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宴會之前
他們被引到靠中的一張圓桌。
座位卡寫著名字:許茹,王愷。
王愷旁邊是趙德海,再往邊上是幾個條線的人。
陳總在鄰桌,舉杯的姿勢始終能看到這邊。
主桌方向,周振宇落座,馬秘書站在他身後半步,像影子。
許茹坐下時,裙擺妥帖地鋪開。
王愷坐在她右邊——旁邊,真正的旁邊。
比門外近,比床遠,中間只隔一隻酒杯。
他的膝蓋在桌布底下輕輕碰了她一下,像確認:我在。
她回碰了一下,輕輕的,確認了雙人的存在。
服務員開始上冷盤。
第一道熱菜上來時,熱氣騰起,把半張桌子的臉都捂軟了一層。
周振宇在主桌方向舉杯,對全場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文,溫文得像家常:
「坐吧,別拘束。」
別拘束。三個字平常得像一句客套。王愷卻聽出一點別的意思:拘束的人,往往最清楚自己為甚麼拘束。
「小許,」趙德海側過身,聲音剛好夠兩個人聽清,「周主任看見你了。你愛人坐這兒也好——讓人知道你家裡人支持你的工作,穩。」
穩。又是穩。
「趙局,」許茹笑,笑得體面,「我們聽您的。」
「聽就對了。」趙德海給王愷倒了半杯酒,琥珀色在燈下一晃,「王兄,以後多走動。小許的工作,離不開家裡支持。」
「應該的。」王愷又說了一遍,聲線有一點啞。
他端起那半杯酒。
酒杯在燈下晃著,他看見自己的倒影碎在酒里,碎成丈夫、家屬、支持型、坐在旁邊的人——所有身份疊在一起,疊在今晚的暖色邊上。
他喝了一口。
酒不烈,燒喉。
燒完,那份硬還在,藏在桌布底下,藏不住他自己的知覺。
第一道菜是螃蟹煲,趙德海夾了一塊蟹黃放進許茹碗里,動作自然得像關心晚輩:「多吃。應酬場上,吃比喝安全。」
「謝謝趙局。」
王愷看著那塊蟹黃,看著趙德海的手——手厚,指節有力,扳指反光。
他想起許茹身體里進過的東西,想起昨晚自己問的那句「給誰看」。
答案就在這張桌上,在鄰桌,在主桌,在他自己硬著的身體里。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沒嘗出味。
「愷,」許茹低聲,「你臉紅了。」
「酒。」他說。
「你才喝一口。」
「那就是熱。」他頓了頓,在桌布底下把她的手握緊,「別問了。」
答不了。
因為答案是硬。
硬在「坐旁邊」兌現的這一刻,硬在周振宇落向她領口的那一拍,硬在趙德海說「支持型」的嘴型上,硬在陳總那句「照顧的很好」的笑聲里。
他想了下要不要去趟洗手間,轉念又捨不得——捨不得身邊人,還由那些沒看夠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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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桌陳總又遙敬一次,金表一閃:「王兄,滿上?家屬席也是席,別空著。」
「謝謝陳總。」王愷舉杯,幅度標準,「慢用。」
「慢用。」陳總笑,「細心的人,往往看得更清。」
看得更清。
許茹的指尖在杯壁上收了一下。
她不知道陳總這話是隨口,還是點她——點她抽屜深處那張還沒用過的房卡,點她與趙之間那些說不出口的「工作」,點王愷坐在旁邊這件事本身。
房卡還躺在家裡抽屜最裡層,和趙的門卡疊在一起。
疊過的東西,不會因為沒用就消失。
主桌方向又響起一陣笑聲。
周振宇沒有再往這邊看,像那一拍目光已經足夠了。
足夠了——足夠標記,足夠讓被標記的人整晚都記得:被看過了。
許茹卻不覺得那一眼走遠了。
它還停在她領口,停成一小塊看不見的燙。
有人開始輪流敬酒。
她從主桌敬到鄰桌,笑,碰杯,沾唇,放下,每一步都踩在「體面」的格子上。
輪到主桌時,馬秘書先一步替周振宇擋了,說「周主任這杯,我代」。
周振宇卻在許茹要退開時抬了抬手,拿過她杯里的酒,自己斟滿,跟她碰了一下:「你的,我一定親自喝。」聲音不高,只有幾個人聽見。
許茹端回空杯,指腹在杯沿蹭了一下,回自己這一桌坐下,心跳還沒平。
王愷坐在她旁邊,替她擋了幾杯,推不過的,他先替她喝了。許茹攔他,他擋開她的手:「我坐這兒,不就為這個。」
不就為這個。
她不知道該接甚麼。
她舉杯,先看他一眼,再喝。
昨晚的約定還在。
約定把他們綁在同一張桌上,綁成一對準時出現的「支持型」樣板。
樣板的背面是汗,是硬,是燙,是還沒開場的、更髒的東西。
她坐下來,在桌布底下,把腳從高跟鞋里褪出來一點,腳趾蜷了蜷——像是在心裡替一件還沒想清楚的事,先點了一下頭。
王愷的膝蓋又碰上來,這一次,他碰得很輕,像在問:還在嗎?
她在桌布底下回碰了一下。
宴會的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