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番詢問倒也不是全無收穫,羅知喜擅長丹青,這半日里,她已經根據三人記憶,把那疑似趙元誠的相貌繪制了出來,陳哲接過一看,竟然還是張極為細膩逼真的工筆素描,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根據去年的調查,那趙元誠並非戴了人皮面具,而是毀容之後重構的相貌,應當是沒那麼容易變化的。
至於人皮面具,這東西廣泛傳播於江湖傳說之中,可是即便是陳哲老娘那般縱橫武林三十載的老江湖,也從未見過實物,大概也只是傳說罷了。
除了這張畫像,陳哲在三位洞主這邊獲取的其他線索就少了很多。
根據藍茯苓所述,當時這偽駙馬還帶了六個隨從,這六個隨從的行止倒是頗為粗糙,交易期間幾人被留在伏龍洞安置,不僅沒有隱藏行止,還在伏龍洞里處處留情夜夜笙歌,以至於藍茯苓連對方屁股上有幾根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然而,藍茯苓終究不通中原江湖之事,只能勉強說出幾人的修為大概在先天七段左右,功法路數這等江湖中人最緊要的特徵,她是一概不知,至於甚麼方言口音,更是無從談起。
「眼下,我也只能和知喜妹妹配合,給你把那幾人的相貌特徵畫下來。」見自己沒拿出最緊要的信息,藍茯苓頗為羞愧。
陳哲沒辦法,只能轉向藍玉蝶:「那幾人帶著你族中武士,又是走那條道離開的?」
「哦,那幾人到赤龍府之後,並沒有走南香路往中原去,而是走了鹽中路北上,說是要去鹽江府坐船去江南。」
陳哲眼神一亮,可算是問到點有用的內容了,去江南,那多半就真的是去琉璃湖了。
從赤龍府出發去江南有兩條路,一是走南香路官道,到金揚江邊的順陽府坐船,二便是走鹽中路,到鹽江府坐船,雖然最終都是坐船順金揚江而下到江南,位於順陽府上游千裡外的鹽江府看起來還遠了不少,但因為南香路要多走大半程陸路,所以反而是鹽中路更快。
陳哲算算時間,今天是四月二十三,對方三月初六離開的竹山府,腳程再快,趕到鹽江府也要二十天,坐船順流而下到江南金梅府登岸怎麼的也要一個月,如果真是走的這一路,眼下大概還在江上漂著。
自己是昨日讓林紓柚去驛站發的鴿信,信鴿從這南疆沿途接力飛到琉璃湖那邊大概要六七日……陳哲臉色不由得一沈,哪怕算上金梅府到琉璃湖的三日腳程,自己的鴿信與對方恐怕也只是前後腳全拼運氣誰先到。
此時說甚麼都晚了,陳哲也只能打起精神強作笑顏,對著三位洞主謝道:「在下想問之事暫且就這麼多了,反正在下這兩日間都要留在這彩蝶洞,若是你們還能想起些甚麼,隨時都可來說與在下。」
聽陳哲這般說,三個洞主也知道詢問事畢,神情間便也松快了許多,藍茯苓和羅知喜兩人先行告退,只余藍玉蝶一人陪著陳哲。
單獨面對陳哲,藍玉蝶未等陳哲有何動作,先行告饒道:「主人,明日傳位儀式之前我需得暫且守身,還望主人見諒,若是主人要人服侍,我待會兒去喚兩個本房美人來……」
陳哲擺擺手,下午在山間剛剛和橙柚二女酣戰了一番,哪怕在這彩蝶洞里看了一路香艷景色,這會兒也還沒再生出多少欲念:「你當我是何等樣人……明日儀式可有甚麼地方需我出力?」
「這倒是不用主人費心。」藍玉蝶起身離座:「主人還未用飯吧?且隨我來。」
藍玉蝶帶著幾人離開那議事大屋,走進側面另一座竹樓里。
相比於那有些空蕩蕩的議事大屋,這座應當是宴會廳的竹樓里就熱鬧不少,五六個侍女正進進出出地上菜布席。
青瑤族習慣分餐制,廳中左右各有一條長案幾,藍玉蝶十分大方地讓陳哲和橙柚二女在客位入席,並無坐在陳哲身邊的打算,只是到了阿晴,她自知身份,正要告退,卻被藍玉蝶阻住:「阿晴今後也是姐妹,主人可許她入席?」
陳哲微笑點頭:「我後宅之中向來不拘泥身份。」
既然陳哲發話,阿晴便怯怯跟著藍玉蝶坐到主位。
待眾人入席,幾個侍女端上最後幾盤菜餚之後,便各自去牆邊架上取了幾樣樂器,坐在屋角吹吹打打起來。
說來這洞主府中的晚餐,只藍玉蝶一人作陪稍有些奇怪,陳哲隨意問了一嘴,原來這洞中的權貴不過幾位族老和十二名巫祝,現在巫祝都在門外陪著下一任洞主金蝶做那潔身儀式,而幾名族老也忙著佈置明日傳位典禮事宜,自然抽不開身來此宴飲,至於剛剛藍茯苓、羅知喜那兩位洞主……藍玉蝶只是笑而不語,陳哲也不好追問。
好在這眼前酒席本身也足夠誘人。
青瑤族飲食多用中原少見的花果、草藥、菌菇入菜,一桌豐盛菜餚色彩繽紛異香撲鼻,陳哲三人都是大開眼界,尤其是動筷之後,口味主以清淡鮮甜之余又有幾道酸辣開胃的小菜,甚得橙柚二女中意。
陳哲則甚為喜愛這席上的果酒,他平日並不好飲,然這青瑤果酒入口先是一陣果味的甜香酸爽,再於口中泛起淡淡酒香與麥草清香,咽下之後回味又是略帶一絲清苦的藥材木香,種種香氣百轉千回,並無尋常酒液辛辣刺激,口感極好,飲下之後胸腹之間又是一陣極為受用的暖熱。
見陳哲等人對菜餚酒水甚為滿意,藍玉蝶也面露喜色,笑語晏晏。
一餐晚飯吃完,外面天色已黑,大院之中的儀式還在進行,只是那一圈十二名巫祝不再舞蹈,各自盤腿打坐,口中依舊吟誦不斷,語調則轉做輕柔,便是沒了那些銀鈴應和,也很悠揚動聽。
見陳哲看著那些巫祝,藍玉蝶問道:「主人喜歡那些巫祝?」
雖為巫祝,那十二名女子卻並無年老之人,一個個都和藍婭珞一般青春靚麗,也難怪藍玉蝶多想,陳哲搖搖頭:「只是覺得她們吟唱的歌謠十分動人。」
陳哲心道這藍玉蝶怎麼動不動就想給他身邊塞女人……突然又看到那些巫祝,想起昨日藍婭珞,她曾提議讓陳哲在青瑤族中常住,藍玉蝶該不會是打著讓陳哲留情渡種的念頭吧?
藍玉蝶臉上始終是一副溫柔笑容,陳哲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有著別樣心思,聽陳哲說那歌謠,藍玉蝶笑容愈盛:「原來如此,若是主人愛聽我們靛家歌謠,不如多住幾日,等五月初五端午時,族中還有對歌大會,主人必能聽個盡興。」
「且看吧。」陳哲打個哈哈,眼下南疆諸事都急不來,竹山府中也不知那些官員查案是否有所突破,那趙元誠的事情,也要等琉璃湖傳回訊息,時間上倒也容得他在這青瑤族里住到端午之後……只是看著青瑤族中的情形,搞不好住到端午後陳哲真會在這彩蝶洞里搞出人命。
天色雖黑,時間卻還有些早,藍玉蝶便又提議道:「主人可想去洞中逛逛?這洞中雖無漢家地界上的那般青樓楚館,卻也有兩家勾欄瓦肆,夜裡演戲唱曲為樂,亦有幾家棋社牌館,經營些漢地傳來的雙陸麻將葉子戲,便是賭檔也有一家,只是靛家人賭性不重,賭檔內也無重注來去,就怕主人覺得無趣。」
這些陳哲倒是不意外,這洞中居民雖然個個衣不遮體……嗯,衣不遮體應當是他們自己選的,生活上絕談不上貧困。
那些平民奴戶,個個都面色紅潤健康,身上或許是礙於禮法極少佩戴銀飾,金項鍊玉手鐲這些卻並不罕見,一路行過那些竹屋也都堅實整齊,不少屋子檐下都掛著成排的咸魚臘肉,總而言之,怎麼看都是一派安逸富足的景象,因而洞中夜裡有些休閒之所並不稀奇。
說起來,陳哲南下剛入青瑤地界、抵達北面赤龍府的時候就有些奇怪,那赤龍府城也算繁華,卻只有酒肆客棧,並無青樓女閭,心中還有些奇怪。
等如今見這青瑤族內景象,才知道在這南疆竹龍道內開青樓,怕是要虧死,甚麼樣的花魁也難和這遍地不要錢的青瑤女競爭……或許從中原蒐羅一批精壯美男來此地開個相公堂子,生意必定火爆。
不過陳哲對勾欄牌戲暫也無興趣,倒是在藍玉蝶請他到書房喝茶時,發現此間竟藏有不少青瑤族內的方志史籍,頓時便開口向藍玉蝶求請借閱。
藍玉蝶自是百無禁忌,既然陳哲有意,便先替幾人安排了客房,再著僕役給陳哲搬來了幾部族中史書。
陳哲如今多以駙馬都尉或武林高手的身份示人,然而骨子裡,他還是當年那個藝成下山之後先回京取了京兆解元的讀書人,平日里那些經典時文雖已落下,卻依舊最愛看這史籍,尤其是眼前這種中原難覓的青瑤族史志。
青瑤族民風異於漢家,然而幾百年前便通習漢字漢語,這族中歷史也是修得頗為高明,文字嚴謹,記載詳實,比之京中文淵閣陳列的國史也是不差多少。
陳哲讀得津津有味:「明日且問問玉蝶能不能抄錄一份回去,回到京城跟老爹他們再整理修輯一番,送去文淵閣收錄起來,也算是一樁功名。」
「嘻嘻,原來陳駙馬喜歡這史書,我伏龍洞里也也有一版,若是回頭駙馬願意去伏龍洞住上些時日,我便叫人抄錄一份副本送與駙馬。」
「我東霞洞也有。」
窗外響起一暖一冷兩個聲音,把陳哲嚇了一跳,原是他看書太過入迷,竟忘了留意周邊。
伴著話音,兩位窈窕秀麗的洞主從窗子里跳了進來,藍茯苓溫婉勸道:「油燈昏暗,久看書籍傷眼,不如把這書留著白天再讀,且先看點別的。」
兩位洞主早不復之前在禁地時模樣,身上的靛藍彩繪已盡數洗去,那些繁復的銀飾也去了大半,只留關鍵之處的樸素幾樣。
當然,兩人依舊是不著寸縷。
藍茯苓年紀長些,那豐腴飽滿的胸脯臀股俱已熟透,風韻十足,難得她一張圓圓小臉上五官卻是甜美怡人,眼神舉止又溫柔可親,兩相反差,自帶一股勾人的妖冶氣。
羅知喜神情語氣始終有種拒人千里的冷硬,一身肌膚不似尋常靛家女的蜜色,而是一片冷白,一張雋秀俏臉也是古井不波的冷美人模樣,偏偏胸前卻掛著一對極為奪目的龐大吊鐘,陳哲自打從禁地溶洞出來那會兒便在時時留意她了。
兩人半夜翻窗而入,兩張俏臉上不管是暖是冷,目光里都隱隱地含著一股熱切,陳哲哪會不懂二人本意,嘴上明知故問:「長夜漫漫,不看書,又看甚麼呢?」
「這燈下,自然是看美人咯。」藍茯苓笑吟吟地走近過來坐到陳哲身邊,一雙玉臂如蛇纏上陳哲肩頭:「你看,我美不美?」
陳哲再也裝不下去了,放下手中書本,一手攬抱起藍茯苓,站起身再一手抱起羅知喜:「兩位美人,讓我去裡屋燈下好好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