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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vktsaipp · 朝野閒游 · 本章第 1 / 2 頁

綠綺樓的聲勢還差了三大樓幾分,但獨特的私密佈局,卻很得朝中朱紫的歡心,這自然是出自陳哲的設計。

張、羅、白三女也不含糊,仔細將這幾個月來,綠綺樓里大小宴請上值得注意的聽聞都說與陳哲。

其中,正有那位陳哲最關心的文選司蔣郎中的消息。

「所以,三個月前,蔣秉和工部的都水司員外郎李絳在這裡密會?」

「是的,當時還是我出面應酬的,不過宴到尾聲,蔣李二人就把我和姐妹們打發走了,在閣中密談了兩刻鐘,這才各自離開。」羅瑜稟報道。

「銅管呢?可有他們密談的記錄?」綠綺樓的房間里自然是少不了暗布的竊聽銅管。

張瓊搖搖頭:「兩人極為謹慎,用的似乎是暗語切口,談論內容是工部採購築壩建材的產地行價,一問一答間頗為違和,但我們分析了許久,也實在猜不透他們談說的內容。」

「哼,有趣。」陳哲輕笑道,都能用熟練的暗語交談了,看來蔣秉投靠那邊怕是時間不短了,自己卻只道去年對方的大靠山駕鶴西去,還當他是在野……另外都水司的李絳,自己也不熟悉,六部清吏司的郎官,陳哲暫時只關心到郎中一級,中低層的郎官人數太多,他可記不過來,大部分只叫的上名字。

「李絳是個甚麼跟腳?」

張瓊同樣搖頭:「此這一年里李絳來綠綺樓,除了那一次見蔣秉之外,都是工部的同僚應酬。聽說此人素來低調,除了拜會座師和同僚應酬之外,平日與同僚同年同鄉都沒甚麼來往。」

「座師?」陳哲回想了一下:「他是丁卯科的吧?」

「是。」

「丁卯科,工部。」陳哲呵呵一笑,這人大概是用不著多問了,八成就是吏部尚書袁辰和工部尚書杜翔的人。

再聯繫到杜翔邀請自己赴宴……陳哲大致有了判斷,當前朝堂上,面對順昌帝大限將至、三皇子爭位的局面,有分量的勢力只有自家和袁杜這一黨還未下場。

現在來看,袁杜黨怕是也已經開始暗中發力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不在京中,才促使袁辰和杜翔那兩個老狐狸開始下注,且等自己的鐵桿好友、鴻臚寺少卿楊堯到了再說。

白瑛善書善琴,羅瑜則是精於丹青圍棋,且舞技絕倫,而張瓊琴棋書畫舞這些都要略遜兩女一分,但能力壓眾芳,奪得花國魁首,那是因為她各項藝業雖不如白羅專精,卻也能壓過京中他院頭牌一籌,更兼得天生一副好嗓子。

此時此刻,白瑛鼓琴,羅瑜端著一支短笛翩翩起舞,張瓊則抱著箜篌低吟應和,輕柔舒緩的樂聲讓這幾個月來習慣了軍營殺伐的陳哲格外放鬆,軒外的陽光絲絲透入,曬得他昏昏欲睡。

「嘖嘖嘖,還是駙馬爺你會享受吶。」伴隨一句話音爽朗的贊嘆,楊堯從軒外走入堂上。

陳哲乜了楊堯一眼,緩緩在塌上坐正,隨手一揮,便要打發三女退下。

「唉,怎麼我一來就要讓她們走啊,三位花魁的曲子,我也想享受一番啊。」楊堯有些誇張的哀聲道。

「你沒給錢。」陳哲白了這戲精一眼。

正逢午時,下人抬來一桌酒菜,陳哲與楊堯便就著飯桌談起正事。

「我今天處處都能聽到老袁的消息,看來我不在京中這段日子,老袁動作很多啊?」陳哲說著把今天聽到的幾處情報說與楊堯。

楊堯倒是不意外:「袁天官其實還未下場。」

「是麼?所以……他是在維穩,壓著別人?」

「沒錯。」楊堯沒有明說,陳哲也是不傻,目前朝堂當中,中書次輔兼吏部尚書袁辰已經算是頭號人物了。

四年前京中鬧了一場疫病,這場疫病只在上了年紀的老人間流行,因而民間影響不大,卻在朝堂掀起了一輪大洗牌。

自家老大人便是那是起勢的,從一個翰林院裡坐了十幾年冷板凳的老侍講學士一年一大步做到了禮部侍郎,而得益最大的,便是當年的刑部尚書袁辰,兩月之間,六部尚書去了四個,中書三輔也折了一個,袁辰從刑部的位置直接跳到吏部,還打破了非庶吉士出身不得入中書的慣例,得了中書次輔的位子。

雖然吏部尚書是不能兼任中書首輔的,但是眼下,那位中書首輔老大人雖然熬過了四年前的疫病,元氣同樣大傷,怕是隨時能陪著順昌帝一起上路,平日里早已泥塑紙糊不問政事了,朝中眾臣,就是以袁辰為尊。

袁辰既然已經在這個位置了,那麼甚麼從龍之功,對他來說便也只是浮雲一朵,總不能給他封個國公吧?

所以,袁辰所求的,便是平穩過渡,畢竟三個皇子雖然都頗有才具,但終究都不滿二十,夾袋里沒有班底,無論是誰最後獲勝,新皇登基之後,袁辰在那個位置上再安安穩穩坐個幾年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問題又來了,既然袁辰的訴求是平穩,那麼京城裡,到底是誰的舉動驚到了袁辰,讓這位天官要做出私募家丁這種舉動來應對局面。

「還能怎得。」楊堯始終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劉元芝不在,你老婆又不出來管事,京營里那剩下的一半人心思動下注押寶了唄。」陳哲手一顫,筷子上夾的那片滑溜的清油豬耳落到了桌面上:「甚麼?京營那幾條廢柴,居然有這個膽子?」楊堯輕笑了一聲:「陳駙馬,你怕也是在公主府的溫柔鄉里待久了吧?今上身體抱恙之後,長公主就幾乎不出公主府,所為何事你不會不知道吧?劉元芝又是個甚麼來路,你也不會不知道吧?這幾個月,連劉元芝都不在,這京營裡頭的有心人,自然蠢蠢欲動了。」陳哲摸了摸鼻子,確如楊堯所說,出征數月只是個由頭,其實在這次出征之前,陳哲就有了些懈怠,心思遠沒有當初推動父兄上位時的敏感。

陳哲尚配的這位長公主,堪稱是國朝有數的異人,四年前,京城裡除了那場帶走大半朱紫權貴的疫病之外,還有一件大事,便是北邊的達木汗收到消息,趁著疫病造成的朝政癱瘓,領八萬鐵騎打破北邊紫燕關、直驅三百餘里攻到了京城城下。

京城被圍,城外京營被隔開,城中一片混亂。

當此危難之際,時年十六歲,剛被指婚長公主林紓枚站了出來,先偽造順昌帝手諭集結羽林衛中的四營騎兵,又登門串戶,從武勳將門當中誆來些偏房庶子、親衛家將,最後帶著拼湊起來的四千騎兵殺出城去。

那一戰,至今是京城黎庶百姓口中津津樂道的傳奇,林紓枚身先士卒,在十倍於己的胡騎大軍中來回衝殺,陣斬達木汗手下四員大將,最後衝到達木汗中軍大纛下,一箭射瞎了達木汗一隻眼睛。

假如只此一戰,也只能證明這位特立獨行的公主足夠勇武,接下來兩年,林紓枚就證明瞭,自己足以與國朝歷代的名將並肩。

在殺退達木汗大軍,解開京城之圍後,林紓枚一不做二不休,帶領那四千騎兵與京營里抽選出的一萬精銳步卒,尾隨達木汗的敗軍一路向北,在收復紫燕關之後,林紓枚坐鎮於此在北方經營了兩年,這兩年里,林紓枚並沒有一味固守,而是不斷出擊,直接將大寧朝與北邊草原部族的戰線往北推了兩百多里到了新建的逐狼塞,還滅掉了草原上達木汗最為依仗的姻親可圖部等四大部族。

若不是林紓枚當初把達木汗打到只剩半條命,根本不會有陳哲這次跟著劉元芝出塞攻滅達木汗的機會。

大寧這邊無論朝堂還是民間,都對林紓枚心服口服,世人評價,若是和開國時那幾位老國公比,或許差上兩分,但大寧傳到順昌帝,一百六十多年一十一朝,把林紓枚放在太祖之外任一一朝,都是鎮國名將。

可惜,林紓枚只是一個公主,也幸好,林紓枚只是一個公主。

兩年前,林紓枚交卸了北邊的軍權,回到京城與陳哲完婚,自此之後,民間便只留下了一段傳奇,和一座規制遠超尋常公主府的長公主府。

但朝堂上當然不可能完全無視這位長公主,畢竟她當初一手帶出來的那些將門庶子現在還有不少在北邊領軍呢,那兩年光是一等伯就封了三個,真就如朝中某位大人私下所言,假如林紓枚是男兒身,別說是朝中沒有太子,就算有太子,只要林紓枚登高一呼,從京城到北邊逐狼塞,這些她一手帶出來的精銳們刀鋒一轉,滿朝諸公們除了三請三讓恭迎她登基,便再無別的對策。

這次領兵出征的劉元芝,就是朝中推舉出來,想方設法分走林紓枚威望的棋子。

可說到底,這位劉大將軍無論是能力還是威望,乃至在民間的傳奇性,都遠不如長公主,能有如今成就,全賴長公主默許罷了。

不過,林紓枚這兩年的韜光養晦倒也不是全無影響,至少京營里那些人就覺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行了。

陳哲輕嘆一聲:「唉,這大寧的軍制確實該改了,畢竟當年一個公主就能在京城裡拉起六千兵馬。真要遇上有心人,這亂子可不好收拾啊。」

「哎,無妨。當時候你陳大駙馬再出場一次唄,女的收做側室,男的收做書童。」楊堯笑道。

「滾。」

兩人又說笑幾句,陳哲把話題拉回了正道:「堯哥你可知道京營中的有心人下的是哪邊的注?」

「反正不是德妃。」楊堯兩手一攤:「翰林院御史台那些清流老大人們大多是看好二皇子,畢竟年紀最大又會讀書。」順昌帝無嫡子,四妃子嗣當中,以德妃所生的二皇子最為年長,朝中戰鬥力最強的清流尊奉禮法,自然講求立長。

且二皇子傳聞早慧,前幾年在宮中讀書時便屢屢有詩文傳出,去年出宮建府之後,又在京中士子文會上時常露面,若是按部就班,確實是他機會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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