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甜頭來了
危險處在於:無名時,她還可以假裝只是趙德海的一次私慾;有名之後,私慾會升級成鏈條,鏈條上每一環都要交稅。
稅用甚麼交,她心裡清楚,腿心也清楚。
手機震。趙德海:`看見紀要了?名字是我提的。你表現穩,我好看你,你也要看好自己。——Z`
又一條:`今晚不用來。讓你愛人接你。接了,就讓他安心。安心的家屬最好管理。`
許茹看著「最好管理」四個字,胃里發冷。
管理。
她和王愷在這句話里都成了可管理對象——她用身體換資源,他用接送換幻覺,雙雙被寫進別人的秩序。
她回:`收到。
`
打完這兩個字,她坐在工位上很久,沒有動。
鄰座討論週末去哪吃飯,笑聲清脆。
她把紀要另存到加密文件夾,又覺得多餘——該看見的人早就看見了。
下班點前二十分鐘,她去衛生間補妝。
鏡子里的自己氣色反而比上周好,像被操過之後得到了營養。
這個聯想讓她反胃,也讓她夾緊。
夾緊時她忽然很清楚地對自己說了一句:
我是為了愷。
為了還貸。為了名單。為了以後他不用在國企走廊里低著頭讓路。
句子一出口,髒事就有了外殼。外殼不堅固,但夠她撐過今天下班。
王愷的車果然停在五十米外。他坐在駕駛座上,清瘦的肩膀微微弓著,眼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
她走過去上車,關上車門,車內一瞬安靜。他問:「今天怎樣?」
「……挺好。」她把通報的事說了,沒說紀要里的周,沒說借調風聲的來處,更沒說趙德海「最好管理」那四個字,「點名表揚。可能……評優有希望。」
王愷看她一眼,啓動車子。「那就好。」
「你不高興?」
「高興。」他聲線平,眼睛盯著前方紅燈,「你高興就好。」
車里沈默。
許茹想握他的手,伸到一半收回。
甜頭在單位發光,陰影在夫妻之間拉長。
她知道王愷的「送」與「接」不是溫情,是一種無聲的盯梢;也知道自己需要這盯梢——盯梢讓她像還被愛著,愛著才能繼續為「愛」出賣。
紅燈變綠。車身平穩前行。路邊梧桐葉子在風裡翻白。她忽然說:「獎金如果有,先還貸。」
「嗯。」
「真的。」她強調,像在立誓,「先還貸。」
王愷「嗯」得更輕。
他沒有問表揚怎麼來的,沒有問她週一走路為甚麼仍小心,沒有提夜裡那句「裡面不一樣」。
不問是新的默契,默契下面是各自的坑。
到家後,她主動做飯,湯很濃,排骨是昨天剩的。
油煙機再次轟鳴,像把單位的文件聲隔在門外。
王愷換了家居服,穿著寬松家居服站在廚房門口,腰背略彎——那是長期坐辦公室養成的姿勢——看了一會兒,說:「要幫忙嗎?」
「洗菜就行。」
他把青菜沖洗得過分乾淨,像在沖洗眼睛看不見的髒。兩人配合默契,默契得像昨晚床上的撕裂從未發生。這種默契比爭吵更讓她心裡發虛。
吃飯時王愷問:「評優真的有獎金嗎?」
「可能有。」
「有的話,先還貸吧。」
「好。」
還貸。
最乾淨的目的。
許茹抓住它,像抓住最後一塊能寫進自我辯護的石碑:我做那些,是為了還貸。
石碑下面埋著甚麼,暫且不管。
她給他添湯,添得很滿,滿得像補償。
「你肩……」王愷的目光在她鎖骨停了一下,又移開,「沒事就好。」
「被你……」她頓了頓,把「咬的」咽回去,改口,「蚊子。夏天。」
「哦。」
蚊子。材料。磨腳。他們的詞典越來越短,短到只剩安全詞。
夜裡她洗澡,這次洗得很乾淨,包括用沖洗器小心清理。
清理時身體輕顫,記憶回流——不是完整的畫面,是片段:粗熱、深頂、被按著腰的恥。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水聲蓋住一切。
出來後主動挨著王愷睡,薄睡衣下胸口的曲線貼著他手臂,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聽那顆安分的心。
「愷。」
「嗯。」
「我會好好乾。」她說,「咱們會好起來的。」
王愷的手在她背上停住,最終落下,拍了拍。「好。」
他沒有說「我信你」。
三個字缺席,像屋裡少了一盞燈。
許茹閉眼,假裝沒聽見缺席。
她把「值得」兩個字又在心裡寫了一遍,寫到筆畫發亮:通報、評優、借調、樣本、還貸。
對面是紀要里的周振宇,黑字沈甸甸地壓著,像更深的井蓋被掀開一條縫。
手機在充電桌上亮了一下。許茹沒去看。王愷看了——不是她的手機,是自己的。未知號碼:
`甜頭到了吧。下一口更甜。別以為接送有用。`
王愷把屏幕扣死。指節發白。
窗外有風。表揚稿在她包里,紀要在群里,精液的記憶在她身體里,綠帽的興奮在他想象里。甜頭來了,賬單的字體也更大了。
更大的字是:周振宇。
他沒有把短信給她看。她也沒有把紀要念給他聽。兩個人在同一張床上,各自握著一塊不給對方看的鐵,鐵的名字都叫「為了這個家」。
許茹的呼吸漸漸均勻。王愷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五十米的接送像一根細繩,繩那頭拴著妻子的腳步,拴不住文件里伸進來的手。
手已經落在紙上了。
紙上有名,名後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