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大進修
屏幕上跳著她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餵。」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平穩。
冰茹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見校門口的車流聲。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自然的輕快:
「一舟,我下課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嗯。」
「你今天不是說可能來接我嗎?你到哪兒了?」
她問得很自然。
我的喉嚨有點發緊。
我看著她站在路邊,手裡抱著書,手機貼在耳邊,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張平整的照片。
「我剛到。」我說。
「剛到?」
「嗯,剛進校園。」
冰茹輕輕啊了一聲。
「你從哪個門進來的?」
我停了一下。
「南門。」
前方的她微微轉過頭,像是在辨認方向。
「那我們可能錯過了。」她說,「我今天下課早了一點,已經走到北門了。」
北門。
她說得很輕鬆。
「那你在北門等我。」我說,「我現在過去。」
「好。」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軟了一點。
「你別急,慢慢走。今天風挺大的。」
…………
我趕到北門的時候,冰茹已經等在那裡了。
北門外的車流比校園裡熱鬧得多,傍晚的風從路口吹過來,把她大衣的下擺輕輕掀起。
她站在路燈下面,沒有看手機,而是從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對著燈光認真補妝。
她微微側著臉,指尖捏著粉撲,在臉頰上輕輕按了幾下。
隨後又擰開口紅,對著鏡子仔細描了一遍唇線。
動作很熟練,也很耐心,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足夠完美。
那一刻,她看起來漂亮得有些刺眼。
淺灰色羊絨大衣襯得她皮膚很白,裡面那件白色高領針織衫貼著脖頸,乾淨又柔軟。
下身是深色短裙,裙擺落在大腿上方,配著一雙黑色短靴,把兩條腿襯得又直又長。
她頭髮松松輓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臉頰邊,反而讓她少了幾分主持人式的端莊,多了一點很鮮活的嫵媚。
她臉上有一層淡淡的紅。
不是平時化妝掃出來的那種紅,而像是剛剛走得有點急,又像是身體里還殘留著某種熱意。
眼尾也有一點潤,燈光落上去,顯得整個人格外艷麗。
她收起鏡子,抬頭時正好看見我。
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一舟。」
她朝我走過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生日當天才會有的輕快。
「你怎麼這麼慢?」
我看著她的臉,喉嚨有些發緊。
「校園太大,繞了一點。」
她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輓住我的胳膊。
「那我們走吧?餐廳幾點?」
「七點。」
「那剛好。」
她靠近我時,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她碰到我的一瞬,我整個人都有些僵。
冰茹似乎察覺到了。
她抬頭看我。
「你怎麼了?」
「沒事。」
「臉色不太好。」
「最近節目忙,有點累。」
她輕輕皺了下眉。
「那晚上多吃點。你這陣子真的瘦了。」
她說得太自然。
我忍住了。
沒有問。
沒有試探。
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我只是陪她往校外走。
她一路心情似乎很好,輓著我的手臂,低頭看了幾次手機,又把屏幕遞給我看。
「你看,今天班裡幾個同學給我發了生日祝福。」
我掃了一眼。
都是些很普通的話。
她笑得很輕,卻看得出來是真的高興。
「以前在台里過生日,大家也會祝福,可總覺得那種祝福很公式化。。北大這邊不一樣,大家都是同學,沒有那種同事間的關係那麼複雜。」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你最近狀態確實不錯。」
她笑了。
「我也覺得。」
說完,她又像意識到自己有些得意,輕輕抿了下嘴。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這三個月你也挺包容我的。」
包容。
我心裡重復著這兩個字。
到了餐廳,服務員把我們帶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能看見一小段湖面,天色已經暗了,燈光落在水上,碎成一片細小的金色。餐廳里人不多,環境安靜,桌上擺著一束小小的白玫瑰。
冰茹坐下後,明顯有些驚喜。
「你還真訂到了這個位置?」
「托朋友問的。」
「我以前說過想來這家。」
「我記得。」
她看著我,眼神軟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幾乎又有點動搖。
她不是沒有感情。
她不是對我完全沒有心。否則也不會讓領導關照我。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亂。
我把禮物盒拿出來,推到她面前。
「生日快樂。」
她愣了一下。
「哇,好隆重的樣子。」
她拆開盒子,看見那支鋼筆時,整個人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抬頭看我,眼眶竟然有一點點紅。
「一舟……」
「你最近記筆記多,原來那支筆我看快不行了。」
她低頭把鋼筆拿起來,指尖輕輕摸過筆身。
「我還真想買一支新的。」
「那正好。」
她笑了。
這次笑得很真。
「謝謝老公。」
她很少在外面這樣叫我。
聲音壓得不高,卻帶著一點親密的甜意。
我心裡被她這一聲叫得發酸。
她把鋼筆小心放回盒子里,又收進包里,像收著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接下來的晚飯,她情緒一直很高。
她跟我聊北大的課,聊班裡的同學,聊那個財經記者培訓項目里幾個很有意思的案例。
甜點端上來以後,她用小勺子挖了一點蛋糕,遞到我嘴邊。
「嘗一口。」
蛋糕很甜。
甜得我喉嚨有點發膩。
她卻像很滿意似的笑了笑,低頭又給自己挖了一小口。
「其實今天我挺開心的。」
我看著她。
「看出來了。」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點亮。
「不是因為生日。」
「那是因為甚麼?」
她想了想,像是在認真組織語言。
「就是覺得,這段時間好像甚麼都在往前走。」
她的手指輕輕碰著水杯邊緣。
「北大的課快結束了,我下周就回主台。《冰茹會客室》準備工作的壓力一定很大,但終於有了自己的方向。這段時間的進修幫助真的蠻大的。你那邊節目也做起來了,《焦點追蹤》收視率節節新高。」
她笑了一下。
「你看,我們好像都熬過來了。」
我沒有立刻說話。
熬過來了。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竟然那麼自然。
她忽然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往前靠了一點。
「一舟。」
「嗯?」
「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
我愣了一下。
「給我?」
「嗯。」
她點頭。
那神情有些神秘,又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得意,像是真的準備了甚麼讓我意外的東西。
我看著她。
「甚麼禮物?」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把勺子放回盤子邊上,低頭抿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有一點笑意。
「現在不能說。」
「為甚麼?」
「說了就沒意思了。」
她聲音放得很輕。
「回家給你看。」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回家。
我的心裡有點複雜。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期待。
是困惑。
甚至是一點說不清的不安。
冰茹看著我,歪了下頭。
「你怎麼這個表情?」
「沒甚麼。」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還這麼平靜。」
我努力笑了一下。
「我是在想,你會送我甚麼。」
她輕輕哼了一聲。
「反正不是鋼筆。」
「那是甚麼?」
「都說了,回家給你看。」
她說完,像是怕我繼續追問,低頭整理了一下包,把我送她的那支鋼筆盒子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她是真的喜歡。
那種喜歡不是裝的。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盒子的邊緣,眼神柔和,像在看一件很珍貴的小東西。
我看著她,胸口又酸又堵。
我看了一眼窗外。
湖邊的燈已經亮起來,原本我訂餐廳時想過,吃完以後可以陪她沿著後海走一圈。
風應該會有點冷,但她可以把手放進我口袋里,我們像很多年前一樣慢慢走回停車的地方。
可現在我沒有這個心情。
一點都沒有。
「今天有點累了。要麼我們現在就回家吧。」
冰茹點點頭。
「哈哈哈,那麼急著想看我給你的禮物呀,那好,我們回家。」
我看著她的笑,心裡沒有一點輕鬆。
服務員過來結賬時,冰茹把鋼筆重新收進包里。她動作很仔細,像怕碰壞了。
然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又對著餐廳玻璃很快看了一眼自己的妝。
她今晚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的樣子。
也格外在意我看到的她是甚麼樣子。
離開餐廳時,外面風有些冷。
她下意識往我身邊靠了一點,手臂很自然地輓上來。
我們並肩走在後海邊的路燈下。
身邊偶爾有情侶經過,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拿著熱飲靠在一起。
這個城市在這一刻看起來那麼普通,那麼溫暖,好像所有人的秘密都被夜色輕輕蓋住了。
冰茹的手指搭在我胳膊上,很暖。
她身上的香味在冷風裡淡了一些,卻仍然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我們就這樣一路沈默地走到車邊。
上車後,她系好安全帶,側過頭看我,忽然又笑了笑。
「你今晚怎麼像有心事?」
我發動了車。
「可能真是累了。」
「那等回家,我讓你開心一點。」
帶著一點親密,又帶著一點故意藏著的神秘。
換作以前,我會被她這句話勾得心裡一熱。
可現在,我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好。」
車子駛離餐廳。
…………
回到家以後,冰茹沒有像平時那樣先去換鞋、放包、洗手。
門剛關上,她就從後面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繞過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笑意。
「一舟。」
我站在玄關,沒有動。
她抱得很緊。
不是那種隨手撒嬌的抱法,而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她身上的香味貼近過來,比在餐廳里更清楚。
那種淡淡的木質調里混著她自己的體溫,讓整個玄關一下變得逼仄起來。
「猜猜我給你準備了甚麼禮物?」
她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軟軟的。
我低頭看著她扣在我腰前的手。
手指纖細,指甲修得很乾淨,帶著一點淺淺的粉色。
「我猜不出。」
「你都不猜一下?」
「領帶?」
「不是。」
「袖扣?」
「也不是。」
「書?」
她在我背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怎麼每次都猜這些東西。」
「那是甚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松開我,繞到我面前。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玄關和餐廳的暖光亮著。
她站在燈下,淺灰色大衣還沒有脫,臉上的妝因為一天的風和晚飯後的熱氣,反而顯得比剛見面時更柔和。
那一點紅還停在臉頰上,眼尾微微泛著潤意,整個人漂亮得有些不真實。
她抬頭看我,像是在確認我的反應。
然後,她慢慢解開了大衣的扣子。
風衣滑落,掉在腳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伸手從下面把針織衫拉起,一寸寸往上拉。
針織衫從頭部全部脫掉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起頭,聲音輕得像在耳語:
「老公……喜歡嗎?」
她把針織衫扔到一旁。
然後是短裙。
拉鍊拉開的聲音很輕。她把短裙褪到腳踝,慢慢跨出來。
我知道她裡面穿的是甚麼,但突然展示在我眼前,也是讓我措手不及。
冰茹脫的只剩下內衣。
一套全新的、黑色的維多利亞的秘密內衣。
我盯著冰茹這套穿在身上的內衣,不得不佩服這位領導的品味。
那是一套極其性感奢華的內衣:上身是黑色蕾絲半杯文胸,杯面是極薄的透明蕾絲,中間用細細的黑色緞帶交叉綁著,蕾絲邊緣鑲著細碎的銀色亮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她的乳溝被托得又深又明顯,兩團雪白的乳肉幾乎要從杯沿溢出來。
乳頭的位置因為蕾絲太薄,隱約能看見兩點淺粉色的輪廓。
而下身……
是一條黑色的蕾絲開檔內褲。
前面只有兩側極窄的蕾絲帶,中間完全是開檔設計。
兩片粉嫩的陰唇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外,微微紅腫,還帶著濕潤的光澤。
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兩片陰唇之間還殘留著一點晶瑩的液體,順著她大腿內側緩緩往下淌。
她站在那裡,雙手輕輕搭在自己腰側,身體微微側向我,像在故意展示。
她見我一直不說話,輕輕皺了下眉。
「你怎麼傻站著?」
我想開口,乾澀的喉嚨卻不聽使喚,聲音徹底啞在裡面。
「你今天……特意準備的?」
她點點頭。
「嗯。」
她低頭笑了笑,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中午下課以後,專門去買的。」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發紅,卻還是看著我,聲音更輕:
「老公……喜歡嗎?」
就在剛才我親耳聽見那個男人在車里把包裝撕開,親耳聽見她在他面前脫光衣服,換上這套內衣,然後被他操到噴水,射滿一身。
而現在,她穿著那套別人送的、剛被操過的內衣,站在我面前,問我喜不喜歡。
我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我甚麼都不能說。
我只能看著她,看著她身上那套黑色的、帶著淫靡光澤的蕾絲,看著她下面已經有些紅腫的小穴。
她站在暖光里,臉頰紅得更明顯了。
這一次,我分不清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別的。
我話到了嘴邊,卻像被甚麼堵住,只剩下一聲沙啞的氣音:
「……喜歡。」
她似乎有點緊張,指尖輕輕捏住衣料邊緣。
「我挑了很久。」
我看著她。
那一瞬間,我心裡亂得厲害。
她確實美。
美到讓我沒法否認身體本能的反應。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忽然一步上前,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她輕呼了一聲,雙臂下意識環住我的脖子。
我沒有再看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再看她身上那套讓我幾乎發瘋的內衣。
我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
門被我用腳踹上。
我把她扔到床上,她的身體在床上彈了一下,黑色蕾絲在雪白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脫掉衣服,壓了上去。
我一邊吻她,一邊用手粗暴地扯開她丁字褲的細帶。
我知道她下面一定還濕著。
我知道她裡面一定還留著另一個男人的精液。
可我甚麼都說不出來。
我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試圖把她身上屬於那個男人的痕跡,一寸寸覆蓋掉。
而她,在我身下,穿著那套維多利亞的秘密開檔內衣,發出越來越軟、越來越熟悉的呻吟。
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我,卻在用最卑微、最痛苦的方式,試圖證明——她還是我的。
…………
中午時分,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均勻的低響。
同事們都去吃飯了,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把門鎖上,坐回工位前,打開電腦。
郵箱界面加載出來後,沒找到藥劑師給我的回復,我點進了垃圾郵件文件夾。
裡面堆滿了廣告、促銷和無關通知,我一頁一頁往下翻,鼠標滾輪轉得緩慢而安靜。
第十二頁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封郵件。
發件人顯示「專業藥檢中心」,主題是「您委託的藥片成分分析報告(編號:XXXX01XXX28)」。
日期是三天前。
我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兩秒,關節微微發緊,然後點開了。
郵件正文只有幾行字:
先生,您好。
您之前寄送的白色藥片已完成全部檢測。報告詳見附件。
如有疑問請直接回復本郵件。
我把附件下載下來,PDF文件打開後,第一頁是封面和基本信息。
我沒有急著往下翻,而是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深吸一口氣,再往前傾身,一行一行地看。
第二頁是檢測方法和結論。
樣品:白色圓形藥片(委託人提供,無包裝)
檢測方法:高效液相色譜-串聯質譜(HPLC-MS/MS)、氣相色譜-質譜(GC-MS)、紅外光譜、溶解度測試檢測結論:該藥片為強效春藥制劑,屬於中樞與外周雙重作用藥物。
非醫療註冊用途,活性成分濃度較高。
我盯著「強效春藥制劑」這六個字,手指在鼠標上收緊,又松開。喉嚨發乾,卻沒有去拿桌上的水杯。
往下翻,是成分分析部分。我把頁面放大了一點,字變得清晰。
主要活性成分:
1. 核心物質為一種新型PDE5抑制劑衍生物。
該化合物在西地那非母核基礎上進行了側鏈修飾,生物利用度顯著提高,單次有效劑量下的血管擴張效力約為常規西地那非的3.5-4倍。
主要作用是抑制5型磷酸二酯酶活性,促進一氧化氮-環磷酸鳥苷通路,導致女性乳房和下體局部血流量大幅增加,尤其集中在下體生殖器官區域。
2. 輔助中樞成分:多巴胺D1/D2受體混合激動劑類似物,作用於大腦邊緣系統獎賞迴路,增強性喚起動機和身體敏感度傳遞。
3. 調節成分:少量α2-腎上腺素受體拮抗劑與輕度中樞興奮劑組合,用於放大整體生理反應強度。
我讀到這裡,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邊緣摩挲,有些技術細節我也看不懂。
物理特性:藥片呈純白色,壓片均勻,無可見雜質。無特殊氣味。溶解於水、茶、酒等液體後完全無色、無味、無臭,難以通過感官察覺。
藥效動力學:口服後15-30分鐘起效,1-2小時達到峰值。
標準體質下藥效持續4-5小時;代謝較慢或體質敏感者,最長可維持8-12小時。
作用特點:服用後不會產生幻覺、視聽扭曲或意識模糊。
使用者保持清醒,但性慾、乳房與陰部敏感度、陰道潤滑度會顯著提升,肌肉放鬆與血流增加使性行為更易進行且感受強烈。
副作用:常見包括心率加快、輕度頭暈。
部分使用者會出現煩躁、易怒、情緒波動加劇或輕度焦慮。
這與藥物中含有的中樞刺激成分有關,通常在藥效完全消退後逐漸緩解。
我把鼠標指針停在「煩躁、易怒」這四個字上,盯了很久。辦公室的空調風吹在後頸,卻感覺不到涼意。
再往下,是最後一段特別說明。
「特別備注:配方中額外添加了短效避孕活性成分(孕激素類似物,左炔諾孕酮結構修飾物)。劑量經過精確調整,與主藥效持續時間匹配,能在服用後有效抑制排卵並改變宮頸黏液環境,提供短期避孕保護,降低意外懷孕風險。該成分可能是根據特定使用場景特別加入的。」
我把整份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發涼,掌心卻滲出薄汗。屏幕上的文字像釘子一樣,一行一行扎進腦子里。
冰茹的那些藥片……就是這個。
…………
冰茹回主台的第一天,中午我還是忍不住去了綜合頻道。
說是順路,其實就是想看看她適不適應。
畢竟離開了幾個月,又換了新的節目組。她表面上總是一副從容的樣子,可我知道,她每次面對新的環境,心裡都會有壓力。
我拎著兩杯咖啡上樓。
剛走到綜合頻道辦公區,就看見冰茹站在開放辦公區旁邊,正和一個人說話。
而她旁邊的人,正是秦小雅。
那一瞬間,我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秦小雅還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笑容明艷,站在人群里永遠是最容易被注意到的那個。
冰茹站在她旁邊,穿得比平時素一些,淺色襯衫,深色半裙,頭髮簡單輓著。
她沒有刻意表現甚麼,可整個人反而顯得很乾淨。
她們兩個站在一起,一個明亮,一個清冷,看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秦小雅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因為我忽然想起了那次邁克被帶走後我們在安全通道內的談話。
那次談話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
就在這時,冰茹看見了我。
她眼睛一亮。
「你怎麼來了?」
我走過去,把咖啡遞給她。
「路過,看看你第一天上班適不適應。」
冰茹笑了。
那種笑容很自然,也很放鬆。
「我又不是第一天工作。」
「那不一樣。」
我說。
秦小雅在旁邊笑著接話:
「陳主任這是不放心老婆。」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旁邊幾個人都聽見。
冰茹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
「小雅姐。」
秦小雅卻像沒聽見,繼續笑著說:
「冰茹現在可是重點培養對象,換到綜合頻道以後,壓力只會比以前更大。」
她說得輕鬆。
可我聽著,卻沒有那麼輕鬆。
冰茹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多想,趕緊說:
「其實還好,今天主要就是熟悉流程。」
她看著我,語氣像玩笑,又像提醒。
「陳導,你得多關心她。綜合頻道和體育頻道不一樣,人多,事也多。」
我笑了笑。
「那以後麻煩小雅多照顧她。」
秦小雅看著我,眼神停了一秒。
「放心吧。」
她說。
…………
冰茹回歸主台已經幾天了。
這幾天她幾乎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白天開會、定流程、磨腳本,晚上還要和編導組一遍遍過提綱。原本剛休假時養出來的一點鬆弛感,很快又從她身上消失了。
明天是她的節目《冰茹會客室》第一期的錄制。
晚飯後,她又把節目方案攤在餐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跡。
有些地方被紅筆圈了好幾遍。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低頭改稿。
燈光落在她肩上。
她穿著一件淺色家居衫,頭髮隨意扎著。
可和前段時間相比,她明顯瘦了一些。
回到主台以後,她又變成了那個永遠在趕時間的人。
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抬頭看我。
「一舟。」
「嗯?」
「幫我看看。」
她把幾頁提綱遞過來。
我接過來翻了翻。
第一頁標題寫得很正式:《構築全國天眼——周康建談公共安全治理現代化》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冰茹第一期請來的嘉賓是誰。
周康建。
公安部部長。
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麼大的咖,他們是怎麼請來的?
其實在這之前,我心裡一直有個隱隱約約的猜測。
冰茹嘴裡那個一直不願意明說的「領導」,會不會就是周康建。
周公館也在玉泉山,而且我還看到趙師傅出現在周公館接葉小貝。
但只是每次想到這裡,我又會自己否定。
因為年齡實在差太多了。
周康建已經六十多歲。
差不多是冰茹父親那個年齡。
我總覺得,就算兩人有交集,也應該只是工作上的提攜和照顧。
所以我幾次更願意相信是周衍,但那次會談他又是親口否認過。
我在台里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重量級嘉賓。
但周康建這種級別,已經不是普通節目組想請就能請到的人了。
「第一期嘉賓真的是周康建?」
「對啊。」
她說得很自然。
徬彿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可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麼大的咖,你們怎麼請來的?」
冰茹走到餐桌旁,把節目方案放下。
「甚麼叫這麼大的咖?」
「你自己不知道?」
我看著她。
「周康建啊。」
「公安部部長。」
「這種人會來一個剛開播的新節目?」
冰茹笑了笑。
「有那麼誇張嗎?」
「有。」
她拉開椅子坐下。
「其實也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那你說說。」
「節目方向合適。」
她拿起桌上的筆。
「最近有一些關於公共安全、青少年成長和社會治理的話題需要傳播,我們欄目定位剛好契合。」
我聽著她的話。
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我忍不住問:
「是誰聯繫上的?」
冰茹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隨後低頭翻著方案。
「台里協調的。」
「梁主任?」
冰茹對我笑笑。
「一舟。」
「嗯?」
「跟你說個事。」
「甚麼事?」
她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像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能把我震住。
「周部長最近剛結婚了。」
我愣了一下。
「結婚?」
「嗯。」
「二婚。」
她壓低聲音。
「特別低調,知道的人不多。」
我有些意外。
「這我還真不知道。」
「你猜他老婆是誰?」
我直接笑了。
「我怎麼可能猜得到。」
「猜猜。」
「體制內的?」
「算是。」
「哪個部委的?」
冰茹搖頭。
「再猜。」
我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不會是台里的吧?」
冰茹笑了。
「對。」
我愣住。
「台里的?」
我腦子里瞬間閃過好幾個名字。
但沒有一個能和周康建聯繫起來。
我搖頭。
「猜不出來。」
冰茹看著我。
一字一句說道:
「葉小貝。」
我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誰?」
「葉小貝。」
「你徒弟小柳以前那個女朋友。」
我整個人都懵了。
足足幾秒鐘沒反應過來。
葉小貝?
小柳那個前女友?
那個以前在新聞頻道跑稿子、熬夜改片子的葉小貝?
我盯著冰茹。
「你開甚麼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
她一臉認真。
「是真的。」
「已經領證了。」
「只是沒公開。」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腦子里像有甚麼東西突然被串起來。
然後下一秒。
我忽然想起了玉泉山。
想起那次去玉泉山別墅。
想起那個下午。
我在周公館門口撞見葉小貝。
她穿一條淺色的連衣裙貼在身上,布料薄薄的,緊緊勾勒出她腰肢和臀部的曲線。
之前我還在懷疑,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有懷疑過,她是誰的情婦,但絕對沒有想到,她最終做了周公館的主人。
冰茹看著我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很意外?」
「何止意外。」
我苦笑。
「這已經不是意外了。」
「這是驚嚇。」
我靠在沙發上。
腦子里全是小柳的臉。
那個傻小子當初為了葉小貝,天天加班攢錢。
說以後要買房。
說等穩定了就結婚。
結果最後兩人分手。
小柳難受了很久。
我一直以為只是普通的感情問題。
誰能想到。
葉小貝最後嫁的人竟然是周康建。
這跨度大得讓我都有些恍惚。
我沈默了一會兒。
忽然問:
「梁主任知道?」
冰茹看了我一眼。
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是他讓葉小貝幫我聯繫的周部長。」
我怔住了。
「甚麼?」
冰茹低頭整理著提綱。
語氣卻很平靜。
「第一期嘉賓的事,最開始就是梁主任牽的線。」
「後來具體溝通,是葉小貝在中間幫忙。」
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原來如此。
難怪。
難怪一個剛開播的新欄目,第一期就能請到周康建。
冰茹繼續改稿。
我卻有些走神。
過了一會兒。
冰茹輕聲說:
「一舟。」
「嗯?」
「你別告訴小柳。」
我點點頭。
「我知道。」
這種事。
知道未必比不知道幸福。
冰茹繼續修改提綱。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快十一點的時候,她終於把最後一頁放下。
然後長長伸了個懶腰。
「終於差不多了。」
我看著她。
「明天幾點到台里?」
「七點。」
「這麼早?」
「錄制前還有最後一次碰流程。」
她說完以後,忽然把頭靠在我肩上。
整個人難得放鬆下來。
「等第一期錄完就好了。」
我笑了笑。
「你確定?」
「至少能睡個好覺。」
她閉著眼睛說。
「這幾天做夢都在背提綱。」
我低頭看她。
忽然發現她眼角已經有些疲憊。
回歸主台以後,她看起來風光。
可只有我知道,她背後付出了多少精力。
也承擔了多少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