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陳哲嗯了一聲,也不道破陳傷來歷,只含混道:「這位曾與我有些舊交情。」
陳哲心中思緒紛紛:這女人怎的會在此處,她這般參與這玉鬥,當是知道自己會在,如此現身又是何意,當然,最為關鍵則是,張瓊怎麼打得過她……
台上的陳傷可沒有這般心事,一雙秀目掃了眼台下,唇角勾起魅人笑意:「這一場可還要打?」
張瓊並無懼色,陳哲卻悠悠長嘆一聲:「算了,這場我們認輸便是。」
陳傷咯咯嬌笑了幾聲:「如此這般,那這玉鬥就是一平一勝一負,還是個平局。」
「那你待怎麼說?」陳哲看她那輕挑模樣,就知她還有花頭要耍。
果不其然,陳傷又笑了幾聲,話音輕軟,滿是魅惑:「要不然……陳駙馬你親自上場與我打一場如何?」
見兩人對答如流語氣親暱,一旁的沈、吳、韋等人也不好插話,只是陳傷提議讓陳哲親自下場,沈伯賢終是按耐不住,勸說道:「這……都尉身份尊貴,親自出手也……」
「無妨。」陳哲抬手阻住了沈伯賢話頭:「故友相邀,陳某自當奉陪。」
說罷,陳哲站起身,脫下身上外袍中衣,只穿一條褲子跳上了戲台。
陳傷見此又是一陣嬌笑:「怎的,陳駙馬要和奴家打相撲麼?」
「都行,你說了算。」
「那便按相撲規矩來好了。」說著,陳傷矮身推手就撲了過來。
陳哲擺開架勢硬架這一撲,兩人鼓足的真氣一撞,爆出一聲破空巨響。
四臂相纏之間,陳哲抽空低聲噱道:「你這賤人好沒道理,竟跟我來真的。」
「你這冤家好沒道理,也沒見你與奴家手下留情啊。」陳傷反唇哂道。
兩人你推我搡,打得熱鬧,口中也不停。
「你這半年多躲在江南又在做甚麼鬼?」
「笑話,這江南繁華熱鬧,本就是退隱修身的好去處,奴家為何不能來?」
「退隱?我看你練功很勤啊,一年不見進步不少啊。」當初陳傷的修為較之陳哲要差上一籌,而眼前一搭手,陳哲便知對方已和自己相差無幾了。
「分明是駙馬爺你富貴日子過久懈怠了,一年多里毫無寸進。」陳傷扭開陳哲伸來的抓手,反扭手腕鎖住陳哲小臂:「倒是你這次來江南做甚?追緝奴家那老東家?」
「嗯。」陳哲應聲,掙脫陳傷的扭鎖:「他可曾聯絡你?」
「當然沒有……若不是打不過奴家,說不定早就派人來追殺我這叛徒了。」
陳傷突然拉近身位,湊在陳哲耳邊輕聲道:「小心這沈家,他們惹到了一方極為厲害的對頭,莫要被濺到血。」
陳哲不以為意道:「這沈家本就與我無關。」
「若是沈家的對頭和趙元誠那鬼臉兒的對頭是同一人呢?」
「當真?」
陳傷意味深長的一笑:「你不如想想,沈家與趙元誠有沒有甚麼聯繫吧。」
說罷,陳傷猛一髮力,使一招霑衣十八跌的摔法將陳哲甩了出去。
陳哲被她話語分神,吃了這一摔,不過及時回神,人在半空運起千斤墜,落地重新守好門戶,再度與陳傷扭在一起,貼著她臉追問道:
「所以最近這承金道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幾個案子與這沈家的對頭也有關係?」
陳傷白眼一番:「奴家又不是你六扇門的人,豈會去留意這些。」
見陳哲面色似有失望,陳傷一邊伸腳扭絆他下盤,一邊又道:「有一件案子我倒是遠遠的看到了一眼。」
陳哲精神一振:「哪一件?」
「誘拐案……我見到那犯案之人被人偷襲,似拎小雞一般從背後一舉擒走。」
「嗯?你就看到這些?為何不追上去看看清楚?」陳哲心想這擒人者多半和陳傷有些交情,還是明知故問。
陳傷又翻一白眼:「那誘拐案主使起碼八段修為,你覺得甚麼功力能那般一招擒他?奴家一介弱女子,怎麼敢獨自追去?」
「好一個弱女子。」陳哲沒好氣道,他一條胳膊正被陳傷反鎖,用了兩回力也沒掙開,反搞得自己肩頭劇痛幾欲脫臼。
「那被擒的是個女子,年紀有點大,看功法是東海那邊幾個小門派的路數……行了,言盡於此,把我甩下台去吧。」
陳哲肩頭傳來的勁力倏忽一松,立刻會意,裝出鼓足真氣的模樣,大喝一聲猛甩手臂。
陳傷配合他演出,作出力竭樣子,身子隨陳哲那一甩飛向台邊,於半空中調好姿勢正要使千斤墜落地,陳哲卻及時揮出一道立體真氣,陳傷懸在空中避無可避,只得雙手架了那道真氣,身子不免又往後飛開幾尺,落地已經在戲台之外了。
「好!」戲台下面那幫看客不通武功,可陳哲陳傷在台上那乒乒乓乓如金鐵交擊的動靜聲勢他們卻是明白的,見兩人分出勝負,紛紛應景的大聲喝彩起來。
沈伯賢及時出來打圓場,一面親手來幫陳哲穿衣,一面奉承道:「想不到我等這幾間商鋪的小事竟引得都尉親自下場,真是折煞我也。如今都尉既已勝出,那按約定,這座莊子便奉與都尉了。」
韋平和其他幾個賓客也各有附和,場面毫無爭鬥意氣,一派融洽和睦。
陳哲自是唯唯作謙,虛與委蛇,應付過這些人,一轉頭見陳傷已經離去,頓覺興味索然,便對眼前幾人說道:「抱歉各位,在下此來除了參加這玉鬥之外,還有些瑣事在身,正好黃縣丞在此,也省了我一番功夫,各位且讓在下尋黃縣丞一道先去辦妥那些雜事再行歡聚。」
沈伯賢等人自是不敢攔他,黃鑫略有些意外,只是同樣不敢推拒,任由陳哲拉著他暫且離了那戲台花廳。
韋平知道陳哲心意,跟出來幫著張羅佈置一番,送陳哲和黃鑫上了車馬。
黃鑫迷迷糊糊跟著陳哲上了車,待馬車駛上了大道,這才小心翼翼地打聽起來:「都尉……你這是要帶下官去往何處,辦理何事呀?」
陳哲溫和一笑,寬慰道:「黃縣丞莫要為難,在下只是想去那江宜衛保平倉看看。」
「呃……」黃鑫一愣:「都尉此去,可與那廉訪大人商議過?」
陳哲輕輕哂笑道:「我又不受他按察使司節制,為何要與他商議過後再行事?」
聽到這話,黃鑫的面色頓時難看不少。見他這副孱頭模樣,陳哲哼了一聲:「你身為縣丞又不歸那按察使司管轄,怕他做甚。」
黃鑫只好訕訕地解釋:「都尉,縣丞雖不受按察使司節制,可這一省的風憲監察之權卻是大半握於廉訪之手啊。」
陳哲不為所動:「可這保平倉雖是按察使司核管,在地縣丞卻有盤查庫存出入之責啊。」
大寧官制便是如此,地方上三衙各自獨立卻又交叉監控,黃鑫就算不想惹劉子隆,被陳哲硬拉過來,也只能乖乖帶著陳哲進了被江宜衛重重看守之下的保平倉。
然而這保平倉內已經有人在等著陳哲了。
「蔣僉事竟在此處查案?」見到蔣芸,陳哲也是頗為意外。
蔣芸倒是落落大方:「聽說陳都尉要來這江宜縣,想來以陳都尉公忠體國的作風,這保平倉失火案多半是要來順路過問一下的,卑職就跟了過來,以便都尉查問案情。」
說著,蔣芸雙手奉上一疊卷宗,正是這幾日來,按察使司對這失火案的調查詳情。
陳哲接過來細細翻閱了一番,又在蔣芸的引領下在這保平倉內驗看了現場。
這案子說起來也並不複雜,無非就是這保平倉里最大的主藏窖被人縱火,江宜衛在火滅之後,從這燒塌的大地窖內清理出四具焦黑的屍首,驗明身份是這保平倉內的司庫、照磨與兩個庫吏,四人屍身氣管無灰,都是死後過火,因為這保平倉官捨內並無血跡,倉院內也無搬運拖拽痕跡,卷宗內傾向這四人多半是被騙入地窖內被殺。
「事發當晚這倉院內並無異常的響動,也絕無外人進出,甚至內庫那幾人也有數日不曾出入。」江宜衛指揮是個木訥本分的,面對陳哲的詢問只會反復賭咒發誓,陳哲試探了這人幾回,確認此人只是真呆不是裝蒜,便也省了口舌,轉而問起蔣芸:「仵作可曾驗出那四人是何時死的?」
蔣芸緩緩搖頭:「未曾……」
陳哲輕輕冷笑一聲:「所以,眼下這便是死無對證,唯一的疑犯便只有劉典吏了?」
「正是。」
這便是這起案子當中最為特殊的一環了,保平倉失火,五個倉中屬員死了四個,余下那人九月初八時請假回家之後失蹤至今……而這個失蹤的典吏不是別人,正是劉子隆的兒子劉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