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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1 / 2 頁

這處街道乃是承天府中官吏富戶匯聚之地,兩邊的宅院佔地不大,青磚院牆卻都修得高高的,因而這街面看起來自有一派幽靜肅穆之感。

被發現的屍體便躺在一條高高院牆夾起來的幽深巷子里,若不是旁邊一家大戶裡頭的小姐不小心將毽子踢過圍牆,出來撿拾的家僕發現了這個躺在牆角陰影里的大漢,這屍首也不知要何時才會被人發覺。

陳哲到時,按察使司的仵作已經驗過屍了,不過兩位經驗豐富的老仵作查驗許久,也沒能看出這屍首的來歷。

近期在江南發生的諸多案件之中,這連環拋屍案最為詭譎,眼前這起案子既然被歸於連環拋屍案中的一例,自然也是蹊蹺無比。

眼前這具屍首,按照仵作判斷,乃是死於十二時辰也就是一日一夜之前,死因是咽喉處被人刺穿一擊斃命。

然而這個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的卻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十二個時辰之前,那便如現在一般,乃是申時中,太陽遠未下山,即便仵作的判斷有些偏差,大抵也不會偏的太多,這大白天的為甚麼穿著夜行衣?

其次這屍首胸前衣服上雖噴得滿是乾涸的鮮血,可身下身側乾乾淨淨,顯然是死後拋屍,這就和之前幾件案子一樣,屍首是誰,現場在哪裡,兇手將其丟在此處又是為何……統統都是不解之謎。

為了這件連環拋屍案,統管本省刑獄事的按察使劉子隆已經頭痛了許久,此時也是一臉鐵青,默不作聲地看著陳哲俯身細細查看著屍體,也不知心裡正盤算著甚麼念頭。

陳哲看了一會兒,直起身子對一旁候著的那兩個仵作道:「在屍格上添寫:死者有先天八九段之間的武藝修為,善使判官筆峨眉刺一類手柄帶指環的奇門兵器。另外,兇手使的不是劍,而是一把直刃的狹鋒單刀。」

兩個仵作匆忙記下陳哲的描述,再抬頭看向陳哲,目光里不免多了幾分好奇。

陳哲見在場其他人包括劉子隆在內都有些好奇不解的樣子,索性解釋道:「這人雖死經脈淤塞真氣消散,可這筋骨皮肉不會跟著消散,看這筋肉雖不顯眼,死後觸感卻遠比常人堅實,皮膚也堅韌無比,關節骨質更是大為不同,顯然是經歷過洗經伐髓的。至於兵器,瞧瞧他手指上的老繭便知,喉頭傷口雖直,卻一邊光滑一邊粗礪,顯然是單刃所傷。」

說道後面兩句,陳哲不免多看了兩眼那兩個老仵作……內功修為且不提,傷口、手繭這些細節特徵若是驗屍之時再仔細一些其實不難發現,不過兩個仵作身上一點功夫也無,大概對江湖中人的死法也缺乏研究吧。

「都尉可否看出這屍首來歷?」見陳哲在屍首上有所發現,劉子隆目光炯炯,顯然頗為期待。

陳哲卻是兩手一攤:「難,江湖中登記在冊的門派有一百四十餘家,若我不曾記錯的話,有判官筆峨眉刺套路的門派即便不多,也有二十餘家,若是要將這屍首面貌繪制下來以鴿信分送這二十餘家詢問,一圈下來怎麼的也得問上兩個月,更何況門派之外的民間傳承里也有判官筆峨眉刺,這部分人就更不好查問了。所幸這人修為不差,出身門派的八九段如今有一半被六扇門造冊登記了,待我回去讓他們查查,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這人」

劉子隆聽陳哲這般說,面色凝重:「那便有勞陳都尉回去查驗了。」

「嗯。」陳哲隨意應了一聲,卻另起一個話頭:「不過相比於死者,在下更擔心這個兇手。」

「那是自然,這兇手行蹤不定動機不明,若是為惡必是大害。」

陳哲輕嘆一聲:「不止,廉訪且瞧瞧這屍首,正面當喉一刀,乾淨利落猶如殺雞。廉訪不通江湖事……這人好歹也有個八九段,廉訪猜猜得是甚麼修為才能這般殺他。」

劉子隆看了看屍首的喉頭傷口,又看了看陳哲的臉色,這才抽搐著嘴角擠出四個字:「通天高手?」

陳哲又嘆一聲,閉起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劉子隆面色微白:「六扇門能否令琉璃湖和普度禪院的通天高手來圍剿此人?」

陳哲不置可否,只說道:「先查著吧,人還不知在哪呢就先別想著追捕之事了,這案子我記得是琉璃湖掌門與長老在追,倒是不虞她們有何不測,至於其他普通衙役,就小心著些,莫要反受其害了。不如這樣吧,這案子便由我們六扇門接手了,廉訪你盡可去忙別的案子,只需給我這邊派些衙役充做耳目輔助便好。」

陳哲這般大包大攬,劉子隆的臉上卻既沒有甩掉包袱的輕鬆,又沒有被奪了權責功勞的羞怒,反而是流露出幾分的擔憂:「恕本官冒昧,六扇門之前可有偵破同類案件的先例?」

「不曾。」陳哲有些吃不准劉子隆的用意:「不過六扇門改組之時,從刑部請了許多經驗豐富的老捕頭,六扇門沒辦過大案,可之前的刑部刑獄司卻是經驗豐富。」

劉子隆這才沒了言語,雖然還沈著一張臉,嘴上卻已然鬆動了下來:「那此案便仰賴陳都尉了,本官承情,不勝感激。」

當即,劉子隆點出一批差役,連帶著那兩個老仵作和那具屍首一道當場移交給陳哲,然後竟然自顧自帶著剩餘人手直接告辭離開了。

且不去管舉止怪異的劉子隆,陳哲又帶著這些人將那拋屍的巷子連帶附近幾所宅院的外牆、屋頂都做了細細勘驗。

只是直到天黑,也未能再找出甚麼新線索,依舊是孤零零無頭無尾的一具屍首。

陳哲倒也不急,與兩個仵作商定好去義莊看看這案子的其餘幾具屍首,便帶著許暖清和張雅先回了自宅。

一進家門,陳哲略感驚喜地見到金磬兒正坐在宅子正堂上。

「你如何到得此處?」

金磬兒笑吟吟遞過來一疊案卷:「連環拋屍一案,這些日子便是我在追緝,近日已摸著些門道,推斷兇手下一處拋屍地就在這承天府城中,便趕了過來,下午剛到按察使司衙門,便見劉子隆回衙,說是主人已到了承天府,並接過了這樁拋屍案。我順手取了這案子卷宗,便直接回家裡來了。」

陳哲一抬雙眉:「摸著些門道可以推斷兇手下一處拋屍地?你且說說。」

金磬兒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展示給陳哲:「算上今日城裡這具屍首,這案子已經涉及了七具屍首了,從這地圖俯瞰,已經可以很直接地瞧出這七具屍首的佈局深意了。」

「這是…陣圖?八門金鎖陣?」陳哲皺眉道:「那這陣心是甚麼地方?」

地圖上,七具屍首的拋屍地被標注相連之後,大概只要是讀過幾冊兵法的,就能看出這幾具屍首正是按八門金鎖陣的方位而設,而八門所圍繞的核心,則是在承天府以西一百里的某處。

陣心在地圖上一片空白,陳哲只當是這張地圖太過簡略,卻不成想金磬兒兩手一攤:「一片農田而已,甚麼都沒有,甚至我們趁著這會兒稻穀已收麥種未下的空隙,在那片農田上雇人四下挖掘了一番,依然是甚麼都沒有。」

不過,陳哲仔細端詳了手中地圖片刻之後,卻發現了其中端倪:「這地方是當年西大營所在。」

「西大營?」

陳哲點點頭:「當年太祖在承天府起兵之時,大軍屯駐之所便是此地。」

陳哲飽讀各地方誌史籍,承天府這般在史籍之中大書特書的地方自然熟稔,太祖實錄之中曾以繡像插圖細細描繪過承天府左近的數場大戰,當年的西大營方位也在其中,因此適才陳哲拿到這張地圖便隱約覺得有些眼熟,稍微湊了湊遠近比例,就看出這陣心所在。

然而,金磬兒還是眉頭緊鎖:「那麼,弄幾具屍首繞著這早已廢棄消失的西大營舊址擺出一個八門金鎖陣……這幕後主使之人又在作甚麼妖法?」

陳哲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八門金鎖陣傳到現世早已不是甚麼玄之又玄的神機妙法了,軍中各路將門早就將這套陣法看作臨戰布陣的研習基礎,隨便尋個指揮使便能將這陣圖說得頭頭是道,從這方面著手實在也沒有更多頭緒了。

「待明日我看過案卷,見過這幾具屍首再說吧。」

第二日一早陳哲便出門來到按察使司衙門的義莊。

江南豪富,衙門也都財大氣粗,這處專供刑獄大案所用的義莊也修的甚為用心,所在之處乃是按察使司衙門地下冰窖的下一層,環境極為陰寒不說,足足五丈長三張寬的空間當中還擺了足足八具大石棺。

這種石棺乃是專為辦案設計,頗大的尺寸內有兩層夾層,屍首放在裡頭,內填石灰乾草谷糠,一層夾層注水閉氣,另一層夾層以高嶺土封棺,在這陰冷的地下室內可保屍首起碼三月不腐。

可惜即便如此,這連環拋屍案的七具屍首也僅有四具存了下來,雞當初按察使司沒把前三起案子聯繫起來,不曾重視,那會兒天氣又熱,那三具屍首不等移入這地庫保存便已爛透,只得先行葬下了。

兩個仵作一番忙碌,操作機關給幾具石棺開了封土放了封水,陳哲接過位置,一力滑開沈重的棺蓋。

這冰窖石棺確實不同凡響,除了昨日新收來的那具屍體之外,其餘三具屍首也甚少腐敗,至少是沒怎麼發臭。

最早的一具屍首乃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容貌身材俱是十分尋常的中人之姿,陳哲手持屍格對其特徵一一查驗。

這具屍首和昨日男屍基本一致,當日被發現在鄉下一村莊的陰角水井邊,仵作推斷其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死因乃是當胸一劍刺透心臟,被發現之時身穿一件古怪的純白素衣,現場同樣是無落地血跡無掌印足跡,婦人身份至今沒有查到。

陳哲稍加補遺,確定這婦人傷口同樣出自一柄直刃的狹鋒單刀,同時也依憑這婦人一手的繭印確認她是個江湖人士……可惜時間有些久,即便有冰窖石棺,這屍首的皮肉筋骨也變質松懈的差不多了,只能勉強查驗骨節,推測這婦人應該是突破了先天的,至於具體修為如何,實在看不出來了。

石棺中的第二具屍首是個須發花白的矮胖老者,陳哲只看一眼,就來了興致,俯身仔細端詳起了這老者的致命傷處。

這老者死的要比另外兩個淒慘些,乃是被人一刀貫腦,刀刃自一側太陽穴穿入再從另一側太陽穴穿出,左右兩個猙獰傷口,瞧著頗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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