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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1 / 2 頁

路上阿晴早有介紹,青瑤族所聚居劃分的洞這一字,並非是禁地中的那般的大溶洞,而是指的這南疆山嶺之中足夠大量族人居住生活的谷地或平壩。

眼前的彩蝶洞便是一片山間的開闊谷地,一條三四丈寬的河流自谷中經過,滋養了岸邊鎮子里的一萬五六千青瑤族人。

洞中佈局西北高東南低,靠近入口的河流下游一帶都是些平民奴僕居所,陳哲要去見洞主藍玉蝶她們,就要穿過這一大片民居,到谷地西北河流上游貴族區域去。

陳哲跟著阿晴走在洞中民居之間,除了兩遍都是鱗次櫛比的高矮竹樓頗具地域特色,感覺和中原的一些縣城大鎮也並無太多區別。

當然,居民身上的區別也是不小的,尤其是她們的穿著。

此時雖已黃昏,這洞中路上依舊有不少居民行走忙碌,亦有不少居民坐在自家竹樓門前吃喝閒聊。

這些過往居民自然是女多男少,這些青瑤女似乎只有老人稚童才願意好好穿戴衣服,只要是妙齡至壯年的,要麼只穿一條短袴光赤著上身,挺著一對酥胸招搖而過,要麼就在上身纏一段抹胸或披一件坎肩短褂,就這麼堂而皇之展示著寸草不生的光裸下體,還有不少和阿晴一樣全身赤條條或只在腰間系一根腰帶的。

陳哲一路走來,努力保持著平常心態,絕不主動四下張望,但若是迎面看到了也不刻意掩飾目光,當然,更不會去凝視失禮。

在洞中走了一段之後,身後的林紓橙還是忍不住低聲嘟囔:「怪不得這青瑤族中的男人個個都一副憔悴虛弱的模樣……這般環境,怕是普通男人都頂不住吧?」

確實如她所說,到了這青瑤腹地,三人終於是見到了青瑤族的男丁,大多都體態纖瘦,不少都面目蒼白,甚至於若不細細分辨,只怕其中很多容貌清秀之輩都會被當作是女子。

陳哲不動聲色,林紓柚則輕笑了兩聲:「主人肯定是頂得住的吧?咱們公主府後院內,怕是也不差於這邊風貌。」

自入春天氣回暖之後,公主府就被陳哲林紓枚這兩夫妻經營得猶如淫窩一般,後宅內收容的大批美人日常起居都是不著寸縷,比這青瑤族內還更加過分些。

陳哲輕咳兩聲:「別說了,莫叫人聽去了,太過失禮。」

陳哲知禮收斂,谷中居民卻並不甚在意這些,他們三個穿著衣袍的漢人本就惹眼,陳哲又是個高壯男子,走不多時,便有不少青瑤女子盯上了他們,遠遠跟在後邊一邊張望一邊嘻笑打鬧。

阿晴也留意到這些尾隨之人,扭頭看了幾眼之後,對陳哲稟報道:「那都是些不知禮數的平民與奴戶,可要我替主人挑幾個相貌好的抓回來?」

陳哲一愣:「抓幾個回來?」

「是,她們這類下民,失禮衝撞貴客便是犯罪,貴客自可抓來隨意處置。」

陳哲回頭看了眼,背後那群跟隨者十成十都是青春靚麗的妙齡女,見陳哲回頭,一個個都雀躍著向他展示自己身上的誘人之處……「她們怕是故意的吧?」

「是……」阿晴解釋了一句:「這些下民不得貴人許可是不能去漢地的,見主人這般雄壯體格……自然是有心追隨的。」

饒是陳哲生冷不忌,感受到背後傳來那一道道痴望目光,還是有些背脊生寒,讓阿晴快快帶路前行,莫要管那些尾行痴女了。

洞中區分平民區與貴族區有一道竹籬,雖然稀疏低矮,卻代表著族中法度,那些尾行痴女們見陳哲穿過竹籬大門進了貴族區,雖然依依不捨,終究還是各自散去了。

見到這一幕,陳哲這才松了口氣,一路走來,那群痴女越聚越多,最後停步在竹籬前面的足有上百人,就算他能夜御十女,也架不住這麼一群母狼。

貴族區里就要安靜許多,雖然建築依舊只是大一些的竹樓,卻各依法度聚集成組,以竹籬圍成大院,四下也無人走動。

穿過這片大院,陳哲等人終於是抵達了洞主府邸。

這府邸雖然依舊是竹樓建築,但被高大竹牆圍了起來。

這院子竹籬正門初卻是有人把守的,不過想來是提前得了吩咐,守門的兩位女武士見是阿晴帶著三個漢人到來,恭順地打開足有一丈寬高的兩扇竹門,把陳哲等人迎了進去。

佔地巨大的院內,一座座大竹樓左右分列,拱衛著西北盡處的最為巨大的一棟竹樓,佈局頗有些中原宮廟的章法。

陳哲一進門,就被那遠處最大竹樓前的場景吸引:那樓前空地上,似是有一圈人影正圍著火堆跳舞。

等走近一看,陳哲大吃一驚,原來此處確實是有一圈人圍著一個巨大火堆在跳著某種奇異舞蹈,一邊跳還一邊喃喃吟誦著陳哲聽不懂的歌謠,只是那火堆之中熊熊燃燒的卻不是煤炭木柴,而是一個一絲不掛盤膝坐地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上升騰著數尺高的純青烈焰,陳哲稍一感知,就發覺這火焰似乎不是真火,而是螢光冷焰之類的東西,因而那女子臉上並無痛苦神色,只是緊閉雙眼一臉肅穆,這應當是某種儀式。

阿晴低聲在他耳邊介紹:「這是我族中的聖焰潔身儀式,那便是玉蝶洞主的妹妹金蝶,她在為明日的傳位做準備,這套儀式要做足六個時辰,我們莫要打擾,先去屋裡見玉蝶洞主吧。」

陳哲默然點頭,隨阿晴小心翼翼繞過這儀式場地,那些圍著金蝶舞蹈的,大概都是族中的巫祝,身上大片大片塗著靛藍、掛著銀鈴,那些鈴鐺隨著她們的動作整齊出聲,應和著她們的低聲吟誦,組合成了一段奇異的旋律,充滿了玄奧之感。

走進那大竹樓里,正堂上坐著三個女子,陳哲這會兒對她們的身份和姓名都已瞭解清楚,正是藍玉蝶、藍茯苓和羅知喜三位洞主。

此時三位洞主都已洗去了身上靛藍,藍茯苓和羅知喜依舊赤裸,只戴著一身銀飾,藍玉蝶卻穿上了一身花樣繁復的坎肩短裙。

陳哲上前行禮:「見過三位洞主。」

藍茯苓和羅知喜各自回禮,藍玉蝶卻道:「主人莫要客氣,我眼下還要頂這洞主身份,待明日傳位之後,便也只是你身邊一個小小奴婢罷了。」

陳哲雖在那禁地岩洞中應下了這一遭,心中卻還未消化這番奇遇,見藍玉蝶這般說辭,一時也不知說甚麼才好……只好略過此節,提起此行正事:「三位若是現在有暇,便與我說說上月那人的長相特徵,舉止行跡吧。」

三人互看一眼,那位三旬左右,相貌甜美語氣溫柔的熟婦藍茯苓先開口道:「此事本是由我主導,便由我先說吧。」

「二月底時,竹山府內當時值守的羅鶯彙報,說是有豪客求購大批武士,我便使她帶人來我伏龍洞相談,那人來時頗大場面,雖只帶了六個隨從,卻趕著四十頭水牛,每頭水牛身上馱著兩千五百兩銀子。」

「水牛?」陳哲又記下了一個細節,竹山府城中當時追查這筆被盜庫銀,一心都撲在了大車上,查了各處車行關隘乃至路上車轍,卻偏偏沒想到除了用車運,還能用牛來馱……這南疆盛產水牛,在市集上買一批健壯水牛並不是難事,不過要集中飼養四十頭水牛,卻也不容易,回去可以讓衙門眾人去查查看。

「沒錯,交易完成之後,那人直接把這些水牛送給我洞中了。」說道這裡,藍茯苓略帶了幾分羞赧:「若是你要,這些牛也可以還你。」

陳哲擺擺手:「在下要這許多水牛做甚,茯苓洞主還是自己留著吧。」

「當時,我見那人直接將銀子拿了出來,又向我展示了官憑文書和刑部照會,便先應下了這筆交易,正好沒幾天便是上巳三月三,竹山府十一洞姐妹和幾位長老齊聚知喜妹妹的東霞洞,我便在那日聚會之上把這事與諸位姐妹說了。」

「當日我們聽聞對方已經把現銀運來,又看了茯苓姐拿出來的公文,便都覺得這生意可做。於是便各自商議,協調出了族中武士,在三月初六便與那人完成了交易。」五官清俊神情冷峻的羅知喜接過了話頭:「我們當時與他商定,是要武藝修為當得中原先天七段的精銳武士,攏共一百二十人,其中,伏龍洞是最早與那人接洽,便出了十五人,三月三大會乃是在我洞中舉行,東霞洞便分得了十三人,玉蝶妹妹這彩蝶洞本房武士眾多,一路搬運銀兩、遣人送那傢伙離境等雜事出力最勤,便分得了十二人,余下八位姐妹各出十人。」

陳哲點點頭:「那你們可記下了那人容貌特徵?還有那最初接洽的羅鶯,可否叫來由在下一齊問詢?」

三位洞主聽了這話,又是互相看了一眼,藍茯苓嘆氣道:「羅鶯如今就在我洞中,明日我把她招來便是,只是在竹山府時對方一直蒙著臉,直到進了我伏龍洞才摘下帷帽面巾。羅鶯並沒有見過那人相貌……而且對方樣貌我們雖然記得清楚,但恐怕與你並無太多助益。」

陳哲奇道:「為何?」

這回輪到藍玉蝶開口,只見她面帶難色,解釋道:「那人在我靛家境內雖然露著臉,可我們覺得他可能並沒有顯露真實樣貌。」

陳哲聽藍玉蝶這樣說,忽然心有所感:「所以?」

「那人看起來大概三旬年紀,相貌端正,只是,無論甚麼時候,那人都毫無表情。」羅知喜道:「所以,我們懷疑,他可能戴了傳說中的人皮面具。」

藍茯苓又加上一句:「而且,那人留宿我族中時,拒絕了我派去侍寢的女奴,說是心系公主,在外不近女色……平日里也是目不斜視,對我等靛家女子的身子視若無物。因而我等雖有心探查他不戴面具的樣子,卻也找不到機會。」

陳哲心中悠悠一聲長嘆……看起來三十許人,面無表情好似戴了人皮面具……這般樣貌的人,陳哲不僅知道一個,而且雖不曾親眼見過此人,卻也是記憶猶新。

這人便是去年引發京畿大亂的趙元誠。

只是,若真是此人,陳哲卻又想不通,當時趙元誠帶著前中書三輔和賢妃母家兩家人數代積累的大半家財從京城離開,根據時候的估算,他帶走的財貨少說也有七八十萬兩,這才一年時間,他便要設計盜取官府庫銀了?

且這人冒充自己,或許就是想把自己引出來……可把自己引出來對他又有甚麼好處呢?

不過,無論此人這次的動機是甚麼,陳哲也要追查到底,畢竟這趙元誠身上可是擔著去年京中那場亂局的天大干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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