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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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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扇沒有關嚴的門

藍電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2 / 2 頁

許秘書把皮尺繞到她身後最豐滿的位置,尺面貼著裸露的皮膚往下滑,直到完全卡在臀峰最突出的弧度上。

為了讀數準確,她的手掌整個貼了上去,掌心直接按住冰茹柔軟的臀肉,輕輕往中間收攏。

就在這時,許秘書的手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從臀縫下方掃過,指腹輕輕擦過那道還帶著濕意的縫隙,觸到了微微腫脹的陰唇邊緣。

冰茹的腳趾在絲襪里猛地蜷緊,腰肢輕輕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更軟、更短的「嗯……」,像是被電流突然掃過。

她雙腿下意識地想併攏,卻被許秘書用皮尺的另一端輕輕抵住內側,沒能合上。

淫水被那一下輕掃帶出來一點,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許秘書為甚麼要測量冰茹的身體數據?給她做衣服?

…………

我察覺到侯東來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電話快結束了。

我沒有再看。

伸手抓起桌上的企划案,轉身往回走。那幾步很短,我卻走得極慢。膝蓋像灌了鉛,掌心全是汗,文件封面被我捏出一道淺淺的折痕。

我坐回原來的位置。

小陳仍在低頭整理記錄,沒有抬頭。

我把企划案放在腿上,盡量讓呼吸聽起來正常。隔壁已經安靜下來,只剩空調低沈的風聲。

侯東來又對電話那頭說了兩句。

「好,就這樣。」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

我抬頭看他。

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拿到了?」

「拿到了。」

我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侯東來走回來,在我對面坐下。

「回去看看。」他說,「裡面有幾條線路,適合做深度內容。」

我點頭。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很短。

短到像只是確認我有沒有聽懂。

「陳主任,臉色不太好。」

「最近沒休息好。」

「年輕人還是要注意身體。」

他說得很隨意,伸手拿起茶杯。

我看不出他是否有注意到我剛才的舉動。

也不肯定我看到這一幕是否是他故意讓我看到的。

這些懷疑這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侯東來翻開採訪提綱。

「我們繼續。」

我低頭看著企划案封面。

天府之國。

四個字印得端正、明亮。

我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直到談話結束,我都沒有再看那扇門。

…………

採訪接近尾聲時,許秘書從休息室里出來。

門開得不大。

她側身走出來,又很快將門帶回原來的角度。動作不急,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異常,像只是剛結束一項普通工作。

她走到侯東來身邊,微微俯下身。

聲音壓得很低。

我只聽見「核對完了」,「 沒有問題」幾個零碎的詞。

侯東來點了點頭。

「那正好。」

他說。

「陳主任這邊也差不多結束了。」

他把採訪提綱合上,朝我笑了一下。

「冰茹的信息核對也做完了。你們夫妻正好一起回主台。」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休息室的門又被推開。

冰茹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走得比平時慢。

不是明顯的踉蹌,只是每一步都顯得很謹慎。鞋跟落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頭髮重新整理過。

原本散下來的發絲又被攏到腦後,只是沒有早上那麼整齊。耳邊仍有幾縷碎發貼著皮膚,像是整理得太匆忙,沒有完全收好。

妝也補過。

唇色比剛才深了一點,眼尾重新壓過,臉上那層緋紅卻沒有完全蓋住。那不是鏡頭前精心打出來的紅潤,更像是熱氣還沒從皮膚里散去。

她看見我時,腳步停了半拍。

隨後笑了一下。

笑容很淺。

「結束了?」

我問。

「嗯。」

她伸手把垂在肩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資料太多了,看得有點累。」

說這句話時,她沒有看我,而是低頭整理手裡的文件夾。

我注意到她的裙擺比進去前低了一些,像是被人重新拉平過。黑色絲襪靠近上緣的位置,有一小片顏色明顯深些。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

站定以後,雙腿很自然地靠攏了一點,手裡的文件夾隨即垂下來,擋在身前。

動作很快。

快得像一種本能。

「好在都核完了。」她補了一句,「明天拍攝不會耽誤。」

侯東來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目光停留了幾秒。

「臉色怎麼這麼紅?」

他說得像是關心。

冰茹笑了笑。

「裡面有點熱。」

「別太累。」侯東來說,「你這幾天工作也多。」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已經不早了。明天還有拍攝,你和陳主任早點回去休息。」

冰茹點頭。

「好的,侯書記。」

她的聲音有些輕。

比平時說話慢一點。

侯東來又看向我。

「陳主任,今天談得很好。」

「回去以後,宣傳方案可以再研究一下。有甚麼想法,讓冰茹一起帶過來。」

他說得自然。

像我們真的只是結束了一場普通採訪。

我站起來,同他握手。

他的手依舊溫暖、有力。

「謝謝侯書記。」

「別客氣。」

他笑著說。

「以後都是工作上的合作。」

工作。

冰茹也走上前,同他道別。

侯東來沒有和她握手,只是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更溫和。

「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別遲到。」

冰茹輕輕應了一聲。

「不會。」

我們轉身離開。

走出工作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侯東來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牆上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掛在他身後,畫中的女人安靜地望著門口。

休息室的門已經關上了。

這一次,嚴絲合縫。

許秘書送我們下樓。

電梯里沒有人說話。

她站在控制面板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冰茹站在我旁邊,她離我很近,卻沒有像平時那樣輓住我的手臂。

小陳站在我們身後,他也是第一次來採訪如此大的人物。

鏡面牆里映出我們三個人。

許秘書神情平靜。

我臉色發白。

冰茹則一直低著頭,看著電梯里不斷變化的數字。

我們從大堂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門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著,車流從酒店門前緩慢經過。玻璃幕牆上映出我們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七點。

沒想到一場採訪,竟然耗掉了整個下午。

小陳抱著設備包跟在後面,明顯也累了。進停車場時,他打了個哈欠,又趕緊抬手遮住。

「陳導,麻煩您送我到前面地鐵站就行。」

我按開車鎖。

「哪個站?」

「就兩公裡外那個,五號線。」

我點了點頭。

「上車吧。」

冰茹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副駕駛。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系好安全帶後,她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

小陳坐進後排,把設備包放到腳邊。

車開出停車場時,導航提示前方有些擁堵。

車里安靜下來。

小陳坐在後排翻看今天的採訪記錄,偶爾能聽見紙頁摩擦的聲音。

開到十字路口時,冰茹忽然問:

「你覺得侯書記這人得怎麼樣?」

「很會說。」

「具體呢?」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沒有。」

她笑了一下。

「你們做深度採訪的人,是不是看誰都像在回避問題?」

「不是。」

我看著前方。

「有的人不是回避,是根本不需要回答。」

冰茹沒有接話。

紅燈亮起。

我踩下剎車,車停下來。後視鏡里,小陳還在低頭看材料,像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對話。

冰茹伸手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侯書記說想讓我出任他們大西南的旅遊形象大使。」

「嗯,他告訴我了,挺好的。」

「真的?」

「對你事業有幫助。」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還以為你會不高興。」

「為甚麼?」

「可能要經常去那邊出差拍東西,可能會比較忙。」

「你現在本來就忙。」

我說完,綠燈亮了。

車重新往前開。

她輕輕嗯了一聲,把臉轉回窗外。

一路上,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明天的拍攝。

聊《冰茹會客廳》的採訪提綱。

聊侯東來提到的幾條旅遊線路。

正常得像剛才那間休息室里的事情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還在疑惑,許秘書為甚麼要測量冰茹的身體數據?

像是要給她定制衣服一樣。

十幾分鐘後,車停在地鐵口。

小陳收好東西,下車前對冰茹笑了笑。

「嫂子,明天拍攝順利。」

冰茹也笑。

「謝謝。」

小陳又看向我。

「陳主任,今天辛苦了。素材我晚上整理好,明早發您。」

「別熬太晚。」

「知道了。」

他關上車門,站在路邊朝我們揮了揮手。很快,身影便被下班的人流吞沒。

我重新啓動車子。

後座空下來以後,車里忽然顯得更安靜。

冰茹仍舊看著窗外。

我問:

「直接回家?」

「嗯。」

她停了一下。

車沿著夜色往前開。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她的臉,明一下,暗一下。

她看上去很累。

可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我一邊開車,一邊用余光注意著她。

她兩條腿並得不算太緊,左腿微微向外斜了一點。

就在那裙擺邊緣往下的位置,絲襪根部靠近大腿內側的布料,已經洇出一小片明顯的深色濕痕。

那濕痕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高處滲下來後慢慢擴散開的。

我腦子里立刻浮現出剛才休息室里的畫面。

許秘書帶著手套的手指伸進她裙底,隔著絲襪按揉、撥弄,測量的樣子。

我和侯書記起碼聊了一個多小時,測量甚麼需要那麼久時間?

車開上主幹道後,路燈更亮了些。

我故意把車速放慢一點,讓視線能多停留幾秒。

冰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輕輕動了動腿,想把裙擺往下拉一點,可動作很輕,像是怕牽扯到甚麼。

她的手指只碰到裙邊就停住了,最後只是把兩腿並得更緊了一些。

並緊之後,濕痕反而更明顯。

絲襪被大腿內側的皮膚擠壓,那片深色區域的邊緣又往下洇了一點。

我看見有一道極細的透明液體,正順著她左腿內側的絲襪表面慢慢往下滑。

液體很清,在燈光下閃著一點微弱的光,從絲襪根部濕痕的下沿出發,沿著大腿內側的曲線緩緩移動,最後消失在大腿絲襪的上沿的地方。

冰茹似乎感覺到了涼意,大腿內側的肌肉輕輕收縮了一下,腳趾在高跟鞋里蜷了蜷,卻沒有再試圖調整姿勢。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低低的送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冰茹的呼吸比平時重一點,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我,只是閉著眼睛,偶爾用舌尖輕輕舔一下下唇。

我們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

門剛關上,冰茹便低頭去脫鞋。

動作有些急。

高跟鞋被她踢到玄關邊上,其中一隻碰到鞋櫃,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她像沒聽見,連包都沒放好,只隨手擱在椅子上。

「我先洗澡。」

她說完,便往浴室走。

「要不要先喝點水?」

「不用了。」

門很快關上。

幾秒後,水聲響起。

起初只是花灑正常的聲音。後來水一直沒有停,斷斷續續,卻始終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我坐在客廳里,把那份旅遊宣傳企划案放到茶几上。

封面上的字很醒目。

我翻了兩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浴室里的水還在響。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到後來,我甚至懷疑她已經洗了半個小時。

我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

「冰茹?」

裡面沒有回答。

只有水落在地面的聲音。

我又敲了一下門。

「沒事吧?」

過了幾秒,她才回了一句。

「沒事。」

聲音有些悶。

「馬上好。」

我站在門外,沒有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水聲終於停了。

浴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那一瞬間,安靜得讓我有些不適應。

裡面傳來毛巾擦拭的聲音,接著是吹風機。風聲響了幾分鐘,又停下。

浴室門打開時,一股溫熱的水汽先湧了出來。

冰茹站在門口,身上換了一套素灰色的睡衣。

面料薄得幾乎透光,帶著柔軟的光澤,緊緊貼在她洗澡後還帶著水汽的肌膚上。

上衣是長袖翻領款,領口自然垂開,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濕潤的皮膚,上面還沾著幾顆沒擦乾的水珠。

扣子只系到胸口位置,衣料松松地搭著,卻因為濕氣而微微貼合身體曲線。

最明顯的是她上身沒有穿胸罩,那兩點凸起的痕跡在薄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見,隨著她呼吸輕輕顫動,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突出,布料甚至被頂起兩小塊明顯的弧度。

下身是一條同色的短睡裙,裙擺分成兩層,隨著她走動輕輕晃動,剛好落到大腿中段。

她剛洗完澡,腿上還殘留著幾滴水珠,沿著膝蓋內側慢慢往下滑,皮膚在水汽蒸騰中顯得格外光滑緊致。

她一隻手搭著毛巾,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拉了拉上衣領口。

「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

她笑了笑。

「洗久了點。」

「半個小時。」

「有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被熱水泡得有些發白。

「你也去洗洗吧。」

「餓不餓?」

她一邊說,一邊拿毛巾擦了擦發梢。

「我給你弄點方便面。隨便吃一點。」

「你吃不吃?」

「我沒甚麼胃口。」

她說完,又像怕我多問,補了一句:

「中午到現在啥都沒吃,你也是吧,別弄出胃病。」

我看了她幾秒。

「那就一起吃點。」

她笑了一下。

「行。」

「冰箱里還有雞蛋。」我說,「煮兩個。」

「知道了。」

她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催我:

「快去吧。等你洗完,面差不多就好了。」

我點點頭。

經過她身邊時,聞到一股很重的沐浴露味。

我走進浴室,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冰茹已經背對著我,站在料理台前燒水。

水龍頭被我打開。

很快,客廳里便傳來了拆方便麵包裝的聲音。

塑料袋被撕開。

鍋蓋落下。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

我推開浴室門,裡面還殘留著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鏡子前方的燈亮著,燈光柔和地灑下來。

我一眼就看到那件無黑色蕾絲內衣掛在鏡前燈的邊緣的衣架上,像是她剛洗完隨手搭上去的。

冰茹平時一般都有下班後手洗內衣褲的習慣。

那件內衣是深黑色的,採用極致性感的法國蕾絲和光滑緞面拼接,杯型是低切半杯設計,邊緣有精緻扇形花邊,像層層花瓣般柔軟捲起,就是我看到她剛才下午在隔間穿的那件。

最有創意的是中間的金屬蝴蝶形前扣,扣子本身就是一件小藝術品,打開時能直接把整個胸罩從中間分開。

杯罩的蕾絲部分鏤空成藤蔓纏繞的圖案,現在洗完後布料還濕潤透亮,蕾絲變得半透明,在鏡前燈光的照射下能清楚看出內襯被她乳房形狀撐開的痕跡。

硅膠防滑條緊緊貼合在杯底,現在濕透後更顯貼身,兩個杯罩鼓鼓地保持著她胸部的飽滿弧度,蕾絲邊緣因為水洗而微微發亮。

不過奇怪的是,我沒有看到冰茹洗她的內褲,洗衣籃里也沒有,難道她剛才是真空著回來的?

我又想起了剛才在看到休息室里只穿內衣和絲襪的冰茹。

我快速衝了個澡,沒敢多耽擱,擦乾身體換上睡褲就出來。

廚房裡燈光亮著,冰茹背對著我站在灶台前,正在下麵條。

素灰色的短睡裙裹著她剛洗完澡的身體,裙擺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大腿中段光滑的皮膚。

她沒系圍裙,腰肢在燈光下顯得纖細。

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雙手環過她的腰,隔著薄薄的睡衣感受到她身體還帶著浴後的溫熱。

「別鬧……」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慌張,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用力推開我,只是低頭繼續攪動鍋里的面。

我沒有鬆手,手掌從她腰側慢慢往下撫,隔著睡衣布料感受她腰窩的曲線。

布料很薄,我的手指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然後繼續向下,碰到她臀部的弧度。

我們坐到餐桌邊,一起吃面。

燈下她低著頭,湯匙輕輕攪動碗里的麵條,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

她短睡裙的下擺因為坐姿微微向上卷,我坐在對面,能看到她大腿併攏時露出的小半截皮膚。

她偶爾抬眼看我一眼,又很快避開,動作里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拘謹。

我們面對面坐在餐桌旁。

方便面煮得有些軟,湯里臥著兩個荷包蛋。冰茹只挑了幾口面,更多時候是在喝湯。

她洗完澡後,臉色還是有些紅。濕發松松輓在腦後,幾縷發絲貼著脖頸。素灰色睡衣很薄,袖口被她隨手輓起一截。

「侯書記這個人,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她忽然說。

我抬頭看她。

「哪裡不一樣?」

「新聞裡看著很嚴肅,真正接觸以後,其實挺隨和的。」

她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雞蛋。

「而且思路特別清楚。今天和我聊旅遊宣傳,他不是只想著拍幾個景點,也不是單純做形象工程。他說要把旅遊、文化、城市治理放在一起做。」

「聽起來確實挺完整。」

「不是聽起來。」

她抬頭看我,語氣認真了一些。

「他是真的做過很多事。新區、交通、掃黑,還有營商環境。那些數據我今天都看過,不是空的。」

我沒有反駁。

她繼續說:

「而且他年紀也不算大。」

「已經五十多了。」

「在那個位置上,五十多算年輕了。」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里帶著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光。

不是面對明星嘉賓時的客氣。

更像是崇拜。

「他現在已經是封疆大吏了。再往前走,誰知道會到甚麼位置。」

我夾起一筷子面,沒有立刻吃。

「所以呢?」

「所以我們要和他把關係處理好。」

她回答得很快。

「你做《焦點追蹤》,以後很多選題都要和地方打交道。我現在又要做旅遊形象大使,還要錄他的專訪。這樣的關係,不是壞事。」

「你覺得他會幫我們?」

「至少不會害我們。」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

「何況今天他對你也很客氣。願意和你談這麼久,還把整套企划案給你帶回來,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看著她。

「你真覺得他對我客氣?」

她停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他抓了小柳。」

她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甚麼?」

「小柳。」

我看著她。

她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

「甚麼時候的事?」

「幾天之前。」

「你確定是抓了?」

「聯繫不上,人也沒回來。侯東來自己承認的。」

她怔了幾秒,隨後慢慢放下筷子。

「侯書記怎麼說?」

「他說不會為難小柳。」

「那說明事情還有餘地。」

「他也說,小柳短時間內不能回來。」

冰茹皺起眉。

但她擔心的方向,和我想的不一樣。

「那小柳是不是查得太過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像是沒察覺,繼續說:

「你們做調查沒問題,但也要有邊界。地方正在推進那麼大的掃黑行動,很多事情本來就敏感。他一個剛進台沒多久的年輕人,萬一亂碰材料,或者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人,確實容易出事。」

「你的意思是,他活該?」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馬上否認。

「我是說,也許他真的越界了。」

「甚麼叫越界?」

「你別這麼看我。」

她聲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護著他。可你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侯書記管著那麼大一個地方,不可能每天專門盯著一個小記者。」

「可他知道小柳。」

冰茹沒有接話。

我繼續說:

「他不但知道,還知道我們在查甚麼。」

她垂下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筷子。

「那更說明事情很複雜。」

「複雜到可以把人扣著不放?」

「他說不會為難他,對吧?」

「對。」

「那就先相信他。」

她抬起頭。

「至少現在,我們不能把關係弄僵。」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倒是很信他。」

她聽出我語氣里的東西,臉色微微沈下來。

「一舟,我不是信誰。」

「我是覺得,我們要現實一點。」

「現實?」

「對。」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

「你今天能坐在侯書記的工作室里,親口問小柳的事情,是因為他願意見你。要不是周部長先把關係鋪好,你覺得你能這麼順利見到侯書記嗎?」

這句話讓我停住了。

她看著我。

「他已經答應不為難小柳了。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先把人保住,而不是繼續刺激他。」

「所以我還得感謝他?」

「你為甚麼一定要這麼說話?」

她明顯有些不耐煩。

但很快,她又把情緒壓了下去。

「侯書記不是普通地方幹部。他有能力,也有手腕。這樣的人,未來走到更高的位置一點都不奇怪。」

「我們和他保持好的關係,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她停了一下。

「甚至對小柳也有好處。」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上午和他談了很久?」

她的眼神輕輕閃了一下。

「工作上的事。還有旅遊形象大使的任命的事。」

「只有這些?」

她沒有立刻回答。

廚房裡的冰箱突然啓動,發出低低的嗡鳴。

我看著她。

「你怎麼和侯書記這麼熟?」

這句話一出口,冰茹的筷子停在半空。

「熟?」

「你今天說起他,不像第一次正式接觸。」

她皺了皺眉。

「周部長幫我聯繫的,你知道他來帝都開會,時間有多緊,能同時安排上我們兩的採訪有多不容易。」

我沒有馬上回答。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從我的沈默里聽懂了甚麼。

「侯書記是甚麼身份?」

「他願意主動聯繫我們,願意配合節目,還提出讓我做旅遊形象大使,這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人家放下身段和我們談合作,你為甚麼非要往別的地方想?」

她說的義正嚴辭,但我可以感覺到她語氣里的心虛。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繼續說:

「而且今天不只是我的機會。」

「你能坐在那裡,和他談《焦點追蹤》,談地方治理,談小柳,這難道不是機會?」

「多少記者想採訪他都約不到。」

「他願意給你一個下午,已經非常難得了。」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還應該感謝他。」

「我沒有讓你感謝誰。」

她明顯有些惱了。

「我只是希望你別把所有事情都想成背後有甚麼陰謀。」

我嘗試換一套邏輯,盡力避開他和冰茹之間說不清的關係,否則今天我們夫妻二人又會是大吵一架收場。

「他扣著小柳,卻給我採訪機會。你不覺得這本身就很奇怪?」

「也許他是在解決問題。」

「把人抓起來,再說自己不會為難他,這叫解決問題?」

冰茹沈默了一下。

「至少他願意給你一個答復。」

「很多人連答復都不會給。有些案子里人進去了,家屬有時候一兩周都不知道人去哪裡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已經完全站到了侯東來那一邊。

我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很陌生。

「你為甚麼一直替他說話?」

她抬起頭。

「因為我覺得你不公平。」

「你只看見小柳被帶走,卻沒有想過他到底做了甚麼。」

「你只覺得侯書記有問題,卻不肯承認,他今天確實給了你機會。」

「機會?」

「對。」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想做更大的節目,我想把《冰茹會客廳》做好。我們都需要平台,也需要資源。」

「侯書記願意支持,這是好事。」

「你為甚麼非要把好事變成壞事?」

餐桌上安靜下來。

面漸漸涼了。

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我看著她。

「冰茹,你是不是已經決定了?」

她怔了一下。

很快,臉上的神情冷了下來。

「這是工作。」

「你以前不會這樣說。」

「因為以前我們都沒有走到今天。」

她把碗往前推了一點。

「以前你做你的節目,我做我的主持。我們只要努力就夠了。」

「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看著我。

「我們終於有機會往上走了。」

「你卻開始懷疑。」

這句話讓我愣住。

她沒有停。

「你不是不相信侯書記。」

「你是不相信自己。」

「你怕我走得太快,也怕你抓不住。」

我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

「你真這麼想?」

她眼神閃了一下。

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去了。

「我只是覺得,你不該因為自己的懷疑,毀掉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

她低下頭。

「侯書記願意幫我們,是面子,也是資源。」

「我們應該珍惜。」

過了幾秒,她拿起筷子。

「你今天也累了。」

「別胡思亂想。」

她低頭吃了一口面。

「面涼了,快吃吧,咱們吃完早點睡。」

我沒有馬上說話。

她夾起碗里的荷包蛋,放到我這邊。

這個動作很熟悉。

以前我們加班回來,也是這樣。她不愛吃蛋黃,總會把整個荷包蛋夾給我,然後說自己正在控制體重。

我看著碗里的雞蛋,心裡那股緊繃的東西慢慢松了一點。

說實話,我也確實累了。

一整天的採訪,小柳的事,侯東來的態度,還有…冰茹的蛻變,全都擠在一起。繼續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

我拿起筷子。

「你也吃點。」

「我在吃。」

她笑了一下。

雖然有些勉強,但氣氛總算緩了下來。

我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冰茹忽然問:

「對了,你今天在車上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甚麼?」

「你最近工作上的事。」

她看著我。

「感覺你這段時間也有點不一樣。」

我猶豫了一下。

「台里可能有新的安排。」

她筷子停住。

「甚麼安排?」

「還沒正式定。」

「你先說。」

我抬頭看她。

「梁懷安走了,他的副台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她愣了一下。

隨後像是反應過來了。

「你是說……」

冰茹徹底放下筷子。

「副台長?」

「只是可能。」

「誰跟你說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我不想冰茹知道我和老周的關係,那樣她會懷疑我知道了她和周康建的關係,何況那天我和老周在隔壁,冰茹是不知道的。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睛慢慢亮起來。

「陳一舟,你不會真的要升副台長了吧?」

「還沒到那一步。但也不是空穴來風。」

她臉上的疲憊像一下散了不少。

「天啊。」

她笑起來。

這一次是真的高興。

「你才多大?」

「年紀不是問題。」

「當然不是問題。」

她身體微微前傾。

「你做了那麼多年《焦點追蹤》,節目成績也在那裡。你現在又是新聞中心主任,本來就該往上走。」

我看著她。

「你真覺得我能行?」

「當然。」

她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你比很多人都強。你只是以前不懂得經營關係,機會總輪不到你。」

說到這裡,她像突然想起甚麼。

「所以你更應該明白,今天侯書記願意見你,有多重要。」

我皺了皺眉。

她馬上笑了。

「好了,不說他了。」

她伸出手,隔著餐桌握住我的手腕。

「今天是好事。」

「真的要是升了,我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還沒定。」

「那就等定了再慶祝。」

她眼睛里帶著笑。

「我老公要當副台長了。」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誇張。

可我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別亂說。」

「家裡又沒有別人。」

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而且你升了,我也替你爭氣。」

「甚麼叫替我爭氣?」

「別人以後提到我,不會只說我是沈冰茹。」

她看著我,語氣半真半假。

「還會說,我丈夫是陳副台長。」

我笑了。

「你甚麼時候也開始在意這種稱呼了?」

她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繼續吃面。

可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高興。

那一刻,我們之間剛才那些尖銳的話,像是被這條突然出現的升職消息暫時蓋了過去。

我們又聊起了以後。

聊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

聊她的節目。

聊我的新職位。

甚至聊到有時間可以出去旅行一次。

這些話聽起來很普通。

卻讓我忽然生出一種錯覺。

好像我們還是從前那對夫妻。

我很快又想起冰茹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她和小雅不一樣。

那時候我沒有聽懂。我以為她說自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

到了今晚,我才慢慢品出裡面的意思。

小雅更早進入這個圈子,也更清楚其中的規則。她懂得周旋,懂得退讓,也懂得甚麼時候應該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冰茹不是。

她比小雅更好強。

也更不甘心。

她知道自己的外貌、氣質,甚至身體,本身就是一種別人求之不得的資源。現在卻開始學會使用它。

她比小雅年輕五六歲。

這五六年,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不算甚麼。可對一個站在鏡頭前的女主持人來說,卻可能就是最重要的窗口。

冰茹很清楚。

她現在正年輕,正當紅,剛剛品嘗到一絲身體換來的名利。

再過幾年,台里會有新的面孔,觀眾也會有新的興趣。

到那時,她可能會像小雅這樣,想用力也似乎使不上勁的那種,她能利用的身體資源,只會越來越貶值。

所以她想趁現在放手一搏。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她在廚房裡洗碗。

水聲很輕。

她背對著我,素灰色睡衣貼著纖細的背影。那一刻,她看上去仍然像一個普通妻子。

可我知道,她心裡已經開始計算另一種人生。

主持人沈冰茹 · 第15章 那扇沒有關嚴的門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