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囚禁

雲馬笑了笑，「那我先撤，過一會，再讓我來。那個【電子鬧鐘】的用法，別忘記了。」

雲馬也離開了地下審訊室。

藍斐被兩名女護工服侍著，清洗了身體，受傷的右手也敷了藥纏上繃帶。

這期間藍斐嘗試身體發力，但全身都被電虛脫了，根本使不上力氣。

再說對付這兩個女護工也毫無意義，對方一定全程在監控自己。

貿然進行沒有把握的反擊，只會讓自己更受苦，白白耗費體力。

當前策略，先試著恢復體力，再慢慢尋找出逃的機會吧。

洗了澡，藍斐裸著身體被穿上一套乾淨的睡袍，帶到一樓的一間客房。

客房有臥室，客廳，衛生間。

光線明亮，終於不像剛才的審訊室那麼陰暗潮濕，也沒有可怕的審訊工具。

客廳里的電視大屏幕上，顯示出黎鎮雄的影像。

「Cindy，好好休息，養傷，接下來兩天，我要出去開個重要會議，早上就出發。你就在這裡休養，沒人會傷害你的。等我回來。」藍斐不會與他有任何對話，他想玩甚麼把戲她都不在乎。

黎鎮雄的影像消失了。

這裡是靜音房嗎？

藍斐知道是有那種全部牆上都貼滿吸音棉，沒有任何娛樂措施的隔音房間，在裡面是單一的純色調，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正常人在裡面待半小時就會感受到強烈不適，時間更長則會出現心理疾病。

黎鎮雄是想這樣折磨自己嗎？

然而這間客房很普通，沒有吸音棉，溫度和濕度都正常。客廳的電視可以正常播放電視節目。衛生間馬桶可以使用，也隨時有熱水能洗澡。

臥室的床很舒服，藍斐躺在上面，從昨晚去銀月城開始，折騰得夠久了，她的確累了。但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可以預料到，這客房每個房間都安裝了不止一個攝像頭，包括衛生間，但藍斐完全不在意，連死都不怕的人，會害怕被人看到裸體嗎。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包未拆封的MM巧克力豆，為保持體脂率，藍斐很少吃這類甜食。

客廳玄關處還有兩大箱純淨水。

這裡或許是別墅的一個物品倉庫，臨時騰出來用來安置自己。

藍斐體力恢復了一些，更加意志堅定，堅信對方玩甚麼把戲，她都可以從容應對。

挫傷的右手腕被上了藥酒，仔細包扎好了。

應該2天後就能痊癒。

但是兩次電擊對身體的削弱還是很嚴重的，想要恢復到最佳狀態，恐怕得更長時間。

靜觀其變吧。

藍斐花了點時間，掌握了房間里所有攝像頭的位置後，她上床睡覺了。

這一覺安睡了5個多小時，醒來舒爽了不少，已經是早上9點鐘。

藍斐打開電視，看著新聞頻道，外面沒有大事發生。

像她這樣的臥底探員失蹤，更不會掀起任何波瀾，甚至連龍繼年都得花很長時間才會確認自己失蹤了。

由於工作性質，他們也不會時刻保持聯繫。

到了中午十二點，客房沒有任何反應，黎鎮雄沒有出現，那個扮演壞人的雲馬也再沒再來打擾。但是也沒有任何食物送到客房。

藍斐已經超過18小時沒有進食任何食物了，她很餓了。

是想用最緩慢的飢餓來逼迫自己就範嗎？藍斐拆了一瓶純淨水，是原裝水，沒有動過手腳。

茶几上的巧克力豆也被她拆開，她刨開一粒，檢查了也沒有問題，她吃掉了這一粒巧克力豆。沒有別的怪味道，還挺好吃的。

這是一包40g的糖豆，裡面大約有200粒。

看著很多，其實根本不經吃。

但藍斐已經知道了，對方想餓自己，飲用水管夠，而這包糖豆就是類似毒販勾引吸毒者的「體驗裝」吧。

洞悉對方陰謀，藍斐就放棄在客房自我鍛鍊的計劃。她要保持能量，即便最後被活活餓死在這裡，她也要多耗他們幾天。

藍斐枯坐著看電視，國際新聞，綜藝節目，狗血連續劇，她都看。她的心理素質是極好的，可以隨遇而安。

看了幾個小時，覺得無聊了，就在客房內到處走走。

這套房間只有一個窗戶，被鐵欄桿封住了。這個窗戶朝向別墅外的花園，這種鐵欄桿想用臂力拉開的可能很小，但不是沒有。

藍斐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她用手背去輕輕觸碰欄桿。果然一股電流將她彈飛，重重砸在身後的牆上。

毫無疑問，這套客房是專門用來軟禁「客人」的。有監控，窗欄帶電，牆壁和地板都很厚實，靠人力是無法自行逃離的。

藍斐去臥室床上睡了一會，但睡不著。只能回客廳繼續看電視。

到了晚上9點，藍斐已經餓到不行了，她吃下5顆巧克力豆，喝了一瓶礦泉水。只是杯水車薪，反而覺得更餓了。

她只能選擇睡覺，只有睡眠是損耗最小的生存狀態。

醒來時，大約是凌晨2點，還好，沒有睡前那麼餓了。

藍斐知道，是身體已經自行做出調整，降低了功耗，俗稱節能模式。

所以飢餓感暫時不那麼明顯了。

打開電視，發現電視信號沒了，只有沙沙的白雜音和雪花片在飛舞。

沒有新聞和狗血電視劇能轉移注意力了。

飢餓感又在死灰復燃，而且它們會越來越強大。

藍斐只能靜坐冥想，回想自己人生一切可以回想的細節，小時候生活在城鄉結合部，給家裡餵豬，養鴨子，還有一條叫「阿平」有靈性的土狗，雖然窮苦但活得很幸福。

後來去縣城念初中，成績優秀，考上高中後來到繁華的大都市H城，有時寄宿在舅舅家。

舅舅一家人很樸實善良，對她都很好。

可惜再後來318大案爆發，舅舅家一下垮掉了。

藍斐也因此找到了人生的信仰，她大學考入了著名的士官學院，並以優異成績畢業。

之後就是臥底身份進入H城的犯罪網，從一個農家姑娘變身成為勾引男人喜歡的夜場交際花。

她的人生履歷多麼短暫，稍稍回憶就走完了24歲的全部人生，好像再也想不起別的細節了。

她的臥底生涯，最大功績只是破壞了天龍幫的一個毒品倉庫麼？

藍斐漸漸覺得思維遲鈍，無法想起更多往事了。那些記憶徬彿被罩了一層毛玻璃，看不清原貌。

是啊，回憶也在損耗能量。大腦在警告她，別東想西想了。

藍斐覺得人的大腦真的很智能，可以越過主觀思想，自行下決策。藍斐停止了回憶。

密室囚禁，時間總是很難挨的。雖然這裡空間不小，能自由行動，相對好一些，但是沒有食物來源，身體負擔和心理壓力都不是一般的大。

藍斐睡在臥室的床上，斷斷續續地睡著、醒來，飢餓、心慌。

她有時夢見自己許久未見的家人，和他們重復小時候說過的對話。

有時會夢見宿曉羽，他在彈吉他，對著自己唱歌；他在騎摩托，自己和他一起騎摩托，兩輛摩托車穿梭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國道上，星馳電掣，像一對自由的飛鳥。

藍斐醒來，已經不知道時間了。房間里沒有鐘錶，沒了電視節目，她無法感知到時間。

她走到那扇唯一通往外面花園的窗戶前，窗竟然在外面被封住了，外面的光一點也透不進來。她甚至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腦袋很暈，身體在做出最後的警告，必須要進食了。

藍斐不怕死，但是飢餓首先會分解她引以為豪的肌肉。

她不是金剛芭比，長著一身讓男人望而卻步的腱子肉，那樣可做不了交際花。

但她的核心力量，以及瞬時爆發力都相當出色，腰腹和背脊都是最完美的女性體態，柔中帶剛。

藍斐有點可惜自己這身體格會被飢餓毀掉。還不如一槍崩了她。

藍斐坐到沙發前，打開電視，還在白花花地沙沙聲，有點聲音陪伴也好的。

她終於拿起那包巧克力豆，大把大把全部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一顆不剩，連撒落的糖衣都要用手指粘起來，放嘴裡吃掉。

短短幾分鐘里，她甚至能感覺到糖分在體內快速分解，被吸收，充能到身體各部分。

原本沈重，酸痛的四肢重新被灌注了力量。

像一個沈入湖底的人，猛抬頭吸到一口新鮮空氣。

徬彿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人，劫後餘生，慶幸那只是一場夢。

可惜這不是夢，這點糖豆並不會終止飢餓感，相反腸胃開始運作，大腦也會給出錯誤的判斷，會加劇消耗身體的能量。

這一切藍斐都很清楚，士官學院教過這些人體課程。

藍斐已經超過35小時沒有進食了，這包40g的mm巧克力豆除外。

只喝水，人的生存極限是多少天來著？

死亡的帷幕徹底落下或許還有一段時間，但她很快就要失去戰鬥能力了。

她蜷縮在沙發里，身體已經無所謂是躺床上，還是沙發上更舒服，但就是走向臥室的那幾步路她都不願意走，也沒力氣走。

電視屏幕自動亮起，會計雲馬的笑臉浮現出來。藍斐花了一點時間才確定電視畫面是真實發生的，不是自己的幻想。

「Cindy小姐，還好嗎？」

雲馬坐在一張餐桌前，像個吃播博主一樣，領口系著餐巾，他用刀叉切開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大快朵頤。

「唔～M6的牛排，肥瘦剛好。」

雲馬咽下牛肉，晃動酒杯後，喝了一口紅酒。

「Cindy小姐，有喜歡的食物嗎？我可以讓廚房幫你準備。老大請的廚師西餐水準相當可以，建議你嘗嘗。」

藍斐看到雲馬出現，就知道沒按好心，一定是戲弄她來的。

雲馬繼續在電視里進食牛排，他又叉起一塊牛排，對著屏幕，「這次沒那麼高要求，不會強迫你說出甚麼秘密來，只要你脫掉睡衣，在房間里光著身子。我立即讓人送一塊廚師烹飪的上等牛排給你。真的很美味～」藍斐是已經餓到要反胃吐酸水的地步。

但她絕對不會聽從雲馬的任何要求。

「Cindy小姐，慢慢考慮，時間截止到我吃完這一塊牛排。」藍斐不再看電視屏幕，但雲馬故意對著麥克風，把嘴裡咀嚼牛肉的聲音最大化，進食的聲響不斷鑽進她腦子里，胃酸不由自主開始分泌。

這是條件反射，大腦沒辦法控制的。

更何況到這個階段，大腦已經停止理性判斷能力，最大化節約能量了。

雲馬花了十分鐘吃完牛排和紅酒。

「Cindy小姐真是一把硬骨頭。當心，別餓到只剩骨頭了，這麼漂亮，美好的肉體，卻要餓至消亡，多可惜啊。考慮一下，我明天再來找你。」電視通訊終止了。

房間里又回到了那種靜謐到可以讓人發瘋的地步。

藍斐打開了桌上的一瓶礦泉水，喝下幾口，讓水沖淡胃酸，藍斐閉上眼睛，連呼吸都感覺到沈重，沒有意義。

她睡不著，可是只能強迫自己入睡。甚麼也不想，最基礎的思考都會加速死亡的進程。

她無法知曉過去了多少時間，那種「死就死，多耗敵人一個小時也好」的成就感，對方都不會給她。

顯然對方也是精通心理學，或者很擅長折磨人，通曉這裡面的內心需求。

又是一覺渾渾噩噩地睡去醒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了沒有。

她又夢見了宿曉羽，夢見那次躲在銀月城6層的廁所里，抱著她躲避黎叔的追捕……然後宿曉羽就變回了12歲時的模樣，在318案受害人家屬會議上，她也摟住那個少年，保護他為他伸張正義。

為甚麼老是夢見他呢。藍斐在心底發問，可不會有答案，連這個問題她都沒有力氣投進提問信箱里。

好奇怪啊，藍斐看見茶几上那個空掉的糖豆包裝袋站起來變成一個小人正在和礦泉水瓶跳舞。跳的還是華爾茲。

藍斐知道自己已經餓到出現了幻覺。

她又進入了半睡眠狀態，夢境與幻覺交替出現，或許已經跨入了生與死的交界地帶。時間變快了，時間變慢了，時間成了量子態。

電視屏幕再次亮起，又過去一天。藍斐即將60小時沒有進食。

「Cindy小姐？Cindy小姐，還聽得見嗎？脫光光就可以得到食物哦。」這一次雲馬在大桌上涮火鍋吃。

「我的直覺告訴我，C城火鍋會對你胃口。Cindy小姐火鍋里愛涮甚麼，羊肉？毛肚？黃喉？還是蔬菜菌菇類？」

「來吧，只要脫掉衣服就好，一整套火鍋送進你屋裡，慢慢享受。不要倔強了，再等一天，你連脫衣服的力氣都要沒了。」藍斐只是躺在沙發上，似乎完全沒聽到雲馬的誘惑。

到這一刻，她幾乎對甚麼都漠不關心了。

該死，聽著電視里，煮火鍋的冒泡聲，胃酸又開始分泌了。藍斐的下意識想妥協，脫光衣服算甚麼，比得上食物嗎，尊嚴哪有生命重要。

儘管邏輯系統幾乎已經關閉，但藍斐內心清楚，這是敵人削弱她意志的手段，脫衣服確實沒甚麼大不了，但這一步認輸，後面每一局都要認輸。

她就會成為對方的傀儡。

雲馬等待了十分鐘，知道她不會脫，便又切斷了畫面。

時間又開始了不規則流動，時快時慢，藍斐看見的場景也越來越荒誕。

忽然有一刻，飢餓感徬彿消失了，藍斐也有力氣站起來。

她知道身體已經進入另一種狀態，開始消耗自身能量了，從肝臟分解肝糖轉化為葡萄糖，從脂肪獲取脂肪酸，分解肌肉以得到蛋白質。

肌肉被分解是藍斐最不願意看到的。

她想立即就死，不想看到骨瘦如柴，成為廢物的自己。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熟悉的老式電子鬧鐘再次響起。這聲音聽到好幾次了，它代表了甚麼？它一定蘊含了某種意味。

客房的鐵門被打開，黎鎮雄衝進來，抱住了虛弱的藍斐。

「寶貝，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給你吃東西是吧，好了好了～我回來了，一切都好了。」

黎鎮雄吩咐手下，「立即送點溫牛奶，熱可可來，讓廚房熬些肉粥，好消化的東西，越多越好。」

黎鎮雄摟著藍斐，輕輕撫摸她有些消瘦的臉頰，「餓在你身，痛在我心。我走之前明明吩咐他們好好招待你的，是我疏忽了。」熱牛奶和熱可可都送來，放在藍斐嘴邊。

她該喝麼，這是一個生和死的選擇。黎鎮雄在做戲，絕對沒安好心，喝下他的東西，還會有後續猴戲。不喝，那就是主動選擇了死亡。

最終還是食物的自然香氣喚醒了求生本能，現在還不是必須死的時候。

藍斐大口大口喝完一杯溫熱牛奶，稍涼一會，熱可可也可以入口了。

「不夠，還不夠……」

「食物馬上就送來了，慢慢吃，小寶貝，你現在很虛弱，不能一下吃太多。」黎鎮雄摟著藍斐，眼睛不禁往下瞟了嫖，還好，那對白皙秀挺的漂亮奶子還沒被餓瘦。

他們的時間都是掐得剛剛好的，趕在身體自我分解之前，完成這一套猴戲。