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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2 / 2 頁

「所以你們究竟想殺誰?」

陳傷搖搖頭:「這我便不說了,你進船艙與正主談吧。」

陳哲只得起身走進了這條小巧畫舫的船艙。

這畫舫體積不大,外觀也甚是樸素,然而這小小艙室之中卻另有一番洞天,艙內壁板色做褐黃,紋理細膩,還帶著淡淡辛香,乃是上好的降心黃檀,板面上還雕了些鏤刻的花鳥,精巧卻又不見俗繁,顯然出自名家手筆。

轉過艙中簾幕,略顯昏暗的小廳中有一女端坐在案後,見陳哲進來,只淡然斜瞥了一眼過來。

對方淡定,陳哲卻足下一頓,心中微怔。

這女子太過驚艷了……陳哲心下暗嘆,張瓊、金磬兒等人已是絕色,而眼前這女子,僅憑一個眼神,風姿上便有了些隱壓張、金的意味。

只見她面龐清麗微帶稚氣,正是十七八歲最嬌艷的好年華,那隱含笑意的五官更是鐘林毓秀,不過單論五官,她倒也未必就比張瓊、金磬兒更艷,然則正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她雙目之中的神采氣質才是真讓人叫絕之處。

剛剛那淺淺的一眼,便有十五歲的純真,十八歲的嬌憨,二十四歲的明艷,二十九歲的慵懶,三十六歲的溫柔……幾乎道盡女子一生的美好。

相比之下,張瓊的眼神略顯愚直,金磬兒的氣質失之市儈,故而被眼前這女子……

不對!陳哲心中猛然驚醒,隨即用略帶駭然的眼神又掃視了那女子一眼。

女子見陳哲失態,臉上顯出兩分笑意:「怎的?妾身是有哪裡失禮讓都尉驚到了?」

轉瞬之間,陳哲已然平復了心態,還報以微笑:「姑娘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驚人修為,著實是把陳某驚到了。」

沒錯,此女的眼神之所以魅力這般驚艷,實則這根本就不是眼神,而是神念,且是修為上能穩壓陳哲一籌的精深神念……陳哲暗中估摸,這女子的修為未到玄天境界,然而其中差距大概也僅僅只是一層窗戶紙,反正要比自己離那扇大門更近。

女子淺笑道:「都尉謬贊了,大長公主在妾身這年紀已經站穩了玄天境界,妾身與真正驚才絕艷之輩還是差了不少吧。」

陳哲只是笑笑,略過這個話題,在女子面前的案幾對面坐下:「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要見陳某又是所為何事?」

「奴家姓林,小字一個薇字。」林薇半低著頭,雙手調弄著面前案幾上的一架瑤琴:「奴家所求之事,都尉不是和傷姐姐打聽過了麼?」

「你想用那沈伯賢和我換甚麼人?」陳哲的神色認真了起來,以林薇的修為,聯手陳傷,在這江南地界上想殺一個人,能阻攔她們的人絕對不多,除非那人身份特殊,殺了會引來滔天因果。

林薇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吐出了一個名字:「蔣正恩。」

陳哲雙目一縮,低聲喝道:「膽大包天,此事斷無可能。」

一省左布政使乃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若是死於江湖俠客之手,怕是整個武林都會翻了天去。

林薇只是微微一笑:「現在是現在,將來的事誰又說的准呢,說不定過幾日,你也會想將蔣正恩置之死地而後快。」

陳哲一愣:「你知道些甚麼?蔣正恩要圖謀於我?」

林薇調好了手中的瑤琴,撥動了兩下琴弦,露出滿意的微笑,含著笑意抬頭直視著陳哲:「官場中事,妾身這江湖野人可不清楚,不過嘛,妾身那死仇和蔣正恩淵源頗深,最近好似也正潛藏在蔣正恩身邊……」

「趙元誠在蔣正恩身邊?」陳哲又是一驚,林薇意指蔣正恩對自己有所圖謀,陳哲倒是不甚意外,這些日子里劉子隆、蔣芸、苗家還有適才的呂文勝,一系列形形色色人等都在或主動或被動地暗示著,那蔣正恩在針對劉子隆之余多半會把自己也拖下水去……而蔣正恩與趙元誠有所關聯,卻是陳哲完全不曾料到的。

當年趙氏一黨謀反作亂之後,朝廷自然少不了大肆清算,除了趙氏一黨的家族之外,趙家的師生故舊同樣被篦了一遍,即便無關無罪也被記錄在案,陳哲就是此事的經辦人之一,自然記得清楚,蔣正恩和趙家一黨並無聯繫。

「趙元誠和蔣正恩是甚麼關係?」陳哲一面追問,一面在心中快速回憶起蔣正恩這人的履歷。

蔣正恩這人履歷相當的乾淨,二甲中試之後入了御史台,歷任道御使、都御使,外放了一任鹽運使,再回御史台做了兩年儉督御史,之後就任鹽中省右布政使,任滿轉揚南省左布政。

大寧朝堂向來有「一甲翰林、二甲御使、三甲法司」的說法,蔣正恩就是典型的二甲御使出身,一路順風順水,二十年不到坐上一省封疆,也算是官場得意,只是他中年中試,起步晚了,一來如今年紀偏大,很難再進一步,二來他為這年紀所累,當年在京城做御使時行了不少激進之舉,搏了個孤忠耿介名聲之余,也在朝中遍地樹敵,算是絕了回京之路。

不過陳哲思來想去,也沒察覺蔣正恩和趙家有何聯繫,御史台那邊從來都不是趙家地盤,蔣正恩那年春闈也不是趙黨主持。

「都尉是在回想蔣正恩的官場履歷吧?」林薇撥著手中琴弦,低沈的音調組成了一首意境哀傷小曲,「都尉不必回憶了,蔣正恩步入官場之後,與京城趙家並無聯絡,他身上的干系是系在趙明威身上的。」

說罷,林薇淺淺地嘆了口氣,隨著手中瑤琴曲調,低聲唱了起來。

這是一首甚為淒美的鄉間民歌,大致是在唱自小離鄉許久不歸之後的離愁別緒……之所以說是大致,是因為這歌詞乃是東島語,陳哲粗略學過些,也勉強只能聽懂十之七八。

陳哲耐心聽林薇唱完,輕敲著面前案幾贊道:「林姑娘歌喉著實了得,想來你平日里的身份應當也是不凡吧?」

這並非是陳哲奉承,林薇的歌聲與中原常見技法不同,詠唱時夾著大量的鼻音清吟,婉轉多變,悠揚華麗,好似在歌唱同時吹奏起一兩支交疊應和的簫管,極為動聽。

精通音律、容姿脫俗,在這金月湖上坐著一艘外觀低調,內飾精美的素雅小畫舫……林薇若是在這江南的風月圈子里沒點名頭,陳哲是斷然不信的。

林薇依舊帶著那若有似無的淺笑:「嗯,奴家便是這次江南花榜上的解元。如何,都尉是不是在盤算著給蔣正恩那條命再加些籌碼?」

陳哲懂她話中意思,只是搖搖頭:「你還是先把蔣正恩的來歷底細說清吧。」

林薇停下手,斂去面上笑意:「你可知蔣正恩早年出身何處?」

「東海…」陳哲脫口而出,卻又心中一動,立刻改口:「…難道是東島?」

林薇緩緩點頭:「蔣正恩原名若林將正,乃是當年東塘島領主若林秀正的的親弟弟。」

聽到這句話,陳哲心中已然明瞭大半,且聽林薇繼續說道:「當年他受若林秀正安排,到東海地方改名換姓讀書進學,若林秀正本打算讓他潛伏於大寧朝堂,為東塘島耳目,不成想後來他為了自身,將東塘島賣於一伙野心遠勝若林秀正的狂悖之徒。」

「原來如此。」陳哲心想這趙家和東塘島原來是這般結仇的……不過這和他又有甚麼關係,趙家謀反作亂,東塘島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不過就是一股東島餘孽,這兩家狗咬狗罷了,自己立身朝廷,本來就該把兩家一起卷包燴了,哪有幫著一家打另一家的道理。

以林薇心智,自能猜到陳哲的心思,又開口道:「如今東塘島若林家早已如雨打風吹去,奴家現在雖然身為若林家的家主,卻也沒有恢復本家基業的心思,若能得都尉助力,於私是報了舊仇,於公也是想謀一份功勞,作為投身六扇門的晉身之資。」

「原來姑娘是現任若林家的家主。」陳哲道:「不知若林家如今還有多少本錢?」

「除了奴家之外,本家還有左藏傳承的隱者四十餘人,當然,若是都尉不棄,這左藏傳承,我等也會雙手奉上。」

兩人都是聰明人,無需更多廢話,若林家要報仇,也要報仇之後的出路,投靠陳哲本就是上上之選,而對陳哲來說,最大的疑惑則是:「那趙元誠身邊的右藏傳人如今到底是個甚麼修為,你弄那洗刀祭可是為了他?」

林薇給的條件看似合情合理,實則自陳哲進入船艙兩人見面,林薇便一直在回避掩飾一個問題,便是她弄朔望洗刀祭儀的初衷……以她現在的修為,若非有個強敵阻礙,單單只為衝擊玄天的話,估計按察使司地窖里的穿黑衣白衣的屍體里即便沒有蔣正恩也該有趙元誠了。

林薇臉色果然微微變化,沈吟了片刻方才說道:「數月之前我曾和他交過一次手,三百招上小輸他一手……這數月來,我靠這朔望洗刀祭儀在神念上又進步了一些,想來是能勝過當時的他,只不過,當時我就察覺到,那人在隱者右藏傳承之外又學了新的秘法,不知這數月間他又有何進近。」

陳哲眉頭一皺……趙元誠身邊那右藏傳人在南疆得了鬼蠻族和青瑤族的秘法,若是數月前就有眼前林薇的修為,那麼距離踏入玄天,可能也只在尺寸之間了,而且說不得現在對方又拿到了苗家的秘術,雖不知這些秘術之間是衝突還是互補,卻也只能先當對方修為更強。

這趙元誠……說不准還真讓他獲得了先天境的戰力啊。

陳哲頓感棘手,再加上那個正在暗中謀劃著些甚麼的蔣正恩……這江南的水,還真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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