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兩個腦子不好的人相遇了
「嚴姐,我都知道的。放心,我是大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好,回城裡了,要聯繫姐哈。等休漁期了,我就去城裡看你。」
「嗯。一定會的。」
邊上的嚴有慶已經哭成一個淚人兒了。
「美昔,不要走好不好?我們島上甚麼都有,乾嘛回去,大不了,以後不讓你乾活了。都我來乾。我讓我姐幫你買台新手機,別走了,好不好?」
林念惜說道,「有慶,你是個男子漢了,以後不能再淘氣了,要幫姐姐分擔事情哦。我走了,但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她走上了搭著船的跳板。登上船,轉身向著嚴家姐弟微笑,揮手。
嚴有慶看著美昔穿回她漂到島上的那件藍白間隔的衣服,腿上是白色超短熱褲,這麼漂亮,真的捨不得。
這半年就像做了一場田螺姑娘的美夢。
如今夢醒了,姑娘要回天上去了。
船頭的汽笛鳴響。
賈行珍夾著公文包匆匆登船。
他看向嚴有娣時,海島女孩恰好也用一種嚴厲的目光看過來。
賈行珍心中一凜,這個海島土妞的眼神好像在說:如果敢欺負我妹,我就殺到H城去弄死你!
船開了。
開出很遠了,林念惜還在揮手告別。
她知道嚴姐是犧牲了一小時的捕撈時間來給自己送別,在島上這就是意味著損失了金錢。
她很感激嚴家姐弟,尤其是姐姐。
美昔離開蝦子島幾年後,有一隊H城的人馬突然登島。
他們詳細舉證了趙三家族歷年來一系列違法勾當。
趙三等人被捕判刑,趙家敗落。
在這伙人馬的策劃主導下,趙三名下的幾條漁船以蝦子島蝦乾為主營業務組建了一家海產公司,由嚴有娣出任總經理,負責所有業務。
一夕之間,蝦子島上大變天了。
島上的居民大多數都雙手贊成,因為他們知道嚴有娣做事比趙三公平、講規矩,他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小瘸子嚴有慶終於找到了一個稱心如意的媳婦,是同村漁夫的女兒,婚後不久就為嚴家延續香火,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
這是來自大海的女兒,林念惜對嚴家姐弟的報恩。
回到H城,賈行珍把林念惜帶到了臨港區。對林來說,這裡一切都熟悉又模糊,有一層磨砂玻璃的朦朧感。
賈行珍把林念惜帶到臨港區一片20多年房齡的老式居民區,這一片住宅區是臨港區的房價窪地,短時間沒有拆遷的希望,設施也日漸老舊。
但優點是出行方便,周邊配套齊全,人氣旺,住在這裡挺接地氣的。
賈行珍在這片小區擁有3套房產,都是爺爺輩留下的,目前租出去2套,還有一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在掛牌出售,無人詢價,只能待租閒置。
這次剛好用來給林仙住。
「請進來吧,不要客氣,當自己家就行。」
賈行珍打開門,引著林念惜進來。房間里有一股子陳舊發霉的味道,讓他很尷尬,怕唐突了女神,連忙先去把窗戶都打開。
「房間比較小,大明星不要介意啊。我一會把床墊被套都換成新的,再去買一點生活日用品和吃的。」
見林念惜沈默不語,賈行珍連忙說道,「你放心啊,是你一個人住這裡,需要的話,今天就能換掉門鎖,鑰匙你自己拿著。這裡是我閒置的房子,你願意住多久都可以。房子破了點,隔音也不行,先將就住一段,不行我們再換。」賈行珍的鐵粉或者說舔狗屬性又忍不住泛濫了。
面對這麼漂亮的夢中女神,他恨不能把心挖給她看,只想證明自己是百分百對她好的。
「不是的,非常好了,我很謝謝,賈……先生」
「林仙,叫我阿珍或者小賈就好了!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單獨面對林念惜時,賈行珍還是不敢造次,強行謊稱自己是她男友,這種褻瀆是會折壽的。
「還是叫你賈先生吧……我住在這裡,會不會太打擾了?我目前也沒有收入,身上錢也不多(離開時嚴有娣給了她八千元,她決心以後一定要還),房租也付不了幾個月……」
「不不不!林仙能住在我這小房子里,就是我最大的榮幸了。這套房子本來就是空置的,不值幾個錢,更別提房租了!給人知道了,要笑話我的。只要能和林仙近距離說幾句話,是每個護林員的夢想。」
「不要叫我林仙了……很奇怪。你應該比我大,你說我姓林,叫我小林就好了。或者叫我美昔也行。」
「不不不!」賈行珍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林仙永遠是林仙。」
賈行珍一邊給林念惜鋪床,換床單,同時在外賣平台上買了一個兒童緊急聯繫手錶。手錶很快就送來了。
「因為你現在沒有身份證,辦不了手機卡,先用這個手錶,有任何事就聯繫我,我會立即趕來的。」
「賈先生,你太仔細了,這些花銷我將來都會還給你的。」
「唉,別說了,林仙,真的別說了!我現在只感覺到滿滿的幸福!為了你我甚麼都願意做。真的,我發誓!」
賈行珍這話說得挺肉麻的。林念惜也很尷尬。
弄好最基本的生活環境,購買了必須的日用品。賈行珍就挺識趣的離開了,約定明天帶她去看醫生。
第二天賈行珍帶著林念惜去了H城一家權威的大醫院,詳細檢查林念惜的腦部,全面的頭部CT與MRI。
因為擔心發生不可控的意外,賈行珍一直讓林念惜帶著口罩,怕被粉絲認出來。
超級美女一旦死而復生那還得了?
肯定會掀起驚濤巨浪的。
不管怎麼說他是有私心的,包括沒有給林念惜住的房子連上網絡,不給她用智能手機,就是怕她看到樂隊和宿曉羽的相關信息,想起往事來。
賈行珍的底線是:絕不能讓她回到那個渣男身邊。
賈行珍就是幻想著能一直金屋藏嬌,他不敢幻想可以有下一步,得到林仙的身體甚至是她的愛,這超出了他的膽量和想象力上限了。
賈行珍只渴求每天能見到她,和她說幾句話就心滿意足。
腦部CT結果,林念惜大腦沒有任何外傷,沒有淤血,沒有腫瘤,沒有神經壓迫,沒有長期服藥史。
專家醫師診斷,她的失憶屬於解離性或界限性失憶,可能是收到某種強烈刺激後的自我保護式失憶。
這種病例,一般說來要多吃些富含礦物質、氨基酸的食物,健康飲食,規律作息,做些有氧運動,長期處於安定平和的環境,就可能自行恢復記憶。
醫院的診斷讓賈行珍心安,不需要做任何改變,也不必背上心理包袱,比如不給林仙吃某種特效藥刻意阻礙她恢復記憶。
一切就看她自我恢復吧。
也許她一輩子也想不起那個渣男了,那不是挺好的。
過了幾天,門鈴忽然響起,林念惜打開門,是幾個快遞員,送來了一家鋼琴!
原來是賈行珍幫她買了一架不知道幾手的立式鋼琴回來。
這架鋼琴品質很一般,調音也不太准,但林念惜很高興,看見鋼琴就手癢了。
立即坐下彈出一首巴赫的十二平均律。
不需要譜子,也不需要記憶,每一個音符就像浸在她生命之泉里,源源不斷自然流淌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念惜如飢似渴地獨自在家彈琴,各種曲子信手拈來,她就像一個放暑假卻沒有遊戲機的小孩,對著一個玩具翻來覆去地玩卻樂此不疲。
渴了就喝一口水,累了就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子里回憶著各種各樣突然冒出來的曲譜,然後坐起來,把它彈出來,這日子雖然孤獨但並不無趣。
她住在三樓,還好,樓上樓下和隔壁白天家裡都沒有人,沒人投訴噪音擾民。
何況她的琴聲是那樣優美動聽,除了神經衰弱或是值夜班白天要補覺的人,一般人也不會輕易投訴,反而能免費欣賞到音樂之美。
賈行珍每天都會來看他,給她帶些吃的,買些新衣服,噓寒問暖,問她有甚麼需要。
林念惜挺感激他的,覺得嚴姐當初對這個男人的判斷過於苛刻了。
人家沒甚麼壞心思,也挺正人君子的,是鐵粉和疑似「男友」。
林念惜甚至想過如果自己之前真的是他女朋友,那現在對他的態度也挺糟糕的,不冷不熱地保持距離感,他一定會很傷心吧。
不過失憶前的自己真的會喜歡這個類型的男生嗎?
他吸引自己的點在哪裡?
貼心和聽話嗎?
林念惜老想不明白。
「林仙,下樓轉轉吧!老吃外賣也不行!哦,今天週四,帶你去吃個好吃的!」賈行珍笑著說道。
林念惜不好拒絕他的好意,一方面也挺好奇這個所謂男友的,想和賈行珍多接觸一下,看看和他在一起究竟是甚麼感覺。
兩人下樓,就在這個小區走了一段裡,來到一棟樓前。
賈行珍拉開鐵門,帶著林念惜進入。
這裡是後門,走道很昏暗,環境頗為髒亂。林念惜搞不懂賈行珍怎麼會帶女孩子來這種地方,這是吃飯的地方麼?
從後門來到前廳。一個穿著運動背心,戴棒球帽的壯碩男人搬著2箱啤酒從外面正門進來。
「今天不營業。改天再來。」男人冷冷地說著。
「老崔,是我啦!今天帶個朋友來嘗嘗你家的面,賞個臉,給我們做2碗招牌面吧?」
老崔看了一眼賈行珍和他身後的林念惜,淡淡說了一句,「坐吧。」
男人穩穩放下兩箱啤酒,走到後廚去開火煮面。
賈行珍找了一個乾淨點的座位,抽了紙巾幫林念惜擦去桌子上的油膩。
賈行珍小聲說道,「別看他這裡環境不怎麼樣,面特別好吃,在H城絕對能進前三的!就是老闆人太實誠,不懂現在的營銷模式。不過還是有一批懂行的老顧客經常來吃,生意不錯的。」
「為甚麼今天不營業,他還做你生意?」林念惜也悄悄地問。
賈行珍有點得意說道,「他是外地人,來H城開面館有十幾年了,租我家的房子住呢。是我房客,這點面子當然要給了。」
賈行珍當然知道今天老崔面館休息,就是有點故意賣弄的意思,帶念惜來吃這家的面,好顯擺一下他有幾套房產,是個包租公。
順帶也給老崔顯擺下自己有個超逸絕俗的女伴。
這種虛榮心大多數男人都不能克服。
兩碗面很快就端上來了。林念惜一看是肥腸拌面,很是尷尬。
「對不起,我忘記說了……我不吃內臟的。」人的記憶就是這麼奇怪,林念惜之前生活在海島天天吃海鮮,從來沒有不吃內臟這個概念,但今天一看到肥腸,就立即想起這個是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
「哦,這樣啊,是我沒問清楚。放著吧,我來吃。」賈行珍把她那碗肥腸面挪到自己這邊,喊道,「老崔,麻煩再來一碗三鮮面咯!沒甚麼別的忌口吧?」他最後又問林仙。
「沒有了。」林念惜搖搖頭,她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老崔很快就又端上來一碗三鮮面。今天夥計也沒上班,就靠他一個人忙活。
林念惜小小嘗了口湯,吃了口面,覺得他家的面確實味道不錯,挺好吃的,雖然環境不咋地,但比大多數外賣都好吃,面館離自己住的地方也近。
就是這個老闆面相太凶了,看上去不太容易親近的樣子。
林念惜一個人可不敢過來吃面。
而且她覺得好奇怪,哪有飯館週四不營業的道理?
「對了,你們還是鄰居呢,這老闆就住你對門。因為都是我家的房子嘛~嘿嘿。不過他經營面館,也就是半夜回家睡個覺而已。」賈行珍熟練地掰蒜嗦面,隨口說道。
「這樣啊。那還好,我白天彈琴不會吵著他。他看起來挺凶的……」
「還行,只是話不多而已。男人大都這樣。你要餓了隨時可以下樓來吃碗面,他這裡的牛骨也好吃,掛我賬上就行。」
賈行珍的飯量很一般,不過在林念惜面前,他還是強撐著把2碗肥腸面都吃完了。
吃完後,賈行珍和老崔招呼了一聲,就帶著林念惜離開面館。
走出面館正門,林念惜無意間回頭一看,門頭很簡樸,已經灰暗陳舊的紅色招牌印著【老崔家肥腸面館】。
廉價的設計感,很普通的店名,卻讓她產生了些許恍惚,這一幕似曾相識,像是自己曾經來過這裡吃面。
這種既視感自從她回到臨港區就時有發生,難道自己原來就是住在這邊附近麼?
……
深夜,崔立昆回到家中。
賈行珍租給他的小居室,每個月房租2800元,比起在同小區面館的租金已經算很便宜了。
崔立昆也只是把這裡當做一個晚上睡覺的地方,他沒有個人生活,只需要一張床一個衛生間即可。
甚至開面館也只是他為了繼續留在H城的基礎謀生手段。
哪怕面館其實已經有了一批忠實客戶,用心經營完全可以多賺幾倍的錢。
他所有的目標就是為了復仇,找到當年搶劫案後黑吃黑的那兩個壞種,向他們宣告來意,並對他們進行裁決。
不完成這個目標,他的人生就無法進行到下一環節。
崔立昆生長在北方,高中畢業後加入部隊。
他的學習成績其實還不錯,尤其在理科方面,數學甚至被老師推薦去參加過數學競賽,他完全可以考上大學的。
但崔立昆自認不是讀書的料,也不喜歡讀書上學,所以選擇了加入部隊。
參軍2年後,崔立昆就以優異成績加入了邊防偵查連,再2年成為連隊最好的士兵,曾是全師軍演的王牌。
可惜後來因為打架傷人事件,得罪了師部大領導,崔立昆被判定為有嚴重暴力傾向、狂躁症患者被清理出部隊。
混跡人間的廢物叔叔崔源帶著他南下到H城,伙同另外兩人犯下了震驚H城的運鈔車劫案。
順利完成後,崔家叔侄二人卻雙雙「斃命」在中轉地點。
頭部中槍依然幸存,死裡逃生的崔立昆,對黑吃黑的那兩個壞種,發誓要復仇。
這件極度困難的事意外符合他的志趣,反而能填充他本該空虛的生命。
崔立昆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兩人在經營色情行業。
這12年來,崔立昆表面是面館老闆,實則輾轉在H城大大小小的色情場所,只為找到那兩個人。
他經營面館的那點收入,有一大部分用來調查當年搶劫案的線索,但對方後續處理的很乾淨,他花錢賣到的情報全都是假的。
打開衛生間燈,老舊的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頻頻閃爍。
崔立昆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摘掉他的棒球帽。
可能由於他雄性激素過於旺盛,30歲後就明顯禿了。
在稀疏的頭髮下,後腦部位有一個觸目驚心的疤痕,這就是當年中槍的傷口。
那顆致命的子彈先射穿了叔叔崔源的頭部再打中了崔立昆,至今還留在他的腦組織深處。
他僥倖活下來了,卻需要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每到多雨季節,或是快速降溫時,腦子里的子彈就像被念動了緊箍咒,讓他頭痛欲裂,雙目赤紅,不惜用頭撞牆,以暴制暴地自殘來試圖轉移腦子里那爆裂般的劇痛。
他沒辦法去醫院做手術取出子彈,且不說有沒有手術成功的可能,警方通過這粒子彈就能立即鎖定他是318搶劫案的案犯之一。
崔立昆絕不允許自己在乾掉兩個壞種之前就被警方抓住,那是比死還痛苦的羞辱。
正是這種個性加上師部王牌的韌性才讓他可以忍受這非人的痛苦,距離劫案12年了,他發誓要把這痛苦加倍奉還給那兩個壞種。
這粒子彈壓迫著他的腦神經,時常能讓他看到幻覺。有時候劇痛開始,他會在鏡子里看到自己扭曲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叔叔崔源猥瑣的笑容。
那個好色又貪財,改變了他命運的廢物叔叔。
崔立昆從來都看不起這個人,只是大腦深處超出人類負荷的劇痛,讓他產生了幻覺,他時常覺得那顆帶著崔源腦細胞的子彈在自己腦子里生根發芽了,在他的精神里誕生出崔源的人格!
或者用科學的解釋說,每當痛苦已經累積到無法忍受更多時,崔立昆就必須要切換到崔源的人格,讓他出來忍受這劇痛。
必須要有一個非我的存在來代替崔立昆承受這超越極限的痛苦,他才能活下去。
簡而言之,每一次頭痛爆發,王牌崔立昆會變成廢物崔源。
崔源會去崔立昆曾經探訪過的賣春場所,不過這次不是為了調查,而是真的去嫖妓,去滿足崔源人格喜歡的那些低級赤裸的慾望。
不少妓女都覺得奇怪,之前來過,淨問些奇怪問題戴帽子大塊頭的男人,這一次好像變成一個猥瑣好色的正常人了。
挺多妓女都挺喜歡接他的生意,是因為給錢挺大方,更因為這漢子身板強壯,床上功夫是真的過硬,不少5年老雞都被他肏出過久違的性高潮。
必須肏一次女人(具體為發生過極度愉悅的射精行為),並睡一覺醒來,廢物點心崔源才會變回師部王牌崔立昆。
復仇,必須復仇!復仇之後,反正父母也都過世了,孑然一人,崔立昆會選擇自我了斷,結束這場痛苦又荒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