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坦白
白焰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刺進房間里。
她睜開眼睛,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陌生酒店的天花板,白色床單,空調運轉的嗡嗡聲,空氣里的味道,混雜的、腥甜的、令人作嘔的。
她側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半瓶礦泉水,和一張紙條:「房費已經結了,你可以多睡會兒。」
字跡是趙睿的。
白焰慢慢地坐起來,被子從她肩上滑落,她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痕跡,像一張被反復揉皺又攤開的紙。
鎖骨下方有暗紅色的吻痕,胸口的皮膚上殘留著指印,腰側有被掐出來的淤青,大腿內側更是重災區,青紫色的指痕順著大腿根一路蔓延到膝蓋內側,膝蓋上還磨破了一層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她的皮膚本來極其白淨細膩,配上這些痕跡,像一幅被潑了墨的畫,觸目驚心。
白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像在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物件,目光平靜得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
她伸手拿過手機,解鎖,是趙睿發來的兩條視頻。
她點開了第一條。
畫面角度是從床頭拍的,正好能看到床的全貌,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個男人壓在她背上,從身後凶猛地撞擊著她,她能聽到自己含混的嗚咽聲。
然後鏡頭一轉,另一個男人出現在畫面邊緣,她看到自己仰起頭,嘴被撐開,淚水從眼角滑落。
鏡頭拉近,對準了她的臉,她能看到自己眼神渙散、嘴角泛紅、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整個臉被狼狽與情慾攪成一團,像一隻被撕碎的玩偶。
白焰握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抖。她關掉第一條,點開第二條。
第二條視頻鏡頭更低了從她的腿間角度拍攝,畫面里只有她的下半身,大腿被兩只手分開按著,能清晰地看到交合處隨著抽插翻出嫣紅的嫩肉,淫靡的水聲隔著屏幕傳出來。
然後鏡頭拉遠,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腿大張著,渾身顫抖,接著那個男人退開,鏡頭對準她的下身,一股濃稠的白色精液從她體內緩緩流出,滑過會陰,滴落在床單上,拉出一道黏膩的長絲。
畫面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黑屏。
白焰盯著手機屏幕,呼吸像被人扼住一樣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呼吸了。
視頻結束後的黑屏上映出她現在的臉枯槁、灰白、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她放下手機,赤著腳走下床,走進衛生間。
她打開淋浴,沒有脫衣服,直接走進水流里。
熱水澆在她身上,順著她布滿痕跡的皮膚流下來,她站在水流下,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她開始用力搓洗自己的皮膚,用浴巾、用指甲、用力到皮膚泛紅髮痛,她一遍一遍地搓洗著那些痕跡,想把它們從自己身上搓下來,但它們像烙鐵烙在上面一樣,怎麼也搓不掉。
白焰蹲在淋浴間的地磚上,抱著膝蓋,終於發出了一聲像被撕裂的、壓抑的、無聲的痛哭。
她哭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喉嚨里只有一種粗糲的、像砂紙摩擦的喘息聲。
她蹲在水里,任憑熱水衝刷著她蜷縮的背影,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水開始變涼,她才站起來,關掉水龍頭。
她裹著浴巾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腫,嘴唇乾裂,皮膚被搓得通紅,那些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被用壞了的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覆在鏡面上那個人影的嘴唇上,輕聲說:「陳默會不要我了。」
她一個人在衛生間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
她換上衣服,穿了一件長袖襯衫和一條長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拉開衛生間的門,走出酒店,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學校。
白焰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她推開門,陳默正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碗湯,看起來已經放了有一會兒了。
聽到門響,陳默抬起頭,看到她站在門口,頓了一下:「回來了?吃飯吧,菜涼了,我去熱一下。」他站起來,伸手去端盤子,白焰沒有動,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像一個溺水的人看最後一根浮木。
「陳默。」她的聲音有些啞。
陳默停住,回過頭看她:「怎麼了?」
白焰走進來,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沒有眼淚,平靜得嚇人,像一片死水。「我有事跟你說。」她說。
陳默看著她,放下盤子:「嗯,說吧。」
白焰深吸一口氣,聲線平穩,但微微發抖:「我被人下了藥,被強姦了。不止一次。後來他拍視頻威脅我,我一直在配合他上周,他叫了朋友來,三個人。他們做了一整晚,他拍了視頻發給我。」她說著,舉起手機,屏幕上是趙睿發來的視頻,沒有打開,但預覽畫面定格在她仰起頭、眼眶泛紅的瞬間,「他還拿這個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發給你們。」白焰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移開,「陳默,我們分手吧。」
房間里安靜了。陳默站在她面前,沈默了很久。
白焰繼續說:「我配不上你了。你值得更好的,一個乾淨的女生忘了我吧。」她說完這句話,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但她依然挺直了背,像一棵被風吹彎卻不肯折斷的樹。
陳默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白焰的眼眶終於紅了:「因為你……你對我太好了,我不想騙你。我不想再瞞著你了,我撐不住了,我每天都害怕被發現,害怕你知道了以後會怎麼看我,我……」
「白焰。」陳默打斷她。
白焰停住,看著他。
陳默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握住她那只攥著手機的手,把它從她身前拉下來,合在掌心裡。
「你的手很涼。」他說。
白焰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陳默松開她的手,又慢慢抬起手,覆在她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他的聲音低而堅定:「你被人欺負了,不是你的錯。你被威脅了,不是你的錯。你為了保護自己,為了不讓我看到那些東西你做了你不得不做的事,不是你的錯。」
白焰的嘴唇開始發抖:「陳默……」
「你是我女朋友,」陳默看著她,「不管你身上發生過甚麼,你都是我女朋友。我不在乎那些視頻,我也不在乎那些人碰過你我在乎的是你站在這裡,還在我面前,還在跟我說話。」他的拇指又擦了一下她滑落的眼淚,「所以不要跟我說分手,聽到了沒有?」
白焰愣愣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說不出話。
陳默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
白焰在他懷裡站了很久,像一棵被暴雨衝刷了幾百年的老樹,終於靠上了一堵牆,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聲悶在他胸口,她的身體抖得厲害,像一個終於被允許破碎的瓷器。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掌心覆在她的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
白焰哭到聲音沙啞,哭到再也哭不出眼淚,只剩抽噎,她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被淋透的貓。
他低頭,在她頭髮上落下一個吻:「去洗個澡,然後吃飯。涼了,我去熱。」
白焰沒有動,過了很久,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紅腫,聲音沙啞:「你說……你不介意……是真的嗎?」陳默看著她:「真的。」白焰沈默了一會兒:「那些視頻……」她低頭看著手機,「他說他備份了很多份,他說永遠不會刪的。我……」她說不下去了。
陳默接過她手裡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預覽畫面,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在桌上:「我來處理。」
白焰看著他:「你怎麼處理?」
陳默輕聲說:「我認識一個學長,技術很好,能把這些東西都清乾淨。你信我嗎?交給我來處理。以後趙睿不會再威脅到你了。」
白焰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殘留的恐懼和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我信你。」
陳默牽起她的手:「去洗澡吧。」白焰站起來,走向衛生間。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從門縫里擠出來:「陳默。」她的聲音還帶著剛剛哭過的沙啞,像一片被雨淋透的羽毛,又濕又沈,「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髒?」
陳默沈默了一會兒,說:「不會。你是我女朋友,怎樣都不會。」
白焰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她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水聲響起來。
陳默站在桌邊,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良久,他打開系統面板。綠色的光在他視野邊緣亮起,一行字安靜地懸浮著:
「宿主,當前等級:Lv.45(坦白=關鍵劇情節點,等級已自動結算)。回放功能將於Lv.50解鎖,但鑒於宿主已達成關鍵劇情節點,系統特此提前開放【數據清除】能力。本能力可刪除一切有關伴侶的影像記錄、雲端備份、聊天記錄及物理存儲介質中的殘留數據,作用範圍覆蓋全網及所有智能設備。」
「說明:刪除範圍不包括宿主本人的系統存儲。宿主可以保留一份完整記錄,供後續‘觀賞’使用。祝您使用愉快。」
陳默看著那行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話:小白,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