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水味不對
鑰匙進鎖孔的聲音比往日沈。
王愷從沙發上站起來時,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四十。
玄關燈一亮,先湧進來的不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而是一縷更沈、更木、更不屬於這間出租屋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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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王愷接過她的包,手指觸到包帶時微微一頓——包邊沁著一點涼,像剛從車上下來。
「嗯。」許茹換鞋的動作有點急,鞋跟磕在鞋架上,響了一聲。
她今晚仍穿那雙黑色細高跟,踝骨白,腳背弓起的弧度在燈光下一閃。
彎腰時包臀裙繃緊,臀線飽滿,裙邊在大腿後側勒出一道淺褶——王愷的視線被那道褶子牽了一下,又移開。
「趙局談專班,材料對得久。」
「我短信你也沒回。」
「地庫信號不好。」她把外套掛起來,沒看他的眼睛,「你等很久?」
「還好。」王愷說還好,胃里那碗重新熱過兩次的面湯卻已經黏成一坨。
他湊近半步,想幫她把散掉的發絲別到耳後——鼻尖掠過她頸側時,那縷香又清晰了一分。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白桃味身體噴霧。
是酒樓里若有若無、又在趙德海身上停留過的木質調。更濃一點,像被體溫捂過又被夜風吹淡,偏偏淡不乾淨。
王愷的手停在半空。
「你……噴香水了?」他盡量把語氣問得隨意。
許茹進衛生間開燈,水龍頭嘩地打開:「應酬場合,林姐給的小樣,噴了一點。難聞?」
「沒有。」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她洗手。
她洗得很認真,指縫、手腕、手背,水珠從指尖滑落。
她五官清秀,眉眼端正,不化妝的時候甚至有幾分學生氣;化了淡妝,嘴唇塗了一點豆沙色,看起來成熟些,也更誘人。
燈光從側面打在她側臉上,鼻梁的線條乾淨,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影。
「就是……不像你。」
許茹從鏡里看他一眼,笑了笑,笑意淺:「那我不噴了。你去睡覺,我洗個澡。」
門掩上。水聲改成淋浴。
王愷在客廳來回走了兩圈,最後還是把她的包放回原處。包口沒拉嚴,裡面露出筆記本的角,夾著一張折疊的紙,他沒抽。
他走到臥室,許茹換下的制服襯衫搭在椅背上,領口微敞。
他伸手把襯衫掛進衣簍,指節碰到衣料時,又是那股木質香,細弱,卻頑固。
衣簍里還有她脫下來的絲襪,薄薄的,捲成一團,像一件證據的雛形。
淋浴間里,許茹把水溫開到偏燙。
水流砸在肩上,她閉上眼,腦子里卻反復回放地庫里的那一陣——趙德海坐在駕駛座,車燈沒開,只亮了閱讀燈。
所謂「對材料」,是他把專班名單攤在方向盤上,手指一行行點,點到她名字時停住,指甲蓋輕輕敲了兩下。
「就你。」他說,「別讓我失望。」
然後他的手從名單邊緣移開,落在她放在膝上的手上,拍了拍,像長輩,又像在試探皮溫。
許茹想抽,他卻已經收回去,啓動車子:「送你到小區門口。上去自己走,別讓鄰居看我車。」
紳士。體貼。可怕。
熱水衝不掉那種被「拍過」的幻覺。
她洗頭髮,洗脖子,把衣領上沾著的味道拼命往下衝——剛才對王愷說「林姐小樣」,是她撒的第一個完整的謊。
謊出口的時候比想象中容易。
容易得她自己都怕。
擦乾身子出來時,王愷已經躺在床內側,燈關了,只留衛生間門縫一條光。
她輕手輕腳爬上床,背對他。
過了幾秒,他的手臂從後面環上來,掌心貼在她小腹,很規矩,沒有往上或往下。
「累就睡。」他聲音悶悶的。
「愷。」
「嗯。」
「專班……可能要經常加班。」
「我知道。」他頓了頓,「有編制就好。我不攔你。」
許茹咬了咬下唇,把「趙局說知道得越少越好」這句爛在胃里。她抓住他的手指,握緊,像抓住最後一塊寫著「正常人」的牌子。
「愛你。」她說。
「睡吧。」王愷應。
他沒說自己其實睡不著。
鼻尖埋在她發間,木質香被熱氣蒸得若有若無。他告訴自己:應酬,小樣,領導的車,都正常。雲城區官場誰還沒沾過兩回酒氣煙味。
正常。
他重復了三遍,才把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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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復印室。
孫科長把一疊文件拍在復印機蓋上,眼神先於文件落到許茹腰側。「小許,趙局把你點進專班啦?可以啊。」
「孫科,文件我放這裡了。」許茹側半步,拉開距離。
孫科長四十出頭,頭髮稀疏,笑起來眼縫里有油光。
他比許茹高不了多少,但身體前傾時形成一個壓迫的三角區,把她往復印機和牆之間的夾角里擠了半寸。
許茹側身避開,胸口的襯衣扣子在擠壓下微微繃緊,孫科長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又上移到她臉上。
「得會來事。你懂我意思不?」
「孫科,請自重。」許茹耳根發燙,肩胛骨抵到牆。
「哎,開個玩笑。」孫科長不退,鼻息噴在她額前,「趙局喜歡的人,科里誰敢怎樣?我是提醒你,別光會寫材料。女人在條線上,筆桿子是一截,身子骨是另一截——」
「孫科長。」
門口忽然響起林曉曼的聲音。
孫科長像被燙到,立刻退開,整理並不存在的領帶:「林主任,我跟小許說文件。」
「文件說過了就讓人家乾活。」林曉曼走進來,高跟鞋敲地。
她今天穿了一身鐵灰色套裝,裙子窄,小腿修長,腳踝細,踩一雙裸色尖頭鞋。
指甲塗了暗紅豆沙色,手裡端著馬克杯,妝容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