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知道了。」南疆這裡暫且沒有敵對的通天高手現身,段鷗的修為只要不著了許清的道,暫且坐鎮這竹山府也勉強夠用了:「這妞你要調教到何等程度?」陳哲瞥了段鷗一眼:「品銜?」
段鷗白眼一翻:「我都沒得著品銜,這要自小養起,天賦異稟者也需三五年時光,你這一去是要來回一趟西瀛洲麼?」
陳哲摸摸鼻子,知道是自己異想天開了:「至少教會她怎麼開口求男人吧。」「曉得了。」
葉素心和林紓橙林紓柚今日一早便進了城,陳哲喚來王念,調來丁謙隨員中身手最好的四個先天七段,又找藍婭珞,借來了米婭米珞兩個,再加上藍玉蝶、阿晴,東拼西湊歸攏起十二人的隊伍。
據藍玉蝶所說,南疆當面的鬼蠻諸部人口大致比青瑤三十六洞略為多些,不過散布在比竹龍道還大了三四倍的南方深山雨林之中,若只是洪溪部及其附屬,往年極盛之時也不過十幾二十萬人口,似藍玉蝶如今這般先天八段左右的武士或許能聚集起三四十人,但能達到通天境水準的,大概是一個也無。
因而陳哲這四通天八先天的隊伍,足以闖蕩南邊鬼蠻的地盤了,唯獨要防備趙元誠如他爹一般招募到複數通天……然而這又談何容易,江湖中閒散的通天本就不多,經去年一事,六扇門下了大力氣監控各地有名有姓的通天高手,防的就是趙元誠走他爹的老路。
陳哲在府衙前庭匯聚眾人出發,剛走到府衙門口又遇上兩人,卻是住在後街宅內的柳南溪與蘇荇,兩人聽聞陳哲在召集人手,竟是自行過來請戰入隊。
蘇荇前來,陳哲並不意外,卻沒想到這柳南溪竟也來了,不過百獸門這八女當中,以她最為年長,江湖經驗亦不亞於段鷗,此時能擺脫心中郁結,也並不奇怪。
不過陳哲思索之後,還是謝絕了柳南溪的請戰:「柳姑娘,你且還是在這竹山府暫且歇息,若是有心,同段鷗一道鎮守府衙便好,以防有賊人趁虛而入。」柳南溪面色煞白,也不知是她天生膚白,還是剛走出心結,精神有些虧虛,不過說出的話倒是鏗鏘有力:「既然陳師兄這般安排,小妹自當尊奉,替你謹守這府衙門戶。不過,小妹有一懇求,還望陳師兄答應。」「柳姑娘且說。」
「若是陳師兄遇到那許清,務必莫讓他逃了,待擒獲此獠,拷問之後請師兄將他……立刻擊殺,莫行那公門秋決之舉。」說完之後,柳南溪神情一軟,看向陳哲的眼神中竟帶上了幾分幽怨哀求之意。
陳哲懂她心思,在百獸門解救幾人之後,陳哲並未對她們隱瞞那倮蟲御術之事,也講明瞭她們如今依舊會被那術中暗語所控。
故而柳南溪的幽怨之意,於陳哲並不難解,擊殺許清之後,知道這御術暗語的,便只有他陳哲了。
陳哲當即表態:「柳師妹放心,這許清我自會處置,不過這大寧境內,可朱筆勾絕的,只有聖上與家嚴二人……」說著對柳南溪眨眨眼,使了個眼色:「陳某不敢妄代君父,哪怕是拷問之時失手,也少不得要向家嚴解釋一番。」
柳南溪聽懂了陳哲的言外之意,當即行禮道:「是小妹冒昧了,師兄嚴守法度,令人敬佩。對了,聽說陳師兄如今執掌六扇門,正在招募江湖義士為公門效力,小妹不才願附驥尾,為師兄效犬馬之勞。」陳哲含笑拱手:「多謝柳師妹抬愛,那便請柳師妹在這竹山府暫待,等回京之後,我當在六扇門內擺下宴席,慶賀柳師妹入門。」打發了柳南溪,陳哲又看向蘇荇。
蘇荇微微一笑:「妾身的心意與柳師姐別無二致,都尉既有定論,妾身便不再多言,妾身自昨日起便已當自己做六扇門中人了,若都尉無它安排,妾身便同段、柳兩位師姐一道鎮守竹山府。」
蘇荇如此善解人意,陳哲甚為滿意:「如此這般,便有勞蘇小姐了。」告別府衙眾人,陳哲帶著一行人出發,一路日夜兼程,卻並不是往那月瀾府城去,而是直奔月瀾府南的青瑤領地,沿途早自接了藍玉蝶傳訊的青瑤族嚮導接應,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趕到了月瀾府這邊青瑤領地最南端的紫玉洞盧南寨,再往南去,便是鬼蠻洪溪部的地盤了。
問過本地盧南寨的村長,陳哲得知,數日之前,有幾個漢人趕著一群馱運了貨物的水牛自寨子東邊的關隘經過,向南進了鬼蠻地域,領頭的是個六旬老者,說是北邊赤龍府的商人,聽聞近幾年鬼蠻不怎麼生事,就想帶些貨物,看看能否與鬼蠻交易。
盧南寨的守軍只當他們去那鬼蠻生番處送死,只檢查了一番貨物,見沒有鹽鐵等物,只是些糧食布帛,便放他們南行去了。
然而昨日又有一個漢人女子至此,說是那商隊中夾有朝廷欽犯,她自竹山府一路追緝而來,只在寨內吃飯歇息了一番,便又匆匆離去南下。
果不其然,陳哲又在這寨子內唯一的飯館客店內找到了王楨兒留下的暗語:
「鬼蠻,有趙,南下。」
陳哲算算日子,王楨兒離開竹山府已有數日,昨天才到這盧南寨,自己一行目的明確,直奔此處不過晚了王楨兒一日,想來不久便能追上這冒失鬼,自不心急,見天色已晚,便決定在這盧南寨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出發去追王楨兒。
盧南寨是個只有五六十戶人家的小寨,不過作為邊地,紫玉洞在此處派駐了兩個百人隊,這才讓這個小村多了些人氣,即便如此,天黑之後,村裡也是寂靜一片,遠不如之前彩蝶洞本寨那般熱鬧。
陳哲等人來到此地,借著藍玉蝶的面子,村長恭敬地讓出幾間大屋供一行人居住,陳哲此時便坐在一處高腳竹樓屋頂,提了一壺令他頗為中意的青瑤酒靜靜眺望星空與山林。
身後輕輕響起一聲落地腳步:「想不到主人原來還有聽牆角看春宮的嗜好。」陳哲沒有回頭,他早就從那獨特的身法聽出是藍玉蝶,也知道她所指何事,腳下這座竹樓面前丈許之外乃是另一處竹樓,此時稍稍低頭,便能從那大窗戶里看見對面竹樓當中正在一盞昏暗油燈下滾做一團的八條肉蟲——從王念處調來的那四個六扇門公差進了這青瑤領地真如老鼠進了白米缸,陳哲帶這四人本也不當戰力,只做耳目跑腿,便也無意約束四人,遇上這寨中有意渡種的青瑤女,真是乾柴遇烈火,好不快活。
陳哲懶得與藍玉蝶解釋,只是突兀問起:「玉蝶你和鬼蠻交過手麼?」「那是自然,去年秋收時,便有支三百人的鬼蠻偷偷摸到我彩蝶洞境內盜取我們新打下來的秋糧。」
「哦?那鬼蠻很擅長隱匿麼?」
「是這樣的,鬼蠻身材矮小,膂力不強,即便是他族中最雄壯的男子武士,也不過與我靛家女兵不相上下,然而他們傳承有一門秘方,極擅長於山林之中隱匿身形,隱藏氣息,靛家與他們爭鬥了幾百年,沒少吃他們的伏擊毒箭,這才有了我靛家引以為傲的用毒、抗毒的本事。」
陳哲點了點頭:「既然你這樣說,我便確定了。」說罷陳哲一抬手,手中的空陶壺化作流光,打在前方七八丈外的一顆高大樹木上,一道黑影應聲從樹上落下,隨即那樹下閃出一道人影,卻是早有準備的林紓橙,伸手一抓,便把那人影擒在手中。
陳哲並未就此罷手,丟出陶壺之後,足下一點,身子電射而出,幾個騰挪間如蜻蜓點水般在屋後十來丈外連點了三棵樹,接著身形急退,落在屋前院中的草叢里。
藍玉蝶反應也快,陳哲躍起的同時,跟著他一道縱向屋後,只是她功力不足,學不來陳哲那樣一跳十來丈,落地借力兩次之後,正好撲到那三顆樹下,從樹下抓起兩個矮小身影之後,又是兩個起落回到院中,正落在手裡提了一個,腳下還踩著一個的陳哲面前。
聽到動靜,屋中幾女紛紛出門,把那被摜在地上的五人牢牢圍起。
陳哲笑道:「昨日我們進了山,這五個便在身後偷偷跟上了,我原以為他們手腳靈便卻無內功修為,大概只是山中猿猴,卻不成想這鬼蠻隱藏氣息的本事竟連我的神識也能騙過,倒是有些奇妙。」
地上五人個個五短身材,細手細腳,身高大概不過四尺出頭,渾身裹著深灰色麻布衣褲,看身形乃是兩男三女。
葉素心見五人在地上掙扎扭動,便上前想點幾人穴道,不料一指下去,被點的那個鬼蠻女竟毫無反應,反而伸手要來抓葉素心指頭,葉素心連忙換指為掌,一記手刀劈在那女頸間,這次終於奏效,那鬼蠻女頭一歪昏死過去。
陳哲開口道:「我已試過了,這鬼蠻好似並無穴位經脈,點不住他們。」「他們亦是有穴位經脈的,只是走勢與我等相異,又加之身形與我們不大相同,中原的點穴手法在他們身上便不大靈光。」藍玉蝶解釋道,說著從她腰間那條百寶袋里取出幾條細繩索:「還是捆上再說吧,鬼蠻人百毒不侵,百花香也制不住他們。」
林紓橙和阿晴接過繩索,將五人一一綁縛了起來,林紓橙順手就把兩個鬼蠻人臉上的麻布面罩扯了下了:「喲,這些人年紀不大,該不是沒長成的鬼蠻娃娃吧?」
阿晴在旁替她解釋道:「鬼蠻人是這樣的,他們頭面五官都比我們要小,肌膚又細白,看起來便是一張稚嫩娃娃臉,只是你看,這男的額頭眼角已生細紋,大概早過而立,女的這個倒確實面嫩,應當是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年輕人。」五人面罩被盡數除下,兩個男的俱是老成樣子,陳哲細看了幾眼,只覺那小巧的五官與面上的滄桑老態頗為不協,有種未老先衰的怪異感,三個女子倒是面若童女,精緻可愛。
「玉蝶,你可通鬼蠻語言?」
藍玉蝶面露難色:「我不懂這個,倒是阿晴出身祖靈禁地,在幾位博學長老身邊長大,或許是會的。」
阿晴應聲點點頭:「我學過一些,不過並不精善,只能試試。」說罷,阿晴俯身提起一個鬼蠻女,用古怪的口音嘀嘀咕咕了幾句蠻語,那鬼蠻女應當是聽懂了,卻只是瞪了阿晴一眼,梗過脖子並不搭理阿晴。
阿晴也不和她客氣,揚起手就是來回幾個耳光,那蠻女被打得眼冒金星口角流血,依舊咬緊牙關不作聲,地上還躺著最後那個清醒蠻女卻大叫了幾句,阿晴手裡那蠻女聽她大叫,出聲怒斥了兩句,卻也被阿晴一掌打暈。
阿晴把手中蠻女丟到地上,又拉起了那大叫的蠻女,口中嘀嘀咕咕說了一串,那蠻女看了眼被打暈的同伴,猶豫片刻,終於低聲說了一長串。
阿晴待她說完,應了兩句便把她放下,轉身對陳哲說道:「我們似乎是逮到一條大魚。」
說著,阿晴指了指那個被她抓起來扇了幾個耳光的鬼蠻女子:「這一個女子好像是洪溪部族長的四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