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主持人沈冰茹我的書架 ↗

第9章 制定規則的人

藍電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2 / 2 頁

道路很窄,也很乾淨。

兩側沒有普通園區里那種誇張的景觀燈,沒有噴泉,沒有大理石門臉,也沒有任何寫著名字的牌子。

只有一段一段低矮的院牆,偶爾露出幾座屋檐和黑瓦的輪廓。

這裡不像我想象中的權力核心。

它甚至不氣派。

它像一座被保存下來的園林。

樹木鬱鬱蔥蔥,湖石隱在暗處,路邊有修剪得很平整的灌木,遠處似乎還有一汪水面,車燈掠過去時,水面反出一點冷冷的光。

風吹過樹葉,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我隔著車窗看著外面,忽然想到一個很荒唐的問題。

冰茹那天是不是也坐著同一輛車這麼進來的?

但司機顯然不是同一個,冰茹那天是叫他「趙師傅」。

而眼前的這位他之前自我介紹過,姓李。

車子拐過一段彎道,速度更慢。

前方出現了一棟別墅。

不高。

兩層,外牆顏色很沈,屋檐壓得低,門前沒有誇張的燈光,只在台階兩側各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

院子里停著兩輛車,車身都很低調,黑色,深灰色,沒有一輛顯眼。

司機把車穩穩停在台階下。

「陳先生,到了。」

他說完,下車替我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出來。

夜風比市區涼。

空氣里有樹木和潮濕泥土的味道,很淡,也很乾淨。可我站在那棟別墅前,卻覺得那股乾淨里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

我剛站穩,別墅門從裡面打開。

暖黃色的光洩出來。

有人先走了出來。

我本來以為會是老周身邊的工作人員。

可下一秒,我整個人愣住了。

出來的是一個我認識的人。

這不是葉小貝嘛!她不是應該在溫泉酒店?

她怎麼會在這裡?

淺色的連衣裙貼在身上,布料薄薄的,緊緊勾勒出她腰肢和臀部的曲線。

胸前的部分被撐起兩團柔軟圓潤的弧度,大小和冰茹差不多,應該也是C罩杯。

布料因為薄而緊,隨著她走動微微拉扯,隱約透出兩點小小的凸起,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外面隨意披著一件薄外套,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頭髮顯然重新整理過,柔順地披在肩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臉上帶著妝,不是舞台上的那種濃烈,卻比平時精緻很多,眉眼被描得更柔和,唇色也淺淺地暈開。

只是眼睛微微泛紅,看起來有些疲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包。

她看見我,也明顯愣住了。

「陳……陳導?」

她的聲音很輕。

像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我。

我也看著她。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小貝?」

她臉色變了一下,像是下意識想解釋,又像是很快意識到這裡不是可以解釋的地方。

她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說:「您也來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

可裡面的意思太重了。

顯然她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至少,她知道這不是普通飯局。

我還沒來得及問,門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梁懷安。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還是那種熟悉的溫和表情。

他甚至像早就知道我會看見葉小貝。或是說這個是他們故意安排的。

「來了?」他看著我,語氣平穩。

我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還停在葉小貝身上。

梁懷安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文藝部的小葉,過來送點材料。這就送她回溫泉酒店。」

送材料。

這說的像是在解釋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安排。

可這裡是玉泉山!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編輯,晚上從這裡出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湧。

那個u盤里梁懷安第一次佔有冰茹的畫面又一次回蕩在眼前。

這就是我的老領導。一個多麼虛偽的偽君子。

他負責物色,負責安排,負責把一個個年輕女人帶進來,再把她們體面地送出去。

難怪這些年台里一直有各種傳聞。

有人半真半假地說,總台是某些人的後花園。

有人說這裡是名利場。

有人說這裡是通往權力圈子的入口。

以前我不信。

或者說,我不願意信。

可現在,看著葉小貝從這裡走出來,看著梁懷安站在這裡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送材料」, 不由得我不信。

梁懷安轉頭對她說:「車在下面等你,回去早點休息。」

「嗯。」葉小貝很輕地點頭。

她走下台階。

經過我身邊時,她腳步停了一下,我聞到了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卻很清楚。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我甚至想到了小柳,我的徒弟。

那個坐在高鐵上跟我說想攢錢買房、想和女朋友結婚的年輕人。

他說葉小貝寫東西細,心很軟,熬夜改晚會腳本也從不抱怨。

他說他們倆都住得遠,但以後會越來越好。

他說等攢夠首付,就在北京買一個小房子,哪怕遠一點也行。

我當時還笑著鼓勵他。

現在,他女朋友從玉泉山深處的別墅里走出來。

由梁懷安親自送出來。

司機已經替她打開了車門。

「葉小姐,您請」

葉小貝走到車旁,回頭又看了我一眼。

她很勉強地笑了一下。

「陳導,再見。」

我喉嚨有些發緊。

「再見。」

「謝謝您趙師傅」

趙師傅?!

我猛一回頭,那輛載我來的車已經開走了,而小貝上了另外一輛黑色的紅旗,開車的司機也換了人。

但關鍵是這個司機也姓趙,難道就是他上次來主台接的冰茹? 目的地同樣是玉泉山。 我覺得我的懷疑總算有點端倪了。

我目送著小貝她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

司機沒有立刻離開,只是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像在等新的指示。

梁懷安站在台階上,看著我。

「別站著了。」他說,「進去吧,老周在等你。」

我抬頭看他。

「梁主任,你怎麼也在?」

他笑了笑。

「這話問得奇怪。」

「哪裡奇怪?」

「你都來了,我為甚麼不能在?」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長輩式的寬厚。

可我聽得出來,他沒有準備解釋。

或者說,在他看來,我不配得到解釋。

我又看了一眼那輛車。

車身是經過特殊處理過的,外面完全看不見坐在裡面的乘客。

司機終於啓動。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台階,順著來時那條被樹影覆蓋的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梁懷安說:「一舟。」

我回過頭。

他看著我,聲音壓低了一點。

「有些事情,看見了就看見了。別替別人想太多,也別替自己想太多。這裡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我忽然笑了一下。

「這就是你說的路?」

梁懷安沒有生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你現在還在用外面的眼光看這裡。」

「那這裡應該怎麼看?」

「進去以後,你會慢慢明白。」

他說完,轉身往里走。

我站在台階下,看著他的背影。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梁懷安比以前更可怕。

他可以把葉小貝帶來這裡,同樣也可以把冰茹送到這裡。

我終於邁上台階。

別墅門口的暖光照在我臉上。

屋子里很安靜。

沒有會所的酒氣。

沒有飯局的喧鬧。

也沒有我想象中的奢靡。

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梁懷安站在門內,側過身,看著我。

「進來吧。」

別墅裡面不像會所。

沒有浮誇的水晶燈,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牆面。

它更像一座舊式公館。

地面鋪著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筆墨很淡,留白很多。

轉過玄關,是一條不長的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木門,門裡透出暖黃的光。

屋子里很安靜。

安靜到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細微聲響。

梁懷安走在前面。

他推開門。

裡面是一間書房。

空間不算大,卻很深。

三面牆都是書櫃,從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書櫃里除了書,還有一些老照片、瓷器、擺件。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沒有電腦,只有一盞台燈、一套茶具,還有幾份疊得很整齊的文件。

周衍坐在茶桌旁。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開衫,裡面是白襯衫,袖口輓得很隨意。比上一次見他時少了幾分正式,卻更讓人感到壓力。

他坐在那裡,整間屋子的重心就自然落在他身上。

周衍抬頭看了我一眼。

「一舟來了。」

語氣很平和。

像是在招呼一個晚輩。

梁懷安在旁邊說:「周先生,人到了。」

周衍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放輕鬆一點,這裡是我家。」

「我坐下。」 來到這地方,是沒有辦法放輕鬆的。

梁懷安沒有離開,而是在我側後方的位置坐下。這個細節讓我心裡更沈。

今晚不是老周單獨見我。

梁懷安也在。

這意味著他們不準備遮掩彼此之間的關係。

老周到底是不是冰茹嘴裡的領導呢?

茶水已經倒好。

周衍端起杯子,輕輕吹了一下,像是完全不急著開口。

過了幾秒,他才說:

「毒跑道那期,我看了。」

我抬起眼。

「您看了?」

「嗯。」他點點頭,「做得不錯。」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說:「謝謝。還是您素材提供的扎實」

「不是客氣話。」周衍把茶杯放下,「也要靠你有新聞判斷,你很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麼把一堆散亂的材料,剪成一個普通人能看懂的故事。這點我很欣賞。你是個會做事,能做事的人。」

梁懷安也笑了笑。

「一舟這方面一直很強。最近狀態也很好,之前那幾個選題推進得都不錯。《焦點追蹤》也是我們主台的王牌新聞調查類節目。」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語氣像在台里開會。

如果不是我剛剛在門口看見葉小貝,我甚至會以為自己真坐在某個正常的業務彙報場合里。

我低聲說:「都是節目組一起做的。」

周衍笑了笑。

「不光會做事,做人還很謙虛」

他說話很慢。

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分量。

「對了,小雅傳話過來,說你想見我,說明有些事你已經想明白了。」

我心裡一緊。

「我想明白甚麼?」

周衍看著我。

眼神並不鋒利,卻讓我有種無處可躲的感覺。

「想明白這個世界運行的方式。」

我沒有說話。

梁懷安坐在旁邊,也沒有插話。

周衍繼續道:

「你以前做《焦點追蹤》,總覺得自己是在追真相。這個想法很好,年輕人沒有這股勁,做不出東西。」

他停了一下。

「但真相本身沒有價值。」

我看著他。

「沒有價值?」

「沒有。」周衍語氣平靜,「被放在合適位置的真相,才有價值。」

這句話讓我後背一涼。

他伸手,從桌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慢慢推到我面前。

信封不厚。

封口沒有完全粘死。

上面沒有任何字。

可我盯著它,就像盯著一個已經點燃引線的東西。

周衍說:

「這是你的下一個素材。」

我沒有伸手。

「甚麼素材?」

「另外一個勁爆的素材。」他說,「可能也更適合你。」

我問:「到底是甚麼?」

周衍看著我,淡淡說道:

「一家上市公司。」

我眉頭一皺。

「上市公司?」

「華康新材。」

我聽到這個名字,心裡瞬間明白了幾分。

最近財經圈里已經有人在吹這家公司。

各種研報、論壇帖子、行業分析突然多了起來。

當時我只覺得奇怪。

現在看來,那些聲音並不是偶然。

周衍繼續說道:

「做特種功能膜材料的企業。以前不出名。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製造企業,但手裡有幾個不錯的項目。」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已經隱約猜到他們想做甚麼。

周衍看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這是在替他們宣傳?」

我沈默。

周衍卻笑了。

「看來你確實不笨。」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

我低頭看著那個信封。

忽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選題。

如果節目播出,以《焦點追蹤》的影響力,再配合外面的輿論和資本市場反應,華康新材的關注度會在短時間內被迅速放大。

說得好聽,是價值發現。

說得難聽,就是拉抬股價。

我忽然笑了一下。

梁懷安挑眉。

「笑甚麼?」

我抬起頭。

「我發現這個手段挺隱晦。」

兩人都看著我。

我繼續說道:

「先講技術突破,再講被打壓,再講國產替代,最後再把公共議題包裝進去。節目播出以後,市場自然會覺得自己發現了價值窪地。」

我頓了頓。

「其實就是資本遊戲。」

梁懷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周衍卻沒有生氣。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資本市場本來就是遊戲。」

我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他們顯然已經收集完籌碼。

不用說一定是哪個白手套做操盤。

想到這裡,我反而平靜下來。

既然如此。

那我能拿到甚麼?

周衍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放下茶杯。

「怎麼?」

「有條件?」

梁懷安忍不住笑了。

「老周,我就說這小子聰明瞭。」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幾分意外。

「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還要和我們談條件。」

周衍也露出一點興趣。

「說說看。」

「今天是你想來找的我,你說說想要甚麼幫助?」

「錢?」

「資源?」

「還是讓老梁給你升職?」

我搖頭。

「都不是。」

梁懷安微微一怔。

周衍也看著我。

我緩緩說道:

「我想讓邁克從冰茹身邊消失。」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下一秒。

梁懷安直接笑出了聲。

「原來是這個。」

他靠在椅背上,笑著搖頭。

「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事。」

「最近邁克和冰茹走得近,我也聽說了。」

他看著我。

「你這是吃醋了?」

我沒有解釋。

梁懷安擺擺手。

「邁克沒甚麼惡意。」

「有時候主持人之間產生化學反應很正常。」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邁克和冰茹到底是甚麼關係。

在他們眼裡,這種事甚至算不上問題。

也可能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冰茹和邁克之間的不可告人的關係, 上次在休息室,冰茹明顯警告過邁克,不能讓領導知道的。

梁懷安繼續說道:

「不過他最近確實有點飄。」

「而且他最近和幾位重要的人物走的很近。很多事情你不清楚。」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他調離體育頻道。」

我心裡一動。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顧太太?」 我嘗試,我有我的想法,我想捅破這層窗戶紙看看。

這個名字,我不是從公開場合聽來的,而是之前無意間聽到過邁克和冰茹的那次談話里冰茹提到的。

只是這種事,我不可能直接說出來。

而且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個顧太太到底是誰?

這三個字一出口。

梁懷安明顯愣了一下。

周衍也抬眼看向我。

「你知道點事情?」

我裝作毫不在意地說道:

「台里誰不知道?」

「大家只是沒人說而已。」

「邁克最近紅的很,自我感覺好的很。」

房間里忽然安靜下來。

梁懷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神色明顯有些難看。

周衍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淡淡說道:

「先不談這個。」

他看向我。

「節目材料你先拿回去研究。」

「邁克的事情,我們知道了。」

周衍繼續說道:

「不過最終怎麼安排,不是現在決定。」

「也不是你決定。」

「我們會綜合考慮。」

他說得很平靜。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但我聽得出來。

這已經算是一種承諾。

我點了點頭。

沒有再追問。

周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看著我說道:

「至於你。」

「只要按照我們討論的方向把節目做好。」

「該有的機會,自然會有。」

「位置、資源、項目。」

「都不是問題。」

他說得很輕。

卻比任何保證都更有分量。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信封。

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反正話已經說到這一步,我也懶得再繞。

我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周先生,我問一句直接的。」

周衍看著我。

「你問。」

我盯著他的眼睛。

「您是不是也和冰茹有關係?」

屋子里一下安靜了。

梁懷安原本端著茶杯,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

周衍倒是沒甚麼反應。

他只是看著我,過了兩秒,輕輕笑了一下。

「你現在疑心很重。」

「我有理由疑心。」

「有理由疑心,不等於可以胡亂判斷。」

他說得很慢。

不像是被冒犯。

也不像急於否認。

這種從容讓我更加不舒服。

我冷冷看著他。

「那您否認?」

「否認。」周衍說,「我和你太太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當然不能說,那天我通過冰茹手機定位,看見她來過這裡玉泉山。

他否認的如此確信,如果不是周衍還能是誰?

他停頓了一下。

「你老婆還是很愛你的。」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時,我心裡猛地一陣反胃。

「您很瞭解她?」

「比你想象中瞭解。」

「所以您才知道她愛我?」

周衍沒有生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如果不愛你,很多事情她就不會那麼為難。」

我盯著他。

「這算甚麼安慰?」

「不是安慰。」周衍說,「是事實。」

梁懷安這時終於開口。

「一舟,你現在情緒太重。老周願意見你,願意把一些話說開,本身就是誠意。」

我看向他。

「誠意?」

我的聲音有些發啞。

「上次那個U盤里冰茹的視頻,也是誠意?」

梁懷安眼神微微一沈。

周衍倒是點了點頭。

「是。」

他承認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一時反而說不出話。

周衍說:「我和老梁討論過,這事你遲早會知道,還不如我們告訴你,所以就把你老婆之前那個視頻也放入了那只U盤,」

「所以我還要感謝你們的坦誠?」

他說,「但你應該明白,我們既然願意把這些東西交給你看,就說明沒打算再瞞著你。」

這句話讓我差點笑出來。

不是因為好笑。

是因為荒唐。

我看向梁懷安。

「那段視頻是真的?」

梁懷安沈默了一下。

周衍替他回答。

「真的。」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點。

可親耳聽他們承認,還是不一樣。

更讓我不舒服的是,他們承認得太坦然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那段視頻內容的本身就已經踩過了法律邊界。

冰茹那個時候明顯不是自願的。

可他們毫不在意。

就這麼平靜地擺在我面前。

徬彿不是在暴露自己的把柄,而是在向我展示一種威懾的力量。

一種「我們不怕你知道」的藐視。

我看著梁懷安。

「所以,冰茹的第一次,是你?」

梁懷安沒有避開我的目光。

過了幾秒,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是。」

這個字很輕。

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胸口。

「但也就那一次?」

「甚麼意思?」

「我和冰茹也就那一次而已。」

梁懷安繼續說道。

「後來我還找過她,但她沒有答應。」

他說的很平靜,像是在澄清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停了一下。

「她那個時候也很固執,以為只要靠自己,總有一天也能坐到演播室中間。」

「後來她和你結了婚。」

梁懷安看著我。

「我就知道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所以你就放過她了?」

梁懷安皺了皺眉頭,似乎不喜歡這個說法。

「我沒有再找她。」

可以想象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用同一種手段在台里做過多少次?

有多少年輕漂亮的女主持被他用如此齷齪的手段改變了人生的軌跡。

梁懷安沈默片刻,又說道:

「我原本以為,她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抬起頭。

「甚麼意思?」

「世界杯開始前,她算是徹底想通了。」

梁懷安看著我,目光里多了一點難以言明的意味。

「看來現實還是最生動的課堂,冰茹在台里花了2年時間學懂了一些道理。」

我的胸口像被甚麼猛地壓住。

「學懂甚麼道理?」

「學懂在這個台里,光靠能力是不夠的。」

書房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在他眼裡,冰茹兩年前的拒絕不是反抗,只是一個年輕女人還沒有認清現實。

梁懷安繼續道:

「你們那個時候還沒有結婚。」

我猛地抬眼。

他沒有回避。

甚至沒有愧疚。

只是用一種近乎工作彙報的平靜語氣說道:

「我知道這句話不好聽。但事實就是事實。那時候她還不是你太太。你們結婚後,我沒有再碰過她。」

我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發冷。

「所以我也沒有必要動怒?」

我看著他。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第一次面對你們這種掌握資源的人,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

「是你們讓她明白,身體也可以是一種籌碼。」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毀掉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價值觀。」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周衍沒有說話。

梁懷安也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很久。

梁懷安才緩緩開口。

「一舟,你還是太理想主義了。」

我冷冷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才會這麼痛苦。」

「但社會不是按照理想運行的。」

「社會按照規則運行。」

我冷笑。

「你把這種事叫規則?」

「它本來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你可以討厭它。」

「但你改變不了它。」

我死死盯著他。

周衍繼續道:

「規則從來不是天然存在的。」

「規則是人制定的。」

「誰有力量,誰就制定規則。」

「誰沒有力量,誰就遵守規則。」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覺得努力重要。」

「沒錯。」

「能力重要。」

「也沒錯。」

「但你有沒有想過,決定甚麼叫能力的人是誰?」

我怔了一下。

周衍淡淡道:

「決定晉升標準的人。」

「決定資源分配的人。」

「決定評價體系的人。」

「決定誰能上桌的人。」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規則。」

我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因為我發現他說的東西,比梁懷安更可怕。

梁懷安至少還承認規則存在。

而周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規則裡面。

周衍看著我。

「一舟,你以為冰茹面對的是規則?」

他輕輕搖頭。

「不是。」

「她面對的是人。」

「是擁有決定權的人。」

「是能夠改變她命運軌跡的人。」

「規則只是這些人意志的外衣。」

梁主任插話:「實不相瞞,我雖然在你們婚後沒碰過你老婆,但你老婆倒是主動來找過我幾次。」

我猛一回頭看向梁主任。

「你別誤會,我和她在那之後沒有那種關係,她求我給她一些機會,只不過世界杯之前她才算徹底想通而已,這次的世界杯,我們破格提拔了她,效果還真不錯,當然她也付出了一些東西。」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為我發現自己一直在憤怒的東西,在他眼裡甚至不值得討論。

我以為問題是規則不公平。

而他告訴我。

規則本來就是強者寫出來的。

公平與否,從來不是核心。

核心是誰有資格寫。

周衍繼續說道:

「年輕的時候,總喜歡討論對錯。」

「到了後來才會發現,對錯只是結果。」

「力量才是原因。」

「沒有力量的人討論規則。」

「有力量的人制定規則。」

「更有力量的人,決定甚麼時候修改規則。」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炫耀。

沒有威脅。

甚至沒有情緒。

可正因為如此,才讓我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因為他不是在為自己辯護。

他是在描述世界。

而且他顯然相信,自己就是描述中的那類人。

他頓了頓。

「你改變不了規則的時候,就只能被規則約束。」

「可當你有一天擁有足夠的力量,你就可以參與制定規則。」

我抬起頭。

「所以你是在教我?」

周衍笑了笑。

「算不上教。」

「只是告訴你一條很多人一輩子都看不見的路,不是你老婆開口求我們,你的節目早沒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們。

頓時語塞。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雙方力量的差距。

他們不是普通人。

他們掌握的資源、人脈、關係網,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如果我真的把這些東西公開。

如果我真的想掀桌子。

最後被毀掉的人,很可能不是他們。

而是我自己。

甚至還有冰茹。

周衍輕輕嘆了口氣。

「一舟,沒有人想傷害你。」

「我們今天讓你來,是想讓你看清現實。」

「看清以後,再決定怎麼走,你是一個有能力,腦子又聰明的人。這點我們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不光是因為冰茹的原因,梁主任更是很看重你。」

我低頭看著桌面。

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2年來冰茹坐在他們面前。

面對的不是規則。

而是制定規則的人。

她最終選擇了妥協。

而今天。

坐在這裡的人變成了我。

面對的依然是同樣的人。

只是交換的籌碼不同。

我沈默了很久。

久到茶已經徹底涼透。

這一次,我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周衍微微點頭。

示意我繼續。

我看著他。

「既然規則擺在那裡,我改變不了它。」

「那我至少應該讓自己有資格站到制定規則的人那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梁懷安眼神微微變化。

周衍則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繼續說。」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的態度。

於是我把話說得更直接一些。

「冰茹過去做過甚麼,和誰有過甚麼關係,我改變不了。」

「以後她和誰接觸,和誰合作,我也不會再過問。」

梁懷安看著我。

「孺子可教也!」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和人生當賭注。」

周衍輕輕放下茶杯。

眼神第一次真正帶上幾分欣賞。

「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冰茹和誰有關係你以後一定會知道的。」

我沈默片刻。

然後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一個人例外。」

梁懷安眉頭微皺。

「邁克?」

我點頭。

「對。」

「我不喜歡他。」

「也不希望他繼續出現在冰茹身邊。」

我再一次提到了邁克,我想他們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了。

周衍和梁懷安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

周衍才緩緩開口。

「邁克騷擾冰茹?如果只是邁克的問題。」

「那就不是問題。」

「一個黑鬼而已。」

我抬頭看向他。

周衍語氣平靜。

「既然你已經表態。」

「我們自然也會有我們的態度。」

梁懷安接過話。

「有些外國人分不清位置和邊界,總要有人提醒他。」

書房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下來。

梁懷安重新給我添了茶。

動作比之前自然許多。

周衍看著我。

「歡迎你能想明白。」

我端起茶杯。

第一次沒有覺得那股茶香刺鼻。

我只知道從今天開始,我要努力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主持人沈冰茹 · 第9章 制定規則的人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