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趙的微信
消息是週一上午十點十七分發來的。
許茹正在工位上改一份材料。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趙德海的注一直沒變過:「趙局-工作」。
用一個職務當備注,本身就說明瞭很多事情。
正文只有一行:「週二下午,1208。三點。——Z」
沒有「近況如何」,沒有「上次的事別放在心上」,沒有任何緩衝。像一則會議通知,白紙黑字,時間地點,不見不散。
她盯著屏幕看了大約七八秒。
沒有立刻回——先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腹在屏幕邊緣刮了一下,像在估這行字的重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澀味壓在舌根,不咽難受,咽了也是苦。
窗外是週一上午平淡的陽光,照在隔板上,把文件夾的邊角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她在想的是:上一次拒絕趙德海——她說了「不舒服」,趙德海甩了臉,她扛住了。
但這次,她沒有給自己找任何一個「不去」的理由。
不是找不到,是找出來了也知道那層理由薄到只要一句「評優還想不想要」就能戳破。
可更讓她自己都沒法否認的是,那句威脅背後藏著的另一句話:只要她去了、伺候好了,評優、借調、往上爬,都不是遙不可及的事。
她還年輕,還有機會往更高的位置上走——那些坐在會場前排的人,不也都是從這種「材料」開始遞上去的嗎?
她想到家裡的房貸,想到王愷那份一眼望到頭的工資,想到自己如果不爬,這個家就永遠停在現在這個位置。
涼透的茶梗沈在杯底,她忽然覺得那澀味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像一口提前咽下去的代價。
她拿起手機,解鎖,打了兩個字,發送。
「收到。」
發送完她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對話框里那行「收到」和自己排在一起,像一份合同簽了一半的名字——只剩她自己走進1208的腳。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難說清:像站上一道窄窄的台階,邁出去是未知,可台階那頭的燈火,她隔著窗簾已經看見很久了。
她把手機塞進抽屜,拉合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櫃門咔嗒一聲,像關進去一個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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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沒有馬上告訴王愷。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
「明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這句話在喉嚨里轉了好幾遍,每次走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因為它後面一定會跟一個問句:「去哪?」而她不能說「1208」,不能說「趙局」,也不能再說「材料」了。
「材料」已經用得太多次,薄得像一張被反復折疊的紙,再折一次就會裂開。
她在心裡補全了那段不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趙局手上那支筆,輕輕一抬,就能在她人生那行空格里勾掉幾筆名字——評優、借調、往上升的那條線,都盡在他筆下。
只要伺候好了,她一階一階往上,看到的風景就不一樣了。
到那時候換個大一點的房子,王愷不必再為一個工位熬到半夜,兩個人能攢下一點真正的底氣。
她告訴自己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個家。
可這個念頭每轉一圈,嘴角就會往上壓一分,壓得比剛才的謊還要緊。
她在廚房裡洗菜、切菜,把砧板上的青椒一根一根碼整齊。
王愷下班回來後換了家居服——一件淺灰色舊T恤,領口洗得松了——從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菜,熱了一下。
兩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吃飯。
電視開著,綜藝節目的笑聲一浪一浪地填滿了沈默。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偶爾在笑聲縫隙里響一下。
許茹吃了兩三口,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明天下午,」她說,「我有個對接。可能要晚一點回來。」
王愷伸向菜盤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大約半秒,短到可以假裝沒有發生,但他們倆都知道它發生了。
「甚麼對接?」他問,語氣平得像在問冰箱里還有沒有雞蛋。
「項目上的。趙局那邊安排的工作,還要補一輪。」
他沒有立刻接話,把那口飯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後說了一聲:「哦。」不帶任何評斷的「哦」,像一顆石子丟進了一口看不見底的井里——她等了很久,沒有聽到落底的聲音。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菜已經開始涼了,油花在盤子邊緣凝成了一圈薄白。
兩個人都知道那句「對接」裡面裝了甚麼——他沒有繼續追問,她自己也沒有勇氣再說一句讓這條謊繼續立得住的話。
吃完飯,她洗碗的時候,王愷從她身後經過,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話:「衣櫃里那件杏色的,你穿好看。」
許茹的手停在水里。
泡沫慢慢從指縫間塌下去。
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就被自己吞了回去。
她聽見臥室的門關上了——不是摔,是輕合。
和上次一樣,很輕。
她在水槽前站了一會兒,把手上的泡沫衝乾淨,走到衣櫃前,把那件杏色的裙子取出來,掛在門後的掛鈎上。
衣架上的裙子輕輕晃了兩下,安靜下來。
領口開得極低,幾乎沒有掩飾的意思——暖色,周振宇說的那種暖色。
底下配的黑絲和紅底鞋她已經提前擺在了玄關鞋櫃上,一抬眼就看得見。
她站在鏡子前端詳了幾秒鐘,沒有試穿,只是把它掛在外面,像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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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她開始換衣服。
今天這一身,她昨晚就想好了——不是隨便哪件穿得出門就行的「好看」,是要站在趙德海對面、讓他的目光停住的那種好看。
她洗澡時多洗了一遍,護髮素抹到發梢,又把那條杏色裙子拎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還有一點洗衣液的皂香。
穿它不只是為了赴約,是為了讓那一趟「對接」變成往上升的一級台階。
鏡子里的人,她要讓領導覺得,帶她站到更高的場合去,是拿得出手的。
她換好了裙子。
杏色,掐腰,裙擺到膝蓋上方一掌寬,領口卻開得極低——深V一路劈到胸口下緣,兩片杏布根本攏不住那對乳房,只勉強兜住下半弧,上半截白肉大片外翻,露出一條能埋進指節的深溝。
她一彎腰,那對沈甸甸的重量就整個往領口裡墜,幾乎要從V口掙出來,她抬手虛按了一下才算按住。
鏡子里的自己,乳溝之上白得晃眼,掐出的細腰之下,是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啞光的黑繃成第二層皮膚,膝蓋那股薄透透出一點肉色,往上收成濃黑,從裙擺到腳踝連成一道緊繃的弧。
溫柔杏色配著這片冷冽的黑,甜膩與強勢疊在一起,竟有一種成熟又危險的美艷。
她塗了口紅,壓了壓發尾,到玄關換上一雙紅底高跟鞋——淺口細跟,後跟足有十釐米,抬起腳時鞋底那塊啞紅的漆皮閃了一下,像藏了一小片燒紅的鐵。
鞋跟落地,嗒的一聲,清脆,穩當。
王愷坐在沙發上。
他在翻手機,聽到她走出來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沒有時間解讀裡面的內容。
但他在她拉開門之前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