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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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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玻璃盒子里的妻子

藍電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2 / 2 頁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再次顫抖起來。

第二次高潮來得特別快,幾乎只隔了十幾下抽插,她就又一次全身緊繃,穴肉瘋狂收縮,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哭喘:「啊……又……又來了……不行……嗯啊——!」

我依舊沒有停。

第三次高潮緊跟著湧來,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劇烈抽搐,修長的雙腿死死纏在我腰上,腳背繃成一條直線,腳趾卻軟軟地蜷著。

睡裙早被汗水浸透,貼在她身上半透明地勾勒出乳房的形狀,乳尖硬得發紫,隨著每一次撞擊劇烈晃動。

「太……太累了……一舟……求你……停一下……啊……我受不了了……」她開始求饒,聲音又軟又啞,帶著明顯的哭腔,雙手無力地推著我的胸口,「真的……好累……讓我歇歇……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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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她,反而把她的兩條腿扛到肩上,把她折成更深的姿勢,抽插得更加凶狠。

肉棒每一下都帶出大量透明的淫水,順著她雪白的臀縫往下淌。

「老公……真的不行了……我……我快散架了……求求你……啊……又要……又要去了……」她求饒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碎,眼睛里已經蓄滿淚水,卻還是止不住地仰起脖子,發出又甜又媚的呻吟,「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我不行了……」

她的身體卻一次比一次敏感,每一次高潮都來得更快、更猛。

她已經徹底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哀求,聲音沙啞得幾乎要哭出來:「一舟……老公……饒了我吧……我真的……真的要死了……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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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在第四次她高潮的緊縮中,再也忍不住,低吼著重重頂到最深處,把所有滾燙的精液全部射進套子里。

冰茹全身劇烈痙攣著,穴內像要把我榨乾一樣瘋狂收縮,嘴裡只剩下一聲又長又軟的嗚咽,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般癱軟下來,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鎖骨往下淌,把那件淺灰色睡裙徹底浸透,貼在她身上幾乎透明。

我喘著粗氣壓在她身上,心裡卻又一次泛起那股熟悉的異樣。

我們相擁著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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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茹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一樣軟在我懷裡,汗濕的皮膚緊緊貼著我的胸口,那對C罩杯的乳房被擠得微微變形,乳尖還帶著高潮後的余熱,輕輕蹭著我的皮膚。

她一條修長的腿搭在我大腿上,腳趾偶爾無意識地蜷縮一下,呼吸漸漸平穩,帶著一點滿足後的鼻息。

我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把手臂環得更緊一些,鼻尖全是她身上混合著沐浴露和情慾的淡淡香味。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我卻久久合不上眼。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飄回我們新婚第一天晚上。

那晚也是這樣,酒店套房的燈光被她要求調得極暗。

她換上那件白色蕾絲睡裙,臉紅得像要滴血,站在床邊時雙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我把她抱到床上,她的身體僵硬得厲害,卻主動微微分開雙腿讓我進去。

我當時以為她是緊張。新婚嘛,誰都會這樣。

可當我戴好套子,扶著肉棒頂開她濕潤的入口時,那層本該存在的阻礙根本沒有出現。

裡面又熱又滑,嫩肉層層包裹,幾乎是毫不費力就把我整根吞了進去。

她眉頭輕輕皺起,發出細細的吸氣聲,指甲卻死死摳進我的肩膀,腰卻本能地往上挺了挺,像早就知道該怎麼配合。

我愣了一下,心裡閃過一絲異樣——那個時候的她……已經不是處女了。

但我當時根本沒在意。管她以前怎麼樣呢,她現在是我老婆,這就夠了。

那晚她連著洩了兩次,身體敏感得嚇人,每次高潮後穴肉都會一陣一陣地吮吸。

我繼續動,她就一次次地顫抖,腿軟得幾乎抬不起來,最後整個人癱在我身上,汗水把睡裙徹底浸透,貼在身上幾乎透明。

事後她縮在我懷裡,我聲音啞啞的,問她:「疼不疼?」

她只是吻著我的額頭,說沒事。

我心裡甚至還有點慶幸——至少她不是完全沒經驗,不會太痛。

我低頭看著懷裡睡得沈沈的冰茹,她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點滿足的淺弧。

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淺色睡裙貼在她身上,乳房的輪廓、腰肢的曲線、腿間的濕痕,全都清晰可見。

第二天早上,我走得很早。

天還沒完全亮,臥室里只透進一層淡灰色的晨光。冰茹還在睡。

她側身躺著,半張臉陷在枕頭裡,頭髮散開,遮住了一點耳側。

昨天那條淺灰色睡裙還穿在身上,細細的肩帶滑落到肩頭,露出一截白得發冷的鎖骨。

被子只蓋到腰間,她一條腿微微蜷著,睡裙下擺被壓得有些皺,貼著她修長的小腿。

昨晚那場雲雨之後,她整個人還帶著高潮過後的慵懶。

皮膚上殘留著薄薄一層細汗,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緊緊貼在胸前兩團柔軟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乳尖的位置隱約透出一點淺紅,比平時更顯飽滿,她大腿根處,睡裙被昨晚的動作弄得有些凌亂,布料捲起一小截,露出大腿內側那片細膩的肌膚,上面還留著幾道淺淺的指痕,是我昨晚用力抓著她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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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醒,只是睫毛顫了顫,像在夢里被甚麼驚了一下。過了兩秒,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我,又慢慢閉上。

「幾點了……」她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還早,你繼續睡。」我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早飯在桌上,粥我熱好了,雞蛋也剝好了。你起來記得吃,別空著肚子去台里。」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像是想抓住我,又很快無力地落回枕邊。

床頭櫃上,她的手機反扣著,屏幕朝下。旁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還有一片被拆開的薄荷糖紙。

我又摸了摸她的頭髮,低聲說:「我走了。到地方給你發消息。」

她閉著眼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夢話:

「嗯……路上小心。」

我拿起門口的行李箱,輕輕關上臥室門。

出門前,我又看了一眼餐桌。

粥還冒著一點熱氣,雞蛋放在小碟子里,旁邊是我給她寫的便簽:

「記得吃早飯。別只喝咖啡。」

這次是《焦點追蹤》的一個選題。

我和小柳要去西南某省,瞭解一場正在全省範圍內如火如荼推進的掃黑行動。

這幾年,當地宣傳口徑一直很硬。

專案組、統一收網、重點突破、戰果通報,電視畫面里全是警燈、押解、橫幅和整齊的宣誓聲。

外人看著,只覺得雷霆萬鈞,像一場持續推進的集中整治。

可主動找到我們的,不是動員大會上的幹部。

除了那些被卷進去的人家屬,還有不少參與辯護的律師。

他們通過主台熱線反映當地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有的人反復打電話,希望媒體能夠去當地看一看、查一查。

有些線索單獨看並不起眼,可不同的人從不同渠道反映的內容,卻漸漸指向了同一個問題。

有些案子,證據鏈斷得很明顯;有些口供,像是先有結論,再往裡面填細節。

還有幾份材料里,家屬反復提到同一句話:人進去以後,出來就認了。

上午十點多,我坐上開往外地的高鐵。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退後,高樓變成低矮的廠房,廠房又變成大片灰綠色的田地。

車廂里很安靜,偶爾有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的電腦攤在小桌板上,屏幕里是還沒整理完的採訪提綱,可我盯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改進去。

這幾年,電視越來越難做了。

以前一檔節目播出去,第二天至少還能在台里聽見討論。

現在不一樣了。

很多年輕人根本不看電視,他們在手機上刷短視頻,十幾秒就要一個刺激點,三十秒沒有反轉就划走。

我們辛辛苦苦跑半個月,剪出四十五分鐘深度報道,到頭來,可能還不如一個博主用誇張標題剪出來的三分鐘切片傳播得遠。

台里開會時,領導反復講轉型,講融合傳播,講新媒體矩陣。

話都對。

可真正落到我們這些做內容的人身上,就是更緊的週期、更少的預算、更高的點擊要求,還有越來越多說不清的考核指標。

以前我只要把片子做好。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條熱搜推送彈了出來。

主台主動求變,世界杯新面孔廣受好評

我本來只是隨手瞥了一眼,可看到「世界杯」「新面孔」這幾個字,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我點進去。

熱搜廣場第一條,就是昨晚體育頻道直播的切片。

封面上,冰茹坐在演播室中央,淺色西裝,長髮輓在耳後,妝容乾淨,眼神很亮。

她身旁坐著一個高大的外國嘉賓,皮膚很深,穿一身深藍色西裝,笑起來牙齒很白,整個人有一種運動員退役後特有的鬆弛感。

標題寫得很抓人:

體育頻道這對新搭檔有點意思:清冷女主持 中文超溜的退役足球球員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是冰茹和邁克的首秀上了熱搜。

我點開視頻。

畫面里,冰茹先拋出一個關於世界杯分組的問題,語氣平穩,節奏很乾淨。

邁克接得也自然,中文比我印象里還要流利,甚至帶一點帝都腔。

他說到某支球隊的防守問題時,還順手比劃了一個戰術站位,冰茹立刻接住,把他的話翻譯成觀眾更容易懂的表達。

兩個人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順。

冰茹負責控場,清晰、克制、漂亮;邁克負責專業分析,有球員視角,也有外籍嘉賓的新鮮感。

一個清冷,一個熱絡;一個像冬天的白瓷杯,一個像剛從球場下來的陽光。

這種反差,確實適合傳播。

評論區幾乎一片好評。

「這個女主持好清新啊,終於不是那種端著念稿的感覺了。」

「她看起來很年輕,但提問很穩,功課做得很足。」

「旁邊那個黑人嘉賓中文也太好了吧,剛開始我以為要靠翻譯,結果人家直接開講。」

「主台終於知道年輕觀眾想看甚麼了。」

「姐姐好漂亮,氣質特別乾淨,聲音也舒服。」

我一條條往下看,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首先當然是高興。

那是我的妻子。

我甚至有些驕傲。

清新的女主持,懂球的外籍嘉賓,世界杯,年輕化,短視頻傳播。

每個詞都踩在台里現在最想抓住的方向上。

我應該替她高興。

也確實替她高興。

我正看著評論,坐在對面的小柳忽然探過頭來。

「師傅,您也看到熱搜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柳是這次跟我一起出差的新人,剛畢業沒多久,進台還不到半年。

人長得很精神,眉眼清亮,個子也高,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白襯衫,袖口規規矩矩輓到手腕上。

說話時總帶著點剛入行的熱情,看甚麼都新鮮,遇到甚麼都想衝上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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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年輕人,節目組里其實很少見了。

大多數新人剛進來沒多久,就會被無休止的加班、審片、改稿和層層批注意見磨掉銳氣。

可小柳還沒有。

他眼裡還有光,聽見有採訪對象願意開口,就興奮得像挖到了金子;看到材料里有一處邏輯漏洞,就恨不得立刻把整條線重新捋一遍。

有幹勁。

但也太直。

很多地方還需要磨。

他見我沒說話,笑著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嫂子這次是真火了。您看,這條切片轉發都破萬了。」

我瞥了一眼。

小柳顯然比我還興奮:「嫂子鏡頭感真好,坐在那兒特別大氣,一看就是能上大場面的人。說話不飄,也不搶嘉賓,但整個節奏都在她手裡。」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像是怕自己說得太直白:「而且嫂子形象也好。不是那種網紅臉,特別清爽,特別上台面。還有那個身段,一看就是以前練過體育的人,肩背挺,儀態特別穩。」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小柳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誇得有點多,耳根微微紅了一下,趕緊補了一句:「師傅,您別介意啊,我就是從節目效果說。嫂子這種條件,台里肯定會重點培養。」

我說:「你倒挺懂。」

「哪兒啊。」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女朋友告訴我的。」

小柳有個女朋友,不過不是體育頻道的,在文藝部,做小編輯。叫葉小貝,他們倆是一起考進來的。

我見過她好幾次,她喜歡來我們新聞部等小柳下班。

葉小貝今年二十二歲,身材發育得極好,一米六五的個頭在女生里不算高挑,卻勻稱得恰到好處。

說到女朋友時,他整個人明顯柔和下來,可以看的出,小柳非常愛他的女朋友。

「她比我細心,寫東西也比我穩。就是文藝部也累,天天熬夜改晚會腳本。我們倆現在都住得遠,房租又貴,平時也捨不得亂花錢。想著先攢幾年錢,等穩定點,就把婚結了。」

他說這些話時,眼神很亮。

那是一種我很熟悉的眼神。

像幾年前的我。

那時候我也覺得,只要兩個人都肯吃苦,日子總會一點一點往上走。

房貸可以慢慢還,工作可以慢慢熬,老人可以慢慢照顧,未來孩子的教育也總能一點點安排出來。

只要夫妻一條心,就沒有甚麼過不去的。

小柳看著我,語氣里帶著真心的羨慕:「陳導,說真的,我挺羨慕您和嫂子的。一個在幕後做深度節目,一個在鏡頭前主持大直播。您倆這才叫共同進步。」

「年輕人別光羨慕。」我把手機扣在桌板上,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倆好好乾,以後也一樣。」

小柳認真地點頭:「嗯。我就想多跟您學幾年,把片子做好。等以後能獨立帶選題了,收入也能漲一點。我女朋友說,等我們攢夠首付,就在帝都先買個小房子,哪怕遠一點也行。」

他說得很認真。

認真到我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本來想提醒他,台里的日子沒那麼簡單。想提醒他,努力有時候未必換來回報。可看著他那副興衝衝的樣子,我又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話,年輕的時候聽不進去。

非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路上有多少坑。

小柳又低頭刷了幾條評論,笑著說:「不過嫂子和那個邁克搭得是真不錯。一個清冷,一個熱絡,反差挺有意思。網友還挺吃這一套。」

我心裡微微一動。

他只是隨口一說,語氣乾淨,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可我還是又看了一眼那條視頻封面。

冰茹坐在燈光下,邁克側身看著她笑。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嘉賓桌,距離很正常,姿態也很職業。

但鏡頭這個東西很奇怪。

它會把普通的眼神放大,把一瞬間的默契定格,把原本無意的靠近剪成觀眾願意想象的故事。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隨後關掉了頁面。

小柳還在興致勃勃地整理採訪設備,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沈默。

高鐵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過,陽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接下來的三天,我和小柳幾乎沒有閒下來過。

白天,我們分頭跑採訪。

我見家屬,也見律師。

家屬見得多了,人會變得遲鈍。

哭聲、申訴書、舊照片、判決書復印件,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剛開始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後來就變成一種更沈的東西,說不出疼,只覺得悶。

真正讓我警覺起來的,是朱明。

他是那種在刑辯圈里很有名的律師,過去辦過不少冤假錯案。

年紀五十出頭,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說話很慢,幾乎沒有情緒。

越是這樣的人,越不好糊弄。

我們約在一家茶館。

他沒有帶助理,只帶了一個黑色公文包。坐下以後,也沒有寒暄,直接從包里拿出一摞卷宗復印件,推到我面前。

「陳記者,你們看這個案子,不能只看通報。」

他說。

「通報里寫的是三十四人涉黑組織,涉嫌故意殺人、販毒、搶劫、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光看這些罪名,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伙惡貫滿盈的人。」

他停了一下,指尖按在其中一頁紙上。

「可是我代理的這個人,是個企業家。」

我抬頭看他。

「他做甚麼生意?」

「礦山機械,後來做建材。」朱明說,「當地算有錢,也算有名。以前還上過地方電視台,先進民營企業家。」

這類轉折我聽過不少。

一個人昨天還是地方納稅大戶,今天就成了黑社會頭目。中間當然可能有問題,也可能只是另一套敘事換了標題。

我問:「你給他做甚麼辯護?」

朱明看著我。

「無罪辯護。」

小柳正在記筆記,聽到這四個字,筆尖頓了一下。

在一個已經被當地定性、被多方關注、被反復宣傳的打黑案里,律師做無罪辯護,本身就像往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里扔了一顆釘子。

朱明沒有看小柳,只繼續說:

「我不是說他一定是聖人。我只說,控方指控他的那些核心事實,沒有一件真正能站住。」

他翻開卷宗。

「殺人,沒有兇器,沒有現場物證,沒有可獨立印證的目擊證詞。」

又翻一頁。

「販毒,沒有毒品實物,沒有交易記錄,沒有資金流向。」

再翻一頁。

「搶劫,所謂被害人的陳述前後矛盾,時間、地點、人數都對不上。」

他把卷宗合上,聲音仍舊很平。

「沒有一件物證,被真正拿到法庭上來。」

茶館裡有人在隔壁包間笑,聲音隔著木門傳過來,顯得很遠。

我問:「那他們靠甚麼定?」

朱明說:「口供。」

他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可我聽得後背發涼。

「口供從哪裡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包里又拿出幾份會見記錄。

「你們可以看時間。」他說,「很多人被控制以後,前幾天甚麼都不認。後來突然全認了,而且認得很完整,連組織架構、分工、犯罪事實都說得像提前背過。」

小柳抬頭問:「會不會是突破以後交代的?」

朱明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也沒有生氣。

「所以我才要單獨會見。」

他說。

「問題是,我不能。」

這句話出來,我和小柳都安靜了一下。

朱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按照正常程序,律師會見被告人,尤其是審查起訴、審判階段,不應該有辦案人員在場。可這個案子,我每一次申請單獨會見,都被各種理由擋回來。最後讓見了,但辦案人員必須在場。」

他抬起頭。

「你告訴我,被告人敢說甚麼?」

我沒有接話。

這種問題,不需要回答。

一個人坐在律師面前,旁邊站著曾經審過他的人。門關著。筆錄在桌上。外面是看守所的走廊。你問他有沒有被逼供,他會怎麼說?

朱明像是知道我在想甚麼,緩緩說:

「有一次,我問他,筆錄里寫的這些,是不是你的真實意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旁邊的人一眼,然後低頭說,是。」

他說到這裡,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一秒鐘都沒猶豫。」

我問:「庭上呢?」

朱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幾乎不像笑。

「庭上更荒唐。」

他說。

「我們要求非法證據排除,要求調取訊問同步錄音錄像,要求證人出庭,要求對關鍵物證來源進行質證。能駁的都駁了,不能駁的就說已經覈實。」

「那合議庭甚麼態度?」

朱明沈默了一會兒。

「合議庭也有壓力。」

他這句話說得很克制。

克制到我反而聽出了裡面的東西。

我追問:「甚麼壓力?」

他看著我,第一次沒有馬上回答。

茶館的服務員敲門進來,添了一壺熱水。水汽升起來,把我們之間那摞卷宗熏得微微發潮。

服務員出去後,朱明才低聲說:

「有人傳話,說這個案子必須重判。」

「為甚麼?」

「因為聲勢已經造出去了。」朱明說,「通報發了,典型樹了,群眾大會開了,專案組也表彰了。你現在說裡面有問題,誰來收場?」

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我看著他。

朱明說:

「上面說了,要判死刑。否則,怎麼向社會交代?」

房間里忽然靜得厲害。

小柳的臉色變了。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份起訴書。

三十四個人的名字排在那裡,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罪名。

紙是白的,字是黑的,看起來冷冰冰的,像一份已經寫好的結局。

「朱律師。」我問,「你覺得這是案子,還是運動?」

朱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有一條很窄的街,街邊掛著掃黑除惡的橫幅。紅底白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鼓起來。

我沒有說話。

小柳也沒有說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為甚麼那些家屬連續幾次寄材料,為甚麼那些律師明知道播出的可能性不大,還是一次次撥打主台熱線。

他們未必相信電視能救人。

他們只是已經找不到別的門了。

那天晚上,我又看了一遍朱明律師的訪談筆錄,腦子有些發脹,隨手點開直播時,第一眼竟愣了一下。

演播室里,冰茹和邁克都沒穿常規的主持服。

他們穿的是足球運動服。

倒不是說多誇張,可放在主台體育頻道的世界杯專題直播里,還是顯得很新。它不像過去那種端正的西裝、襯衫、套裙,而是更輕、更年輕。

冰茹穿的是阿根廷隊的淺藍白條紋球衣。

但不是那種寬寬大大的普通款球迷服,而是一件明顯改過版型的短款球衣。

肩線很合身,袖口剛好貼在她纖細的小臂上,衣擺落在腰線上方一點,露出她原本就很好的比例。

她裡面穿了一件白色運動內衣,領口不高不低,正好壓住運動感和鏡頭前的分寸。

那種搭配其實很聰明。

既不失主持人的體面,又讓她和普通女主播一下子區分開來。

她本來就有籃球底子,肩背挺,腰線乾淨,坐在那裡沒有那種刻意凹出來的姿態,反而像是真正從運動場邊走進演播室的人。

鏡頭推近時,球衣胸前的阿根廷隊徽很清楚,淺藍和白色襯得她整個人更乾淨。

她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完全輓起來,而是扎了一個低馬尾,耳邊留了一點碎發。

妝也比平時淡,眼尾只是輕輕掃過一點光,嘴唇是很淺的豆沙色。

她低頭看手卡的時候,那件短款球衣會隨著動作微微貼住腰側,露出一點運動員特有的緊致感。

不是嬌弱,也不是嫵媚,而是一種清清爽爽的力量感。

我看著屏幕,心裡竟有些陌生。

邁克坐在她旁邊。

他穿的是沙特阿拉伯隊的綠色球衣,顏色很深,胸前印著白色線條。

和冰茹的淺藍白形成很強的視覺對比。

冰茹那邊是清冷、乾淨、帶一點球迷式的溫柔;他那邊則更有力量感,像一堵深綠色的牆。

他的球衣沒有系得太規矩,領口下露出一件黑色運動背心。

因為他身材太高大,肩膀又寬,普通球衣穿在他身上反而顯得緊,手臂線條很明顯。

黑色背心從領口和袖口邊緣露出來,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傳統嘉賓。

這種打扮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顯得隨意。

可放在邁克身上,反而很合適。

他的中文很好,說話時會帶一點輕微的停頓,可這種停頓並不笨拙,反而讓人覺得真誠。

他皮膚很深,笑起來牙齒很白,綠色球衣又把他的膚色襯得更有衝擊力。

尤其當他側過身和冰茹討論比賽時,一個淺藍白,一個深綠黑,畫面里天然就有一種陣營對抗。

阿根廷對沙特。

冰茹對邁克。

女主持對外籍嘉賓。

清冷對熱烈。

鏡頭語言已經把故事講完了。

我幾乎能想到節目組為甚麼這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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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比賽最後的結果出來時,直播間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阿根廷原本有機會拿下比賽。

至少在冰茹的眼裡,那本該是一場屬於他們的勝利。

冰茹坐在那裡,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卡,手指輕輕按在紙邊上。

可我看出來了,她在忍。

我太知道她有多喜歡阿根廷了。

她說梅西不像那種天生屬於勝利的英雄。

他更像一個一直被命運推到懸崖邊的人。你以為他終於要跨過去了,可下一秒,他又被風吹回來。

冰茹繼續說:

「其實賽前大家都知道,世界杯沒有任何一場比賽是可以提前寫好結局的。可當你真的看到一支你喜歡了很多年的球隊,看到一個你一直希望他能圓夢的球員,在離勝利很近的時候又被拉回來……」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鏡頭推近了一點。

我看見她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哭,也不是刻意製造效果。她只是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像想把情緒壓回去,可眼淚還是從眼角滑了下來。

她低頭笑了一下,抬手輕輕碰了碰眼尾。

「抱歉。」

她說。

「我可能有一點球迷情緒。」

就這一句,彈幕瞬間炸了。

「她哭了?」

「天啊,她是真的喜歡阿根廷。」

「這個女主持不是裝的,她是真球迷。」

「喜歡梅西的人都懂。」

「姐姐別哭,我也破防了。」

「清冷女主持突然紅眼,真的好戳。」

「她剛才那句『被拉回來』,說到我心裡了。」

我坐在酒店的小桌前,看著手機屏幕,一時間竟忘了手邊還開著剪輯軟件。

冰茹哭得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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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克制,才更動人。

她不是在鏡頭前崩潰,而是在主持人的職業性和球迷的真情緒之間,短暫地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很細,卻剛好讓觀眾看見了她身上最柔軟的地方。

邁克這時也恰如其分的接話。

他沒有調侃,也沒有故意煽情,只是放低聲音,用他那種略帶口音卻很真誠的中文說:

「我理解。因為梅西這樣的球員,不只是阿根廷球迷喜歡。很多人喜歡他,是因為他讓人相信,失敗以後還可以繼續往前走。」

冰茹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點感激,也有一點還沒完全收住的情緒。

她輕輕點頭。

「是。」

她說。

「所以我還是希望,他們能走得更遠。因為有些故事,如果最後沒有一個圓滿的結尾,真的會讓人遺憾很久。」

這句話說完,直播間短暫安靜了一瞬。

然後彈幕刷得更快了。

「完了,我徹底被她圈粉。」

「她真的懂梅西。」

「這個主持人有文化,也有感情。」

我知道她是真的難過。

那不是演的。

冰茹喜歡阿根廷,喜歡梅西,這件事我比屏幕前所有觀眾都知道得更早。

一個為梅西落淚的女主持。

一個溫和安慰她的外籍嘉賓。

一個關於足球、遺憾和夢想的夜晚。

這幾乎天然就是熱搜。

小柳在旁邊也看得入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師傅,嫂子這段真好。她不是那種冷冰冰的主持人,她有情緒,所以觀眾會喜歡。」

我點了點頭。

「她本來就喜歡阿根廷。」

「怪不得。」小柳說,「那就更好了。真東西最打動人。」

我沒有再說話。

屏幕里,冰茹已經重新調整好了狀態,繼續推進後面的環節。

她眼圈還有一點紅,但語速恢復了穩定。

邁克在旁邊配合得也很自然,兩個人像是剛剛共同穿過了一場小小的風暴,默契反而比之前更明顯。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窩在沙發上跟我說:

「我真的想看梅西拿一次世界杯。就一次。」

那時候她說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現在,她把這句話變成了鏡頭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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