得很近。
「可我和冰茹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是名校畢業,又是台里一步步培養起來的。」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學校很普通。在地方台也沒甚麼拿得出手的成績,這次能來主台,本來就是臨時借調。」
她停了一下。
「人事處的人說了,試工期間沒有表現,隨時可能讓我回去。」
「那只是正常程序。」
「可是機會只有一次。」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冰茹的照片。
眼神里的羨慕沒有掩飾。
甚至有些過於強烈。
「主任,我真的很想留下來。」
「目前看,你表現得很好。」
「可能還不夠。」
她回答得很快。
「今天觀眾記住我,可能只是因為新鮮。過幾天,又會忘了。」
我看著她。
她比剛才進來時認真了許多。
「那就繼續做好節目。」
「我會的。」
她點了點頭。
但她還是沒有走。
我等了幾秒,她依舊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攥著衣角,像是在猶豫甚麼。
辦公室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我抬眼看她。
「還有事?」
她像是被這句話推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主任,我剛才說的……不是隨便說說的。」
我沒說話。
她吸了一口氣。
「只要能留下來,我甚麼都可以做。」
空氣又一次停住。
我以為她會補充解釋,或者至少收回這句話。
但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裡,等一個回應。
我心裡忽然有點煩。
「疏影。」
我把電腦頁面關掉。
「想留下來,就把工作做好。」
她看著我。
「只有工作嗎?」
這句話聲音很低。
像是在試探一扇沒有關緊的門。
我沒有立刻回答。
但我想我是知道了她的意思。
「回去吧。」
我最終說。
林疏影這才點頭。
「好。」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主任,您有需要隨時找我。」
不是您有事,她說的是「您有需要」。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她那句話一直在我耳邊環繞。
…………
林疏影離開後沒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一個內部號碼。
是老周。
我看著來電顯示,遲疑了兩秒才接起來。
他很少直接給我打電話。
「周先生好。」
「節目看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錯。
「做得很好。節奏也很流暢,分寸也拿捏得住。」
「謝謝周先生,您滿意就好。」
「特別是後半段,秩序恢復以後,老百姓生活的變化,拍得比較真實。」
我應了幾句。
老周又問了問節目數據,後續有沒有重播安排,以及西南方面的反饋。
都是些正常問題。
可越是正常,我越覺得奇怪。
這期節目雖然反響不錯,卻還不至於讓他親自打來。
他說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對了。」
語氣沒有變化。
「節目里出鏡的那個女孩,叫甚麼?」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
「林疏影。」
「新來的?」
「剛從地方台借調過來,還在試工。」
「甚麼背景?」
這句話問得很快。
顯然,他真正想問的就是這個。
我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她……家裡普普通通的。畢業以後在地方台工作了一年。人事處選上來的,暫時沒發現甚麼特殊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有男朋友嗎?」
「應該沒有。」
老周輕輕嗯了一聲。
我沒有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
「挺乾淨的。」
那幾個字讓我心裡一沈。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履歷。
他評價一個年輕女人時,總喜歡用這種模糊的詞。
徬彿人也有成色。
「她今天那段出鏡,觀眾反響很好。」我說。
「我知道。」
老周笑了一下。
「所以才問你。」
他的語氣仍然很平靜。
「你安排一下,找個時間,我請她吃頓飯。」
我沈默了。
電話里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老周照舊沒有催。
他知道我聽懂了。
他也知道,我不會真的把這理解成一頓普通的飯。
就像冰茹剛進台里的時候,也有人這樣問過。
甚麼學校。
甚麼家庭。
有沒有男朋友。
背景乾不乾淨。
然後是飯局。
認識幾個領導。
再然後,如果你願意,機會就來了。
所有事情都被說得很自然。
徬彿那是一條正常的路。
「周先生,她還是新人。」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委婉。
「年輕人多認識些前輩,不是壞事。」
「她可能不太適應。」
「她不是你的下屬嗎?」
老周笑了笑。
「這種事情,你應該有辦法。哦,一舟,你升副台長的調令估計這周就下來了。」
我沒有說話。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誇我。
其實是在提醒我。
他也明白我已經理解他要表達的意圖了。
「我明白了。」
我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話出口的那一刻,我心裡突然有些發顫。
老周滿意地嗯了一聲。
「你辦事,我放心。」
電話掛斷了。
我仍舊拿著聽筒。
幾分鐘前,林疏影站在我面前,說她甚麼都可以做。
我當時讓她出去。
現在,真正要她付出代價的人來了。
而我竟然成了那個中間人。
桌上的電腦還亮著。
屏幕上是《重塑秩序之後》的評論區。
有人誇林疏影年輕。
有人說她前途無量。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前途無量。
…………
晚上十點,新聞中心只剩下零星幾盞燈。
冰茹出差了。
家裡沒人做飯。
其實叫個外賣很簡單,可我不想回去。想到推開門後,迎接自己的只有漆黑的客廳,我寧願繼續坐在辦公室里。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我喝了一口,苦味比平時重。
老周的電話過去了幾個小時,他說過的那些話,卻一直留在我耳邊。
「你應該有辦法。」
像是讓我安排一輛車,調整一期節目的播出時間。
可我知道,他讓我安排的是甚麼。
林疏影才剛剛在鏡頭裡露了一次臉。
網絡上有人誇她漂亮,有人說她前途無量。她自己也滿懷期待地站在我面前,說只要能夠留下,任何事情都願意做。
然後,老周的電話就來了。
快得像是早就在等著。
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從節目播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讓人查過她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就是他們最擅長的地方。
而我,將成為那個把她打包送到領導那裡的人。
我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
想到了過去的梁懷安。
我厭惡他的虛偽,厭惡他把年輕主持人的前途當作籌碼,更厭惡那些人坐在飯桌上,以一種平靜的語氣決定別人的命運。
可真輪到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我才明白,變成他們並不需要多麼漫長的過程。
老周說我的升職調令馬上就要到了。
我當然可以拒絕老周。
告訴他林疏影只是普通記者,不適合參加私人飯局。
可拒絕之後呢?
我的節目還會不會繼續得到支持?
新聞中心的預算會不會被卡住?
小柳的事情還會不會有人出面幫他出獄?
還有冰茹。
她的節目,她的旅遊大使,她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真正與這個利益鏈條無關?
我和她看似站得越來越高。
實際上,身上綁著的繩子也越來越多。
我忽然有些茫然。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保護冰茹和自己的前途,還是在拿別人換取我們的安全。
…………
電腦彈窗就在這時亮了一下。
西南文旅的官方賬號更新了一段視頻。
標題是:
【西南旅遊節歡迎晚宴現場,形象大使沈冰茹驚艷亮相】
視頻只有二十秒。
我點了進去。
畫面先是宴會廳的全景。
穹頂很高,燈光呈暖金色。舞台背後是一整面緩慢流動的山水屏幕,雲霧從群山之間掠過,最後匯聚成旅遊節的標誌。
鏡頭很快推近。
冰茹站在舞台中央。
她穿著一件深孔雀藍色的晚禮服。
禮服是修身長款,面料帶著很輕的絲絨光澤,在舞台燈下時而偏藍,時而又透出一點墨綠色。
領口採用深V與薄紗拼接的設計。
外層的線條開得很低,一直延伸到胸口下方,但裡面覆著一層接近膚色的透明薄紗,所以看起來大膽,卻不顯得廉價。
肩部完全露出。
禮服的腰線收得很緊,從腰側開始有一圈細密的銀色珠飾,向下逐漸變淡,像夜色里的星光。
裙擺從大腿中段開始微微散開,落到地面,拖出很短的一截尾擺。
她走動時,裙身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只在燈光下不斷變換顏色。
頭髮也重新做過。
不再是下午視頻里的簡單低發髻,而是盤得更高,耳側只留下兩縷細發。眼妝比平時深,眼尾略微上挑,唇色則壓得很淡。
那種妝讓她看起來更成熟。
也更陌生。
銀色項圈依舊戴在脖子上。
這一次,它不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配飾。
項圈中央多了一顆很小的藍色寶石,正好和禮服的顏色呼應。燈光掃過時,那一點藍光像是釘在她頸間。
視頻里的冰茹拿著話筒,微笑著說:
「今晚,讓我們從這裡出發,重新認識西南。」
只有這一句話。
隨後畫面切到台下。
掌聲響起。
我卻又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是第三遍。
她確實很美。
那種美經過燈光、服裝和鏡頭的精密計算,每個角度都像是提前設計好的。
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驚嘆。
【這還是沈冰茹嗎?】
【今晚這個造型太絕了。】
【以前只覺得她端莊,現在才發現她很有女人味。】
我沒有繼續看。
手指停在視頻的最後一幀。
冰茹微微側身,臉上還保持著笑容。舞台的燈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背上,有一根很細的鍊子,一頭連著項圈,另外一頭沒入她背後的晚禮服。
冰茹站在燈光下,深孔雀藍色的禮服貼著身體,銀色項圈在她頸間閃了一下。
鏡頭結束,屏幕重新暗下來。
倒映出我的臉。
眼睛里布滿血絲,看上去疲憊,又狼狽。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痛苦甚麼。
是因為老周讓我安排林疏影去參加那場飯局。
還是因為冰茹此刻身處西南,穿著一件我如此明貴的禮服,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接受他們的目光和掌聲。
身體卻受著阿彪的調教。
我閉著眼,腦子里卻一遍遍浮現出她現在的樣子。
那件禮服是深孔雀藍色的禮服,絲緞質地,肩帶極細,背後從肩胛骨以下完全敞開,一直開到腰窩。
她站得筆直,比平時還要挺。
不是因為她習慣了在鏡頭前保持姿態,而是因為那根細細的銀色鍊子。
鍊子從禮服後領的內襯扣環上垂下來,貼著她光潔的脊背中間往下走,剛好順著脊柱的淺溝。
鍊子很細,卻帶著分量,金屬環一節一節貼著皮膚,隨著她呼吸輕輕起伏。
到了腰窩處,它沒有繼續往下,而是從禮服下擺的內縫穿進去,繞過臀縫,最後扣在她陰蒂環的小環上。
那枚陰蒂的首飾是幾天前我陪著她在美容院戴上的「粉櫻恆弧」。
現在它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鍊子一收緊,環就會把那顆已經腫脹的肉粒輕輕往下拽。
她每走一步,鍊子就會在臀縫里輕輕滑動,帶著一點點涼意和拉扯。
為了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只能把背挺得更直,肩膀往後打開,讓那條線盡可能貼著脊柱,減少晃動。
站在燈光下的時候,她微微仰著下巴,笑著和旁邊的人說話。
嘴唇塗著淡色的口紅,聲音還是那樣清亮。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笑起來的時候,胸腔的震動都會讓鍊子輕微一顫,那枚環就跟著輕輕往下扯一下。
陰蒂被持續拉著,又癢又脹,她只能把雙腿並得更緊,大腿內側的肌肉繃著,腳尖在高跟鞋里悄悄用力。
鍊子不長。阿彪會算好了長度,剛好讓她站直的時候處於輕微緊繃的狀態。
她只要稍微含胸,或者彎一點腰,環就會立刻往下拽得更狠。
所以她只能一直挺著背,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中間拎著。
脊背的線條因此顯得格外清晰,從頸窩一路落到腰窩,皮膚被燈光照得發亮。
我想象著她此刻的下身。禮服下擺貼著腿根,裡面甚麼都沒穿。只有那根鍊子從臀縫里伸出來,扣在環上。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說話時的細微震動,都會讓那枚環帶著陰蒂輕輕晃。
她下面現在一定濕的不行。
因為興奮,也是因為持續的拉扯讓那處敏感得發疼,身體會誠實得可怕。
濕意順著腿根往下走,她只能夾得更緊,幸好今天的禮服裙子能完美的遮蓋住她的小腿。
阿彪的調教已經讓她的身體學會了這種反應。
她自己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可我知道。
她現在站在那裡,背脊筆直,笑容得體,可那根鍊子正一下一下地提醒她——她已經不是完全屬於她自己了。
我睜開眼,房間里只有空調的低鳴。我能清晰的感覺下體鼓起來,漲的生疼。
桌上的煙灰缸是空的。
我已經戒煙很久了。
那一刻,卻突然想抽一根。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
林疏影站在外面,肩上背著包,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看樣子已經準備下班。
「主任,你還沒走?」
「有點事情。」
我說得平靜。
她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我本來都到電梯口了,看到你辦公室燈還亮著。」
「你先回去吧。」
「反正也不差這幾分鐘。」
她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