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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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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清晨

kimojis · 綠帽老公的官妻 · 本章第 2 / 2 頁

那張房卡的照片。

上週四下午,她讓他從包里拿社保卡,他翻到包底翻出了這張卡,拍了照,放回原位,誰也沒告訴。

拍的時候手在抖,拍完就鎖了屏,一眼都不敢多看。

現在他看了。

深藍色的卡面,右上角燙金的酒店標誌。房號那一行數字被人用硬筆描過,筆跡濃重。不是御景——御景那張卡他認得,邊角磨得發白。

他把照片放大,放到那行數字佔滿整個屏幕。

描過的筆畫里有兩道顏色不一樣:頭一道很重,幾乎划破卡面,墨滲進了塑料的紋路;第二道輕得多,浮在上面——同一支筆,手勁小了,或者隔了幾天才補上去的。

上回在包底摸到這張卡,他只來得及看見那道重筆。

這一回,兩道他都看清了。

3301。描了兩次。

誰描的第二筆?

他把手機鎖屏,在黑暗的客廳里坐了一會兒。

樓下早點鋪的捲簾門嘩啦啦拉開,油條下鍋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上來。這樣的聲音他聽了六年,從來沒有哪天覺得它吵。今天他覺得吵。

廚房的水開了。他給自己倒了杯溫的,站在廚房門口喝。臥室門關著,裡面沒有動靜。

她昨晚跟別人過了一夜——這個念頭端著杯子冒出來的時候,他沒有惡心。沒有反胃,沒有攥拳,甚麼都沒有。他把第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也喝完了。他站在原地,有點怕。不怕她,也不怕那個沒見過面的男人,他怕的是自己:一個人怎麼能連惡心都惡心不起來。

六點四十,他開始做早飯。切了青椒,打了兩個蛋,又從冰箱里翻出昨天買的排骨,焯水,下鍋。湯燉上之後,臥室門開了。

許茹站在門口,穿著他的舊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一點青。「起這麼早?」聲音還有點啞。

「嗯。燉了排骨湯。」他說,「你昨晚睡得好嗎?」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問錯了。

他以前不這麼問——他以前說「粥在鍋里」「今天降溫,多穿點」,從來不說這一句。

太軟了,不像他。

她站在門口,手指攥著T恤的下擺,攥了一下,松開。

「……挺好的。」她說。停了兩秒,又把同一句話遞回來:「你呢?」

勺子在他手裡停了一下。「還行。」

兩個人都聽懂了這句「還行」是從哪兒學來的。

「那就好。」他說,「還要燉一會兒,先去洗臉。」

她往衛生間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今天怎麼想起燉排骨了?」

「想燉就燉了。」

「哦。」頓了頓,「……這周我述職,排期該出來了。」

「嗯。」

衛生間的水聲響起來。

王愷站在灶台前撇浮沫。

她說「挺好的」,是謊話;他說「想燉就燉了」,也是謊話——他燉排骨,是因為她昨晚回來時嘴唇起皮。

熬夜之後她都這樣,喝點熱湯能好一些。

這些事他不記得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記的:數她到家的時間,聽電梯停在哪一層,記她熬過夜嘴唇會起皮。

早飯桌上,兩人隔著桌子坐。

排骨湯,炒蛋,一碟鹹菜。

她喝了小半碗,說好喝,他又給她添了一碗,她沒有推。

她低頭喝湯,他看著她頭頂小小的發旋——結婚頭兩年,他喜歡用指腹去碰那個發旋,她嫌癢,笑著躲;後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不碰了。

他看著那個發旋,有一句話到了嘴邊:

「昨晚那個朋友,住在濱江路哪一棟?」

他把這句話咽下去,連同碗里的最後一口湯。

臨出門,他把排骨湯灌進保溫罐,拉開她包的側袋塞進去。

她拎包的手頓了一下,沒說甚麼。

玄關換鞋,她今天穿了條煙灰色的西褲,褲線筆直,褲腳下露出一截肉色的絲襪尖。

她彎腰提鞋跟,頭髮從肩上滑下來。

他伸手替她扶住門。

「晚上我可能晚點回。」她說。

「好。」

上班路上,他騎自行車經過濱江路。

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在朝陽里反光,33層。

他以前每天經過這裡,從來沒注意過它。

騎近的時候他等著胃里翻一下——按理該翻的。

胃安安靜靜。

這個安靜讓他蹬車的腳亂了半拍。

路口等紅燈,對面公交車身上刷著婚慶公司的廣告,四個字:執子之手。綠燈亮了,他從樓底下騎過去,沒有回頭。

一上午他坐在工位上,該蓋章蓋章,該遞材料遞材料。

綜合部這個月要歸檔一批新簽的合同,他按年份編號、貼標籤、再一沓沓鎖進鐵皮櫃。

翻到最後一份的時候,他在乙方的「法人代表」一欄多看了兩眼——姓陳。

這一個月,他已經在自己單位的合同里見過這個姓好幾回了,從材料供應商到設備租賃,全是同一個字。

他以前從不會注意這些,自從在許茹包里翻出那張房卡,看誰的名字都像是往她那邊摁。

他蓋章的手停了一下,印油在紙上洇開一小圈。

老張過來遞煙,他擺手說戒了。辦公室大姐問他週末去哪玩了,他說在家睡覺。

「睡覺?你臉色可不像是睡好了的。」

「沒睡踏實。」他說。大姐笑了兩聲,走了。這話不算撒謊。

綜合部主任讓他往樓上人力資源部送一份季度工資表。

他抱著那沓表坐電梯,電梯里貼著區里發的公務員招考公告的一角,他沒細看。

倒是想起早上她出門時說「這周我述職,排期該出來了」——述職、排期、民主測評。

把表送到,出來他在走廊里站了幾秒,手機掏出來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查一查「區發改委 副科 述職」這幾個字。

最後他沒查。

查了像是坐實了懷疑;不查,她說的就還是她說的。

中午,同事們都去食堂了,辦公室只剩他一個。

他拿出手機,點開地圖,輸入「雲頂酒店」:距家十七點四公里。

他又搜了一遍這個名字,跳出來幾張客人拍的照片——大堂、泳池、行政酒廊:穿黑馬甲的服務生,靠窗的雙人位,一架鋼琴。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坐了一會兒,重新拿起來,點進隱藏相冊。

照片還在。他放大那行「3301」。早上騎過那棟樓的時候他想:那間房窗戶朝江,早上能看見日出。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記得這個。

屏幕右下角三個小點,點開,有一項:移出隱藏相冊。他把拇指懸上去。

移出去,這張照片就會擺到相冊最前面,哪天她借他的手機,一眼就能看見。

留在這兒,它就一直躺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講不明白自己在怕甚麼——怕她看見,還是怕自己看不見它的時候,沒法假裝那一晚不存在。

拇指懸了很久,收回來了。這些年,他從來都是原地站著的那一個。他把手機鎖屏,起身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老張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濱江路新開那家雲頂,你去過沒?聽說一頓飯吃掉我仨月工資。」

「沒去過。」

「那種地方,去的都不是花自己錢的人。」老張咂咂嘴,扒飯去了。

隔壁桌是辦公樓里其他單位來吃飯的兩個人,壓著聲在聊「區里這回要搞試用期轉正民主測評,誰上誰下看名次」。

王愷捏著筷子聽完了。

她的事,總從別人嘴裡一句一句漏過來,比從他自己家裡那句真話來得快。

王愷嚼一口飯,嚼了很久。

照片為甚麼不移出去,這個問題跟著他坐了一中午。

他想她那句「住朋友家了」,想早上那句「挺好的」。

只要照片還在手機里,那一夜就一直在。

他端起紫菜湯喝了一口。

湯是涼的。

他端著水杯去茶水間接水,經過綜合部的開放辦公區,經理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兩個外單位的在聊天——「聽說區里那個許副科長,週末跟個老闆吃飯,被人在樓下看見了」「哪個老闆?」「開大奔那個,反正不是她老公」。

有人笑了一聲。

他腳步沒停,端著水杯從門口走過去,杯沿在指間按出了一道白印。

回到工位,他坐了很久,那杯水一直沒喝。

傳得比他想的快。

下午上班之前,他又把那張照片點開了一次。

這回沒放大房號,看的是整張卡:卡面乾淨,一個指紋印都沒有。

拍照的人把它擦過了——或者,根本沒用它開過門。

他自己的房卡用一晚就要還前台;這張卡擦乾淨了躺在她的包底。

晚上下班回家,許茹還沒回來。

他把做好的兩菜一湯收進鍋里溫著,把飯桌又擦了一遍,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新聞裡講舊城改造調研,市裡某個名字一閃而過,他沒記住。

電梯響了兩回,他去貓眼看了看,都是別人家的動靜。

玄關傳來鑰匙的聲音,轉了兩下才把門打開——她的手不穩。

「回來了?」

「嗯。材料組的事,弄到現在。」

「吃了嗎?」

「路上隨便吃了點。」

「湯給你留著。」

她在餐桌邊坐下,看著他熱湯的背影。「王愷。」

「嗯?」

「啊……沒甚麼。」

湯開了。他關火盛出來放在她面前。她捧著碗喝得很慢。

鞋櫃上立著那只空的保溫罐,拉鍊開著。鍋底還剩小半碗湯,他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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