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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2 / 2 頁

眼下這些經辦的官吏在一番調查之後,紛紛認為兇手大概是個輕功高手,能做到踏沙無痕。

這就是純屬這些官吏沒甚麼見識了,踏雪無痕陳哲自忖勉強能做到,他雖然身法輕功造詣平平,但畢竟修為在哪裡擺著,換個輕功高手來,大概也要先天八九段的內力才撐得起這等身法。

這般說來,似乎這竹山府中官吏判斷是江湖高手所為,也並不為過。

但若是要背著大包的銀子再行這踏雪無痕身法……大概也只有林紓枚那般玄天高手能做得到了。

陳哲又隨口問了些案情相關,比如當日甚麼客人值得知府通判兩位大員一同招待,又比如案發之後,那存放十二萬兩官銀的箱子又是何等狀態。

王念一一解答,知府通判等人招待的乃是這竹山府三縣中的十一位青瑤洞主,這竹山府縣長官都是流官,可鄉里卻不似中原那般以巡檢、里正治民,地震之後無論是救災還是撫民,都需得這些土司洞主出力。

而庫中存放官銀的箱子,則是全都留在了庫中,只有那兩千四百錠銀子不翼而飛。

這許多五十兩一錠的大號銀錠,即便拿得動,尋常包袱皮也裹不住幾錠,要是一人來搬,進進出出幾百趟怕是要費上一夜。

案發當晚,知府和通判是酉時初出門,戌時中回到府衙就發現同知身死,官銀被盜,前後不過一個半時辰。

且這庫房小院外的府衙後院雖無人時時巡邏,左近卻也住著不少未成家的差班衙役,即便時間足夠,也絕沒有連走許多趟都完全不被人發覺的道理。

除了這些疑點之外,王念還與陳哲述說了些這兩月以來府中官吏的探察方略,此人口才不錯,言語條理清晰,言簡意賅,不多時,便把這些時日里按察副使和推官查了些甚麼一一道明。

其實,這些才是陳哲此來的真正職責目的。

一個同知兩個吏員的死活,自有六扇門內熟悉刑案的乾員來協助處理,並非陳哲的首要職責。

陳哲此行,一來是此案中出現了可能的武功高手,自是需要他們幾人趕來彈壓緝捕,二來是監督一乾地方官吏是否有所輕忽,三則是要追蹤那十二萬兩銀子的去向,以防有人依此謀亂。

十二萬銀子對於大寧朝廷來說不算甚麼,即便是南疆這般在朝中大佬眼裡稱得上窮困邊鄙的省份,前腳十二萬兩剛被盜走,後腳按察副使就又從布政使衙門裡提了十二萬兩積余順路押送過來辦完了賑災事宜。

然而朝廷眼裡的一顆沙,落到民間便是一座山,以陳哲所知,公主衛這般冠絕天下的精銳,一衛五營兩千鐵騎戰兵,一年所耗銀兩不過七萬有餘,換做北軍中的普通一衛,一年人吃馬嚼的也就萬把兩銀子,十二萬兩足夠在西北邊地拉出四五個衛過萬戰兵了。

待王念說完,陳哲思索片刻,最後又確認了一句:「你們查驗了這竹山府所有能運十二萬兩銀子出入的道路?」

「是,沿途居民過往客商俱都詢問過,連路上的車轍也都驗看過了。」陳哲默默點頭,突然沒頭沒腦問道:「這竹山府中最值錢的珍寶或特產是甚麼?」

王念一怔,輕輕撓了撓鬢角,遲疑道:「卑職往日並不在這竹山府履職,這些倒不是很清楚,不過青瑤族領地內盛產貝母、山蘭、金線蘭、蟲草等名貴藥材,也產些黃玉、青玉之類的硬玉。」

「好的……我知道了。」陳哲打發走王念,吩咐他好生看管現場,自己等人過兩日還是要去現場再看看的。

待王念離開,陳哲回頭便問葉素心:「貝母、山蘭、金線蘭、蟲草這些藥材價值幾何?」

葉素心稍稍一愣,不過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陳哲的意思,搖頭道:「若是按照漢地生藥鋪的價錢,貝母山蘭大致是三錢到五錢銀子一兩,金線蘭更貴些,往往要一兩多些銀子才能買上一兩,蟲草最貴,一兩品相一般的蟲草即可賣到四五兩銀子,若是上品,大概賣到十兩銀子一兩也不稀奇。」陳哲摸著下巴:「若是將十二萬兩銀子買成七百五十斤蟲草,似乎帶著也不是很方便?」

葉素心道:「斷無可能,上清宮手裡管著全大寧六成的藥材集散,便是如此,一年經手也不過三四百斤蟲草,七百五十斤蟲草夠全大寧買賣一年,這小小竹山府里哪來那麼多貨源。」

王楨兒醒悟兩人所言真意,插口道:「原來你們是覺得那偷兒會在本地把銀子花了換成貨物運出去?那黃玉青玉呢?」

陳哲搖搖頭,藥材他不懂,可作為一個豪門公子,玉料的行情他還是略知一二的:「西南這邊產的青玉黃玉都是硬玉,在中原遠不及白玉翠玉那些個軟玉值錢,即便是十斤以上的極品大料,京中市價也不過是五六百兩銀子,按這般算來,十二萬兩的銀子也要換成幾千斤玉料用十幾輛大車來裝,在路上同樣惹眼。」眾人一齊思索了片刻,最終決定,出門去那繁華處的商鋪之中打聽一番。

不料,出了客棧,幾人沒走多遠,就在附近的一家綢緞鋪子里聽到了想要的信息:

陳哲幾人才踏進這家門派氣派的綢緞鋪,就聽櫃台前,兩個青瑤女子正和漢人老闆爭執:「老闆,你這素面繭綢怎麼兩個月不見,價錢就漲了四成?不是說好等今年新繭下來之後,你這批陳綢會打折清倉給我的麼?」那老闆苦笑道:「覃姑娘,你我也是五六年的老交情,若非意外,小老兒也不想如此……只是最近南邊那幾個洞都發了一筆橫財,砸出來的銀子把整個府城裡的物價都抬上來了,我這裡不漲價,那邊廂賣鹽賣米賣肉賣油的處處漲價,小老兒也是要過日子的啊。」

覃姑娘面色糾結,似是想到些甚麼,便也不再提以往舊行情,只與那老闆細細砍價。

待那兩個青瑤女子買了絹布離開,陳哲這才過去與店鋪老闆交談:「掌櫃的,你這裡可有天蠶絲賣?」

緞鋪老闆一愣,兩眼在陳哲幾人身上掃過之後,目光微微發亮:「天蠶絲就產自南疆,我這裡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價格昂貴,不知公子需要多少?」陳哲拉過林紓橙,對那老闆說道:「替她做兩套箭袖勁裝,要多少布料?」老闆目光不再發亮,而是發直:「公子可是說笑,天蠶絲堅韌無比,銳器難傷,尋常也就是裁個幾尺縫一個護心比甲……小店的布幅乃是兩尺,若是按公子說法為這姑娘做兩身箭袖勁裝,怕是再怎麼往少里算也要足足一匹。」

「嗯,一匹便一匹,要多少錢?」

「我這天蠶絲一尺需要八兩二錢銀子,一匹便是八百二十兩。」陳哲上前驗看老闆拿出來的天蠶絲布,去年他便答應林紓橙置辦天蠶絲衣,後來也在京城綢緞鋪里打聽過,只是京中的行價乃是二十二兩上下一尺,且質地還不如眼前這匹細密。

隨手拔出腰間佩劍,老闆全無異色,任由陳哲的劍刃在布面上划過,果然絲毫無損。

陳哲滿意地點點頭,正要伸手入懷掏匯票付賬,身邊的林紓橙卻輕咬著嘴唇扯了扯他衣袖。

如今的林紓橙已不再是那個不通世事的小公主,自是知道八百多兩銀子的份量,雖說是給自己置辦衣物,事到臨頭卻也有些肉痛。

陳哲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林紓橙頭頂,然後從懷中掏出一疊錢莊匯票,這一年來,他與楊金環父親,也就是京畿南道推官楊騰合作,借那應元庵路子向京城各路達官顯貴的後宅推銷緬鈴如意棒,一年下來賺了足有兩萬兩銀子,正是財大氣粗的時候,自不在意這點花銷。

那老闆做了一筆大生意,頓時眉開眼笑,順帶推銷起了自己店裡的裁縫手藝,這天蠶絲不畏刀劍,一般裁縫可接不了這生意,陳哲大錢都花了,也無所謂這些邊角,便又掏了三十兩銀子,讓林紓橙入後堂量體裁衣。

其餘三女也得了陳哲允諾,在這綢緞鋪里挑選起衣料來,陳哲則是得了空與掌櫃攀談了起來。

面對陳哲這般大戶,掌櫃自然有問必答,陳哲且扯了幾句日常閒篇,先是問起了這天蠶絲,說起來天蠶絲昂貴又輕便,未嘗不能是那官銀的流向。

然而答案卻與那蟲草類似,這南疆所產天蠶絲確實貨值極高,一匹便是八百兩銀子,可整個竹龍道三府,一年也不過產出個三四十匹來,斷無那許多存貨供十二萬兩銀子吃進。

於是,陳哲又似是無意提起了剛才老闆與那青瑤女的談話:「聽掌櫃你說,這南邊的幾個洞主發了一筆橫財?我也聽到些風聲,原以為他們是賣蟲草、天蠶絲這等珍物獲利,現在看來卻不是,掌櫃你可知其中原委?」那掌櫃瘦臉上一雙狐狸眼閃過幾分狡黠:「這事,小老兒可是很清楚的……」說著,那掌櫃掃了一眼店中幾女,故作高深道:「客官你可知那青瑤族中真正最值錢的特色珍寶乃是何物?」

陳哲心中豁然一亮,面上卻只是疑惑:「這個,在下今日方才踏足這竹山府,於這間風俗不甚了了,還望掌櫃賜教啊。」

掌櫃湊到陳哲耳邊,輕聲道:「那自然便是青瑤族中的女武士啦。」陳哲一怔,驚訝道:「這青瑤族竟然販賣族人?」掌櫃笑嘻嘻道:「這客官你就有所不知了,青瑤族中只有藍、覃、羅、宋幾姓大族才算他們族人,其餘多為下僕賤籍,屬於洞主族長私產,只要有錢打動洞主,那些賤籍出身的女武士自然是可以買賣的。只是這些女武士身價不菲,堪比江南那邊頭等花魁娘子,所以我們這些普通人家也不過只是聽外面說說罷了。」

「所以,掌櫃所說的橫財?就是那些洞主賣了一批女武士?」

「是也!」掌櫃伸出手掌,正反比劃一下:「上個月里,有人花了足足十萬兩銀子,在幾個洞主那邊買了上百女武士呢。」旋即這掌櫃又和陳哲說了些青瑤女武士的不凡之處,總之個個武藝高強堪比中原女俠,姿色又俱是上乘,千兩紋銀絕對物有所值。

陳哲越聽越是心驚,這買賣女武士倒也罷了,十萬兩紋銀在幾家大門派那裡同樣也能蒐羅一隊色藝雙絕的女俠,關鍵是這十萬兩銀子怎麼聽都很有被盜官銀的嫌疑,另外,聚集如此多武藝高強的女武士,又是有何圖謀?

見掌櫃講的仔細,陳哲心思一動:「掌櫃你既然如此熟悉,那可知道哪裡能買到這青瑤女武士呢?」

掌櫃笑容更甚,兩眼眯起,一臉我便知道如此的模樣:「客官你可問對人了,若是有暇,不如這邊跟我去見識一番?」

陳哲毫不猶豫應道:「好啊,那便要謝謝掌櫃領路了。」說罷,讓四女在綢緞店裡等候,陳哲便跟著綢緞鋪老闆自後門而出,走進了店後略顯幽暗的後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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