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坦白
他選擇了執行。
系統提示:「數據清除中……」
趙睿的手機,在同一時刻,屏幕亮了一下,像收到了一條系統更新的推送。他沒有在意,繼續刷著視頻。
他手機相冊里那個加密文件夾里的內容,正在被以像素為單位消除。
每一幀畫面、每一段語音、每一個備份文件,都在無聲地被抹去,像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世界上擦除。
他沒有任何察覺。
白焰的手機里,那兩條視頻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系統清除完成之後,陳默看了一眼白焰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視頻消失了。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相冊,裡面只剩下空白。
他看到趙睿的對話框還留在置頂位置,最後一條消息是那段視頻的鏈接,已經打不開了。
陳默放下手機,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應用系統剛剛為他保留的那一份。
完整版,從第一幀到最後一幀。
他沒有點開。
他只是看著那個文件靜靜地躺在列表裡,像一個誘人的深淵,又像一個灼熱的刀刃。
他關掉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走進廚房,把涼了的菜倒進鍋里重新加熱。
菜熱好時,白焰從衛生間走出來。
她換了一件他的T恤,頭髮濕漉漉的,臉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但眼睛還是腫的。
她走到桌邊坐下,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里的飯,沒有甚麼胃口,但還是小口小口地吃。
陳默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吃點菜。你最近瘦了很多。」
白焰輕輕「嗯」了一聲,把那筷子菜扒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陳默,你那個學長……能把趙睿手機里的東西也清掉嗎?」陳默點了點頭:「能。」,「 那備份呢?」白焰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他的網盤,雲端,他家裡人手機里……能都清掉嗎?」陳默又點了點頭:「能。」
白焰沈默許久:「那需要多久?」陳默說:「他說今天中午前能搞定。」白焰停住:「已經……處理了?」陳默低頭扒了一口飯,語氣平靜:「嗯。剛才收到消息,趙睿手機里的、網盤里的、所有備份,都已經清乾淨了。他以後拿不出任何東西威脅你了。」
白焰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眼淚簌簌地掉下來。
「真的?」她的聲音又抖了。「真的。」陳默放下碗,伸手抹了一下她的臉,「以後不用怕他了。」
白焰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筷子,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她的肩膀抖動著,但她的哭聲被壓在胳膊里,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牆。
陳默沒有去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讓她的哭聲一點點地滲進下午的陽光里。
那天下午,趙睿的手機沒有任何異常,他只是覺得手機好像比平時流暢了一點。
但當他再次翻到那個加密文件夾時,他愣住了。
那個文件夾空空如也,一個文件都沒有,徬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趙睿以為自己眼花了,又退出重進了一遍,接著他開始翻網盤,找備份,最後他猛地站起來,開始在房間里翻找自己用過的所有存儲設備,電腦、平板、舊手機,那些他曾細心備份過的地方,全都在同一時刻,乾乾淨淨。
他額頭上的汗滲了出來,像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冷水。他拿起手機,打開白焰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你做了甚麼?
消息發出去,顯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對方已開啓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朋友。他被拉黑了。
趙睿站在房間里,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手指因為握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撥打電話,被拒接;換了個號碼打過去,響了一聲後也被掛斷。
他意識到威脅白焰的這把刀,正在從他手裡被一寸一寸地抽走,而他一無所知。
他試圖找出那些視頻的其他留存渠道當時他用手機拍了那麼多,會不會在某個App的緩存里,在某個不經意間的備份里,在某台筆記本電腦的磁盤里,他翻遍了一切,但甚麼都找不到了。
趙睿坐在凌亂的房間中央,第一次感到了某種陌生的恐懼:他以為自己是獵人,那把槍其實早就不在他手裡了。
之後的幾天里,趙睿家的生意開始出現問題。
先是供應商臨時毀約,然後是銀行突然收緊貸款,緊接著傳來稅務調查的消息,每一個環節都像被一隻手精准地掐住了喉嚨,互不相關,卻條條致命。
趙睿嘗試修復關係,但他甚至找不到背後的推手,他父親在電話里暴怒地訓斥他:「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甚麼人?」
趙睿抱著手機坐在深夜的房間里,窗外城市燈火明滅,他一夜未眠。
他翻遍了通訊錄,想找能幫忙的人,但每個人的回應都像被甚麼無形的力量堵住了。
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像約好了一樣,一夜之間變成了素不相識的路人。
一周後,趙睿家的公司正式宣佈破產清算。
父親在一夜之間白了頭髮,母親哭得暈過去,趙睿站在家門口,看著門上貼的法院封條,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白焰身邊那個看起來無所謂的男朋友那個話不多、總是有點吊兒郎當的男生。
他掏出手機,找到陳默的號碼,那是他之前為了查白焰的社交關係而順手存檔的。他撥了出去,響了很久,電話接通了。
「餵?」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得像剛睡醒。
趙睿握著手機,沈默了幾秒:「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陳默的聲音沒有甚麼情緒波動:「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趙睿的手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視頻……是你找人刪的?」
陳默沒有回答。
趙睿咬著牙:「你到底……」
「趙睿,」陳默的聲音不緊不慢,「你玩了我女朋友那麼久,該收手了。」電話掛斷了。
趙睿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站在法院封條前,秋風吹過來,他感到一陣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出租屋裡,陽光穿過窗戶灑進來。
白焰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陳默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翻著甚麼。
白焰喝完水,放下杯子,側過頭看著他:「陳默……那件事,真的處理乾淨了嗎?」
陳默放下手機,看著她:「那個學長處理得很徹底,你放心,以後沒有人再用那些東西威脅你了。」白焰看著他,眼眶泛紅,又低下頭,聲音很輕:「那我以後……可以正常去上課了嗎?能正常生活了嗎?」
陳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可以了。」白焰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緊緊地,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陳默,謝謝你。」
陳默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順從地靠過去,縮在他懷裡,聞著他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那個熟悉而安全的氣味,感到自己像一個終於從深海浮上海面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不用報答。」陳默說,「你好好呆在我身邊就行了。」
白焰在他懷裡靜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在他懷裡待了很長時間,久到陽光從房間的這頭爬到了那頭。她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像一座不會被擊垮的燈塔。
趙睿再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陳默確定了三次,所有威脅都確實被徹底清除了。
白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但陳默平靜肯定的語氣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她願意去相信。
那天晚上,出租屋的燈早早熄了。
白焰縮在陳默懷裡,像一隻倦鳥歸巢,陳默低頭看到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垂在臉頰上。
她終於睡了一個沒有噩夢的覺。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閉上眼睛。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悄然浮現,安靜地更新了一行字:
「宿主當前等級:Lv.45。回放功能將於Lv.50正式解鎖。當前進度:45/100。下一任務節點即將到來。」
陳默看著那行字,良久,關掉面板。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白焰,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