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休息室的秘密
梁懷安看著我,聲音放緩:
「一舟,你要認清楚現在的現狀。」
我抬起頭。
他沒有回避我的目光。
「這不是以前了。以前你們做深度節目,有一股勁兒,敢衝,敢碰,確實有價值。但現在平台環境變了,頻道方向也變了。一個欄目能不能活,不只是看你有沒有能力,還要看多方面的因素。」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我聽不懂,又補了一句:
「冰茹現在很受台里看中,這點我們希望你也要支持她。」
我胸口猛地一沈。
梁懷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她丈夫,應該替她高興。她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後她的位置會越來越重要,你也一樣,要學著把自己的視野放大一點。」
我知道他在說甚麼。
他說的是節目。
也是婚姻。
我坐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人剝掉了外衣,赤裸裸地放在他面前。他甚麼都沒明說,卻好像甚麼都知道。
我想問他。
她到底求了誰?
她拿甚麼求的?
你們到底把她推到了甚麼地方?
可我不能問。
至少不能在這裡問。
我只能慢慢站起身,低下頭。
「謝謝梁主任。」
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幾乎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音。
梁懷安看著我,似乎很滿意。
「一舟,不用這麼客氣。你是有才華的人,台里一直看得到。後面好好做,別辜負冰茹替你爭取來的機會。」
我點頭。
「我明白。」
「明白就好。冰茹不希望我告訴你這個,所以在她面前你也別提及我們的談話,我感覺她也是顧及你的感受。」
「好的,梁主任,我懂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低頭翻開文件。
談話結束了。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秘書還衝我笑了笑。
「陳導,恭喜啊。」
我也笑了一下。
那笑大概很難看。
我想到了一個人,或許現階段只能從她那裡尋找一些答案。
從十七層下來,我沒有回節目組,而是去了樓下的咖啡角。
那裡人不多,窗邊坐著幾個年輕主持人在對稿。陽光照在桌面上,咖啡機發出輕微的轟鳴聲,一切都顯得正常得可笑。
我給秦小雅發了條消息。
【你在哪?我想問你點事。】
她過了幾分鐘才回。
【負一層停車場。】
我下去的時候,她正靠在一根柱子旁抽煙。
秦小雅今天穿得很低調,黑色長褲,米色風衣,頭髮松松輓著。看見我,她把煙拿開,眼神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梁主任找過你了?」
我沒有意外。
「你早知道?」
她笑了一下。
「這個樓里,真正重要的事,哪有那麼多秘密。」
我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小雅,我問你,冰茹到底求的是誰?」
她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但我看見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停車場深處。那裡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梁主任不是跟你說了嗎?」她說,「冰茹現在是紅人,上面賣她面子。」
「怎麼你也知道梁主任和我說了甚麼?那就別拿這種話糊弄我。」
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冷。
秦小雅抬眼看我。
我繼續說:
「我的節目為甚麼能保住,我比誰都清楚。光靠她一句話,不可能。梁懷安也沒這麼大本事。到底是誰點了頭?」
她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有一點同情。
有一點嘲弄。
「一舟,你現在問這個,沒有太大的意義。」
她把煙按滅在旁邊的滅煙柱里,聲音低了下來。
「你現在知道了名字,也做不了甚麼…你甚至連自己到底站在哪兒都沒想明白。」
我盯著她。
「甚麼意思?」
秦小雅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這裡是帝都,不是地方小城。這裡多的是有權勢的人。你在電視上看不到他們,在新聞裡也不一定經常出現他們。他們不顯山,不露水。」
她停了一下,看著我。
「但他們背後有很大的能量。」
秦小雅聲音更低:
「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話,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我盯著她。
「所以冰茹求的不是梁懷安?」我追問。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把煙拿遠了一點。
沈默就是答案。
我往前逼近一步。
「是誰?」
秦小雅皺了皺眉,她看著我,語氣不重,卻很硬。
「你撞見了一點事?你懷疑你老婆和別人有關係?你覺得你的節目保住背後的原因有問題?這些東西在普通人那裡也許算天大的事,可在他們眼裡,連一個屁都算不上。」
我的臉慢慢發熱。
她的話像一巴掌,卻沒有罵人的語氣。
「你現在只是沈冰茹的丈夫,一個有點才華、有點委屈、還沒搞清楚自己位置的編導。」她說,「你連自己到底在和誰說話都不知道,就急著問名字。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我說不出話。
停車場門口的冷氣很足,吹得我後背發涼。
我低聲說:「那你讓我一直糊塗下去?」
「糊塗有糊塗的好處。」
「我不想糊塗。」
秦小雅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男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總覺得知道真相以後,自己就能做點甚麼。」
我看著她。
「我求你。」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小雅也愣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求過她。
甚至在梁懷安辦公室里,我被迫低頭說謝謝的時候,也沒有真正把自己放到這麼低。
可此刻我管不了那麼多。
「小雅,我求你。」我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想知道冰茹到底被卷進了甚麼。哪怕我甚麼也做不了,至少別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所有人蒙在鼓裡。」
秦小雅看著我,眼神終於松了一點。
她把手裡的煙按滅,沈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還是不會說。
最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今晚我和我男朋友正好要去一個地方。」
我看著她。
「哪裡?」
「一個會所。」
我心口猛地一跳。
她看見我的反應,立刻補了一句:
「別想太多。我們只是去唱唱歌。幾個朋友的小局,不算正式,也不會有人專門等你。」
「甚麼會所?」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看著我,語氣又恢復了冷靜。
「你如果真想知道一點東西,可以跟我們一起去。但我先說清楚,你今晚去了,也未必能看到你想看的。也許只是喝酒唱歌,也許甚麼都沒有。」
「我去!」
「別答應這麼快。」秦小雅打斷我,「我有條件。」
「你說。」
她盯著我的眼睛。
「不能告訴冰茹。」
我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
我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本來就沒打算告訴她。」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心裡反而冷靜了一點。
從昨晚開始,我和冰茹之間就已經不一樣了。
「今晚她有直播,對吧?」
「嗯。」
「那正好。」秦小雅說,「你就告訴她,你也要加班。別說見我,別說我們去哪裡,更別說你是想知道甚麼。」
「我明白。」
她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重新判斷我。
「陳一舟,你變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人總不能一直傻。」
秦小雅沒有接這句話,只是低頭把煙按滅。
「晚上十點半,負一層停車場。別自己開車,我男朋友會開車過來。」
我點頭。
她轉身準備走。
我忽然叫住她。
「小雅。」
她停下。
我問:「那個地方……冰茹去過嗎?」
秦小雅笑了笑,沒有回答。
晚上九點四十,冰茹給我發來消息。
【我準備進演播室了,今天可能要到一點多回家。】
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回她。
【我也還在台里,節目組臨時開會,估計不比你早。】
她很快回。
【那你別太累,記得吃點東西。】
我看著這句話,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她在關心我。
而我正在瞞著她,去看她到底瞞了我甚麼。
我回了一個「嗯」,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九點五十五,我下樓。
主樓前的廣場夜裡很空,白天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都散了,只剩幾盞路燈亮著。
風從樓間穿過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我站在門口的台階下,點了一支煙,卻沒有抽幾口。
十點剛過,小雅從側門出來。
她已經換了衣服。
她換了件黑色短款吊帶上衣緊緊貼在她身上,布料很薄,領口開得極低,胸前的弧度被撐得飽滿而突出,兩條細肩帶幾乎快要滑落肩膀。
衣服下擺很短,只到腰線以上,中間露出一大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肚臍完全暴露在外面。
那顆肚臍圓潤而淺,周圍皮膚因為夜風微微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高腰短裙,裙擺只到大腿中上段,緊緊包裹著她豐滿的臀部,行走時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隱約能看到臀肉被布料勒出的弧線。
小雅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鞋,走路時腰肢自然扭動,露出的那截小腹在路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似乎剛補過妝,嘴唇顏色比白天深了一些,頭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垂在鎖骨位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我第一次看到小雅穿的如此休閒。
眼睛有點不知道看哪裡。
完全不像是一個主持人。
我問:「你男朋友還沒到?要不我開車送你過去。」
小雅像聽見甚麼好笑的話,輕輕搖了搖頭。
「你那車進不去。」
我皺眉。
她看著我,語氣很平淡。
「那地方連出租車也進不去。」
我心裡微微一沈。
還沒來得及繼續問,遠處一束車燈緩緩掃了過來。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從主樓側面的車道開進來,速度很慢,幾乎沒有聲音。
車身在路燈下泛著沈沈的光,不張揚,卻有一種讓人不自覺讓路的壓迫感。
車停在我們面前。
司機先下車。
四十多歲,穿深色西裝,動作非常利落。他繞到後座,替我們打開車門。
車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看上去二十八九歲,甚至可能還不到三十。
白襯衫,深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
頭髮剪得很短,五官乾淨,皮膚很白,氣質不像商人,也不像普通富二代。
他身上沒有那種用力表現出來的貴氣。
小雅坐進去,很自然地靠在他身邊。
她介紹道:
「王子雲,我男朋友。」
然後又看向我。
「陳一舟。」
我伸手過去,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
「王先生。」
王子雲抬眼看我,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力道不重。
「陳導,久仰。」
這兩個字讓我有些意外。
我不確定他是真的知道我,還是只是客氣。
小雅替我補了一句:
「冰茹的丈夫。今晚正好一起去看球,也算給他老婆捧場。」
王子雲笑了笑。
「哦,沈冰茹。」
他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任何驚訝。
車門關上後,外面的風聲立刻被隔絕。
車廂比我想象中還寬敞。
後排不是普通座椅,而是面對面的佈局。
小雅和王子雲坐在一側,我坐在對面。
中間是一張小桌,桌面上放著礦泉水、紙巾,還有一個低調的黑色香氛盒。
香味很淡。
不像商業場所里那種濃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種冷冷的木質氣息。
車緩緩駛出主台。
司機全程沒有說話。
王子雲也沒有主動找話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偶爾和小雅低聲說兩句。
小雅在他身邊顯得很自然,甚至有一點少見的柔和。她白天面對我時那種冷淡和鋒利,在這個年輕男人旁邊收了起來。
我看著他們,心裡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小雅比他大。
至少大三四歲。
可兩個人坐在一起時,真正佔據主動的卻明顯不是小雅。
車開出城區時,窗外的燈漸漸稀了。
高架、商場、寫字樓一點點退後,取而代之的是更寬、更安靜的道路。
道路兩側樹木高大,路燈間隔很遠,光線一段一段落在車窗上,像不斷被切開的夜色。
我終於忍不住問:
「我們到底去哪兒?」
小雅看了王子雲一眼。
王子雲沒有抬頭,只是淡淡說:
「一個朋友的地方。」
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
小雅接過話:
「到了你就知道了。別緊張,今晚就是看球、唱歌。世界杯嘛,大家熱鬧一下。」
我看著她。
「普通看球,需要開這麼遠?」
小雅沒有回答。
王子雲這時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陳導做調查節目出身,警覺性確實高。」
我心裡一緊。
他說得很隨意,卻讓我後背發涼。
他知道我做甚麼。
也知道我為甚麼會警覺。
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把手機放回桌上,拿起一瓶水,遞給我。
「喝點水吧,等會兒進去以後,話不用太多。你是小雅的朋友,也是冰茹的先生,沒人會為難你。」
他這句話說得客氣。
可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沒人為難我,不是因為我重要。
是因為我今晚被他們允許進來。
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車速慢了下來。
窗外出現了一片很大的圍牆。
不是普通小區那種圍欄,而是高高的灰色院牆,牆面被樹影遮住,看不清裡面。
道路兩側幾乎沒有商業店鋪,也沒有行人。
只有隔一段距離就出現的攝像頭,沈默地盯著路面。
車繼續往前。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道門崗。
我原本以為只是普通別墅區的保安亭,可車燈掃過去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忽然繃緊了。
門口站著警衛。
不是物業保安。
是穿軍服的警衛。
崗亭里燈光明亮,欄桿橫在路中央。兩個警衛站在門口,身姿筆直,臉上沒有表情。車還沒完全靠近,其中一個人已經往前走了兩步。
我心裡越來越不安。
下意識地,我摸出手機,點開地圖定位。
屏幕上的藍色圓點閃了幾下。
下一秒,我整個人怔住了。
香山別墅區。
我盯著那幾個字,手指不自覺收緊。
這個地方,我當然知道。
哪怕沒來過,也不可能完全沒聽說過。
當年教員第一次進帝都的時候,那時這裡還叫北平。落腳的地方就是香山。
雙清別墅、來青軒,那些名字後來都寫進了歷史里。這地方有太重的紅色背景。
我終於明白小雅為甚麼說,我的車進不去,出租車也進不去了。
司機降下車窗。
警衛沒有立刻看我們,而是先掃了一眼車牌。那種眼神很快,卻很冷,像是在確認某種早就登記過的編號。
司機低聲和他溝通了幾句。
我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
警衛又往車里掃了一眼。
他的視線從王子雲身上掠過,又從小雅身上掠過,最後落到我臉上。
只停了一秒。
可那一秒,我背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幾秒後,警衛和司機打了個招呼。
欄桿緩緩升起。
車開了進去。
門崗在後視鏡里一點點遠去。
我看著窗外,心跳卻沒有慢下來。
院牆之後,是一片更深的安靜。
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松柏,樹影沈沈壓下來,幾乎遮住了遠處的建築。
偶爾能看見別墅的輪廓,燈光卻不多,都藏在樹後,不像普通豪宅區那樣明晃晃地展示富貴。
這裡的氣質完全不同。
不是炫耀。
是隱藏。
一種不需要對外解釋,也不需要讓普通人看見的隱藏。
小雅看出我有些緊張。
她坐在我對面,原本靠在王子雲肩上的身體微微直起來,衝我笑了一下。
「第一次來都這樣。」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語氣輕鬆,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把這裡重新說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地方。
「今天真沒甚麼,就是幾個朋友看球,唱唱歌,喝點酒。你別把自己繃得太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平時大家也都在這裡聚會。清淨,沒人打擾。」
清淨。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卻聽出另一層意思。
不是安靜。
是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事傳不出去。
車繼續往里開。
道路兩側的樹越來越密,燈光反而越來越少。
這裡沒有普通豪宅區那種明晃晃的景觀燈,也沒有噴泉、雕塑、會所招牌。
每一棟房子都藏在樹影深處,偶爾露出一角屋檐或一面灰白色外牆,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終於,車在一棟房子門前停下。
那棟房子不算特別高,也沒有想象中金碧輝煌。
外牆是深色石材,窗戶不大,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很柔和,甚至有些克制。
院子里停了幾輛車,都是黑色或深灰色。
司機下車,替我們打開車門。
王子雲先下去。
他站在車邊,伸手扶了小雅一下。
小雅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掌心,身體貼過去,像一對普通情侶。
只是王子雲摟住她腰的時候,那動作里有一種很熟練的佔有感。
我跟著下車。
門口站著兩個人。
這次不是穿軍服的警衛。
他們穿黑色西裝,耳邊有很細的耳麥,站姿不像服務員,更像保鏢。臉上沒有笑,也沒有多餘表情。看見王子雲,他們微微點頭。
「王先生。」
王子雲嗯了一聲,像這裡的人本來就該認識他。
小雅輓著他的胳膊,回頭看了我一眼。
「跟著就行。」
我點點頭。
門口並沒有立刻放我們進去。
其中一個西裝男人往旁邊讓開,露出門內一小段通道。通道里有一道安檢門,旁邊還有一台小型掃描設備。那一瞬間,我心裡又是一緊。
王子雲倒是很自然。
他抬了抬手,示意小雅先過。
小雅從包里拿出手機,遞給旁邊的人。
「還是老規矩?」
西裝男人接過手機,放進一個帶編號的小盒子里。
「辛苦秦小姐。」
小雅又把包打開,讓對方簡單看了一眼。她像早就習慣了這一套,動作很快,也沒有半點不耐煩。
然後她轉頭看我。
「手機交一下。」
我愣了一下。
「手機也要交?」
小雅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點提醒。
「這裡不帶手機進去。」
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手機就在裡面。
那一刻,我忽然有種很強烈的不安。
手機在平時只是手機。可在這種地方,它像是我和外面唯一的連接。交出去,就意味著我不能錄音,不能拍照。
我遲疑了半秒。
西裝男人沒有催。
王子雲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門口,手還輕輕搭在小雅腰上,神色平靜地看著我。
那種平靜讓我更難受。
像是在看一個人第一次學會遵守這裡的規矩。
小雅壓低聲音:
「一舟,別在門口僵著。」
我咬了咬牙,把手機拿出來,遞過去。
西裝男人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把它和小雅的手機分開放進另一個編號盒里。
「陳先生,出來時歸還。」
他叫出了我的姓。
我心裡一動。
他們已經知道我是誰。
或者說,在我來之前,我的名字就已經被報上來了。
接著,我被要求過安檢門。
那一刻我更局促了。
我看著那道門,心裡甚至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我一個電視台編導,來所謂朋友聚會看球,為甚麼要像進入某種機要場所一樣被檢查?
可沒人解釋。
這裡似乎也不需要向我解釋。
我走過去。
安檢門沒有響。
旁邊的人又用手持設備在我身前身後簡單掃了一遍,動作不粗魯,但很明確。
我的鑰匙、打火機、錄音筆樣式的U盤全都被放進托盤里。
那個U盤其實只是我平時拷片子用的。
可對方拿起來看了一眼,直接也收走了。
「這個也不能帶進去。」
我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沒有意義。
在這裡,規則不是給我討論的。
王子雲身上甚麼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拿手機。
我這才注意到,從上車到現在,他好像一直沒真正用過手機。
剛才在車里他低頭看的,可能只是一塊很薄的電子牌,或者根本不是我以為的手機。
也可能他的手機早就交給司機,或者他本來就不需要帶。
這種細節讓我更加不安。
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男人,出門不帶手機,卻能讓一輛勞斯萊斯開進這種地方,讓門口的人提前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誰?
小雅已經通過了檢查。
王子雲則很自然地伸手,重新摟住她的腰。
他的手放在她腰側,動作不輕不重。
小雅沒有躲,甚至往他身邊靠了靠。
她在台里那種成熟、鋒利、懂分寸的氣場,在他身邊像被收起來了一部分。
我忽然想到白天停車場里她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沒有籌碼。」
此刻我終於明白,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也許不只是說我。
她自己也一樣。
她能帶我來,是因為她身邊站著王子雲。
西裝男人推開裡面那扇厚重的門。
暖光從裡面漫出來。
和外面的冷清不同,門內傳出很低的人聲,還有電視解說的聲音。
不是普通包廂那種喧鬧,而是一種被控制過的熱鬧。
笑聲很輕,音樂很低,連酒杯碰撞的聲音都顯得克制。
小雅走到我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要放鬆些,就當一起來看球的。」
我心裡一沈。
「看球?你帶我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小雅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王子雲,又看向門內。
「你不是想找答案嗎?」
說完,她輓著王子雲走了進去。
我站在門口停了一秒。我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我們沿著樓梯往上走。
這棟房子外面看著低調,裡面卻比我想象得深。
走廊不寬,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燈光壓得很低,不像酒店,也不像普通私人會所。
沒有服務員來來往往,也沒有那種刻意堆出來的奢華,反而安靜得像某個機關的內部接待樓。
越是這樣,我越不自在。
王子雲走在前面,手一直很自然地搭在小雅腰後。小雅沒有回頭,只是在快到樓梯拐角時,低聲對我說了一句:
「放鬆點。別像來審片一樣。」
我勉強笑了笑。
「我盡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沒說。
頂樓的門是半開著的。
還沒進去,我就聽見裡面傳來音樂聲。
不是那種很吵的夜店音樂,而是KTV里常見的伴奏聲,聲音不大,卻能聽見有人跟著哼唱。
再往里,還有足球解說的聲音,中文夾著英文,應該是世界杯直播。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一種奇怪的鬆弛感。
王子雲推門進去。
裡面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差不多有半個小型演播廳那麼寬。
靠牆是一整排深色沙發,中間擺著長茶几,茶几上有酒、水果、幾碟精緻的小食。
正對面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一半正在播放球賽,一半停留在KTV點歌界面。
頂上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幾束暖黃色的光落在沙發和屏幕之間。
已經有人在了。
兩個男的,三個女的。
我一個都不認識。
但讓我吃驚的是三女的穿著,清一色的比基尼!
她們和其他2個男的坐在沙發上,姿勢隨意,卻把身體曲線暴露得淋灕盡致。
左邊那個身材最豐滿的女人穿著一套亮黑色比基尼。
上身是三角形小罩杯,只勉強包裹住大半個乳房,下沿的布料極窄,乳房下半部被擠得鼓起,邊緣幾乎要溢出來。
兩根細帶從脖子後繞過,在她豐滿的胸前勒出深深的痕跡。
她的腰很軟,腹部平坦卻帶著一點成熟的肉感,下身是低腰三角褲,布料緊緊貼在恥丘上,把那裡的輪廓完全勾勒出來,後面的帶子細得幾乎看不見,完全陷進豐滿的臀縫里。
她微微側身時,臀肉被沙發壓得變形,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大腿內側的白嫩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
中間那個女人身材高挑,皮膚最白。
她穿的是一套酒紅色比基尼,布料帶著細微的光澤。
上衣是系帶式,兩個小三角剛好蓋住乳頭位置,卻把大半個乳暈都露在外面,細細的帶子在她肩頭和背後交叉,勒得皮膚微微發紅。
下身的比基尼褲腰極低,幾乎壓到恥骨上方,前面布料很薄,能隱約看出裡面修剪過的陰毛痕跡。
她兩條長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腳踝交叉,腳趾塗著深色指甲油,在燈光下晃動時顯得格外顯眼。
右邊那個看起來最年輕的女人身材嬌小一些,卻有著驚人的胸臀比例。
她穿著一套純白色比基尼,布料是半透明的網紗材質,在暖光下幾乎遮不住甚麼。
上衣的罩杯極小,只用細帶勉強固定,胸前的布料被她挺翹的乳房撐得緊繃,乳頭的位置清晰凸起。
下身同樣是網紗小三角,緊緊貼在下面,因為坐姿的原因,布料微微陷進肉里,把兩側的陰唇輪廓都隱約顯露出來。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腰肢纖細,後背完全裸露,只有兩條細帶在背後打了個蝴蝶結。
三個女人都化著精緻的妝,頭髮隨意披散,身上帶著明顯的酒氣和香水味。
她們轉頭看過來時,眼神都有些迷離,笑著跟王子雲打招呼,卻沒人注意到站在後面的我。
我站在門口,喉嚨發緊。
王子雲一進去,幾個人都抬頭看他。
那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笑著說:
「子雲,怎麼才來?球都快開了。」
王子雲笑了笑。
「接人。」
那人目光從小雅身上掃過,又落到我身上。
「你身後這位是?」
王子雲沒有立刻介紹我,先把小雅帶到沙發邊坐下,然後才抬手示意了一下。
「陳一舟,主台《焦點追蹤》的編導。」
他說完,像想起甚麼,又補了一句:
「冰茹的丈夫。」
這五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房間里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
那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最先笑起來。他把手裡的酒杯放下,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哎呀,原來是沈冰茹的先生。」
他說得很熱情,甚至有些過分熱情。
「久仰久仰。冰茹最近是真紅啊,世界杯專題做得漂亮,颱風穩,形象也好。我們這幾天看球,幾乎天天都看她。」
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您客氣了。」
「不是客氣。」他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太太是真漂亮。主台這幾年出了不少年輕主持,但像她這種幹練、清爽、又能撐住場面的,不多。我姓周,他們平時都叫我老周,你也可以這麼叫我。」
「哦…周先生好!」 我寒暄道。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也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颱風真好,尤其和那個黑老外搭的時候,給人感覺很親和。和之前那幾個老登解說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黑老外。
我知道他說的是邁克。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
王子雲已經帶著小雅坐下。他靠在沙發里,姿態很松。
那個四十歲男人轉身招呼道:
「來來來,陳導坐這兒。」
他說著,竟然把我往沙發正中間讓。
我本能地想推辭。
「不用,我隨便坐就行。」
「那怎麼行。」他笑著說,「今天你是貴客。冰茹老師正在直播解說,我們把她先生請來了,這不正好嘛?」
他說得輕鬆,房間里幾個人也跟著笑。
那笑聲並不大,卻讓我很不舒服。
我被半推半讓地坐到了沙發中間。
左邊是那個穿亮黑色比基尼的女人,她往旁邊挪了一點,身上的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過來。
右邊隔著一點距離,是那個年輕些的白色比基尼女孩。
她衝我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醉意。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很涼,滑進喉嚨里,卻壓不住心裡的燥。
小雅這時站了起來。
「我進去換件衣服。」
她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徬彿這是這裡默認的流程。
我下意識看向她。
她沒有看我,只是拿起包,朝房間側面那扇半掩的門走去。那扇門後面應該是更衣室,門縫里透出一層暖黃的光。
那個四十歲男人笑著搭腔:
「小雅還是講究,每次來都要換一身。」
王子雲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的目光跟著小雅的背影走了幾秒,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把遙控器拿起來,切了一下屏幕。
KTV畫面縮到一邊,世界杯直播畫面被放大。
屏幕里,熟悉的演播室燈光亮了起來。
我的心猛地一沈。
冰茹出現了。
她坐在演播桌前,穿著一身淺色西裝裙,妝容精緻,笑容克制。鏡頭推近時,她微微抬眼,面對著機位,聲音清亮地傳出來:
「歡迎回到世界杯特別節目……」
那個老周這時端起酒杯,笑著看向我:
「陳導,你太太今晚狀態不錯啊。」
我看著屏幕,沒有說話。
冰茹在屏幕里那麼端莊。
燈光照在她臉上,她還是那個所有人眼裡乾淨、漂亮、專業的沈冰茹。
可我身邊坐著三個穿著暴露的女孩,這是如此的反差。
她的聲音從巨大的屏幕里傳出來,清晰、穩定,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我突然有些恍惚。
哪個才是真的?
那個白色比基尼女孩靠在沙發上,托著下巴看屏幕,笑著說:
「她真的很上鏡,皮膚好白。」
酒紅色比基尼女人輕輕晃著酒杯:
「而且她很會收著。漂亮但不艷,領導最喜歡這種。」
這句話說完,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輕輕笑了一下,把話題帶過去:
「我是說鏡頭氣質。」
沒人拆穿她。
那個老周卻看向我,笑容里多了一點意味。
「陳導有福氣啊。」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緊。
「冰茹運氣好,這次本來就是讓她去試試的,不過她也是很努力。」
「當然。」他點頭,「能走到鏡頭前的,哪個不努力?不過啊,努力是一回事,能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周接上我的話。
這句話很輕。
卻像梁懷安白天在辦公室里說過的話的另一種版本。
王子雲這時終於開口。
「老周,別把陳導嚇著。」
他說得像玩笑。
老周哈哈一笑。
「我哪敢。陳導是做調查節目的,甚麼陣仗沒見過。」
我看向王子雲。
他靠在沙發里,神色很淡,手裡轉著一個空酒杯。
「陳導今晚就是來看球。」他說,「咱們還是別給人上課了。」
老周立刻笑著點頭。
「對,對,看球。」
慢慢我品出了味道,從我坐到這個位置開始,他們就不是單純讓我看球。
特別是這個叫老周的,讓人感覺深不可測。
他表面上看是和我第一次見面,但話里話外都透著對我細緻入微的瞭解,連我是做新聞調查的他也知道。
可見他們今天晚上應該是特意請我來的。
屏幕里,冰茹正在側頭聽邁克說話。
邁克今天穿著深色西裝,坐在她旁邊,依舊高大、鬆弛,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說到某個球員跑位時,手勢很自然地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冰茹看著他。
鏡頭給了兩人一個雙人特寫。
更衣室的門這時開了。
小雅走了出來。
房間里的幾道目光很自然地轉過去。
我也看了過去。這一看我的眼睛差點掉出來。
她已經換了衣服。
她已經把外面的衣服全脫了,只剩下一套幾乎透明的比基尼。
那套比基尼是極淺的肉粉色,布料薄得像一層濕過的紗。
胸前兩個極小的三角形罩杯完全是透明的,只在乳頭位置有極細的蕾絲花邊勉強遮擋,卻根本擋不住裡面的形狀。
她胸部飽滿,兩個乳頭清晰地頂在透明布料上,隨著走動輕輕顫動,乳暈的邊緣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細細的肩帶深深勒進她肩頭的軟肉里,把胸前的重量向上托起,在乳溝處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下身的比基尼更加誇張。
前面那塊布料窄得只夠蓋住中間最私密的位置,同樣是全透明的,緊緊貼在她恥丘上,把那裡鼓起的形狀完全顯露出來。
兩側的帶子細得像鞋帶,深深陷進她豐滿的髖骨肉里。
後面的部分幾乎只剩一根細線,完全沒入臀縫之間,把她圓潤挺翹的臀部整個暴露在外,走動時兩瓣臀肉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帶子被擠得更深。
小雅卻像完全不在意一樣,落落大方地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腰肢輕輕扭動,胸前那對被透明布料包裹的乳房也跟著晃出明顯的弧度,乳頭在燈光下反射著細微的光點。
她直接走到王子雲身邊,身體自然地貼了上去,胸部緊緊擠在他手臂上,側面幾乎整個壓在他身上,一條腿還微微彎起,大腿內側貼著他的褲子。
房間里兩個男人眼睛都直了,其中一個立刻吹了聲口哨,毫不掩飾地贊嘆道:
「小雅,你這身材真的太正了,羨慕子雲啊。」
老周也跟著笑起來,目光在她幾乎全裸的身體上掃來掃去:「以前只覺得你氣質好,沒想到脫了衣服這麼有料。不愧是《知識辭典》的當家花旦啊」
小雅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挺了挺胸,讓那對被透明布料緊緊包裹的乳房又往前送了送,乳頭在布料上頂出兩個明顯的凸點。
我坐在沙發最邊上,眼睛盯著那面巨大的屏幕,不敢看小雅那裡,腦子也根本看不進去球賽。
上半場已經打了快四十分鐘,場上的球員在奔跑、傳球、爭搶,可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記得比分是1:0,主隊領先,可具體是誰進的球、哪隊在進攻,我完全沒印象。
解說員的聲音從音箱里傳出來,一會兒激動地吼著「漂亮的直塞」,一會兒又用英文夾雜著中文喊「offside」,我卻像在聽外語。
旁邊沙發上,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王子雲一隻手摟著小雅的腰,另一隻手隨意搭在她幾乎全裸的大腿上。
小雅整個人側靠在他懷裡,那套透明肉粉色比基尼在燈光下幾乎等於沒穿,乳頭的位置清晰地頂在透明布料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更讓我喘不過氣的是坐在我斜對面的那個男人。和老周不同,他一直沒有自我介紹過。
他大概也四十出頭,身材微胖,卻穿著一件敞開的襯衫,露出一小片胸毛。
他左手拿著啤酒罐,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球賽,嘴裡還在跟著解說低聲罵一句「靠,這球怎麼不傳」。
右手卻完全沒閒著,伸進旁邊女孩的比基尼上衣里,大大方方地握住她一隻乳房。
那女孩正是剛才坐在右邊、身材最嬌小的那個。
她上半身微微後仰,白色透明比基尼的細帶已經被他拉到一邊,兩個乳房完全暴露出來。
他手指捏著她已經硬起的乳頭,不輕不重地揉捻、拉扯,時不時還用指腹在乳暈上畫圈。
女孩咬著下唇,呼吸越來越重,卻還努力把目光投向屏幕,假裝在看球。
男人的手繼續往下。
他把女孩的一條腿抬起來搭在自己大腿上,女孩下身的透明比基尼小三角已經被他撥到一邊。
他兩根手指直接插進她已經濕透的下體,緩緩抽插起來。
手指進出時發出清晰的「咕啾咕啾」水聲,女孩的腰忍不住輕輕扭動,臀部在沙發上蹭出細微的摩擦聲。
可她還是強忍著沒出聲,只是喉嚨里偶爾溢出壓抑的低哼。
男人卻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眼睛始終盯著屏幕,嘴裡還在點評比賽:「這後衛太他媽菜了……」手指卻越插越深、越來越快,帶出更多晶瑩的液體,順著女孩大腿內側往下淌,把沙發都弄濕了一小片。
我坐在旁邊,下身開始發硬。
我身邊也坐著一個女孩,就是剛才左邊那個身材最豐滿的。
此刻她正側身靠著我,大腿緊緊貼著我的腿,胸前的乳房隨著呼吸輕輕蹭著我的手臂。
她似乎喝得有點多,臉頰紅紅的,還主動把一隻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若有若無地往我褲襠方向挪。
可我一動都不敢動。
我只能僵硬地坐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卻甚麼都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