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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2 / 2 頁

陳哲找那仵作討來一把小鐵尺,好生測量了一遍這老兒腦側的兩個傷口。

左側這刀口要比右側規整許多,顯然那一刀是從左到右,刀刃向前,右出口要比左入口靠前,陳哲稍稍了比劃一下,若當時兩人是面對面,那麼這一刀多半是左手持反手刀,且右手並無助力——出口比入口靠前,刀勢便是回勾之勢,多出現在反手;雙手持刀時,就算刀筋練得再正,捅刺入肉之後,刀身受阻,雙手總有些交錯,自也難免給刀刃帶上攪動,入口不會這般乾淨整齊。

轉頭又走到適才兩口石棺邊翻看確認,那婦人和昨日的大漢身上傷口毫無疑問都是右手持刀捅出來的。

陳哲直起身,嘴角略多了一絲輕鬆的笑意,對著那兩仵作道:「若這三具屍首乃是同一人所殺,那人乃是右利手,而且這路刀勢頗為獨特。」

接著陳哲又接著看了最後一具屍首,死者是個乾瘦的年輕男子,死因是被人一刀割喉。

刀口乾淨利落,乃是自右至左入刀,施刀者不是左手反持便是右手正持,其中差別太過細微,陳哲也瞧不出太多端倪。

這傷口刀痕怕是再難看出些甚麼,陳哲只能轉頭驗看這些屍首配屬箱里的隨身物件——其實也就只是被發現時候身上那一套衣服而已,幾具屍首被發現時都是身無長物手無寸鐵。

這一查倒是有些意外驚喜,陳哲在乾瘦男子的衣擺上發現了一處特殊的污漬:「老徐,你來看看這處污漬,可是香灰?」

四具屍首除了一刀斃命的傷勢之外,最為特別之處大概便是身上的衣物,第四個被發現的婦人身著一身白衣,第五名矮胖老者則是一身黑衣,這第六具屍首青年男子又是一身白衣,昨日發現的中年漢子還是一身黑衣,翻看卷宗記錄,最早的三具屍首被發現時,衣著依次是黑白黑……單數黑衣,雙數白衣,毫無疑問這不是巧合。

衣著顏色背後的深意,陳哲暫且還推斷不出來,不過這第六具屍首身上的白衣總算是留下一些草蛇灰線。

這人是在一個陰雨天被發現的,這件白袍上沾染了不少泥漬,唯獨下擺這處污漬質地特殊,陳哲常在佛堂里跟本慧、元能等淫尼鬼混,身上少不了沾些香灰,看這處污漬眼熟,質地模樣像極了被抹開的香灰。

姓徐的老仵作低著頭認真研究了一番那道淺淺的灰漬,抬頭拱手道:「回稟大人,這污漬確實是香灰,且不是線香,而是熏香。」

陳哲雙眉一抬:「你可確定?」

「確定。」徐仵作聲音頗為自信。

「能否驗出這熏香配方?」

徐仵作一愣,剛剛湧起的自信瞬間散失,擠出些微笑道:「這…灰漬過去太久,量又不足,小人頂多能驗出一兩味主料……」

陳哲知道自己這要求苛刻了,溫言道:「這便足矣,主要還是試試看能不能驗出些曼荼羅之類的藥物。」

兩位仵作臉上俱是恍然,徐仵作道:「大人乃是懷疑這幾個人死前被人用迷香蒙了神志?」

雖然摸不准這幾具屍首的生前修為,陳哲依舊能確定這幾人起碼都是先天境。

若是陳哲要殺這幾人,一刀斃命倒也不難,可要像眼前這般,每一人都是面對面毫無反抗乃至閃躲的跡象……恐怕就要林紓枚那樣以玄天神識壓制之後再出手。

因而陳哲的思路不免就要往藥物控制的方向靠攏,然而幾具屍首除了昨日新收的男屍之外,胸腹間都有長長的刀口,裡裡外外都給驗了個清清楚楚,腸胃之中並無迷藥毒物痕跡,身上又無其他傷口,剩下的可能便只有氣息間吸入了。

「先把昨日那人剖了,除了腸胃之外,多看一眼氣管心肺。」陳哲吩咐了一聲,便先行從這陰冷地窖之中離開。

既然來了這按察使司,陳哲總該順路拜一拜劉子隆這地主,不料劉子隆昨晚連夜趕回金梅府繼續調查保平倉失火與府牢逃獄案了。

劉子隆雖然不在,這按察使司里還有陳哲的熟人,陳哲從劉子隆的處退出之後,在前院裡正遇上個裊裊娜娜的身影,不是前日在船上見過一面的蔣芸又是哪個。

在此相遇倒也不意外,這蔣芸本就是按察使司僉事,見了陳哲,蔣芸搶先行禮道:「見過都尉大人,聽聞大人自劉廉訪手中接過了連環拋屍那個案子,可還順利?」

陳哲只是打個哈哈:「昨日方才接手,哪裡談得上順不順利。」

「倒是妾身冒昧了,不過大人若是有所疑問,盡可來問妾身,最近這些案件的卷宗,妾身還算熟悉。」

蔣芸和陳哲聊了幾句,句句不離公務,絕口不提苗家私事,她不提,陳哲也樂得不說苗家事務,他得了楊澤的提示,決定以靜制動,且看苗家行動,再行應對。

與蔣芸道別之後,陳哲離開按察使司,並未登車回家,而是安步當車,沿著按察使司、布政使司、承金道、承天府等衙門所在的這條衙前路往東走了一段,然後轉進一處小巷,在巷中一處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朱紅大門上也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刑獄司」三個大字,實際全稱「刑部刑獄司行承金道公署」,正是六扇門在本地的自家署衙。

守門的兩個老差役不曾見過陳哲,不過也知道本衙大佬昨日自京城抵達了本地,這會兒見到陳哲,稍加詢問之後便恭恭敬敬將陳哲迎了進去。

這會兒衙門正堂上早有許多人候著,金磬兒和許暖清本就歸屬此處,張瓊、羅瑜、白瑛三人乃是難得的戰力,趙佳和馬明芝據稱通曉軍務,陳哲便指派兩人過來統領按察使司調撥過來的那些尋常衙役,還有一個張雅,陳哲打算試試這小娘是否能勝任幕賓記室之責。

見了陳哲,金磬兒面露喜色:「主人,昨日那屍首的身份被查到了。」

陳哲也是一陣驚喜:「這麼快?」

金磬兒喜滋滋地解釋道:「說來也巧,去年主人改組六扇門,將各門派掌門申領爵位一責攬下之後,正好有鹽中的魁星派掌門突破通天境,便按照新規,派門中弟子將掌門長老的勘合交到六扇門做了備案。這魁星派正是以判官筆出名,昨日回去一查,便翻到了魁星派長老楊振的勘合,其上記載的外貌繡像與那男屍吻合了八九分,奴家已著人去鹽中會館尋訪魁星派弟子前來認屍。」

「魁星派的人?」陳哲眉頭不由得皺起,這種小門派陳哲也不是很熟悉,且這鹽中小派和江南差了十萬八千里,這人又怎麼會死在這裡……不過這事此時問了也白問,江湖人滿世界亂跑,除了親近之人,一般少有人會準確知道一個江湖人的行蹤目的,只能等尋到魁星派弟子認屍之後再問問看有無眉目。

案件查到此處,似乎依舊是毫無頭緒,陳哲鋪開紙筆,將現今查到的此案特異之處一一列出。

首先是兇手的手法,幾具屍首上的痕跡顯示這兇手乃是一個使直刃刀的高手。

在場的金磬兒同樣是使刀的高手,琉璃湖慣用的兵刃是九節鍊子槍與柳葉雙刀,金磬兒走的就是柳葉雙刀這一路,聽陳哲描述了幾具屍首的傷口,金磬兒沈吟片刻後總結道:「此人應當同奴家一樣是使的雙刀,只是路數與琉璃湖雙刀大不相同,琉璃湖雙刀乃是配合身法游走的纏鬥雙刀,而這人的路數,卻是化用正反手雙匕首的刺殺雙短刀,這風格在南海那邊的武林中頗為盛行,另外便是東島那邊有幾個小門派也擅長這種刀勢,據說是傳承自隱者武學,且東島人愛用這般直刃的單刀,這兇手多半出身東島門派。」

陳哲點點頭,他心中也是這般推論的,有金磬兒背書,便在面前紙上寫下「兇手多半出身東島隱者武學」又在後邊畫上一橫,跟了一句「趙元誠身邊有東島隱者右藏傳承武士」。

見陳哲這樣寫,金磬兒問道:「主人還是疑心此案乃是趙元誠搗鬼?」

陳哲遲疑了一下:「當下也只能先行這般推論。」說著,又在紙上那句話後邊再添兩字「存疑」

接著,陳哲又寫下了死者身上幾處特異:「正面受死,無抵抗,香灰,黑衣白衣。」寫完又在黑衣白衣上頭畫了個圈,其餘幾個要素,乃是死者被殺這件事本身的特異點,而黑衣白衣,則分明出自兇手的特殊佈置,顯然更為重要。

見圍觀的幾女皆無異議,陳哲又寫下了「八門金鎖陣,西大營。」然後又圈出了西大營。

寫完,陳哲丟開筆,手指在黑衣白衣和西大營這兩個圈上輕輕敲擊:「眼下真正重要且難解的地方,便是這黑衣白衣與西大營。兇手的動機目的多半就在這兩個秘密之中。」

圍觀的白瑛突然開口道:「主人,奴家好想聽青雉姐姐說過這黑衣白衣的事情,好似是東島那邊傳承下來的一項特殊儀式。只是奴家當時沒有用心記,青雉姐姐也沒仔細講,細則不免模糊,只知道好似是用來錘鍊精神,為破大境界而準備的。」

陳哲眼前一亮,只可惜青雉不在此處,不過有這些訊息也足矣,陳哲另有法子查證。

見白瑛發言,初來乍到的張雅轉了轉眼珠也跟著說道:「主人,其實兇手作案如此大費周章,可能並不是想要隱藏甚麼,而是想宣揚些甚麼,既然這八門金鎖陣指向西大營,不如我們便查一查這當年的西大營有何特別之處。」

「確是如此。」陳哲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當即留下金磬兒繼續守在衙門等消息,陳哲帶著余下幾女出門,又在衙前街上往前走了幾十步之後,拐進另一處衙門——承天貢院。

貢院中不止有鄉試考場,還有些科試的配屬機構,譬如官辦的印書坊以及陳哲此行的目的地:文心院天一閣。

這天一閣乃是朝廷主辦的藏書處,內藏各種禮部、翰林院和中書省文淵閣編纂審定的國朝實錄、各地方誌、農工技術、醫藥典籍、天文曆法、格物算學等等書籍。

「你們去查查太祖實錄當中,對於當年承天府西大營的記載。」陳哲吩咐完幾女,自己則去到收藏地方誌的閣子里,找出了東島志的遊俠篇翻找了起來。

「果然……」陳哲看著這方志之中的詳細記載,默默念到:「朔望洗刀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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