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兩個腦子不好的人相遇了
噠噠噠~船尾的馬達快速轉動。這是一艘20米長的簡陋拖網漁船。
他們已經離岸十多海裡,進入許可捕撈海域,嚴家的拖網漁船要開始下網了。
美昔站在船側,溫和的海風吹在她臉上感覺有些舒服。
她眺望H城的方向,那是她曾經生活的地方,她有一旦模糊的印象,但她沒想要回去的念頭,好像心裡有一堵牆在阻擋她回家。
她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已經慢慢習慣了蝦子島的生活。
這裡的漁民靠海吃海,多勞多得。
她覺得這裡大多數人還是淳樸單純,容易相處。
從今往後她也可以做一個漁民,哪怕以後再也不練琴了,也沒甚麼不好,只是有種淡淡的遺憾。
「起~收網咯!」一個漁民喊道。
這是今天的第一網。漁民每天的收益就看能抓到甚麼。
林念惜穿著嚴有娣的舊衣服,雙手套著膠皮手套,脖子掛個黑圍裙。
她收回心神,也要開始工作了。
她沒有力氣參與收網。
她的工作是分裝捕撈上來的魚蝦螃蟹和船體的日常清理。
她手腳麻利,不怕苦不怕髒,從不喊累,所以包括船主嚴有娣以及船上的六名漁民都認可她了,認為這個太過漂亮的女娃娃配得上和他們一起出海,值得賺這一份工錢。
這個女孩不光漂亮,居然也不怕曬,嚴有娣前一天感覺她的小臉曬得有些發紅,正有些心疼,這樣的出彩的年輕姑娘在小漁船上工作,是在浪費老天賞賜的稀世美貌。
但第二天睡一覺醒來,美昔的臉蛋還是一樣雪白嬌嫩,沒受到一絲影響。
這一點是嚴有娣最羨慕的,女人的美貌是比較出來,她這個小漁村的村花比起來自H城的頂級美女,就像拿著黃花魚去和藍鰭金槍魚比一樣。
不過嚴有娣還是發自內心喜歡這個姑娘,美昔不像那些她曾接觸過的城裡女孩,美昔不做作,不戲精,不嬌生慣養,不謊話連篇。
這個女孩的心就像大海一樣純淨。
所以嚴有娣願意保護她。
再說人家還救過她的命,幫忙隱藏嚴有娣的小秘密。
如果美昔真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嚴有娣有時會這麼想。
漁船下了八次網,今天的收成馬馬虎虎,正常水準,去島上市場大概能賣個1800元。
這艘小漁船要養包括5個家庭在內的14個人,收入挺緊巴的。
而且還要算上幾個月的休漁期,那時漁民們的收入會驟降。
返回蝦子島途中,漁船遠遠經過了一座小島。
林念惜早就注意到這座小島了,看上去比蝦子島還小,但上面的建築似乎很奢華,還有園林環繞,像是一座隱藏的海上莊園。
「嚴姐,那座是甚麼島啊?也是漁村嗎?」
嚴有娣說道,「那是【海上皇宮】,可不是我們漁民可以靠近的地方。前幾年就專門有過政府公告發到我們村裡布告板上,禁止任何漁船靠近那座島。都說那應該是皇帝的海上行宮。」嚴有娣有著漁民特有的幽默。
窮歸窮,這個世間的道理有甚麼不懂的。
「這樣啊。」林念惜望了一眼那座島,就移開了視線。
終於得到問題的答案了。
她是單純的姑娘,天生厭惡權貴,喜歡蝦子島靠自己勞動獲得尊重的地方。
她不再去想那座島的事。
漁船回到蝦子島,漁夫們把捕撈的魚蝦卸下船,會有人立即送到魚市去。H城每天有專門的船開過來採購最新鮮的海貨。
回到島上,林念惜他們的工作遠還沒有結束。
她要和嚴家姐弟一起將分類挑選出來的斑節蝦、磷蝦等鮮蝦進行製作蝦乾的預處理:清洗、去腸、先用鹽水浸泡,去腥,再加薑片和料酒用清水快速煮沸,殺菌、定型、鎖住鮮味。
然後把蝦平鋪,花幾天時間曬成蝦乾。
10斤的鮮蝦大約可以製成三斤蝦乾。
蝦子島產的蝦乾遠近聞名,全國都有銷售。
島上漁民製作的蝦乾可以自己去城裡零售,也可以大批量賣給趙三的家族,他們包裝成蝦子島的註冊品牌商品,進入各級銷售市場。
這日下午林念惜和嚴家姐弟一起在處理蝦,日復一日,她已經很熟悉漁村的工作了,每一個環節都輕車熟路,這是熟能生巧的工作,並不需要演奏音樂,在熟練之上還需要天賦和靈性。
但勞動能自食其力讓林念惜感覺安心,就這樣在島上度過一輩子也沒甚麼不好,平靜的生活是她嚮往的。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人匆匆經過他們。他不是島上人,是來島上採購蝦乾的。
蝦子島上經常有外來人員大批量購買海鮮。
島上還有一間海鮮飯店,近年來通過網絡宣傳後,人氣在慢慢提升,城裡人想要嘗嘗最新鮮的海貨,吃本地人沒有放太多調味品的原味料理,而且島上消費還便宜。
在H城一碗這份量的海鮮面至少要200元起,而在島上只要68元,味道還好。
經常有城裡人上島。
島上居民對島外人不覺得甚麼新鮮,都是小島的「GDP」。
那個人走過去,又走回來,站在5米外的距離看著他們。
這也沒甚麼奇怪的,城裡人就是見識少,島上怎麼處理蝦乾他們也能津津有味地看上20分鐘。
那個男人盯著美昔看了又看,終於忍不住喊道,「林念惜?不會錯,就是林仙!」男人震驚到全身都在顫抖,手中公文包掉在地上。
製作蝦乾的嚴家三人都沒有搭腔,他們對這個名字毫無反應。
男人走到三人跟前,再次說道,「林仙……」
林念惜抬頭看著他,一臉的疑惑感,是在喊自己嗎?林仙?
視線相對,男人這一次確認了,這姑娘百分百就是去年11月跳海的【已讀不回】鍵盤手林念惜。
「太好了,念惜,你沒事,太好了!大家都好傷心,我也是……」男人竟然流下了眼淚。
「你誰啊。」嚴有慶丟開蝦子,站起身說話。
他平時對島外人還挺害羞的,但今天姐姐和美昔都在,有人撐腰,他膽子就大了。
而且這個男人對著美昔大呼小叫,居然還哭了出來,觸發了他的安全警報。
「她不是你們島上的吧,她是H城人,去年11月失蹤的。她叫林念惜,我認識她的!」
這個男人名叫賈行珍,是H城一家食品公司的採購,他負責定期來蝦子島購買蝦乾和一些新鮮海魚。
「甚麼零年吸!她叫美昔!走開走開!」嚴有慶心裡很害怕,但裝著很強勢的樣子,這裡可是他家,他的主場。
嚴有娣卻是願意要對林念惜負責的,她也站起來對賈行珍說道,「這位大兄弟,你說話有證據嗎,不是覺得姑娘漂亮,就想來搭訕吧?不要以為我們鄉下人就沒見識啊!」
賈行珍急得跺腳,「嗨~這還需要證據!她很有名!是個大明星!大家都找了她半年了!都以為她死了。老天保佑,這麼好的姑娘大難不死!」
賈行珍拿出手機,他的手機里存有大量林念惜的單人照片,舞台上的,舞台下的,還有樂隊發售的林念惜全部個人周邊照片與視頻,他是個全收集的著名鐵粉。
嚴家姐弟看了他的手機,那上面確實就是美昔,一個打扮時髦洋氣的超級美女。
樂隊工作也和她會彈琴的事實印證了。
並且時間也對得上,美昔就是去年11月被衝上蝦子島的。
嚴有娣觀察這個男人的表情,他很著急,他此刻的傷心與喜悅肯定不是裝出來的,他或許沒有說謊。
「林仙,你不記得我了?」賈行珍看著她問道。
林念惜望著賈行珍,毫無印象。她只是搖頭。
嚴有慶急得大喊道,「她誰都不記得了,她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她是美昔!她以後要住在島上的!」
賈行珍一愣,誰都不記得了是甚麼意思?難道林仙失憶了?
「林仙,你不記得【已讀不回】了?不記得橙皇了?不記得馮隊和曹隊了?」賈行珍說出一串樂隊的名字,不過他刻意忽略了宿曉羽這個男主角。
因為作為林仙的唯粉,賈行珍很討厭宿曉羽,尤其宿曉羽還爆出和林仙是戀愛關係,那個雜種染指過神聖的林仙,又和樂隊另一位超級美女橙皇關係不清不楚,腳踏兩條船。
純粹的橙汁和護林員都不待見他,這種渣男還不趕緊去死!
而林仙居然在與他幽會後自尋短見,這姑娘真的太傻了!
宿曉羽犯下了【護林員】死忠粉們絕對無法接受的罪行。
他們甚至連集資買凶做掉宿曉羽的荒唐心思都有過。
林念惜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她蹲下抱住耳朵,「不要說了,我不要聽!我不認識他們……」
嚴有慶得意地說道,「看吧,她不認識你說的人,她不想回去。你還不快滾!永遠別來島上了。」
嚴有娣比弟弟成熟的多,她很清楚這事關念惜的命運,不可以胡亂做決定的。
這樣美好的姑娘也不可能永遠在蝦子島這種小地方生活工作,完成她的一生,不論她現在正在逃避甚麼。
「這位大兄弟,你叫甚麼名字,你和她是甚麼關係?」
「我叫賈行珍,我是林仙……林仙的……」
話到嘴邊,鬼使神差的,賈行珍說出來他心底最大的奢望。
「我是她的【男朋友】啊。」賈行珍看著林念惜說道。
「你?你是她男朋友!那她還是我老婆呢!」嚴有慶直接爆炸了,「就你這只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
賈行珍被他罵得臉皮臊紅,他罵得沒錯,這種厚顏無恥的話自己居然說得出口,自己也在褻瀆林仙了!這是不可饒恕的!
賈行珍上下掃了一眼嚴有慶,這是個小瘸子,說林仙是自己老婆,豈不是更加痴心妄想?
失憶的林仙生活在這島上,不會被這小瘸子佔了便宜吧。
不行!
無論如何,自己必須把她帶回去!
必須保護她,不能再讓她被任何一個渣男傷害了。
嚴有娣看著也覺得不信,這世上甚麼樣的男人才配得上美昔這種姑娘啊。
反正眼前這個矮小瘦弱,相貌平平的男人,美昔應該不會和他戀愛吧,別說美昔這樣萬眾矚目的女神了,就是蝦子島這樣對城裡人有天然崇拜的濾鏡,島上這些姑娘第一眼應該也不會看中這個瘦小男人的。
怎麼說島上的漁夫至少大都身形健壯,有使不完的力氣,說話做事有個男人樣。
嚴有娣說道,「兄弟你別著急。這姑娘確實是被大海衝上來的,目前住在我家,身體無恙,每天幫忙乾活,她有吃有穿,大家都很喜歡她,沒人會傷害她的。」
「不行!她這樣的姑娘,穿成這樣,乾這種活,她可是藝術家、演奏家、大明星!我必須要帶她回去!」
「兄弟冷靜下來,將心比心,換做是你,也不會把一個黃花閨女就這樣交給一個陌生男人帶走的。你可以找她父母過來接她,我們蝦子島雖然窮,但做人的道理還是懂的。雖然你說你是她男友,可她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們肯定不放心讓你帶走她的。」
賈行珍很著急。妄想的謊言已經出口,就不得不開始圓謊。怎麼證明自己是她男友?
賈行珍掏出自己的錢包,錢包里有一張合影。
「你們看,這總信了吧?不是情侶會比出這種動作」
嚴家姐弟湊上前去看,確實錢包里的合影就是賈行珍和美昔,他們兩人站得很近,美昔很自然,臉上掛著甜美青澀的笑,兩人各一隻手掌還拼成了一個心形。
嚴家姐弟這是懂的,城裡人把這叫比心,是彼此表達愛意的行為。
嚴有慶傻了,照片上的美昔不光身體緊緊挨著這個挫男,竟然還穿得有點小性感,胸前露出一道「誘人的深溝」。城裡的衣服就是好看。
「這……我不相信,不可能的。你這只癩蛤蟆!」嚴有慶脆弱的心靈被嚴重打擊了。
如果他知道這個世上還有p圖這種技術,一定會大喊這是p的!
不過這張合照確實是真的,是【已讀不回】第一次live演出後,季嵐邀請鐵粉的晚宴。
賈行珍作為最早支持樂隊和林念惜的金主型粉絲,儘管個人收入並不算太高,還是砸了不少錢,被歸為高價值粉絲,才得收到晚宴邀請函,還獲得與林念惜單人合影的機會,得到了她的微笑和共同比心的人生黃金時刻。
這是他最心愛的照片,說實話沒少意淫過。
他打印了好幾張,錢包里放一張小的,家裡臥室牆上,掛著一張裝裱好的放大件。
沒想到用這張照片現在可以證明自己是林仙男友,如果這是夢,他祈禱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嚴有娣問,「你叫甚麼名字?」
「我姓賈,我叫賈行珍……」
「假的,一定是假的!姐姐,不要信他!癩蛤蟆快滾啊!」嚴有慶握著拳頭要跳起來了。
「美昔,你認識這個人嗎,他叫賈行珍,你看這張照片,他說他是你的男朋友……」嚴有娣拿過賈行珍的錢包,給美昔看。
林念惜看著照片,上面的那個自己的好熟悉,也好懷念,那個時候的自己,那樣放鬆,那樣在笑,應該是幸福和開心的吧,可是為甚麼自己要逃離那裡呢?
自己當時在害怕甚麼?
樂隊?
男友?
模糊的記憶,似乎確有其事。
林念惜腦中又浮現出自己在燈塔昏暗的房間里為男人口交的畫面。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感覺不太像,林念惜的小臉一下羞紅起來,清純少女的身體經過這半年的辛勤勞作,已經變得更加成熟明媚了,那種想要被雄性緊緊擁住,女人嬌柔嫵媚的天性已經在她體內積攢了許多。
不容置疑,無數個寂寞的夜晚,她也會想念著那個看不清臉的男友。
嚴有娣觀察美昔的表情,身為女人知道美昔對這個男人至少並不反感,「兄弟,你有身份證嗎?」
「就在錢包里。」
嚴有娣拿出賈行珍的身份證比對了一下,名字和照片沒有問題,住址也是在H城臨港區。
「你們可以去查的,我是XX食品公司的採購員,經常來你們島的。我肯定不是壞人。我就是林念惜的男朋友。我找了她很久了。」謊話多說了幾遍,就徬彿成了事實。
賈行珍理直氣壯的說了出來,後背發涼。
這是背叛林仙的謊言啊,可是他沒辦法,必須要帶林仙回去。
在漁村生活的林仙,穿著漁村破舊衣服和黑色圍裙,為了勞作方便,她的長髮扎成了兩股麻花辮。
如果沒有極為強大的美貌與氣質做支撐,這種村姑打扮,身上還帶著海產的腥味真有點敗胃口。
但林仙即便這樣穿著,照樣擁有無可置疑壓到性的美,依舊釋放著她獨一無二清雅高貴的月宮氣質。
她的氣場與這座小漁村格格不入。
賈行珍看到林念惜看向自己,小臉快速閃過一抹緋紅,他徹底進入了她就是自己女友的幻境之中。男人進入這個夢境無法醒來了。
賈行珍嘴裡喃喃說道,「我必須要帶她回去,她的父母朋友都著急死了!都以為她死了。」
嚴有娣問美昔,「美昔,他要帶你回H城,你想回去嗎,你害怕嗎?」
林念惜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表達不想回去,還是不害怕的意思。
賈行珍再次強調道,「我在大醫院認識人,要立即帶她去做全面檢查,她都生病了!開甚麼玩笑!莫非你們還想把人強行扣在島上不成?出事了,你們負得起這責任麼!」
平常的賈行珍是比較內向的人,人多了也不敢大聲說話,當初在銀月城酒吧給林念惜送禮物都要匿名不敢露臉。
不過他這種人也是常見喜歡媚上欺下的類型。
在這座偏僻的小海島上,他作為大城市的白領階層對這對海島姐弟,自認高人一等,而且唯一的女神還失憶了。
嚴有娣思考,沒理由把美昔留在海島,當初也是答應她等休漁期帶她去H城看病的,現在人家男友找來了,不是挺好的事。
嚴有慶還在撒潑哭鬧,「不行,美昔不能走!美昔是我老婆!」
嚴有娣問美昔,「你願意跟他回去嗎?別怕,好好想想。願意回去,姐幫你回去。不願意,姐幫你攔著,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賈行珍暗暗嘿了一聲,這鄉下土妞還挺有主意的。他也不敢和她硬剛。
林念惜咬著嘴唇望向大海的盡頭,她現在也不知道答案。
回去,像是去探索一座黑暗的迷宮,很危險;但留下,總覺得也不是長久之計。
這座島上雖然大部分都是好人,也有趙三這樣的壞人和嚴有慶這樣的傻小子,說不定還會再次找機會對她施暴。
「嚴姐,我要想一想。」
次日早上。林念惜和賈行珍即將要登上回H城的貨船。這一船都是海產品,周圍腥味重得很,只是島上的人都習慣了。
嚴有娣把美昔叫到一邊,握著她手說道,「好妹子,姐也不知道這樣就讓你回去對不對。可也不能讓你這只金鳳凰一直窩在我們小島上,乾粗活。姐的手機號碼你背下了,有甚麼事隨時打給我。這個世上好人多,壞人也不少,尤其像你這麼漂亮有靈性的姑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裡在打你主意。一定要留個心眼。那個姓賈的說是你男朋友,未必是真的,你別輕信他,他要是趁你記憶模糊就對你動手動腳,那指定沒安好心,直接扇他嘴巴子!打給姐,姐會去收拾他!諒他也沒那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