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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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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扇沒有關嚴的門

藍電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二天早上,冰茹照舊走得很早。

我醒來時,外面的天剛有一點亮。她已經換好衣服,站在玄關前低頭穿鞋。聽見臥室里的動靜,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台里早上有個會,你多睡會兒。」她說。

我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門關上以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昨晚老周說過的話。

小柳被扣在西南了。

床底下,那只箱子還在。

昨晚我把它塞進去以後,一直沒有再碰。裡面的錢碼得整整齊齊,連紙帶上的編號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想起了梁懷安,想到他空出來的位置。

想到了冰茹,她昨晚的一些反常舉動,顯然周康建給她交代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冰茹昨天陪的那位侯書記,周說未來冰茹會陪他的一段時間。

想著想著頭就開始疼,我起身洗了把臉。

…………

上午九點,我回到主台。

新聞中心已經忙起來了。電話聲、鍵盤聲和打印機的聲音混在一起,幾個人圍在一台電腦前改稿,誰也沒有注意到我進門。

我第一眼看向小柳的位置。

椅子是空的。

桌上的水杯還在,杯底積著一層已經乾掉的咖啡漬。

顯示器關著,旁邊壓著半本採訪記錄,最上面一頁寫著幾個企業的名字,其中兩個被他用紅筆圈了起來。

他已經四天沒有出現。

按照原來的安排,他昨天晚上就應該回帝都。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隨後轉頭問旁邊的同事:

「小柳聯繫你們了嗎?」

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沒有啊。」

「他不是去江海出差了嗎?」

「我昨天給他發過消息,沒回。還以為在趕路。」

我點了點頭。

「可能臨時有事。」

我說得很平靜。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句話有多可笑。

我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小柳的號碼。

關機。

機械的提示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任何情緒。

我掛斷電話,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

老周的話坐實了,小柳的確被滯留了,而且似乎我也做不了甚麼,只能等,等待老周所說的,讓小柳冷靜一段時間再放回來。

這也是一個警告。

警告我,也是在提醒我:我之前讓小柳查的那些東西,他們一直看著。

過了一會兒,我按下內線電話。

「小陳,你進來一下。」

小陳很快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剛打印好的節目流程。小陳算是我另外一個徒弟,天資不如小柳,但也算非常勤奮的那種。

「陳主任,您找我?」

「按名片上的聯繫方式,聯繫一下侯東來書記的秘書。」我遞給他老周給我的名片。

他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我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就說《焦點追蹤》想做一期專訪,主題暫定西南地區法治建設和營商環境。問一下侯書記最近甚麼時候方便。他現在就在帝都,你和我親自上門去他下榻的酒店拜訪下。」

「採訪提綱里加兩個問題。」

「您說。」

「第一,地方在開展專項行動時,怎麼避免層層加碼。」

小陳低頭記下。

「第二,如何防止運動式執法,傷害正常經營的民營企業。」

他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這兩個問題不像普通宣傳採訪會問的。

我看著他。

「有問題嗎?」

「沒有。」

「那就去聯繫。」

不到半個小時,小陳又敲門進來。

他臉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陳主任,侯書記那邊回復了。」

我抬頭看他。

「甚麼時候?」

「今天下午一點。」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不到。

「這麼快?」

「秘書說,侯書記下午正好有一段空檔,可以先見我們。時間大概四十分鐘。」

我沒有說話。

按常理,這種級別的採訪,即便只是內部預溝通,也要提前幾天協調。更何況對方正在帝都開會,行程應該排得很滿。

可現在,電話打過去不到半小時,對方就把時間騰了出來。

這不像臨時有空。

更像是在等我。

「好。」我把桌上的材料推給他,「你回去準備一下。設備盡量簡單,先按訪談預溝通來做,不帶攝像團隊。」

小陳點頭。

「問題還是剛才那幾個方向?」

「先按原來的準備。」

我停了一下。

「到了以後,少說話,多聽。」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問為甚麼,最後還是點頭離開了。

下午十二點二十,我開車帶著小陳離開主台。

侯東來下榻的酒店位於長安街西側,是這次大會指定的接待酒店之一。

酒店外觀並不張揚。

淺灰色石材,方正的建築輪廓,門口沒有誇張的噴泉,也沒有那些恨不得把價格寫在臉上的金色裝飾。

正門上方只掛著一個很小的銅色標誌,連酒店名字都不顯眼。

可車開進院子以後,感覺就不同了。

門前的車輛不多,卻都停得很整齊。

穿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站在台階兩側,耳朵里戴著透明耳機。

入口處沒有擁擠的人群,甚至連普通酒店常見的旅行團和行李箱都看不見。

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得像這裡不是用來接待客人的,而是用來隔絕外面的。

我把車停進地下車庫。

車庫里燈光很亮,地面乾淨得幾乎看不到輪胎印。

每一個轉彎處都站著工作人員,牆邊還設置了臨時安檢台。

我們出示了證件,又核對了預約信息,才被允許進入內部電梯廳。

酒店大堂比我想象中寬敞。

沒有水晶吊燈,頂部是一整片柔和的間接照明。地面鋪著淺色大理石,中間擺著幾組低矮的沙發,桌上只有白瓷花瓶和幾枝剛換過水的綠植。

看不見奢華。

可每一個細節都很貴。

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空氣里有一種很淡的木質香氣。前台後面的牆上沒有廣告,也沒有房型介紹,只有一幅很大的山水畫。

我和前台報了姓名。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電腦,隨即微笑著說:

「陳主任,請稍等,侯書記的秘書馬上下來接二位。」

她甚至沒有問我們找的是哪位侯書記。

徬彿這件事早就已經安排好了。

幾分鐘後,電梯門打開,一個年輕姑娘走了出來。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走路很穩。

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乾淨的低髻,額前沒有多餘碎發,露出一張清秀而利落的臉。

眉眼不濃,妝也淡,只在唇上壓了一層很淺的顏色,看上去像是刻意把所有個人痕跡都收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面料挺括,肩線收得很准。

領口比普通機關工作人員略低一些,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皙的頸項和鎖骨,胸前只戴著一條很細的銀色項鍊。

這樣的穿法並不張揚,卻讓她少了幾分刻板,多了一點年輕女人特有的柔和。

下身是一條黑色修身工作短裙,長度在大腿中上部。

裙子剪裁簡潔,沒有裝飾,腰線收得很緊,把她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腿部線條襯得很清楚。

她穿著一雙質地細膩的黑色絲襪,顏色不算濃,在酒店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光。

腳上是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鞋跟不算誇張,卻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挺拔。

她沒有戴耳環,只在左手腕戴了一塊銀色手錶。頭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很清秀的臉。眉毛修得乾淨,妝很淡,眼神卻很利落。

她走到我們面前。

「陳主任?」

「是我。」

「您好,我姓許,是侯書記辦公室的工作人員。」

她朝小陳點了一下頭。

「侯書記還在處理一些事情,請二位先跟我上去。」

她說話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跟在她身後走向電梯。

電梯廳旁邊沒有普通酒店的樓層指引。她從胸前取下一張卡,在感應區刷了一下,電梯門才緩緩打開。

我們進去後,她沒有按樓層。

只是再次刷卡。

按鈕最上方亮起一盞很小的紅燈。

頂層。

電梯平穩上升。

裡面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不斷變化。小陳抱著電腦包站在我旁邊,身體明顯有些緊。他大概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許秘書站在靠近門的位置,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

她沒有和我們寒暄。

我也沒有問。

電梯到達頂層後,門緩緩打開。

外面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地上鋪著厚厚的深色地毯,牆面用了偏暖的木飾面。

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尺寸不大的書法或者水墨畫。

頂部沒有明顯的主燈,光線從牆角和天花板縫隙里透出來,柔和,卻足夠明亮。

走廊里聽不見任何聲音。

看不到服務員,也看不到其他客人。

每扇門都關著。

有些門邊掛著小小的銅牌,寫著會議室、會客廳、辦公室。還有幾扇門沒有任何標識,只裝著電子門鎖。

這裡已經不像酒店。

更像一個臨時搬進酒店裡的機關辦公區。

我們經過一間半開的辦公室時,我看見裡面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放著紅色電話、文件夾和幾台加密電腦。

兩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正低聲核對材料,看見我們經過,只抬了一下眼,又很快低下頭。

走廊更深處應該還有臥室和休息室。

我甚至看見一輛酒店送餐車停在側門旁,上面放著保溫壺和幾只帶蓋的白瓷碗。旁邊的門沒有掛牌,門口卻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

許秘書沒有停。

她把我們帶到走廊中段的一間會議室。

「二位先在這裡稍等。」

她推開門。

「侯書記結束以後,我會過來通知。」

「好。」

她離開時,輕輕帶上了門。

會議室不大,大約能坐十幾個人。

中間是一張深色實木長桌,桌面打磨得很亮,卻沒有過分反光。每個座位前都擺著一隻白瓷茶杯、一瓶沒有標籤的礦泉水,還有一份空白便箋。

椅子是深棕色皮質的,靠背很高,坐下去卻沒有下陷感。

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一塊液晶屏,屏幕已經關閉。旁邊嵌著一套視頻會議設備,攝像頭藏在木質邊框里,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組沙發。

沙發後面是一整面書櫃,裡面放著地方誌、年鑒、政策匯編,還有幾本裝幀精緻的經濟類書籍。

書櫃中間空出一格,擺著一隻青瓷瓶,瓶身沒有花紋,只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釉色。

窗簾只拉開了一半。

從這裡能看見長安街的一段,車輛像一條緩慢移動的河。隔音很好,外面的喇叭聲一點也傳不進來。

牆角立著一面落地旗,另一側是一隻小型空氣淨化器。機器運轉時幾乎沒有聲音,只亮著一盞很淡的藍燈。

這裡沒有任何私人化的東西。

沒有照片,沒有獎杯,沒有能讓人判斷主人性格的擺設。

一切都標準、體面、無可挑剔。

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感到不安。

小陳在桌邊坐下,打開電腦,調出採訪提綱。

「陳主任,我再把問題順一遍。」

「嗯。」

他開始低頭檢查資料。

我沒有看電腦。

我的目光落在會議桌盡頭那把椅子上。

它和其他椅子的樣式一樣,只是位置略微靠後,桌面前沒有放礦泉水,只放著一隻帶蓋的茶杯。

杯子里的茶應該剛換過。

杯蓋邊緣還有一點水汽。

…………

過來大概10分鐘的樣子,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我以為進來的會是許秘書。

可站在門口的人,是冰茹。

她看見我的那一瞬,明顯愣住了。

「怎麼是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沒有經過任何掩飾。她站在門邊,目光先落在我臉上,又迅速掃過桌上的電腦和採訪提綱。

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我約了侯書記,做一期深度訪談。」我看著她,「你怎麼也在這裡?」

冰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

「我也是來見侯書記的。談上《冰茹會客廳》的事情。」

她抬手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語氣漸漸恢復平靜。

「節目組想請侯書記做一期嘉賓。上午主要在溝通主題和採訪方向。」

她說得很自然。

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早上離開家時,她穿的是一套端莊的米白色西裝裙,裙擺接近膝蓋,外面還帶了一件薄外套。

現在卻完全換了一身。

她換了一件淺藍色修身襯衫。

面料很薄,腰線收得很緊,肩膀和手臂的線條都被勾得很清楚。

領口開得很低,前襟只勉強維持著職業裝的樣子,露出大片白皙的頸項、鎖骨和胸前的弧線。

她微微俯身推門時,領口自然向下墜了一些,讓整件衣服顯得比普通工作襯衫更大膽。

下身是一條黑色包臀短裙,裙擺只到大腿中段。

裙子的剪裁很利落,沒有任何裝飾,卻把腰臀比例襯得格外明顯。

她腿上穿著一雙質地細膩的黑色絲襪,顏色不算太深,在會議室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腳上是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鞋跟細而穩,讓她整個人顯得更高,也更挺拔。

她站在門口時,我恍惚了一下。

這身衣服倒和剛才帶我們上樓的許秘書很像。

連頭髮都重新輓過,露出乾淨的後頸。

如果不是太熟悉她的臉,我甚至會以為她也是侯書記辦公室里的秘書,總之完全不像是一個主台的主持人。

我看著她,沒有再開口。

有些事情,其實已經不需要問了。

小陳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點禮貌的驚訝。

「沈老師,原來您也在跟侯書記談採訪。」

冰茹笑了笑。

「是啊,挺巧的。」

她說完,再次看向我。

那一眼裡有意外,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侯書記請你們過去。」

我慢慢合上採訪提綱,站起身。

經過她身邊時,我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她早上用的香水。

我腳步停了一下。

但沒有回頭。

「走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她在前面帶路,許秘書已經等在走廊盡頭。兩個人簡單交換了一下眼神,像是彼此早就熟悉。

我們穿過半條走廊,最後停在一扇沒有門牌的深色木門前。

許秘書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進來。」

門打開以後,我才發現那不是普通辦公室。

外間佈置得像一間私人工作室。

面積很大,卻沒有辦公樓里常見的文件櫃和制式傢具。

靠窗是一張寬大的深色書桌,桌上擺著幾摞材料、一部紅色電話,還有一隻白瓷茶杯。

另一側放著兩組真皮沙發,中間是一張低矮的茶几,上面只有煙灰缸和一隻裝著冰塊的玻璃水壺。

牆上沒有任何標語。

只掛著幾幅畫。

最顯眼的一幅,在側牆正中。

那是提香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

畫里的女人赤裸地斜躺在床榻上,一隻手搭在腹部,目光平靜地望向畫外。

她身後的帷幔顏色很深,遠處還有侍女和箱櫃。

那種裸露並不輕浮,反而帶著一種過分從容的意味。

這幅畫出現在這裡,讓整個房間顯得有些奇怪。

不像辦公室。

更像一間刻意佈置過的私人會所。

我正看著,才注意到書架旁邊還有一扇門。

門沒有完全關上。

留著一道不寬不窄的縫。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裡面一角。

那是一間休息室。

燈光很暗,床頭亮著一盞偏暖的壁燈。

裡面擺著一張很大的床,床品是深灰色的,床尾放著一條折好的薄毯。

旁邊還有一張長沙發、一隻酒櫃,以及一面幾乎佔據整面牆的鏡子。

酒店套房裡有床並不奇怪。

可這裡不是普通客房。

那張床和昏暗的燈光,和牆上那幅維納斯放在一起,就顯得很難不讓人多想。

侯東來坐在書桌後面。

他沒有穿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輓到手腕上方。看見我們進來,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冰茹。

「陳主任?」

我點頭。

「侯書記好。我是主台的陳一舟。您叫我一舟就行。」

他站起來,和我握了握手,隨後又看向冰茹。

「都是主台的,你們認識?」

冰茹停了一下。

「他是我丈夫。」

侯東來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聽見這句話,他明顯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比剛才深了一點。

「原來是一家人。周部長給我推薦陳主任的時候,沒有提他是你先生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我和冰茹之間來回停留了片刻。

那裡面有驚訝。

也有一種讓我不太舒服的興趣。

像是他突然發現,原本毫無關係的兩件東西,竟然可以放在同一張桌子上。

「這倒巧了。」侯東來說,「你們夫妻一個做深度調查,一個做主持,都是主台的骨幹。郎才女貌,又才氣縱橫,你們真是絕配啊,真羨慕你們。」

冰茹沒有接話。

我也只是笑了笑。

侯東來抬手示意我們坐下。

許秘書沒有離開。

她站在書桌側後方,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記錄冊。她依舊穿著淺藍色襯衫和黑色工作裙,神情安靜,徬彿屋裡發生的任何事都與她無關。

侯東來翻了翻桌上的材料,忽然對許秘書說:

「上午的事情還沒做完吧?」

「還差最後一部分。」許秘書回答。

侯東來點了點頭。

「那你帶冰茹去裡面繼續。」

他說得很自然。

就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工作。

而且我看到侯東來在徐秘書耳邊低語了幾句。

許秘書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虛掩的門上。

冰茹沒有馬上動。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沒有從裡面看出拒絕,也沒有看出求助。

只有一種很複雜的克制。

許秘書已經走到門邊,將門推開了一些。

「冰茹老師,請。」

冰茹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隨後對我說:

「你們先談。」

語氣很平靜。

我看著她。

心裡想「甚麼工作?」

侯東來抬起頭,看向我。

冰茹的手指輕輕收緊。

「他們有些節目材料。」侯東來像是猜到我的疑惑一樣,「冰茹說需要繼續覈實一下,上午還沒核完。你太太做事還是非常嚴謹的。」

侯東來又笑了笑,這解釋又像是替她解圍。

「冰茹最近在幫我準備一場內部交流。她做事細,很多細節我放心交給她。」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會太久。」

許秘書推開休息室的門。

侯東來重新坐下,把一隻茶杯推到我面前。

「一舟,我還是這麼叫你吧,別介意。」他說,「你太太上午7點就開始來這裡工作了,我向你們主台借了她三天的時間。她的工作效率真高,讓我非常佩服。」

我心裡微微一沈。

她離開家的時間,確實差不多。

侯東來像是沒察覺我的表情,繼續翻看採訪提綱。

「採訪結束以後,要是她那邊也結束了,你們正好一起回去。」

他說得很隨意。

可這句話讓我更不舒服。

一起回去。

聽上去像一種體貼。

也像是在提醒我,冰茹甚麼時候結束,取決於他。

我壓下心裡的情緒。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問冰茹。

至少現在不是。

小柳還在西南。

這是我又一件不能放下的事。

我打開採訪提綱,看著侯東來。

「侯書記,我想先問一件和採訪無關的事。」

他抬起眼。

「你說。」

「我有一個同事,姓柳。前幾天在西南做調查,現在聯繫不上了。」

侯東來沒有表現出意外。

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年輕記者?」

「是。」

我的手停在提綱上。

他知道。

知道得比我想象中更清楚。

侯東來端著茶杯,看了我幾秒。

「你倒是很直接。」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里聽不出責備,反而有些意外。像是已經習慣別人繞著他說話,突然碰到一個不打太極的人,竟覺得有點新鮮。

我還是想努力一把,畢竟這個侯書記看上去還是很面善的。

「小柳是我帶出來的。」我說,「有些事情也是我讓他去查的。他出了事,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侯東來把杯蓋輕輕合上。

瓷器碰出很小的一聲。

「你覺得,是我扣了他?」

「我不知道。」

「那你就敢直接來問我?」

「正因為不知道,才要問。」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許秘書和冰茹已經進了隔壁。虛掩的門後沒有聲音,只有一線昏黃的燈光落在地毯上。

侯東來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難怪你能做《焦點追蹤》。」

他說完,身體向後靠進椅子里。

「既然你開口了,我可以答復你,我不會為難那個年輕人。」

我一直壓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一點。

「他甚麼時候能回來?」

侯東來沒有馬上回答。

「短期內回不來。」

我的心又沈了下去。

「為甚麼?」

「有些情況還要覈實。」他說,「他在地方上接觸了不少人,也拿了一些不該拿的材料。總要把事情弄清楚。」

「他只是記者。」

「記者也是公民。」

侯東來的語氣依舊平靜。

「該遵守的規矩,一樣要遵守。」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人可以放。

但不是現在。

至於甚麼時候回來,不由我決定。

「侯書記,」我說,「至少可否讓我和他通一次電話。他家裡人都很擔心。」

侯東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主任,警務案子,都有程序。你手下這個小伙真不應該膽子那麼大。現在已經進入的調查程序,就不會那麼簡單讓他出來。」

這已經是在提醒我,不要再問。

我沈默了幾秒。

「好。」

這個字說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可至少他已經答應不為難小柳。

在今天以前,我甚至不能確定小柳是否安全。現在雖然仍舊見不到人,至少得到了一句明確的承諾。

在這種地方,有時候一句話就是結果。

我不能逼得太緊。

侯東來似乎對我的反應還算滿意。他把茶杯放下,伸手拿過小陳準備的採訪提綱。

「你放心吧,如果他不是那種一條道走到黑的愣頭青,他們不會為難他的。」

說實話,我還真擔心小柳有時候腦子不清不楚的。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節目了?」

我身後小陳立刻坐直了身體,打開電腦。

我也翻開面前的材料。

接下來的談話,忽然變得正常起來。

正常得像剛才關於小柳的那幾分鐘,從未發生過。

我先問了當地幾輪專項打黑行動的成果。

侯東來顯然早有準備。

他沒有看任何材料,直接說出了一組組數字。

破獲多少案件,打掉多少團伙,查處多少保護傘,追回多少涉案資產。

數字很完整,時間節點也很清楚。

他說話時不快,偶爾停下來,讓小陳有時間記錄。

「以前有些地方,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門,做生意的人也要看那些人的臉色。」

他說。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當地,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清明。」

我聽見清明兩個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我想起小柳查到的那些企業。

想起那個做無罪辯護的律師。

也想起材料里那些突然失聯的家屬。

但我沒有立刻反駁。

我清楚現在的自己立場不同了。

侯東來繼續說:

「當然,專項行動中會不會存在個別辦案人員簡單粗暴的問題?可能會有。任何工作只要規模大了,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沒有偏差。」

「但不能因為個別瑕疵,就否定整個行動的成果。」

這句話說得很熟練。

我問:

「如果確實存在冤錯案件呢?」

侯東來看了我一眼。

「那就依法糾正。」

「如果地方不願意糾正呢?」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隨後笑了。

「一舟同志,你的問題確實很像《焦點追蹤》。」

小陳坐在旁邊,手指停在鍵盤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侯東來卻沒有生氣。

他緩緩說道:

「任何地方都可能有問題。媒體可以監督,也應該監督。但監督不是為了把一個地方說得一無是處。」

「你們是國家媒體,要有全局觀。」

我沒有接話。

全局觀這三個字,我已經聽過太多次。

很多時候,它真正的意思只是,不要再問。

侯東來把採訪提綱放回桌上。

「下個月,我們準備啓動一輪大型旅遊宣傳。」

話題轉得很突然。

「這幾年治安整頓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要恢復經濟,也要恢復外界對當地的信心。」

他說起天府之國時,語氣明顯輕快了一些。

雪山、古鎮、美食、茶文化,還有當地正在規劃的幾條精品旅遊線路,都被他說得很完整。

「我們要讓大家看到,那裡不只是過去新聞裡的那些案件。」

「它應該是一個安全、開放、適合旅遊,也適合投資的地方。」

我大概明白了。

他希望《焦點追蹤》做的不只是採訪。

更是背書。

放大他在地方的政績。

「您希望我們做一期旅遊專題?」我問。

「可以做。」

侯東來說。

「不過深度欄目有深度欄目的定位。你們可以從社會治理入手,講清楚一個地方如何從亂到治,再從治到興。」

從亂到治。

再從治到興。

這八個字很完整。

完整得像標題都已經替我們想好了。

侯東來忽然看了一眼隔壁的門。

「另外,我們還想請你太太冰茹幫個忙。」

我抬起頭。

「甚麼忙?」

「做我們的旅遊形象大使。」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談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

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冰茹?」

「對。」

侯東來笑了笑。

「她現在的流量很高。世界杯以後,很多人都記住了主台這位年輕主持人。」

「形象好,氣質也合適。既有年輕人的活力,又不顯得輕浮。」

他對冰茹的評價十分具體。

具體得不像只看過幾次節目。

「而且她本身有體育背景,健康、陽光,和我們這次宣傳想要的感覺很接近。」

我看著他。

「這件事,台里知道嗎?」

「初步想法。」他說,「之後會正式發函。」

他說完,朝許秘書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午已經和冰茹溝通過了。她原則上沒有意見。」

我握著筆,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

「過幾天,我會安排攝影團隊去你們主台。」侯東來繼續說,「先拍一組形象照片。」

「具體方案還在定。」

「可能會做一些城市宣傳片,也可能拍一些當地的外景。雪山、竹林、古鎮,都可以結合。」

他說得很自然。

甚至帶著一點欣賞。

「她很上鏡。」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笑了一下。

「當然。」

我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心裡卻像壓著一塊東西。

換成以前,我一定會替她高興。

可在我知道她和侯書記的這層關係後,真是說不出的憋屈。

我不知道冰茹會如何面對這一切,這個侯書記背後的企圖昭然若揭,但冰茹面對這事的態度讓我疑惑不已。

侯東來似乎沒有察覺我的遲疑,或者說,他察覺了,卻並不在意。

「陳主任不會反對吧?」

「這是冰茹自己的工作。」

我說。

「我當然不會反對,她覺得合適就好。」

侯東來聽完,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點。

「你們夫妻都很有意思。」

他說。

「一個敢問,一個敢做。」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虛掩的門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轉過頭。

可門沒有打開,但門縫似乎開大了一點。

很快,裡面又恢復了安靜。

侯東來像甚麼都沒聽見,重新拿起茶杯。

「攝影師到了以後,具體怎麼拍,你太太會知道。」

他說完,看著我。

「陳主任,到時候還請你多支持她。」

我點了點頭。

「應該的。」

忽然,從那個虛掩的門縫里,我看到裡面臥室的鏡子里閃過一道很短的白影。

那是冰茹的小腿。

絲襪還在,卻已經被往上推到膝蓋上方,邊緣勒進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微微發紅的壓痕。

腳尖因為某種用力而繃得筆直,五根腳趾死死蜷縮著,邊緣幾乎要陷進肉里。

小腿內側的皮膚被繃緊後顯得過分光滑,絲襪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隨著她極輕的呼吸微微起伏。

下一秒,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從畫面邊緣伸了進來。

手套很新。

它先是按住了那只腳踝,拇指精准地壓在踝骨內側最柔軟的凹陷處,隨即不輕不重地把腿往外分開了一些。

分開的幅度不大,卻足夠讓絲襪邊緣那截剛剛暴露出來的大腿根完全進入視線——那裡的皮膚比小腿更白,還帶著一點尚未完全乾透的濕意,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動作極快。

幾乎只有半秒。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涼,心跳卻在胸腔里突然加重了一拍,隨即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侯東來還在說話。

他的聲音平穩,字句清晰。茶几上的冰塊輕輕碰了一下杯壁,發出細微的響動。休息室里依舊很安靜,安靜得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我抬起頭,臉上甚麼都沒露出來,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採訪提綱上。

可那半秒的畫面已經死死卡在視網膜上。

我不知道那是故意讓我看見的,還是單純的疏忽。

他們在隔壁到底在做甚麼?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那天和周康建達成的交易,眼前的這位侯書記也是知曉的,所以他邀請我在這裡聊採訪提綱,卻讓冰茹和許秘書在隔壁,門也沒有完全關上。

似乎不在乎我知道,如果冰茹是覈實資料,為甚麼她要躺在床上?

不過顯然隔壁應該沒有男人在場,只有許秘書。

但許秘書到底對冰茹做了甚麼?

隔壁安靜的可怕,如果是在討論工作,至少也應該有聲響吧?

門縫里依舊沒有聲音。

安靜得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卻已經沒法把那截被推高的絲襪、那只按在踝骨上的手套、以及那雙死死蜷縮的腳趾,從腦子里剝離出去。

它們反復回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清晰到我幾乎能感覺到那層乳膠隔著空氣,輕輕貼上自己的皮膚。

眼下的我無法知曉冰茹的處境,我也不方便打開手機監聽。

這時休息室里又忽然傳來一聲「嗯」的一聲,我感覺那是冰茹的聲音。

我下意識看向那扇門。

侯東來卻笑了。

「冰茹的條件確實很好。」

他說得很自然,像只是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往下談。

「身材比例好,鏡頭感也好。更難得的是,她做主持人有氣質,不浮,也不怯場。」

「我們這次做旅遊宣傳,需要的不是普通模特。」

「要有辨識度,也要讓人覺得可信。」

「她今天來,原本也是想邀請我參加《冰茹會客廳》的錄制。」

「我已經答應了。」

他說完,笑了一下。

「這個節目不錯。她也很有想法。」

「是的,我聽他說過,她很想邀請您這位重量級人物上她的節目」

「哈哈哈,重量級不敢當,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崗位,本來是想去總台。」

侯東來靠進沙發里,輕輕揉了揉眉心。

「但我這幾天實在抽不開身。」

「後天會議一結束,我就要飛回去。中間沒有時間再跑一趟主台。」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讓他們調整方案。」

「明天,攝制組直接過來。」

我愣了愣。

「來這裡?」

「對。」

侯東來抬手指了指這間工作室。

「就在這裡錄。」

他說得很隨意。

「環境安靜,也方便。」

我環顧了一眼四周。

深色木牆,真皮沙發,牆上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還有那扇通往休息室、始終沒有完全關上的門。

這裡確實安靜。

卻不像一個適合公開節目錄制的地方。

侯東來似乎看出了我的遲疑。

「放心。」

他說。

「明天會重新佈置。」

「鏡頭裡該出現甚麼,不該出現甚麼,他們比我們專業。」

「嗯嗯…」休息室里又傳來一個聲音,我敢肯定那是冰茹發出的,可以說很像是一種呻吟。

就在我越發難耐的時候。

侯東來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沒有回避,只是站起身,走到我身後的窗邊。

「餵。」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甚麼,只看見他背對著我,望著窗外,偶爾應上一句。

「陳主任,桌上那份完整的旅遊宣傳企划案,你自己拿一下,可以帶回去研究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份文件放在書桌靠里的位置。

離那扇虛掩的門很近。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身。

小陳正低頭整理記錄。

我繞過茶几,走到書桌旁。原本坐在沙發上時,我只能看見休息室里一小塊昏黃的燈光。可站到這裡,角度完全變了。

那道門縫像忽然被拉寬了。

我看到了一幕讓我眼珠差點掉出來的場景。

冰茹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休息室中央,背對門的方向,只穿著一件黑色蕾絲半罩杯內衣和黑色絲襪。

下體完全真空,沒有穿內褲,濕潤的秘處還殘留著透明淫水,順著大腿根緩緩往下淌,在絲襪內側留下淺淺的水痕。

絲襪已經拉回大腿中段,沒有吊帶,靠自身彈力貼在皮膚上,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偶爾會因為身後傳來的動作輕輕顫一下。

許秘書站在她身後偏右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把白色的軟皮尺和一把金屬游標卡尺。

「身高。」許秘書的聲音很小,帶著職業性的平靜,「光腳,腳跟併攏,背貼牆。」

冰茹往後退了半步,後腦輕輕抵上牆面。

許秘書把皮尺的一端固定在她頭頂,另一端順著脊柱往下拉到地面,手指在她發根處按了按,確認沒有空隙。

「170.3。」許秘書一邊默念,一邊把數據記錄在本子上。

「體長。」許秘書換了位置輕聲說,讓冰茹側過身,皮尺從鎖骨窩開始,沿著胸側、腰側、臀側一路往下,一直量到腳踝。

尺面貼著皮膚滑動的時候,冰茹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嗯……」。

那聲音跟剛才我在外面聽到的一模一樣。

像是被冰冷的尺面和手指同時觸碰時,身體本能的反應。

接下來是胸圍。

許秘書繞到冰茹正面,讓她雙臂自然下垂。

皮尺從後背繞過來,經過腋下,橫過乳溝最深的位置。

為了讓尺帶完全貼合,她的指尖不得不壓在冰茹內衣的下緣,把布料往上輕輕托了一下。

冰茹的胸口因此微微起伏,原本就被托高的乳肉在半罩杯里輕輕晃動。

「呼氣……再吸氣。」

冰茹照做。尺帶隨著呼吸收緊又松開。許秘書的拇指在她乳側最豐滿的地方停了兩秒,確認最大周長。

「上胸圍89,下胸圍72。」許秘書繼續默念並記錄著。

臀圍的時候,冰茹被要求微微側身。

主持人沈冰茹 · 第15章 那扇沒有關嚴的門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