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攤牌
我盯著他,腦子里亂成一片。之前所有線索,所有我故意忽略掉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把冰茹給拉回來,只要我還願意相信,她就還是我的妻子。
可是現在……
老周把茶杯放下。
「不誇張的說,冰茹現在已經是周家陣營的人了。你應該明白這一點。上次你說冰茹和誰有關係,你不會干涉,是嗎?」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
「她的價值,也不只是一個《冰茹會客廳》。節目只是台面上的東西。當然目前來說,我們一手打造的節目影響力非常好,冰茹也正朝著我們指示的方向前進,而且她的悟性也很高。」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你們把她當甚麼?」
老周看著我,眼神沒有一點波動。
「不是我們把她當甚麼。是一舟,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但一下子扎得很深。
我猛地抬頭。
「你少他媽把責任推給她。」
老周沒有生氣。
他反而笑了笑。
「你看,你還是想把她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死死盯著他。
「難道不是嗎?」
「你是這麼看的?」
房間里安靜下來。
他這句話,比任何羞辱都殘忍。
因為我知道,他說中了我最怕的地方。
如果冰茹只是被迫,我還可以恨他們。
如果冰茹只是害怕,我還可以救她。
可如果她在某個時刻,已經開始主動選擇這條路,那我該怎麼辦?
老周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沒有點,只夾在指間慢慢轉。
「今天跟你攤牌,不是為了羞辱你。相反,這是我爸爸對你的重視。」
我冷笑了一聲。
聲音很難聽。
「讓我看著我老婆被人帶到隔壁,也叫重視?」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然不重。
「你可以不接受。」
我愣了一下。
老周指了指門口。
「現在走,還來得及。箱子里的錢,你可以不拿。主台副台長的位置,你也可以不要。冰茹,她如果自己願意,也可以和你一起離開。」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不會攔你。」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看出一點威脅。
他甚至很真誠。
可這種真誠更可怕。
因為他不是在逼我。
他是在讓我自己選。
「如果我走呢?」我問。
「你可以回去做你的陳一舟。」老周說,「繼續寫稿,繼續做片子,繼續相信那些乾淨的東西。只是從今天起,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他頓了頓。
「當然《冰茹會客廳》也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某某其他人的會客廳。」
我胸口像被甚麼堵住。
「甚麼意思?」
老周看著我。
「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沒有我們的幫助,你自己的《焦點追蹤》早就沒有了。」
老周繼續說:
「如果你接受,那你就是自己人。今晚這箱錢,是酬勞,接下去會有很多事需要你出力的地方。你的才能也會得到施展的舞台。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你會有更大的施展才會的空間。」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梁懷安空出來的位置,大概率也是你的。我想你是一個聰明人。」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副台長的位置。
幾個月前,我還只是《焦點追蹤》里那個埋頭改稿的編導。
為了一個選題能不能播,坐在審片室里熬到凌晨三點。
為了一個採訪對象願不願意露臉,陪對方在地下停車場站半小時。
現在,有人把一箱錢放在我面前。
又把副台長的位置放在我面前。
代價,是讓我承認現實,與自己的妻子一起共赴這深不見底的深淵。
我忽然覺得惡心。
不是對他們。
是對我自己。
因為我發現,在那一瞬間,我真的動搖了。
老周像是看穿了我。
他沒有譏諷,只是淡淡說:
「上次你說你想通了,但今天看到你老婆陪著侯書記,是不是又動搖了?」
人到了某個位置,就不能只拿小家庭的眼光看問題。
這句話我聽過。
梁懷安說過。
秦小雅說過。
現在輪到老周說。
我低聲問:
「那個侯書記,到底是甚麼人?」
老周沈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他像是在判斷我有沒有資格知道。
最後,他把煙放回煙盒。
「未來很有希望再往上走一步的人。」
我抬頭看他。
老周聲音壓低了些。
「他年齡合適,履歷完整,手段也夠硬。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好。很多人熬到最後,差的就是這個。」
我聽得後背發涼。
「未來幾年,很多位置都會動。有人要上去,就一定有人要下來。」
「嗯?」
老周笑了笑。
「你做新聞的那麼久,應該能感覺到有些素材給你的目的吧。」
「有感覺,你們這是為了排除……」
他打斷我說。
「這叫調整格局。」
我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這間屋子變得很大。
大到我看不見邊。
隔壁那扇門後,是冰茹和那個侯書記翻雲覆雨。
眼前這張桌上,是這一堆錢,讓人迷了雙眼。
老周嘴裡承諾的副台長,周康建在乎的未來的格局。
我夾在中間,像一枚已經被擺上棋盤的棋子。
可最可怕的是,我忽然發現,我這棋子也會有貪念。
老周把箱子輕輕推到我面前。
皮箱底部擦過地毯,發出很輕的一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過我建議你想清楚。很多人一輩子,都等不到一次這樣的機會。」
我看著那只箱子。
裡面的錢很安靜。
隔壁也很安靜。
過了很久,我伸出手,按在箱蓋上。
手心全是汗。
老周看著我。
就在這時,門開了。
我抬頭,看見周康建走了進來。
他應該剛從隔壁的包間過來,還是我在節目里見過的樣子。
甚至比鏡頭裡更溫和一些。
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一點笑,身上沒有那種刻意壓人的氣勢。
這是我和周康建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終於和這位幕後的終極大佬見面了。
之前他來主台錄《冰茹會客廳》,我只是在演播室外遠遠見過他一次。
那時他從休息室出來,冰茹跟在他後面,台里的領導圍在兩側,我和他擦肩而過。
老周開口:「爸。」
周康建看了老週一眼。
老周低聲說:「剛才包間那邊,他都看到了。」
周康建點點頭,像是並不意外。
周康建終於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不鋒利。
甚至稱得上溫和。
「陳一舟。」
他叫出我的名字。
聲音不高。
我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僵。
「周部長。」
他笑了笑,擺擺手。
「坐。今晚不是台里,不用這麼拘束。」
周康建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把杯蓋輕輕掀開,看了看裡面的茶湯。
「冰茹是個好苗子。」他說,「鏡頭感好,反應快,最難得的人聰明,知道甚麼場合說甚麼,做甚麼。這點是我最喜歡的。」
我喉嚨發緊。
他像沒看見我的反應,繼續說:
「你也不錯。我兒子說你現在的節目收視率也上來了。」
我抬頭。
他看著我,笑意很濃。
「做內容的人,能扛事,有判斷,也能吃苦。這樣的人,如果一直困在欄目里,太可惜。你是可以乾大事的人。」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
「老梁那邊,我會打招呼。主台接下來要動一批人。你現在的位置,正好往前走一步。」
我的手還按在箱蓋上。
手心的汗已經把皮面蹭出一小塊濕痕。
周康建顯然是看見了。
「一舟,人這一輩子,總要有一兩次為了自己拼搏一把。我希望你能抓住現在的這個機會。」
他停了一下。
「以前你坐在鏡頭後面,看別人決定節目能不能播,題材能不能碰,人能不能用。以後不一樣。以後,你也可以決定別人。」
這句話落下來時,我胸口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想起那些被撤掉的片子。
想起凌晨三點還亮著燈的審片室。
想起小柳說過,師傅,我們甚麼時候才能真正做一檔不被人拿走的節目。
我沒有抬頭。
只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得像從別人的喉嚨里發出來。
「我需要做甚麼?」
老周笑了。周康健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
像一枚印章,輕輕蓋在了我的命運上。
「歡迎你正式加入。」 周康建笑著說道。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伸手。
也沒有舉杯。
可我知道,這比任何儀式都更像儀式。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杯蓋合上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你現在還不用急著做甚麼。」
他說。
「先把老梁空出來的位置坐穩。」
「未來,你就是我們宣傳戰線上的一把利刃。」
「不過你提起來,倒是真有件事,侯書記來帝都,他們在西南搞那個唱紅打黑,非常有成果,你們《焦點追蹤》正好做一期節目,宣傳宣傳打黑成果。 」
房間里安靜得厲害。
小柳因為查那些被冤枉的企業家而鋃鐺入獄,而我現在被要求去做一期給他們宣傳打黑成果的節目,多麼諷刺啊。
「這個是侯書記秘書的電話」老周遞給我一張名片「需要採訪侯書記你們可以直接和他的秘書約時間。」
「好的……」我可以預見,未來很多事情,很多節目會做的身不由己的無奈。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梁懷安對我說過,做深度節目的人,心裡要有光,但也要懂規矩。
那時我以為,他是在教我保護自己。
現在才明白,他是在提前教我做事。
…………
我抬起頭,看著周康建。
「周部長,採訪侯書記的事情,我回去後會跟進,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周康建放下茶杯。
「說。」
「冰茹……她和您,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房間里安靜了一下。
老周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點笑,也有一點看熱鬧的意思。
周康建倒沒有生氣。
「你終於還是問了。」
我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
「世界杯之前。」
我低聲問:
「是梁懷安安排的?」
周康建笑了笑。
「是她先求的梁懷安。」
我抬起眼。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康建語氣很平靜。
「她太想要一個機會了。」
「女主持這個行業,很殘酷。」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句話本身就夠了。
我胸口發悶。我想起了梁懷安之前說過的,冰茹在世界杯之前心態有了一些變化。
「所以梁懷安就把她帶去見您?」
「差不多。」
周康建沒有遮掩。
「那天她來找我,緊張的很。還很害羞。很多規矩都不懂。怎麼敬酒,怎麼說話,啥都不懂。」
「她甚至連眼睛都不太敢看人。」
他看著我,語氣淡得像茶水。
「但她很聰明。」
「她知道自己為甚麼來。」
周康建淡淡地說:
「因為她明白,如果再不努力爭取一些東西,等年齡大了,就甚麼都晚了。」
他停了一下。
「你看看秦小雅。」
周康建的語氣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上位者的冷靜。
「小雅年輕時也漂亮,也聰明,也有機會。可她猶豫過,選錯過,也被人放棄過。現在呢?」
他輕輕笑了笑。
「三十多歲,在台里還算體面,可往上走已經很難了。年齡越大,選擇權就越少。」
「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她看見冰茹的時候,其實是羨慕的。」
我忽然想起秦小雅很多次看冰茹的眼神。
那裡面有笑,有照顧,也有一絲很輕的冷。
我以前看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
我繼續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部長,平時……是不是在給冰茹吃甚麼藥片?那個是啥藥片?」
周康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亮,他笑得肩膀都顫了,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戲謔。
「居然讓你注意到了?」
「起初我以為是胃藥,但後來我感覺不太像」
他擦了擦眼角的笑淚,聲音里滿是調侃,「說明你知道的還不少啊。」
我心頭一緊,:「我注意到冰茹有時候會偷偷服用那些,想來是你們給她的?」
周康建收起笑容,靠回椅背,語氣忽然變得雲淡風輕,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常事。
「早就換成維生素片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聲音卻字字清晰:
「之前冰茹來見我的時候,總放不開手腳,我就給了她那些藥片。都是進口的,你放心,沒甚麼副作用。只是做愛的時候會讓她很投入,她自己要求的,上來她說自己放不開,我就給了她這個,你老婆適應的還是非常快的。你應該最清楚,冰茹最近這幾個月,是不是在家裡對你慾望很強烈?」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贊揚冰茹適應的能力,我聽著是那麼的刺耳。
周康建卻像是已經知道答案,繼續道:
「她的身體本來就是敏感體質,現在更是非常容易被挑逗起來。所以最近我都換成了維生素片。但你剛才在隔壁也看到了——我只是稍微摸一摸她下面,就會流水,而且濕得可怕。冰茹的身體現在就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欲念一上來,就止不住。」
他轉頭看我,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這個,你回家再仔細觀察觀察。反正她現在吃的都是維生素片了,她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服用之前的那些春藥了。」
我坐在原處,指尖冰涼,卻又覺得掌心發燙。
周康建說起春藥2字的時候是那麼的輕描淡寫。雖然我從那個藥劑師那裡已經知道了藥片的成分,但從周嘴裡聽到,心裡還是一陣難受。
回想起有些夜晚,冰茹的確非常反常。
會半夜醒來,身體滾燙地貼過來;會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帶著羞恥的飢渴;……我一直以為,是那些藥片在作祟,是周康建用化學的藥劑,一點點把她身體里的防線溶解。
這作證了我之前的猜測,她和邁克之間的肉體關係,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源自自身對性愛的渴望,特別是像邁克這樣一頭性愛機器每天在邊上,很難不會動情。
那晚被我氣走,她私下和邁克去了酒店,可能是積壓已久情慾的一次釋放,只不過冰茹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她最後越發不可收拾。
可現在,周康建告訴我,冰茹現在每次服用的——只是維生素。
之前可能是一些藥物作用導致的她情慾過剩,但現在不是了。
那些變化……源自她自己,在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而我,竟然現在才知道。
周康建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化,輕輕笑了笑。
「她現在這個樣子……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敏感,也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聽話。你作為她的老公,應該是最幸福的。」
「未來一段時間,她會多陪陪侯書記,侯書記的身份周衍都告訴你了吧,他會讓冰茹的知名度更上一層樓。你就等著看吧。」
周康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始終平靜。
「一舟,你是聰明人。」
「有些事情,一旦走到這一步,大家都可以把話敞開了說。」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
「冰茹不會知道你今天來過這裡。」
「更不會知道,我們之間談過甚麼。」
「她只會知道,她接下來該做甚麼,就像以前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式的溫和。
「女孩子,總歸是要面子的。」
「尤其這種事,她不會願意讓太多人知道。」
「更不會願意讓自己的丈夫知道。」
「所以,我們當然也不會讓她知道你已經知道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
「在她面前,你還是那個甚麼都不知道的丈夫。」
「她呢,還是那個溫柔體貼、顧家的好妻子。」
「你們回到家,該吃飯吃飯,該聊天聊天,該過日子過日子。」
「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我盯著桌面,沒有抬頭。
周康建緩緩說道:
「一舟,人活一輩子,有時候保住體面,比爭一個答案更重要。」
「你放心。」
「她的工作安排、她的時間安排,我們都會處理好。她有她自己的追求,只要她自己想清楚,我們都願意成全。」
「也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活。」
「也不會讓外人看出任何問題。」
「所有事情,都會安排得妥妥當當。」
「你自己也有你自己的追求對嗎? 我們也會全力幫助你,人活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活出個精彩嘛,你說是嗎?」
房間里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像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裡,怎麼也咽不下去。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抬起頭。
嘴唇動了動。
那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謝謝。」
聲音很低。
低得連我自己都很難聽清楚。
我知道,我謝的不是他們如此「妥當」的安排。
我謝的是,他們至少還願意替我留住一個丈夫最後的體面。
周康建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終於談成了一筆微不足道的生意。
「這就對了。」
「陳主任是有大智慧的人,以後也別見外,有問題隨時聯繫老梁或是周衍。」
「好的,謝謝周部長!」
…………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那個裝錢的皮箱,被我藏入了床底。
冰茹回來得很晚。
我沒有看表。
後來想起來,大概是凌晨三點。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落在茶几上,啤酒罐橫七竪八地放著,像一排被人打散的證物。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罐還沒喝完的啤酒,胃里已經有些發涼。
我其實一點醉意都沒有。
越喝,人反而越清醒。
門鎖響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冰茹進門的動作很輕。她大概以為我睡了,先是在玄關停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換鞋。
我聽見高跟鞋落在地上的聲音。
很輕的一聲。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不是她白天穿出去的那套。
一條白色抹胸短裙,料子很軟,貼著身體,外面隨意披了一件淺色外套。
頭髮也重新整理過,發尾落在肩上,帶著一點潮氣。
臉上的妝沒有完全卸,唇色比平時深一些,眼尾也有淡淡的紅。
那條裙子,我從沒見她穿過。
甚至沒在家裡見過。
她站在玄關,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動作停住了。
我們隔著半個客廳對視。
誰都沒有先說話。
她把包放下,低聲問:「你還沒睡?」
「睡不著。」
她點點頭,像接受了這個答案。
然後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不是離我很遠,也不是很近。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正好可以放下一隻啤酒罐。
我把茶几上的一罐啤酒推給她。
她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拉環被打開,發出很輕的「嗤」的一聲。
她仰頭喝了一口。
那一瞬間,我看見她脖頸繃起一道很細的線。白色裙子在燈下顯得很亮,亮得刺眼。我移開視線,盯著自己手裡的啤酒罐。
「冷嗎?」我問。
她搖搖頭。
「還好。」
又安靜下來。
客廳里只有冰箱運轉的聲音。
她只是安靜地喝酒。
喝到第二口時,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我以前很少看你喝啤酒。」
「以前你說苦。」
「現在覺得還行?」
她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手裡的罐子。指尖搭在鋁罐邊緣,指甲修得很乾淨,燈光照過去,有一點透明的光。
我說:「人是會變。」
她手指微微一停。
過了幾秒,她說:「是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陪我在台里熬夜剪片。
那時她還不怎麼會喝咖啡,喝一口就皺眉,說太苦。
我笑她嬌氣,她就拿筆帽砸我,說我這種人遲早被工作熬壞。
後來我們真的都被熬壞了。
她喝完半罐啤酒,臉上有了一點紅意。不是醉,是累。那種撐了很久以後,終於沒有力氣繼續端著的累。
她低聲說:「一舟。」
我看向她。
她輕輕地說,「有點累,抱抱我好嗎?」
我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貼過來,帶著一點酒後的溫熱,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與脆弱。
她伸手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胸口。
我聽見她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身體像一縷被夜色浸透的輕紗,軟軟地貼在我胸前。
我點頭,俯身吻她。
唇舌相觸的瞬間,她像終於找到宣洩口,主動探出舌尖,纏住我的,帶著啤酒的苦甜,也帶著她唇間那點熟悉的溫軟。
我們開始熱吻。
舌相纏時,她主動探進我口中,吮得又急又深,像要把所有疲憊都咽進彼此的身體里。
她的舌尖帶著淡淡的麥香,呼吸越來越亂,胸前的柔軟隔著衣服在我胸口輕輕摩擦——她晚上沒穿內衣,那兩團飽滿在動作間不斷變形,頂端已經硬挺起來,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兩點灼熱的凸起。
起初只是很輕。
像怕驚動甚麼。
後來她的手慢慢攀上我的肩,指尖抓緊了我襯衫的布料。
我感覺到她在發抖,不是冷,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個人撐到極限之後,終於允許自己短暫地倒下來。
我抱緊她。
她也抱緊我。
我低頭撥開她的抹胸,含住她一隻乳尖,沒有戴胸罩的柔軟在唇間微微顫動,乳暈因興奮而微微泛起淺粉,像兩朵在暗光里悄然綻開的花瓣。
她喘息著拱起胸,雙手卻按著我的後腦,不讓我離開。
她今天格外敏感,舌尖剛在乳尖上打了個圈,她便全身一顫,腿根本能地夾緊我的腰。
我的手伸進她衣服下擺,直接復上她赤裸的腰肢。
皮膚溫熱而細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黏膩,像剛從某種濕熱的環境里出來。
她腰肢猛地一縮,卻沒有躲,反而更緊地貼向我。
我的手繼續向下,穿過她平坦的小腹,探進那條已經濕得發亮的丁字褲里。
指尖剛觸到她最敏感的那處,她便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般弓起腰。
她喘息著,聲音里混雜著疲憊與情慾,「一舟,我要你……現在就要……」
我想起了周康建剛才的話:「她現在這個樣子……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敏感,也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聽話。你作為她的老公,應該是最幸福的。」
的確現在的冰茹簡直和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完全不同。
我沒再猶豫,把她抱起讓她跨坐在我身上。
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在低聲抗議我們的急切。
她自己伸手拉開我的褲子,那根早已硬得發疼的性器彈出來時,她的目光瞬間暗了暗,像看到甚麼久違卻又熟悉的東西。
她撥開自己丁字褲那條窄得可憐的布料,對準位置,腰身一沈,便將我整根吞了進去。
「……嗯!」
她眉心緊蹙,喉間溢出長長的顫音。
裡面濕熱得過分,像一汪被反復攪拌過的春水,層層軟肉立刻貪婪地絞緊我,每一寸都燙得驚人。
她沒有動,只是死死抱著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窩,身體微微發抖,像在適應,又像在壓抑甚麼。
我低頭吻她耳垂,手掌覆在她翹臀上,輕輕向上托。她這才開始緩慢地起伏。
沙發麵料摩擦著她赤裸的大腿根部,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動作帶著明顯的疲憊,卻又帶著近乎飢渴的急切,每一次坐下都重得像要把我釘進沙發深處,濕滑的水聲混著她壓抑的喘息,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冰茹……」我低聲喚她,手指滑進她發絲。
她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腰肢的扭動。
豐滿的乳房在我眼前晃動,乳尖因為摩擦而微微發紅。
她忽然低頭咬住我的肩膀,聲音碎成一片:「一舟,先別說話。」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抱緊她的腰,配合著她越來越急促的動作。
沙發在劇烈的撞擊下不斷發出吱呀聲,她的身體像一艘在風暴里顛簸的小船,每一次撞擊都帶出大股黏膩的液體,順著我根部往下淌,洇濕了沙發坐墊。
她忽然全身一僵,像被無形的電流貫穿脊椎。
內壁驟然收縮,層層疊疊的嫩肉如無數溫軟卻貪婪的小嘴,同時吮吸著我深深埋在她體內的那根滾燙肉棒。
滾燙的蜜汁如決堤般噴湧而出,順著我根部與她交合的縫隙,熱熱地澆在我的囊袋上,又順著大腿根部向下淌,瞬間打濕了我們交疊的肌膚。
「啊……嗯啊……!」
冰茹的喉間溢出破碎而綿長的呻吟,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音。
她的身體在我的懷裡劇烈顫抖,像風中被雨打濕的柳枝,修長的雙腿死死纏住我的腰,腳趾在半空中蜷縮成一團,腳背繃成一道優美的弧線。
汗水從她雪白的頸窩滑落,沿著鎖骨匯成晶瑩的小溪,滴落在她高聳的乳峰上,又被劇烈的喘息震得四散。
這是我們第一次用這個姿勢。
我抱著她,整個身體幾乎懸空,只靠我雙臂與她纏緊的腿支撐。
她高潮來得太猛、太急,像一道突然決口的山洪,將我整根沒入她最深處的那根肉棒,死死勒住、擠壓、吮吸。
每一寸嫩肉都在痙攣,每一次收縮都像要把我榨乾。
我的龜頭被她最敏感的那一圈穴肉死死咬住,強烈的快感幾乎讓我失神。
而就在這一刻,我腦中忽然閃過邁克那張帶著痞氣的笑臉。
那天在健身房他也是這樣抱著她。
在健身房更衣室的鏡子前,在那張被汗水打濕的墊子上,他把她兩條長腿扛在肩上,像現在這樣把她整個人抱起,用力地、毫無憐惜地操進她體內。
那時她也是這樣顫抖、這樣噴水、這樣失神地叫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想到這裡,我胸口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戳了一下,卻又湧起一股近乎殘忍的興奮。
雞巴在她仍在高潮余韻中劇烈收縮的穴肉里猛地跳動了一下,龜頭脹得發疼。
我低頭咬住她汗濕的肩頭,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冰茹……你高潮的時候……裡面吸得我好緊…」
她全身又是一顫,杏眼水潤地抬起,睫毛上還掛著淚光,卻沒有否認。
只是羞恥地咬住下唇,細細地、顫顫地喘息著,穴肉卻本能地又收縮了一下,像在無聲地回應我的抽插。
我把她整個人抱起來,轉身走向床邊。
她的身體還軟得像一灘水,雙腿無力地纏在我腰上,蜜穴里還含著我那根硬得發紫的肉棒,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每一步都讓她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我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壓上去,雙手抓住她兩條修長白嫩的美腿,猛地往她身體兩側壓去,把她折成一個深深的M字形。
冰茹雪白的臀部被我高高抬起,那光潔無毛的秘處完全敞開在我的眼前。
粉紅色的花瓣因劇烈的抽插而微微外翻,穴口一張一翕間,不斷有晶瑩黏膩的蜜汁混著白濁精液往外溢出,順著她雪白細膩的股溝往下淌,滴落在被壓到極限的黑絲美腿根部,又順著絲襪的蕾絲邊滑落,在床單上洇開一片又一片水痕。
她的兩條黑絲長腿被我死死壓在身體兩側,腳踝幾乎要貼到自己耳邊,腳尖在空中無助地蜷縮,繃得筆直的腿肚子微微發顫。
那雙被絲襪緊緊包裹的修長美腿,此刻像兩道被折斷的玉枝,承受著我最凶狠的撞擊。
就在我一次次凶狠地沒入她最深處時,忽然發現——她下面竟然剃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我一邊把粗長的肉棒整根拔出,只留龜頭卡在她穴口邊緣,一邊低頭看著那完全光潔的粉紅秘處,喉結滾動,聲音啞得發緊:
「冰茹……你甚麼時候把下面給剃乾淨了?」
話音落下,我腰部猛地一沈,又一次整根捅入她體內,龜頭重重撞在她軟軟的子宮口上。
冰茹全身劇烈一顫,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嬌吟,穴肉本能地劇烈收縮,像要把我整根吞沒。
她被我壓得幾乎喘不過氣,雪白的脖頸向後仰著,杏眼水潤迷離,睫毛上還掛著淚光。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細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
「昨……昨天……去美容院……做護理……銷售小姐說……下面護理能讓皮膚更嫩……更敏感……我就……就同意了……嗯啊……!你喜歡嗎?」
我聽著她斷斷續續的解釋,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美容院?銷售推銷?我不記得她和我提過她去過美容院。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也許是真的。 也許……
這種懷疑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刺得我胸口又麻又熱,卻又讓我下面脹得發疼。
我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地說:
「…喜歡。」
冰茹被我問得滿臉潮紅,羞恥地咬住下唇,卻又在劇烈的撞擊中忍不住發出細細的呻吟。
她水潤的杏眼抬起,帶著一絲近乎獻媚的顫音,聲音軟得像要化掉:
「喜……喜歡……你喜歡就……嗯啊……就好了……啊……!」
我沒有再問。
我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把她兩條黑絲美腿壓得更低、更開,幾乎要把她折成兩半。
腰部像打樁機一樣凶狠地挺動起來,每一次都把整根粗長的肉棒凶狠地整根拔出,再整根沒入,撞得她完全合不攏的穴口發出「啪!啪!啪!」清脆而淫靡的聲響。
每一次凶狠的撞擊,都把她體內的白濁精液和新鮮蜜汁狠狠地攪出來,濺得我們交合處一片狼藉。
她光滑的美腿被壓得死死地貼在床單上,腳踝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肩膀,腳尖在空中劇烈地蜷縮又繃直。
冰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她只能發出破碎而綿長的呻吟,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又帶著無法抑制的媚態:
「啊……啊……太深了……要壞了……嗯啊……一舟……我……我又要……又要去了……!」
她的第二次高潮來得又快又猛。
內壁驟然劇烈收縮,像無數張小嘴同時瘋狂吮吸著我整根沒入她體內的肉棒。
滾燙的淫水再次噴湧而出,沿著我凶狠抽插的棒身四處飛濺,甚至濺到她自己被壓到極限的大腿上。
她的身體在極致的快感中劇烈痙攣,雪白的臀部不受控制地向上挺起,卻被我死死壓住,只能無力地顫抖。
…………
激情過後,房間里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和我們交織的喘息聲。
冰茹整個人軟軟地癱在我懷裡,雪白的身體還帶著高潮後的潮紅,細密的汗珠順著她鎖骨滑落,浸濕了我的胸膛。
她黑絲美腿無力地交疊著,腳踝處還留著被我緊緊握過的紅痕,呼吸細細地、帶著一絲哭腔的余韻。
我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汗濕的發頂,一隻手順著她平坦的小腹緩緩向下,指尖輕輕撫過那片剛剛被我凶狠撞擊過的光潔秘處。
那裡已經完全剃得一乾二淨。
皮膚細膩溫熱,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礙。
之前殘留的白濁被我輕輕抹開,混著她自己溢出的蜜汁,在指尖拉出黏膩的絲線。
最顯眼的是那片區域的顏色——整片小體都透著明顯的紅潤,充血得很清楚。
大陰唇飽滿地合攏著,邊緣卻帶著些許紅腫的跡象,顏色比記憶里更深一點,像是被反復摩擦後留下的痕跡。
兩片軟肉微微外翻,穴口還在輕輕張合,裡面濕軟得幾乎沒有阻力。
冰茹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電流掃過,鼻子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卻沒有躲開,只是更深地往我懷裡縮了縮。
我低頭看著她,聲音低啞,帶著事後的溫柔,卻又藏著一點試探:
「以前你不是最不喜歡剃下面嗎?說長出來會扎得難受……今天怎麼突然剃得這麼乾淨?」
指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按在她光潔的陰阜上。那片完全沒有毛髮的皮膚在指腹下細微地顫動,紅潤的顏色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冰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過了幾秒才用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的聲音回答:
「……人總要改變一下的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掩飾甚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且現在……我也會定期去美容院,做下面的護理。皮膚會更嫩……也更……敏感。」
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手指繼續在她光潔的秘處緩慢地摩挲著。
指腹滑過她被操得還有些腫脹的穴口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又輕輕顫了一下,裡面似乎又滲出一點溫熱的液體。
對於妻子的改變,我有些缺乏心理準備,她似乎今天變了一個人。
整片區域光滑得近乎陌生——恥丘的皮膚細膩緊致,沒有一絲毛茬,連根部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光線下能看見極淡的粉色,帶著一點剛護理過的微潤,卻又被那層明顯的充血和紅腫壓過,顯得既幼嫩又紅潤。
我把兩根手指併攏,沿著腫脹的穴口慢慢打著圈。
裡面立刻吸住了我的指尖。
溫熱、濕軟,比記憶中要緊一些,也更敏感。
指腹剛進去一點,她的腰就輕輕抬了一下,呼吸亂了半拍。
穴肉本能地收縮,把我往更深處吸。
我能感覺到那些細密的褶皺一層層裹上來,帶著剛才被我操過留下的、還沒完全散去的痕跡。
冰茹把臉埋進我肩窩,聲音悶悶的:
「……別盯著看了。」
她的腿卻沒有合攏。
反而微微張開了一點,方便我繼續摸。
我低低「嗯」了一聲,手指在她光潔的陰戶上輕輕按了按。
只是淺淺按住內壁,她就已經又一次開始輕輕發抖,液體不斷往外溢。
情慾似乎能被輕而易舉地挑逗起來。
以前她可不會這樣——我們剛剛激情過後,她會徹底放鬆地躺在我懷裡。
而現在,哪怕只是這樣輕微的刺激,她的反應都顯得過於敏銳。
我抽回手指,指尖帶著她的水光。
冰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她抬起眼看我,眼神有些濕,有些亂,卻又很快移開。
我注意到她大腿內側輕輕繃了一下,眉心微微皺起。
「怎麼了?」我問,聲音放軟,「下面不舒服?」
她沈默了兩秒,才低低開口:
「……有點酥麻,還有點疼。剛才……太用力了。」
我順著她的話,用指腹在她紅腫的穴口外側極輕地安撫了一下,沒有再往里探。
「那今天就到這裡。讓下面休息幾天,好不好?」
冰茹點了點頭,把臉更緊地貼在我肩上,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
「嗯……美容院也說了,最近不要太刺激下面。讓下面緩一緩。」
她頓了頓,忽然抬起一點頭,眼睛還帶著水汽,卻認真地看著我:
「我愛你。」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很清楚。
我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沒有再說話。
只是手掌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著她身體還在細微的余顫,以及那片紅潤、微腫、充血明顯的秘處在空氣中慢慢冷卻的溫度。
…………
過了一會兒,我像是隨口問起:
「對了,剛才的飯局……怎麼樣?」
冰茹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被我清晰地捕捉到。她靠在我胸前的臉微微僵硬了半秒,呼吸也輕不可察地頓了頓,才用盡量平常的語氣回答:
「……領導安排的,不得不去。挺無聊的,就隨便寒暄喝酒。」
我轉頭看她。
「哪個領導?」
她沈默了兩秒。
「周部長。」
「就是第一次來《冰茹會客廳》的那位。」她補了一句,「你也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我比任何時候都知道。
但我只是點了點頭。
冰茹看了我一眼。
「聽說他很快要升到領導班子了。」
我想起了周衍的話,以後我們都是這個周康建的陣營的人了,一榮俱榮。他的高昇也意味著未來我和冰茹也會繼續越陷越深。
我沒有繼續問。
她卻像是怕這份安靜變得太重,主動說了下去。
「還有一位從西南來的侯書記。周部長的朋友。大家就是隨便寒暄,喝了點酒,聊了聊節目和宣傳口的事。」
她說「隨便」兩個字時,睫毛輕輕垂著。
我看著她,沒接話。
她又說:「侯書記這個人……挺有分量的。到時候可能也會請他來《冰茹會客廳》。」
「就是那個在西南唱紅打黑的省委侯書記?」
「哈哈哈,你怎麼也知道他,看來還是蠻有名的,周部長答應幫我去請來。」
她有點意外我也知道侯書記。
「我也是做過功課的嘛,其實我們也想做一期關於西南打掉黑色保護傘的《焦點追蹤》欄目。 你看啥時候他過來,我們正好收集一些素材。」
「好呀,他來帝都開會,估計過幾天就會回去,咱們可要抓緊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臉還是熟悉的。眼尾有點紅,妝卸得不太乾淨,唇色有點淡,但無法掩飾我們雲雨後的潮紅。
可她說話的方式,已經不完全是從前那個沈冰茹了。
我忽然覺得,枕邊這個女人離我很近,又很遠。
遠得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她大概也察覺到了我的沈默,忽然換了個話題。
「對了,小雅好像找了個新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秦小雅?她也去了」
「嗯。她也來了」
「和誰?子雲呢?」 我假裝說出子雲的名字。
冰茹翻了個身,面向我,露出她胸前的柔軟,語氣聽起來輕鬆了一點。
「好像是檢察院的人。具體甚麼職務我不太清楚,不過年紀有點大,比小雅起碼大十多歲吧。剛離婚不久。」
我皺了皺眉。
「小雅能接受?」
「她好像聊得挺來的。」冰茹說,「人很穩重,也會照顧人。小雅現在也不年輕了,總不能一直一個人。我感覺他比子雲靠譜。」
她這話說得很自然。
「周部長介紹的?」我問。
冰茹點點頭。
「嗯,算是紅娘吧。飯局上提了一嘴,後來他們就自己聊起來了。」
我看著她。
「周部長還管這個?」
她笑了一下。
「他們那種人,甚麼都管。」
這句話說完,她忽然不笑了。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我也沒有追問。
她把手伸過來,輕輕搭在我胸口。
「一舟,別想那麼多,這些都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
後來很多年,我都在想,如果那一晚我沒有去見老周,如果沒有拿那箱錢,如果沒有同意周康建的條件,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條路。
可命運從不回答假設,它只負責把人推向既定的結局。
也是很多年後才明白:原來真正失去的,不是冰茹,而是那個還能選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