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往事如哀歌
顧啓銘想要成為H城的王,種種跡象,他判斷歐陽可能會提早退休,到時只要讓他接任明澄會,他就要按自己的心意,大乾一場。
他早就開始佈局了。
福利院是一個很適合養死士,培育部下的地方,這裡的孩子大都是被家庭拋棄的,女孩比男孩多,還有很高比例的殘障兒童。
他們內心都缺乏安全感,正適合洗腦建立信任。
每年都有幾十個孩子送到福利院來,顧啓銘可以從裡面仔細挑選,根據身體素質,智力水平,性格長相等因素,培育專項人才,對其進行軍事化鍛鍊,或者美女蛇間諜訓練。
比如顧啓銘這幾年就訓練出「花卷」、「殘章」、「雨滴」等一批人才,他們能力很強,且只聽院長的話。
以前孤兒院裡有一個叫盧晚晚的女孩,雖然有聽力障礙,但長得非常漂亮,智商還奇高,本來也是值得重點培養的人才,可惜被她哥哥接出去了。
顧啓銘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看不到臉,底色是天空的藍色,就像女人踩著雲朵走向天際。
這是顧啓銘高價請畫家作畫,紀念他心中唯一愛過的女人。
沒人知道這幅畫代表著顧啓銘對林澄的思念。他希望她能去天堂,哪怕這意味著他們不會再見面了。
有人在外面敲門。
「進來。」
門打開了,是石小鵬。這也是顧啓銘培養的手下,人夠忠心,不過他下手不黑,也不夠狠辣,做不了殺手,只能做個運貨的司機。
「院長您回來了呀。」
「小鵬,有甚麼事。」顧啓銘一看就知道石小鵬有話要說。他拿出一根煙,石小鵬就立即走上來用桌上火機給院長點煙。
「是這樣的。院長,盧晚晚你還記得嗎?」石小鵬謹慎地笑著。
「記得,她怎麼了。」顧啓銘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煙。
「盧晚晚不是有個哥哥,最近組了個樂隊,好像還挺火的,他們需要一個可靠的司機。盧晚晚記得我車開得不錯,說樂隊正在招聘司機,待遇甚麼的都不錯,就問我要不要去試試……所以,我就想來問問院長這事兒……」
石小鵬是被遺棄的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盧晚晚是8歲來到福利院,到15歲離開,這7年間兩人成了朋友。
石小鵬小時候患有脊椎病,無法正常走路,經常被福利院其他健康孩子嘲笑捉弄。
福利院有大量殘疾兒童,都是類似的命運。
是盧晚晚來後,幫他查閱了這種病症可以通過鍛鍊克服,當時不滿十歲的盧晚晚通過網絡學習,根據石小鵬的病症,設計出一套鍛鍊操,並每天督促石小鵬練習。
堅持鍛鍊2年後,石小鵬終於徹底克服了病症,從此可以自由走路跑步,與健康人無異了。
經由此事,盧晚晚不僅是石小鵬的朋友,還是他的神,他很崇拜這個比自己小的聽障姑娘。
晚晚的內心也是無比強大,福利院的孩童一開始也會戲弄她,但僅一兩年後,所有孩子都拜服在晚晚腳下,晚晚成了福利院一個冷酷的孩子王。
石小鵬當然願意和晚晚一起工作,樂隊的收入比在福利院高許多。
外面的世界寬廣又精彩。
不過石小鵬必須要先問問院長的意見,院長是他的再生父母,就算讓他去做皇帝,他也要先徵得院長的許可。
「小鵬啊,去吧,是個好機會,要把握住。一個男人怎麼可以永遠在福利院打雜呢。我同意你去。」
「真的嗎,院長,我……但是……」石小鵬還有顧慮的,因為他除了福利院的雜活,還
有一項隱秘的工作,就是幫院長運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這件事必須得落實,他才能安心。
「我知道你的顧慮,有些事情我只信得過你,目前還是必須讓你來做。只要你答應,我的事優先級在樂隊之上。你能做到嗎?」顧啓銘吐出一口煙圈,平靜地看著石小鵬。
「我必須做到!院長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院長養大的孩子,永遠替院長辦事!」「很好,那就去吧。」
「好,院長,我會全力以赴,爭取應聘上。不會給福利院丟臉的。那~院長,我先出去了。」
石小鵬走到門口,顧啓銘叫住他,「盧晚晚的那個樂隊,叫甚麼名字?」石小鵬拍拍頭,「哎呦我一下忘了。挺普通又挺奇怪一名。回頭我去問問,再告訴院長。」
「去吧。」
石小鵬歡天喜地走了。
擔任樂隊司機的工資真挺豐厚,是一個正經工作,五險一金都齊全,前途肯定比在福利院好。
而且還能見到晚晚,他也挺高興的。
從小他就覺得晚晚不是普通人,跟著她混准沒錯。
顧啓銘把煙叼在嘴裡,看著畫上林澄的背影出神。
樂隊麼?
她也曾是愛音樂的人。
可惜她短暫的人生,只不過是半首哀傷的歌,連副歌都沒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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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曉羽讓晚晚今天不做飯了,兄妹倆出去吃。自從組建樂隊以來,兄妹兩個好久沒有單獨出去玩了。
【想吃甚麼,哥哥帶你去吃。】宿曉羽說話同時比著手語問晚晚。【想吃那家的面。好久沒吃了。】
【吃面?我們難得出去吃一次,吃點好的吧。我最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或許合你口味。】
【不,我就想吃面!】
【好,晚晚想吃甚麼就吃甚麼。那家面館是吧,我們就走著去吧。你去換衣服。】盧晚晚蹦蹦跳跳回自己房間去了,只有和哥哥單獨在一起時,她才會出表現出少女活潑的一面。
走在去面館的路上,兄妹兩人閒聊著。
【晚晚,你那個朋友怎麼樣,車技怎麼樣,人怎麼樣?】宿曉羽問的是石小鵬,這個人已經通過了面試,大概率成為樂隊的專用司機。
不過司機這個職位還挺重要的,首先車技得過關,樂隊成員生命都交在他手裡,其次人品得過關,司機注定會知道很多隱私的內幕,嘴巴要牢靠。
【他開車很穩,但人比較笨。】晚晚如此評價道。
宿曉羽笑了,輕輕拍拍寶貝妹妹腦袋,【在你這小天才眼裡,誰還不是個小笨蛋啊?】
看在是妹妹在福利院時期的朋友,宿曉羽就給季嵐打了招呼,他們樂隊成員內部決定讓石小鵬擔任樂隊的司機,試用期三個月,先看看他這人具體怎麼樣吧。
兄妹來到【老崔家肥腸面館】,此時是晚上7點半,店裡生意還不錯。
這家面館在網絡上的口碑算是中等偏差,有的顧客評價好吃,五星好評,但也有的顧客認為店裡很髒,光線暗,座位少,老闆服務態度差等,打了一星差評,綜合起來只是中等評價,可能是面館一直沒有裝修,比較昏暗,桌椅都有些破舊了,也可能是因為面館沒給這些點評軟件塞錢,口碑始終是馬馬虎虎,不太起眼,成不了那種有反差感的蒼蠅館子。
但宿曉羽覺得這家的肥腸面味道簡直絕了,又香又辣,肥腸處理得也很乾淨,整個H城應該都沒更好吃的面館了。
比不少徒有其名的網紅飯店好吃太多。
而且兄妹倆早幾年隔三差五吃不上飯時,來這家面館吃面,那天兄妹兩人身上的錢只夠買2個饅頭一碗面,那位面館老闆看他們可憐,就送了2碗素面給他們,說是素面,但面里加了香油,還加了雞蛋和素菜。
兩兄妹就著饅頭把面吃得乾乾淨淨,一口湯汁都不剩。
不知道妹妹怎麼想,反正宿曉羽覺得那天那碗素面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面,哪怕後來有錢了,再來這家面館吃肥腸面,都沒有當初那種狼吞虎嚥,味蕾爆炸的幸福感了。
「老闆,一碗肥腸拌面,一碗三鮮湯麵,拌面加一份面,再加一份肥腸2個煎蛋;三鮮面加一份蝦,一份墨魚,一份菌菇,多點湯。」宿曉羽對老闆說道。
他經常帶朋友來這裡吃面,知道每個人愛吃甚麼,晚晚,青橙,念惜,季嵐,還有阿彭。
【哥哥,太多,我吃不完的。】晚晚比劃手語。
【沒事,吃不完哥幫你吃。】兄妹倆旁若無人地用手語交流。因為晚晚心態很好,從來不介意別人異樣的眼光。
如今條件好了,再來這家面館,宿曉羽總是習慣多點一些,照顧下老闆的生意也好。
這家面館有些年頭了,當年來時還只是老闆一個人在忙活,如今已經多了一名小夥計了,想來生意總歸是變好的。
但店裡始終沒有裝修,外面的門頭也還是老樣子,髒髒破破,連個醒目的燈光效果都沒有。
老闆是打算純以麵條口味取勝嗎?
宿曉羽還挺欣賞這種男人的。
也不知道老闆還記得他們兄妹不,從眼神看似乎是不記得了。
不過這個老闆看誰都惡狠狠的,宿曉羽都估摸不出他的年紀,看著像四十多,但也有可能只有三十多,主要是他這個禿頂造型,頭頂中間是一塊日漸稀疏的孤島,兩側則完全禿了,配上他壯碩的身材和凶狠的眼神,要不是當年的素面恩情,只是這副惡漢尊容,這小破面館宿曉羽可能都不會再來第二次,更別說那些姑娘了。
「你們的面上齊了。」老闆硬邦邦地把兩碗擺上桌,那表情像是宿曉羽還欠他錢一樣,而宿曉羽一開始就把錢付了。
不過兩兄妹不以為意,對人的感覺,先入為主是很正常的,兄妹倆就覺得老闆是那種面惡心善的人。
晚晚夾了自己碗里的兩只蝦,兩段墨魚給宿曉羽,宿曉羽便夾了一塊肥腸給她,他故意逗妹妹的,明知道晚晚不吃肥腸。
「哥哥壞!」晚晚撅嘴說道。她把肥腸又夾回來。
宿曉羽笑著,嘴型清楚地慢慢說道,「我們錢快攢夠了,到時就送你去治好耳朵。」拿著筷子不方便用手語,反正妹妹是能讀懂唇語的。
兩兄妹不再說話,開始吃面。
吃完面,肚子里飽飽的,身體熱熱的,現在情況真的變好了,再也不用為吃穿發愁,妹妹治病的花銷也有著落的。
宿曉羽唯一放不下的心事就是調查318案真相,還冤死父親一個清白。
兄妹兩人離開小面館,晚晚開心地輓起哥哥的胳膊,悠閒地在夏夜涼風裡散步。
昏暗的崔家面館,面相凶狠的老闆還在忙活著,經營這家生意不上不下的小面館並不是他想要做的事,他的目標也是找人和復仇。
宿曉羽萬萬想不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318案主犯之一就在這裡。
老闆名叫崔立昆,正是318案的幸存者。他是崔源的侄子,就是當時崔源找來的【另一個人】,四名持槍搶匪中的第四人。
在318搶劫案發生的前2年,崔立昆還是北部戰區陸軍某偵查連的一名極優秀的戰士,他留下的400米障礙賽跑紀錄和自動步槍多姿勢射擊分數至今仍是隊內的最好成績。
由於學歷和性格問題,他或許成不了軍官,但他已經是最好的士兵。
然而,在一次聯合軍演後的聚餐,個性孤傲的崔立昆冒犯了一位初級軍官,彼此看不慣,有了口舌之爭,雙方繼而大打出手,崔立昆把對方幾個人打得不輕,惹出事來。
那個初級軍官不巧卻是師部某位上級領導的兒子,發誓要搞死他。
多虧連長愛才,向上替他求情。
崔立昆只是被罰關禁閉,寫檢討,賠醫藥費。
但崔立昆這個人認死理,不是他的錯,要他認錯,除非殺了他。
他拒絕寫檢討,更別說賠錢給那個孬貨。
禁閉出來後崔立昆痛罵幹部包庇,徇私枉法,甚至連為他求情的連長也一起罵,說連長是軟骨頭,一條被馴化的狗,上下沆瀣一氣,這樣的地方,不待也罷!
求仁得仁,一周後,崔立昆就被診斷出「精神狀態不穩定,有嚴重暴力傾向」,不適合繼續在部隊服役,並由於多次嚴重違紀,被革除軍籍,失去軍人福利和一切退伍後待遇。
也就是說崔立昆7年的士兵生涯,一位最優秀的戰士,短短一周所有過往都煙消雲散了。
但崔立昆絕不後悔。
回到家中,老父親早幾年已經病故。
崔家是世代開面館的,有一手好配方,如今面館只靠上了年紀的母親一人操持。
當初不願意繼承面館的兒子能回來倒也挺好。
崔立昆在面館幫母親做些雜活,學一學開面館的手藝。
崔立昆就像一條龍被困在淺水灘上,原本玩槍的手,只能用來和面熬湯。
回家沒個半年,老母親也因為中風癱在床上了,要請保姆照顧,崔立昆只能自己來經營面館。
好在他這人智商高,看著粗魯實則靈巧,有祖傳配方和一身使不完的蠻力用來和面,面館生意反比之前還好了。
但這不是崔立昆要的生活。
原本在邊防部隊,他就希望打仗,殺敵,建功立業,那才是一個男人的作為。
可是沒辦法,老母親要養,自己也得吃飯,手頭一點積蓄都沒有,只能經營面館。
經營了面館一年,堂叔崔源來北方找他。
崔源當時丟了工作,是個不務正業的老光棍,為人貪心好色又自私,沒皮沒臉地到處混,他來北方是找老崔家借錢的。
崔立昆是瞧不上這種人,看在都姓崔的份上,還是借了一筆錢給崔源,也沒打算他能還上。
崔源問了崔立昆的情況,知道他也不得志。
忽然之間,崔源對整個社會不公的怨恨在崔立昆身上找到了共鳴。
崔源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個蓄謀已久,早就蠢蠢欲動的犯罪念頭。
「小侄兒,別急,我知道你也不甘心這輩子就開一家小面館,叔有條門路能賺大錢,你信叔不?」
「甚麼門路?」
「現在不能和你說,這樣,你把面館先關個把月,跟叔回趟H城,那【買賣】能行就行,不行就當旅行消遣下。」
「你不說是甚麼買賣,我不去。」
崔源笑了,「你這孩兒,還死心眼。叔悄悄問你,你敢開槍殺人不?」崔立昆的眼睛亮了一下,冷冷說道,「那得看是甚麼人了。」
於是之後,崔立昆安頓好母親,崔氏叔侄來到H城,崔源去找了顧鳴野聯繫,經過幾個月籌劃準備,3.18那天,四人實施了搶劫運鈔車的行動。
要不是崔立昆的槍法好,冷靜幹練,憑小口徑手槍乾掉了兩名步槍安保,歐陽他們的搶劫計劃還真未必能實現。
崔立昆從一名戰士變成了搶劫殺人犯,內心並沒有太多波動,搶到這麼多錢和黃金也沒有太興奮,他只是覺得這活兒比煮面要刺激一些,比起開面館他更喜歡開槍的感覺,手臂肩膀承受開槍的後坐力,鼻子聞著火藥的味道,承擔著隨時被子彈射中斃命的高風險,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不過崔源卻以這個理由,向歐陽要求自己這邊2個人多分錢,七三開。
崔立昆不喜歡崔源這種貪得無厭,坐地起價的醜陋吃相。
不過他也看不上顧鳴野和歐陽那兩個人,不過都是些喜吃腐肉的蒼蠅罷了。
分多少無所謂,他不想摻合其中,趕緊分錢走人吧。
在換車地點,由於顧鳴野手指斷了,由歐陽射出的小口徑手槍子彈,一槍結束了崔家兩個人。
那發子彈近距離貫穿了崔源的大腦後,發生折射後再從崔立昆的側後腦射入。
一槍兩命。
不過射入崔立昆腦部的這粒子彈,穿透皮層,被削弱過動能的子彈最終停留在崔立昆的下丘腦下側,壓迫住視覺神經。
卻沒有第一時間使他死亡。
被射中的崔立昆處於意識喪失的徬徨邊緣,他知道被同伙背叛了,被人從背後開槍,對方要黑吃黑。
但是身體一時無法行動,而且也不能動,若再補上一槍的話,即便強壯如他,也得死得透透的。
把兩具屍體搬上麵包車,顧鳴野給這輛搶劫用車澆上汽油,等火燃起來後,他們才上車帶著錢離開。
大火蔓延到崔立昆身上,他咬著牙,硬挺在車里一動不動,扮演一具屍體。
直到對方的車離開視野後,他才帶著火嘶啞著從車里爬出來,大口呼氣,在地上翻滾,熄滅火焰,腦子里一陣陣的劇痛,痛到要發狂。
崔立昆幾乎是爬著離開這裡,不能昏倒在這裡,這輛著火的麵包車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不知道是命大還是大腦結構異常,崔立昆竟然活了下來,那枚子彈始終留在他大腦深處。但他也沒法去醫院,取出這枚子彈。
由於警方沒有公佈318案件的具體信息,所以歐陽和崔立昆兩邊各有信息差,歐陽這邊以為崔立昆已經死了,而崔立昆也查不到歐陽和顧鳴野的線索,兩個人用的都是假名,他必須要找他們報仇。
他只知道這兩個人在H城,經營色情行業。
於是崔立昆就在H城開了老崔家肥腸面館,暗中調查318案的任何線索。
他的人生突然有了盼頭。
徬彿麵包車上的火從未熄滅,化作復仇之火繼續在他體內燃燒。
同時崔立昆自己覺察不到,那枚子彈帶著崔源的一部分腦組織,在他腦子里生根發芽,竟然讓他繼承了一部分崔源卑鄙貪婪的人格。
壓迫住視神經的子彈,也時常讓他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像,好像獲得了一雙陰陽眼。
崔立昆多次憑空看到【歐陽和顧】的字樣,以及一個名字不完全顯示的歌舞廳招牌,那其實都是崔源腦細胞殘留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